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4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货隆不锈钢成套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栋清。
委托代理人陈栋春，北京汉卓（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条云。
法定代理人沈兔凤。
委托代理人段永玺，上海方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荣新。
上诉人上海货隆不锈钢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货隆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一（民）初字第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货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栋春，被上诉人陆条云的委托代理人段永玺，被上诉人葛荣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30日晚，陆条云与葛有新、沈志杰、卞某某、周某某、葛荣新一起搭乘货隆公司的车辆至上海市嘉定区江桥镇江桥万达广场地下室，根据货隆公司的要求搬运装卸货物。5月29日晚，六人已在货隆公司另一处地方工作。在装卸过程中因货物移位变形，致使陆条云坠落摔伤，受伤时间为5月31日凌晨2点左右。事发后，陆条云即被送往上海市普陀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并于同年7月9日下午出院，共花费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1，198.50元（含住院期间的伙食费642元、后续检查费129.50元），货隆公司为陆条云的治疗共支出65，779.90元。2012年12月17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陆条云的精神状态、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于同年12月24日出具鉴定意见为：陆条云于2012年5月31日因卡车装货不慎摔伤，使其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构成XXX伤残；给予陆条云休息期自受伤之日起至本次评残前一日止，护理期3个月，营养期3个月；陆条云对本案无民事行为能力。陆条云为此支付鉴定费4，000元。再查明，陆条云的户籍性质为农业户口。因讼争各方就赔偿事宜无法达成协议，陆条云遂支付8，000元聘请律师代理诉讼至法院，请求判令货隆公司赔偿医疗费8，694.10元（后变更为56，420.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9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4，35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3，461元、物损费（衣物）500元、残疾赔偿金69，6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4，000元、律师费8，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月7日，葛荣新收到货隆公司支付的1，800元，该款项由参与装卸货物的六人各分得300元。
原审中，陆条云主张：一、其与货隆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陆条云为此申请证人周某某、卞某某出庭作证。证人周某某当庭陈述为：我是和陆条云一起干活的，葛荣新是陆栋清委托找我们一起干活的人。葛荣新打电话给我，说陆栋清找我们干活，每晚150元，我们6个人就一起去了，干好后葛荣新去拿钱，陆栋清说第二天还要找我们干活，等干好后一起结算。第二天我们就一起去嘉定万达广场地下室干活，因为地下室比较矮，我们就先装货到小车上，再运到大车上。当时大车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把地下室的顶弄坏了，为防止保安找我们赔钱，就把车开到比较远的地方。当时要把一辆车上的货物搬到另一辆车上，我和陆条云在车上，我背对着陆条云，没有看到具体情况，只听到“噗通”一声，就看到陆条云摔到地上了。之后打了120，葛荣新和卞某某把陆条云送到了医院。干活的报酬是过了段时间，快过年的时候，葛荣新去找陆栋清要的，每人300元，我们一共6个人，共干了两天活，第一天干活的时候陆栋清在，第二天刚开始时陆栋清在，后来走了，事发时陆栋清不在现场。指挥我们干活的是陆栋清公司的人，他偶尔也帮我们搭把手。证人卞某某当庭陈述为：我和陆条云以及葛荣新都是一起收废品的，葛荣新经常去货隆公司收废品，和他们比较熟悉，货隆公司和我没有关系。有天葛荣新打电话给我，叫我去江桥万达广场干活，是陆栋清给的活，每天150元。我们做了5月29日和5月30日两个晚上，当时要把小车上的货搬到大车上，我和葛荣新在小车上，陆条云在大车上，陆条云下车时不小心从车上摔下来了。我赶紧下去叫他，但是他一动不动，我就马上打了120，我和葛荣新一起把陆条云送到了医院。当时我身上只有100多元，就挂了号。葛荣新打电话找陆栋清，陆栋清付了钱。刚开始葛荣新写收条，被陆栋清撕掉了，一定要葛荣新写借条。当时为了救人，葛荣新就写了。陆条云出院时，我去陆栋清处拿单据，他让我出具收条，不出具收条就不给我单据，我就只能出具了一张34，000元的收条。第一晚干活时陆栋清在现场，第二晚陆栋清安排好活后就走了，由陆栋清安排的一个人指挥我们干活。二、陆条云为本次事故花费交通费500元，物损费500元，但未提供相应票据。货隆公司、葛荣新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对交通费和物损费，货隆公司认为应以票据为准，否则不予认可。葛荣新对此表示不清楚。
货隆公司为证明事发现场的情况，申请证人葛某某出庭作证。证人葛某某当庭陈述为：2012年的一天晚上，陆老板打电话给我，叫我帮他去万达广场运东西，我是负责短驳的，从地下室将东西运到外面的车上。把东西都运出来后，我听到有人从车上摔下来了，具体怎么摔下来的我不清楚，他们就打了120把人送到了医院。我帮陆老板运好东西，陆老板给了我240元。刚开始陆老板在，十几分钟后就走了。我就坐在车上，他们把东西搬到我车上，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陆条云和葛荣新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
