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高行（知）终字第15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瑾，女，1970年4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家福，男，1971年5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9号银谷大厦。
法定代表人葛树，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薇。
委托代理人齐宏涛。
上诉人张瑾因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4）京知行初字第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5年4月2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瑾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家福，被上诉人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孙薇、齐宏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
本案涉及申请号为2011110314500.9、名称为“一种不用精炼的大豆压榨方法”的发明专利申请（即本申请），申请人为张瑾，申请日为2011年10月17日，公开日为2012年4月4日。
针对本申请，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2年11月28日发出驳回决定，以权利要求1-4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为由驳回了本申请，其具体理由是：对比文件1记载了一种膨化压榨法生产大豆油的制造工艺，具体公开了筛选原料、100-110度膨化、成型、压榨，本申请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与该对比文件1的主要区别在于以烘干代替膨化，但是对于本领域的技术人员来说，在压榨之前进行热处理以及进一步选择具体的烘干或膨化处理，都是本领域技术人员不难做出的选择，无需花费创造性的劳动，所达到的技术效果也在预料之中，至于在压榨之后选择过滤步骤，也是本领域常规的操作；因此，在对比文件1的基础上结合本领域的公知常识得到所述的技术方案是显而易见的，权利要求1不具备创造性。权利要求2-4作为从属权利要求，其限定的附加技术特征对本领域的技术人员也是显而易见的，因而不具备《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驳回决定所依据的文本为原始申请文件。驳回决定所针对的权利要求书如下：
1.一种不用精炼的大豆压榨方法，其特征在于：
包括以下步骤：
1）烘干：将用于榨油的大豆送入烘干机内，加热温度为120～200℃，加热时间至少为30分钟；
2）压榨：将经过步骤1）处理过的大豆送入榨油机中进行压榨，获得毛油；
3）过滤：将步骤2）所获得的毛油进行过滤，获得成品油。
2.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一种不用精炼的大豆压榨方法，其特征在于：所述步骤1）的加热温度为120～180℃，加热时间为40分钟。
3.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一种不用精炼的大豆压榨方法，其特征在于：所述步骤2）所用到的榨油机为螺旋榨油机，经压榨获得毛油和油饼。
4.根据权利要求1或3所述的一种不用精炼的大豆压榨方法，其特征在于：压榨前，将所述压榨机预热。”
驳回决定引用的对比文件1为2002年6月19日公开的《发明专利申请公开说明书》（公开号CN1354231A），公开了一种用膨化压榨法生产大豆油的制造工艺，其特征在于：（1）筛选原料：将大豆经过筛选后，通过压胚机压成豆胚；（2）膨化：将豆胚加入干法膨化机中膨化，膨化温度介于100度-110度，豆胚膨化后一定要保持温度80以上；（3）成型：将膨化后的大豆粉及时装入成型机模盘内进行液压预压成型；（4）压榨：将预压成型的饼块送入立式液压榨油机中压榨，压榨时间2-4小时，主要产品大豆油通过集油管路输送到储油罐中，以便使用或进行水化处理，副产品大豆饼入库以便生产饲料用。
