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8民终1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连，女，196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吉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军，男，198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吉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男，198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吉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倩，女，199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吉安县。
上列四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夏香，江西文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刚，男，1986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德仁，江西丰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书华，江西丰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旭俊，男，1948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吉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洪浩，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彦彦，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杨刚、杨旭俊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县人民法院（2016）赣0821民初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即增加赔偿款138137.8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刚、杨旭俊负担。事实和理由：1、死者杨某是在为杨刚搭盖琉璃瓦木架时从屋顶摔下死亡，盖琉璃瓦用的材料由杨刚提供并搬运至屋顶，安全防护措施亦应由杨刚提供但其未提供，杨某听从杨刚吩咐和安排，按天计算劳务报酬，一审认定杨某与杨刚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错误，杨某生前是为杨刚提供劳务；2、杨文在厦门务工，杨军在外地从事建筑业务，杨倩在外务工，他们从各地回家处理事故和办理安葬事宜，误工时间不少于一个月，三人的误工费和交通费远不止10000元和5000元，一审只计算七天误工费和酌定500元交通费远低于实际损失；3、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依法有据，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过低，尤其是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并入损失中打折违反法律规定。
杨刚辩称，1、一审认定杨某与杨刚系承揽合同关系正确，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主张杨某为杨刚提供劳务，工钱按天计算，与事实不符，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不应采信；2、一审认定各项损失正确，误工费计算七天并无不当，交通费根据实际情况酌定5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杨旭俊辩称，其与杨某均为杨刚提供劳务，按150元/天计算劳务报酬，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杨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杨刚承担20%的责任即赔偿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57763.9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杨某与杨刚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杨刚作为定作人承担的选任过失责任应在20%以下，一审以杨刚对工作环境的安全疏于管理为由加重杨刚的责任错误，安全防护措施应由承揽人杨某、杨旭俊自行提供；2、杨旭俊与杨某是合伙关系，现杨某因执行合伙事务死亡，杨旭俊承担的责任应大于杨刚承担的责任。
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辩称，1、一审认定杨某与杨旭俊是合伙关系没有依据；2、本案的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中杨刚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杨某、杨旭俊为承揽关系。故杨刚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杨旭俊辩称，二审杨刚称是杨旭俊承揽屋顶木工工程，而一审杨刚称是杨某承揽了该工程，然后杨某请了杨旭俊做工，杨刚的陈述前后矛盾，这进一步证明杨刚与杨旭俊是劳务关系，并不是承揽关系；2、本案应从建房整体过程综合考虑，房东杨刚统筹一切事物，杨刚请泥工、木工，不管杨某、杨旭俊的工钱是按150元/天计算还是12元/平方米计算，杨旭俊都是为杨刚提供劳务。
杨旭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旭俊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杨刚、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负担。事实和理由：1、杨刚陈述其与杨某按12元/平方米结算工钱与事实不符，杨刚与杨某实际上是按150元/天计算工钱。一审中，杨刚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与其是亲属关系，不应采信。杨某、杨旭俊均受雇于杨刚。2、杨旭俊属听力四级残疾，语言表达不精确。一审以杨旭俊在警察询问时点头承认承包木工活以及采信证人郭某1、郭某2的证言，确认杨旭俊是承包人错误。3、杨某做事断断续续，中途常常离开，而杨旭俊一直在现场工作，杨旭俊与杨某不是合伙。
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辩称，1、鉴于杨某死亡，屋顶木工的结算费用只有杨旭俊清楚；2、杨刚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将屋顶的零星工程发包给杨某、杨旭俊，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都与杨刚、杨旭俊有亲属关系和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直接证据，故杨刚是死者杨某的雇主。
杨刚辩称，1、杨旭俊称杨某受雇于杨刚，按150元/天计算工钱，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2、一审结合调查笔录、杨旭俊点头确认承包等情况认定杨某、杨旭俊与杨刚是承揽关系，证据充分，认定事实清楚；3、杨旭俊称杨某做事断断续续，中途常常离开，杨刚对此予以认可，这也正是承揽法律关系的特征，承揽人可以随意安排自己的时间。
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刚、杨旭俊赔偿其损失231429.50元，诉讼费用由杨刚、杨旭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刚家新建三层房屋，需要给房顶安装琉璃瓦木架，杨刚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将该房屋钉琉璃瓦木架的木工活，按每平方米12元的价格承包给同村村民杨某和杨旭俊，杨刚负责提供工作场所和原材料。死者杨某前两天每天只做了几个小时即离开。2016年3月7日上午10时许，杨某在为杨刚家新建房屋钉琉璃瓦木架时，不慎从四层楼高的屋顶摔落在地当场死亡。后杨刚报警，吉安县公安局万福镇派出所于该日11时许派出民警到现场出警，出警询问杨旭俊是否承包木工工程，杨旭俊点头予以承认。事故发生后，杨刚仅赔偿了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丧葬费等费用80000元。庭审中，杨刚表示自愿赔偿80000元，不要求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返还。死者杨某生于1961年6月14日，系农村居民。刘金连系死者杨某妻子，杨军、杨文系死者杨某儿子，杨倩系死者杨某女儿，均系农村居民。事发当日施工过程中，杨某未佩戴安全帽或安全吊绳，新建房屋周围未安装脚手架和防护网，杨某和杨旭俊亦未取得从事建筑活动的相应资格。杨旭俊和杨某系师徒关系，多年一起接揽木工活。对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在本案中遭受的损失确认如下：1、丧葬费，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主张23649.5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222780元（11139元/年×20年）；3、误工费按国家丧葬假期7天和刘金连、杨军、杨文三人计算为1890元（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2849元／年÷365天×7天×3人）；4、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分别酌定为500元、4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288819.