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二终字第1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城山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金南路七小区综合楼306室。
法定代表人于嘉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娜，北京市隆安（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翌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千山路108号9号公建。
法定代表人李海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曲旭成，北京市隆安（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怀六，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军，男，1965年8月1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刘祥，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李娥，女，197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大连城山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山嘉成公司”）、大连翌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翌城建设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旅民初字第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被告翌城建设公司是发包方，被告城山嘉成公司系总承包方，被告刘祥系分包方。原告与被告刘祥于2013年6月30日分别签订了《木工单项合同》和《脚手架单项工程承包合同》，由原告实际施工旅顺口区长城街道大连国际花卉交易中心4号楼模板及脚手架工程，其中模板工程承包单价为每平方米90元，脚手架工程承包单价以建筑面积计算为每平方米50元，两项工程付款方式均约定主体封顶并验收合格后付已完成工程量的全部70%工程款，余下工程款十天内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施工，2013年9月17日双方就两项工程赔偿及工期质量等问题达成补充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刘祥补偿原告16万元。2013年11月20日，两项工程主体完工后，刘祥对原告施工的模板、脚手架工程量进行了确认，按照合同单价核算后，模板工程承包费总计2949660元，脚手架工程承包费总计815800元，加上补充协议中被告承诺补偿的160000元，被告刘祥应付原告工程承包费共计3925460元，而刘祥以现金及抵房方式仅付了160万元，以支票方式支付的两笔款项根本没有兑现，导致余款2325460元至今未付，原告曾多次以各种方式向被告索要，但被告均以各种借口拖延，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刘祥支付拖欠的人工费2325460元，并支付从2013年12月1日起直至给付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暂计算至起诉时为139527.6元）判令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刘祥辩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是给我干活，我没有给他钱，他才起诉我的，所以我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城山嘉成公司辩称，我公司与原告没有合同，我公司只是与被告刘祥有合同，原告向我公司索要人工费没有道理。
原审被告翌城建设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我公司与原告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不应该对原告的起诉承担责任。
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王怀六同被告刘祥于2013年6月份签订了《木工单项工程承包合同》和《脚手架单项工程承包合同》，其中《木工单项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发包方：以下简称甲方（本案被告刘祥），承包方：以下简称乙方（本案原告王怀六）。甲方承建的大连国际花卉交易中心4#楼正负零以上模板工程采用自带材料及劳务方式发包给乙方进行施工，根据本工程实际情况特商定如下条款，共同遵守执行。……二、承包价格：以模板接触面积计算，每平方米90元。……六、付款方式：主体封顶并验收合格后，付已完成工程量的全部70%工程款。余下工程款十天内付清。……”原告王怀六、被告刘祥在该合同书中签名并按捺手印，同时留有身份证号及手机号。在该合同书中的“90元”、“70%”处均有被告刘祥按的手印。《脚手架单项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发包方：以下简称甲方（本案被告刘祥），承包方：以下简称乙方（本案原告王怀六）。甲方承建的大连国际花卉交易中心4#楼脚手架工程采用自带材料及劳务方式发包给乙方进行施工，根据本工程实际情况特商定如下条款，共同遵守执行。……二、承包价格：以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米50元。……六、付款方式：主体封顶并验收合格后，付已完成工程量的全部70%工程款。余下工程款十天内付清。……”原告王怀六、被告刘祥在该合同书中签名并按捺手印，同时留有身份证号及手机号。在该合同书中的“50元”、“70%”处有被告刘祥按捺的手印。同年9月17日，原告王怀六同被告刘祥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发包方：刘祥，承包方：王怀六，1、甲方、乙方于2013年6月30日签订了《木工单项合同》和《脚手架单项承包合同》该合同签订后，乙方施工人员和木工所有的机械已全部进入现场，由于地下有质量问题检查站验收没有合格给木工班造成了损失经双方达成协议给予补偿。（壹拾陆万元整）……6、乙方继续施工到封顶后，如因甲方原因导致停工或甲方未能及时结清乙方工程款，给乙方造成的所有损失等一切费用由甲方承担。”原告王怀六、被告刘祥在该补充协议中签名并按捺手印。
同时查明，2014年1月2日，被告刘祥对原告王怀六所作的木工工程量予以确认共327748.803平方米。次日，被告刘祥再次对原告所作的脚手架工程量予以确认共16316平方米。同年2月28日，被告刘祥给原告王怀六两张票面金额均为60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但该支票未能兑现。