张瑾不服上述驳回决定，于2013年2月17日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了复审请求，没有修改申请文件。张瑾认为：1、对比文件选用膨化方法其挤出物料的水分无法适用于现有的一次性压榨技术，而本申请适用现有螺旋榨油机的一次性压榨而无需预压；2、本申请采用螺旋榨油机更适合于批量应用，规模生产，本申请是应用烘干方法来进行一次性压榨，一次性压榨相对于预压后的压榨工艺更简单生产效率更高，而应用膨化方法根本无法达到一次性压榨所需要的入榨水分要求，对比文件也未给出应用蒸炒方法适用于一次性压榨该有益效果的技术启示，因此权利要求1-4具备创造性。张瑾提交了附件1：《油脂制备工艺与设备》，汪学德主编，化学工业出版社，ISBN7-5025-5080-1，第170页至206页，复印件共37页；附件2：公开号为CN1354231A的发明专利申请公开文本，复印件共3页（即对比文件1）。
专利复审委会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第75256号复审请求审查决定（简称被诉决定），认定：
一、审查文本的认定
张瑾在复审阶段未对申请文件进行修改，被诉决定所依据的文本为公布文本，即2011年10月17日申请日提交的说明书摘要、权利要求第1-4项，发明公布文本中的说明书第1-14段（初审审查员在申请日提交的原始说明书基础上依职权删除说明书第6段中的“附图和”）。
二、关于《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
本申请权利要求1请求保护一种不用精炼的大豆压榨方法，包括烘干、压榨、过滤步骤。公开号为CN1354231A的《发明专利申请公开说明书》（简称对比文件1）公开了一种用膨化压榨法生产大豆油的制造工艺，权利要求1与对比文件1的区别在于：（1）在预处理过程中使用烘干操作代替干法膨化操作，将经烘干的大豆进行压榨；（2）包括过滤步骤。
基于上述区别技术特征可以确定，权利要求1相对于对比文件1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供了一种相对更加简便的大豆压榨方法。
对于区别技术特征（1），本领域技术人员公知：干法膨化和烘干均属于预处理过程中的加热处理，其主要目的是使油料中的各种成分产生物理、生化变化，提高压榨出油率和油脂质量。加热、烘干处理的过程称为蒸炒，蒸炒是压榨法取油必不可少的环节，加热蒸炒法不经过湿润阶段，直接加热去水调节水分（参见《常用机械电器实用手册下》，曹智超主编，化学工业出版社，2000年，第148页）。因此，在加热预处理油料时本领域技术人员可以想到并做到选择烘干的方法代替干法膨化以同样达到加热的目的。另外，本领域技术人员公知，压胚过程是通过辊的挤压作用，将破碎后的大豆压成片状，进一步破坏大豆的细胞结构缩短油路方便后续加热及压榨操作，为了简化步骤，本领域技术人员可以根据需要将该步骤省去而直接加热处理大豆之后榨油。而不经过预压的一次性压榨法属于榨油方法中常用的一种，其经过一道压榨工序，就能达到较低的残油率指标，因此基于简便、提高工作效率的目的，本领域技术人员很容易采用常见的一次压榨法进行处理，而120-200℃的加热温度、至少30分钟的加热时间也是本领域加热预处理使用的常规参数。
对于区别技术特征（2），本领域技术人员公知：采用压榨法得到的毛油都含有杂质，根据油脂所含杂物性质和用途，可采用不同的精炼步骤，主要包括沉淀、过滤、水化、脱胶等，广大农村通常以预处理去杂工序为主，常采用板框式压滤机过滤（参见《常用机械电器实用手册下》，曹智超主编，化学工业出版社，2000年，第151页）。也就是说，过滤属于精炼的常用方法之一。因此，本领域技术人员很容易想到并采用过滤的方式对毛油进行精炼。
因此，在对比文件1的基础上结合公知常识得出权利要求1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对本领域技术人员来说是显而易见的，权利要求1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不具备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
权利要求2引用了权利要求1并对步骤（1）的加热温度和时间进行了进一步限定，而120-180℃的加热温度、至少40分钟的加热时间也是本领域加热预处理使用的常规参数，因此，在其引用的权利要求不具备创造性的基础上，上述权利要求也不具备创造性，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
权利要求3引用了权利要求1并对榨油机种类进行了进一步限定。本领域技术人员公知，用于机榨的设备包括液压榨油机和螺旋榨油机，液压榨油机工艺相对落后，螺旋榨油机则是相对先进的一种连续式榨油机，具有处理量大、能适应多种油料、出油效果好、可连续生产等特点（参见《常用机械电器实用手册下》，曹智超主编，化学工业出版社，2000年，第149页），因此，本领域技术人员很容易想到并将对比文件1中的液压榨油机替换为螺旋榨油机，因此，在其引用的权利要求不具备创造性的基础上，上述权利要求也不具备创造性，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