原审中，货隆公司要求其垫付的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陆条云与货隆公司、葛荣新之间的关系。货隆公司主张其与葛荣新之间为承揽关系。承揽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测试、检验等工作，具有一定的技术含量，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本案中，货隆公司对其主张，除了称其与葛荣新约定以1，800元的价格支付装卸费用之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相佐证。根据讼争各方的陈述及证人证言的相互印证、工资款的发放情况等，可以证明本案陆条云等六人以每人每天150元的标准为货隆公司提供劳务。六人乘坐货隆公司安排的车辆到达事发地点进行货物装卸，装卸过程中受陆栋清及货隆公司工作人员的指挥。六人提供的是一种从属性劳动，并不具备技术含量。故法院对货隆公司的主张不予确认，法院认定货隆公司与陆条云、葛荣新之间形成雇佣法律关系，故本案中葛荣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货隆公司应当为陆条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相关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陆条云实际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61，198.50元；2、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陆条云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陆条云的计算方式较为合理，法院予以确认；4、律师费，也是本起事故给陆条云造成的财产利益损失，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法院酌情确认为3，000元；5、交通费、物损费，因货隆公司不予确认，陆条云亦未提供相应票据，故法院不予支持；6、住院伙食补助费，该费用已包含在医疗费中，故法院不予支持。货隆公司要求其垫付的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法院予以准许。据此，判决：一、陆条云因本起事故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医疗费61，198.5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4，350元、残疾赔偿金69，6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4，000元、误工费13，461元、律师费3，000元，合计169，213.50元；二、货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陆条云1**，213.50元；三、驳回陆条云的其他诉讼请求。货隆公司在支付上述赔偿款时应扣除已支付陆条云的65，779.90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货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葛荣新之间是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且技术性不是界定承揽关系和劳务关系的标准。2012年5月30日的工作分为三个部分，先是设备的拆卸（由本公司人员完成），再是葛荣新承揽的搬运工作（由葛荣新安排），最后是运输工作（由驾驶人员葛某某等承包）。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陆栋清只是安排了工作流程，但对于搬运这一具体工作没有任何指挥命令，也没有提供任何生产工具，只需要葛荣新完成搬运这一特定成果。葛荣新安排的工作人员搭乘上诉人车辆到事发地工作，属于上诉人提供便利。上诉人付给葛荣新的1，800元是承揽报酬，即便葛荣新自己没有额外多得，那也是六人合伙承揽的所得，而不是按天按人分配的劳务工资。另外，陆条云摔下是什么情况引起的，没有办法查清，陆条云和葛荣新关于陆条云摔伤原因的陈述也存在矛盾。况且在正常的装卸工作接近完成时，没有意外情况，陆条云自己摔下，本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装卸现场是葛荣新指挥的，葛荣新也应按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要求改判如上。
被上诉人陆条云答辩称，事发时，其与葛荣新等其他五人是在上诉人指定的场所、按照上诉人的要求，一起为上诉人提供劳务进行搬运工作的。其在车上捆绑货物时，由于绳子拉紧导致货物移位而从车上摔下受伤。故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葛荣新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其是根据上诉人的请求找人帮忙为上诉人做搬运工作的。其与陆条云等人确为上诉人工作了两个晚上。事发时，陆条云因拉绳子固定（车上）货物而摔伤，上诉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据本案证据所认定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且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基于讼争各方当事人的举证结果及自认陈述，原审经综合审查判断后认定葛荣新、陆条云等人系受雇于货隆公司提供劳务进行装卸货物工作，且陆条云在从事该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原审据此判决货隆公司对讼争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经核，与法不悖，并无不当。货隆公司上诉坚持主张其与葛荣新之间属承揽合同关系致其不应承担讼争的赔偿责任，鉴于本案中葛荣新、陆条云等六人共同为货隆公司提供的仅限于装卸、搬运货物之劳务服务，即劳动者所交付的标的是劳动、而不是劳动成果，加之，本案现有的证据能够反映出，陆条云、葛荣新等六人都是以150元每人每次的劳务标准接受对价报酬的，故货隆公司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货隆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15元，由上诉人上海货隆不锈钢成套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伊红
代理审判员 赵德林
代理审判员 朱红卫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龚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