再查，被告翌城建设公司变更前的名称为大连北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2月份，被告翌城建设公司同被告城山嘉成公司分别签订了大连国际花卉中心4#楼《绑钢筋制安工程分包合同》、《强弱电、给排水基础预埋、脚手架搭卸工程分包合同》、《制作、浇筑工程分包合同》、《模板制安工程分包合同》，该四份分包合同总价款为20013974.2元。四份合同中载明的承包方式均为“包工包料全部垫款施工”。合同价款中均注明“本合同价款一次性包死，结算时不予调整。价款包含钢材款（混凝土材料款、材料款、模板材料款）、人工费、运输费、管理费、税金、验收等一切费用。”四份合同中有关工程款支付条件均为“本工程无预付款，按工程进度抵房。乙方（本案被告城山嘉成公司）必须有相应的经济实力和垫款能力。工程进度款甲方（本案被告翌城建设公司）分三次拨付给乙方（本案被告城山嘉成公司）。每阶段均按实际发生工程量的70%以房号形式抵顶相应工程款。”后被告城山嘉成公司将上述工程分包给了被告刘祥。2014年3月14日，被告城山嘉成公司同被告刘祥对大连国际花卉中心4#楼的工程量予以确认，但未就工程造价进行确认，亦未对大连国际花卉中心4#楼进行最终结算。
庭审中，被告翌城建设公司称并未同被告城山嘉成公司进行最终工程量结算，但对被告城山嘉成公司已完成的工程进行了工程量结算，并将已完成工程量的工程款34352978.88元支付给被告城山嘉成公司。被告城山嘉成公司对此予以认可。然原告王怀六及被告刘祥对此不予认可。同时，被告城山嘉成公司称将工程款33956362.88元支付给了被告刘祥，但亦表示目前仍未同刘祥进行最终结算。被告刘祥对被告城山嘉成公司称已付其3000余万工程款不予认可，但称双方之间未进行最终结算。
第三次庭审时，被告城山嘉成公司提供被告刘祥向其借款，及同其签订的抵房协议，共计33343545.4元，予以证明将案涉工程款支付给被告刘祥，刘祥对此亦不予认可，称被告城山嘉成公司和被告翌城建设公司未给过其工程款，自己仅是在协议中签名，并未得到任何款项，其向被告城山嘉成公司也是有利息的借款。
现原告王怀六认为，被告翌城建设公司同被告城山嘉成公司签订合同后，被告城山嘉成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被告刘祥，被告刘祥再将工程转包给原告。故三被告应承担连带支付其工程款2325460元的责任。
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翌城建设公司同被告城山嘉成公司签订合同后，被告城山嘉成公司将工程转包给被告刘祥个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原告王怀六作为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工程发包方被告翌城建设公司、承包方被告城山嘉成公司和被告刘祥主张权利。被告刘祥将木工和脚手架工程分包给原告进行施工，并对原告施工的内容、数量、价款予以签名确认。故被告刘祥应对其签字确认的工程款予以支付，即应向原告王怀六支付工程款2165532.27元（模板32774.803㎡×90元／㎡=2949732.27元；脚手架16316㎡×50元／㎡=815800元。2949732.27元＋815800元-160万=2165532.27元）。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应支付其利息139527.6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被告应支付原告利息，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被告刘祥签字确认的时间即2014年1月3日起计算。
原告主张被告翌城建设公司和被告城山嘉成公司应当对被告刘祥所欠其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翌城建设公司和被告城山嘉成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均称已将涉案工程款支付相对方。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翌城建设公司所提供的同被告城山嘉成公司签订的四份合同，总价款为20013974.2元。且合同对承包方式、工程价款及价款支付方式均作出明确约定，即被告翌城建设公司按工程进度抵房，本工程无预付款。然庭审中被告翌城建设公司却提出已将34352978.88元支付给被告城山嘉成公司，但就此未能向法庭说明超出合同总价款1400余万元所施工的具体部分及工程量。因三被告均称未同相对方进行最终结算，而发包人被告翌城建设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在更改合同后已经全额支付了被告城山嘉成公司涉案工程的全部工程款。故原审法院对被告翌城建设公司提出已将工程款超额支付给被告城山嘉成公司的观点不予采信。同时被告城山嘉成公司亦未能向法庭说明在未同被告刘祥进行最终结算的情况下，向其支付的3000余万元是否为案涉工程的全款。故被告翌城建设公司和被告城山嘉成公司均应在三方结算之前，所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被告刘祥所欠原告王怀六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还应支付其16万元补偿款，原审法院认为，该补偿款系原告王怀六同被告刘祥所签订，系被告刘祥给予原告的补偿，不应属于涉案工程款，应由被告刘祥予以支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刘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怀六支付工程款2165532.27元；二、被告刘祥支付原告王怀六自2014年1月3日起至原审法院确定的给付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被告刘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怀六补偿款160000元；四、被告大连翌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被告大连城山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第二项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136元，其他费用50元，共计26186元，由被告刘祥负担1783元，由被告刘祥、被告大连翌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大连城山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4403元（诉讼费原告申请缓交，待第一批执行款到位时一并交付）。