权利要求4引用了权利要求1或3中的任一项并限定了压榨前对压榨机预热，而上述操作属于本领域的常规操作，因此，在其引用的权利要求不具备创造性的基础上，上述权利要求也不具备创造性，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
综上，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维持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2年11月28日对本申请作出的驳回决定。
另查，在原审庭审中张瑾明确认可被诉决定对于本申请与对比文件1之间存在区别技术特征的认定；并明确表示，如果本申请权利要求1不具备创造性，则认可权利要求2、3、4也不具备创造性。
再查，专利复审委员会在被诉决定中引用的公知常识类证据即《常用机械电器实用手册下》有如下记载：加热、烘干处理的过程称为蒸炒，蒸炒是压榨法取油必不可少的环节。其作用是将油籽细胞内呈分散状态的油滴油脂凝聚成大滴，以使充分出油；调整料坯的软硬程度，达到入榨要求：同时通过蒸炒，使料坯中的各种成分产生物理、生化变化，以提高油脂质量。在蒸炒方法上，常用的有湿润蒸炒和加热蒸炒两种，其中加热蒸炒法不经过湿润阶段，直接加热去水调节水分。在料坯入榨要求一节中的“常用螺旋榨油机入榨料坯要求（表5-7-12）”表中，显示大豆的入榨温度为125-130℃。在榨油方法一节中，记载有榨油方法可分为一次压榨法、二次压榨法和冷榨法等三种。一次压榨法的料坯经过一道压榨工序，就能达到较低的残油率指标。在油脂精炼及精炼设备一节中，记载有：根据油脂所含杂物性质和用途，可采用不同的精炼步骤，主要包括沉淀、过滤、水化、脱胶等，但广大农村通常以预处理去杂工序为主，常采用板框式压滤机过滤。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
本申请与对比文件1之间存在两项区别技术特征，即（1）在预处理过程中使用烘干操作代替干法膨化操作，将经烘干的大豆进行压榨，（2）包括过滤步骤。本申请所采用的烘干和对比文件1所采用的干法膨化都属于预处理过程中的加热处理，二者的目的也均是使油料中的各种成分产生物理、生化变化，提高压榨出油率和油脂质量。加热、烘干处理的蒸炒过程，是压榨法取油必不可少的环节，加热蒸炒法不经过湿润阶段，直接加热去水调节水分。由此可见，本领域技术人员在加热预处理油料时容易想到可以选择烘干的方法代替干法膨化，也很容易采用常见的一次压榨法进行处理，而不经过预压。在本申请的申请日前出版发行的《常用机械电器实用手册下》一书中显示有作为榨油料坯的大豆的入榨温度为125-130℃的相关记载；同时，本申请权利要求1中所记载的加热时间为“至少”30分钟，张瑾自认现有技术中大豆蒸炒时间一般为2小时左右，这一时长也包含在“至少30分钟”的数值范围之内，而且张瑾也不能证明“至少30分钟”的加热时间在使得本申请与现有技术相比具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方面所起的作用和贡献。关于“包括过滤步骤”这一区别技术特征，对于本领域技术人员而言，过滤属于常用的精炼方法之一，上述《常用机械电器实用手册下》一书也在油脂精炼及精炼设备一节中载明，根据油脂所含杂物性质和用途，可采用不同的精炼步骤，主要包括沉淀、过滤、水化、脱胶等，但广大农村通常以预处理去杂工序为主，常采用板框式压滤机过滤。由此可见，在公知技术中，过滤只是精炼步骤之一种，可与其他诸如沉淀、水化、脱胶等精炼步骤单独或配合使用。综上，专利复审委员会认定本申请权利要求1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并无不当。鉴于张瑾认可在本申请权利要求1不具有创造性的情况下，不再坚持主张权利要求2、3、4具有创造性，故对专利复审委员会的相关认定予以确认。
综上，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被诉决定。
张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认为本申请权利要求1具有创造性，因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决定，判令专利复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行政决定。