宣判后，城山嘉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四项，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即枉下裁判。城山嘉成公司已举证证明将刘祥已完成的工程款项给付完毕，但原审法院仅以刘祥否认就认定城山嘉成公司仍欠付刘祥工程款错误。另外，城山嘉成公司未与刘祥最终决算，系因刘祥已超额领取工程款后，拒不与城山嘉成公司决算。2.原审判决判令城山嘉成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城山嘉成公司不欠付刘祥款项，且刘祥及王怀六均未举证证明城山嘉成公司欠款，故原审法院判令城山嘉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翌城建设公司亦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四项，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用错误的逻辑思维推定的错误事实必然导致错误的判决。翌城建设公司与城山嘉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就已完成的工程量付清了全部的工程款，城山嘉成公司也举证了刘祥签字确认的已完工程量，原审判决却以翌城建设公司“未能向法庭说明超出合同价款1400余万元所施工的具体部分及工程量”为由认定翌城建设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在更改合同后已经全额支付了城山嘉成公司全部工程款系严重逻辑推理错误。翌城建设公司已完成举证，且城山嘉成公司也确认已完工程量对应的工程款翌城建设公司已付清，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刘祥、王怀六未举证证明翌城建设公司仍欠付城山嘉成公司工程款的情况下，原审却错误推定翌城建设公司仍欠款是逻辑推定错误。翌城建设公司与城山嘉成公司间没有最终结算系因为有未施工工程，未施工工程不可能产生工程款，也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问题。2.原审法院判决翌城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因翌城建设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而非发包人，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判决翌城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现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工程总承包人未与分包方结算就需对分包方欠付的人工费承担连带责任。
王怀六、刘祥表示服从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还查明，2011年1月28日，大连国际花卉中心有限公司（发包人）与大连北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人、即翌城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翌城建设公司承建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城-
大连国际花卉中心4#、5#楼建设工程，承包范围包括土建工程及给水、排水、强电和暖通、消防、通风、变电、弱电等预埋预留工程。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关于上诉人城山嘉成公司提出的上诉观点，从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案涉的大连国际花卉交易中心4#楼包括绑钢筋、强弱电、给排水基础预埋、脚手架搭卸、制作浇筑工程、模板制安等工程，城山嘉成公司系从翌城建设公司处承包，后城山嘉成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刘祥；而本案的施工人王怀六亦认可其是同刘祥签订的木工单项和脚手架单项承包合同，既如此，王怀六针对的合同相对方即是刘祥，其与刘祥签订了合同并实际履行，应向刘祥主张工程欠款。至于城山嘉成公司，其作为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的转包人，与王怀六间并未形成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王怀六无权主张城山嘉成公司给付工程款，故对城山嘉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翌城建设公司提出的上诉观点，二审已查明，案涉工程的发包人是大连国际花卉中心有限公司，翌城建设公司只是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其在承包包括案涉工程在内的工程后，又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城山嘉成公司。如前分析，王怀六只是与刘祥间形成了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王怀六无权要求翌城建设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故对翌城建设公司的上诉观点予以支持。
关于王怀六提出翌城建设公司仍欠付城山嘉成公司工程款，导致城山嘉成公司亦欠付刘祥工程款一节，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关于王怀六提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由翌城建设公司及城山嘉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节，属于王怀六对法律的理解有误，对王怀六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4）旅民初字第8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4）旅民初字第88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驳回王怀六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136元，其他费用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272元，合计78458元，由刘祥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虹
审 判 员 侯学枝
代理审判员 刘冬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