专利复审委员会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本申请公开文本、对比文件1、《常用机械电器实用手册下》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张瑾新提交了《粮食与油脂》（2004年第1期）刊载的文章《油脂脱胶技术》，用于证明挤压膨化与烘干根本不同，前者只能够实现非水化磷脂减少、水化磷脂增加，通过水化达到脱胶的目的，但是烘干只需要过滤就能达到成品油的标准，不需要水化。专利复审委员会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是认为本申请文件中未记载相关技术指标，因此不能得出本申请是否取得了比现有技术更好的技术效果。上述事实有《油脂脱胶技术》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和第五款规定，授予专利权的发明和实用新型，应当具备新颖性、创造性和实用性。创造性，是指与现有技术相比，该发明具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该实用新型有实质性特点和进步。本法所称现有技术，是指申请日以前在国内外为公众所知的技术。判断发明是否具有创造性，不仅要考虑发明的技术方案本身，同时还要考虑发明所解决的技术问题和所产生的技术效果，将发明的技术方案作为一个整体看待。
本申请为方法发明，其发明目的在于只需要过滤就可生产优质大豆油和豆饼，过滤后的大豆油能够达到四级成品油的标准。其具体的技术方案包括烘干、压榨、过滤三个步骤，其中烘干步骤为将大豆送入烘干机，加热温度限定为120度-200度，加热时间至少为30分钟。
对比文件1的发明目的在于解决传统的浸出、蒸炒压榨工艺中存在的问题。特别是蒸炒压榨法因工艺复杂、蒸炒过程中大豆受热不均匀，导致出油率低、质量不稳定的问题。因此对比文件1的技术方案采用的是筛选原料、膨化、成型、压榨四个步骤，简化工艺，确保质量。在对比文件1的技术方案中，干法膨化的对象是豆胚，膨化后的效果是形成大豆粉，之后对豆粉进行预压，形成饼块，最后进行压榨。而在本申请的技术方案中，烘干的对象直接是大豆，烘干的手段是使用烘干机，烘干后直接压榨、过滤。
虽然被诉决定认定本申请与对比文件1之间存在两项区别技术特征，即（1）在预处理过程中使用烘干操作代替干法膨化操作，将经烘干的大豆进行压榨，（2）包括过滤步骤，且在《常用机械电器实用手册下》的相关内容中提到了“烘干”、“过滤”，但是本领域技术人员在看到对比文件1中并没有动机将干法膨化步骤直接替换为本申请中所提到的烘干步骤，从而得到本申请的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理由如下：1、本申请要解决的技术问题在于依据传统工艺要想获得优质大豆油，工序复杂、加工成本高，而依据本申请工艺简单、成本低的技术方案即可取得四级成品油的技术效果。对比文件1解决的是传统蒸炒工艺中出油率低的问题，在其相关技术文件中并未提出所获大豆油的标准这一技术效果。2、被诉决定中引入的“公知常识”虽然也有“烘干”，但属于蒸炒压榨法的背景下的“烘干”，应当理解为在蒸炒锅中进行“烘干”，而本申请中的“烘干”是使用烘干机的“烘干”，不同于对比文件1中的“烘干”；3、虽然《常用机械电器实用手册下》提到了加热温度范围值、加热时间的范围值，但是这些限定的条件是在蒸炒锅压榨处理时采用的，而本申请所限定的温度、加热时间是指在烘干机中的加热温度和时间，该参数在不同的处理过程中产生的技术效果是不同的；4、虽然在《常用机械电器实用手册下》提到了“一次过滤”或“多次过滤”是精炼步骤的选择，但是并无证据表明将“过滤”与前述的蒸炒压榨中的“烘干”步骤相结合，能够得到本申请权利要求1所达到的四级成品油的技术效果。因此被诉决定、原审判决未能将本申请的技术方案作为整体进行评价，而仅对前述两项区别技术特征进行隔离评述从而得出本申请权利要求1不具有创造性的结论，是错误的。专利复审委员会应当在正确认定本申请权利要求1的创造性基础上对本申请重新进行审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张瑾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4）京知行初字第76号行政判决书；
二、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第75256号复审请求审查决定；
三、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针对第2011110314500.9号“一种不用精炼的大豆压榨方法”的发明专利申请重新作出复审请求审查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负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伟
代理审判员 石必胜
代理审判员 孔庆兵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宋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