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问题。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主张杨某和杨旭俊均是替杨刚做事，两者与杨刚之间存在的是劳务关系。杨刚辩称其与死者杨某商谈承揽事宜，然后杨某邀请了杨旭俊一同承揽，即杨某和杨旭俊共同承揽了杨刚的木工活。根据证人证言和接处警登记表、出警经过说明以及杨旭俊在法庭上的陈述，能够确认杨旭俊与死者杨某一起为杨刚家做木工，工钱按每平方米12元左右计算，双方未约定报酬支付期限。死者杨某做事过程中断断续续，时间自由支配，杨刚并没有对杨某和杨旭俊的做工进行管理和支配，杨旭俊和死者杨某的做工如何开展，完全由其自己决定，与杨刚之间不存在人身依附性。而在派出所民警出警询问时，杨旭俊亦点头承认了其是承包了木工工程，故杨旭俊与杨刚之间，存在的是承揽合同关系。杨旭俊点头承认承包了杨刚家的木工活，究竟是杨旭俊一人承包还是和死者杨某一起承包，根据杨某与杨旭俊的师徒关系和有活一起做的做工习惯，认定在为杨刚家做事过程中，杨旭俊与死者杨某之间，存在的是合伙关系，因此杨旭俊、死者杨某与杨刚之间均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死者杨某，作为具有多年经验的木工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从事专业技能高、具有一定的人身危险性的作业时，未尽到谨慎做工义务，故死者杨某应对自身摔落死亡负主要责任。杨旭俊作为合伙人即本案中的共同承揽人，以营利为目的，与杨某共享利益共担风险，其与死者杨某共同在房顶钉木条的行为，也系执行合伙事务，杨某在执行合伙事务中摔落死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合伙成员在从事经营活动中不慎死亡其他成员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的精神和公平原则，杨旭俊作为受益人应当给予死者家属适当的经济补偿。施工过程中，杨刚自己亦认为将新建四层房屋屋顶的木工活发包给没有建房资质的杨旭俊和杨某，存在选任用人方面的过失，自愿承担80000元以内的赔偿责任，按照2006年建设部《关于加强农民住房建设技术服务和管理的通知》第六条的规定，农村建造三层以上（包括三层）自住房屋的，应当严格执行《建筑法》和《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即施工方应当具备相应的资质，本案所涉房屋为四层农村新建房屋，杨刚在承揽人的选任上存在明显过错，且对工作环境的安全疏于管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杨某承担60%的责任，合伙人杨旭俊予以补偿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20%的损失（288819.50元×20%=57763.90元），杨刚承担40%的责任（288819.50元×40%=115527.80元），品除已支付的80000元，杨刚还需赔偿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35527.8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刚赔偿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的各项损失115527.80元，品除已支付的80000元，还须赔偿35527.80元；二、杨旭俊补偿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的各项损失57763.90元；上述一、二项款项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案件受理费4772元，由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负担2864元，杨刚负担1908元。
本院二审期间，杨旭俊提交了残疾证一份，证明杨旭俊存在听力问题，听不清也讲不清，其在警察询问过程中的点头并不能说明杨刚与杨旭俊之间是承揽关系。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质证认为，没有异议。杨刚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杨旭俊的听力程度，如果要证明其听力有问题，应以司法鉴定为准，残疾证与本案无关，也达不到杨旭俊所要证明的目的。本院认为，残疾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杨旭俊并未完全丧失听力，达不到杨旭俊所要证明的目的，故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为2520元（32849元/年÷365天×7天×4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损失金额不变，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的各项损失（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为249449.50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接处警登记表、出警经过说明证明杨旭俊向万福派出所民警点头承认其承包了杨刚家的屋顶木工工程；证人郭某1、郭某2证实杨旭俊、杨某为杨刚家做木工，工钱按12元/平方米计算；杨旭俊陈述其与杨某系师徒关系，有活一起做，杨某在做杨刚家屋顶木工工程时做事断断续续，中途常常离开，工钱尚未结算；杨旭俊、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主张杨某受雇于杨刚，工钱按天计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综上可以认定杨旭俊、杨某与杨刚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杨旭俊与杨某之间为合伙关系。杨刚作为定作人，将新建房屋屋顶木工工程发包给没有建房资质的杨旭俊、杨某，存在选任方面的过失，但其过错较小，一审认定杨刚承担40%的责任过高，本院酌定其承担本案30%的责任。死者杨某作为具有多年经验的木工，从事专业技能高、具有一定人身危险性的作业时，未尽到谨慎做工义务，故死者杨某应对自身摔落死亡的损害后果负主要责任。杨旭俊作为合伙人，与杨某共享利益共担风险，杨某在执行合伙事务中摔落死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合伙成员在从事经营活动中不慎死亡其他成员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的精神和公平原则，杨旭俊应当给予死者家属适当的经济补偿，一审确定杨旭俊补偿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20%的损失合理。一审只计算了刘金连、杨军、杨文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没有计算杨倩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应予纠正，但一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500元恰当。本案中死者杨某自负主要责任，一审据此判决杨刚、杨旭俊分别赔偿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8000元并无不当。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的各项经济损失（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49449.50元，应由杨刚承担30%即74834.85元，加上杨刚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杨刚共应赔偿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90834.85元，核减杨刚已支付的80000元，杨刚尚应赔偿10834.85元。杨旭俊应补偿20%即49889.90元，加上杨旭俊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杨旭俊共应补偿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57889.90元。
综上所述，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杨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杨旭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吉安县人民法院（2016）赣0821民初5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杨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各项损失10834.85元；
二、变更吉安县人民法院（2016）赣0821民初5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杨旭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补偿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各项损失57889.90元；
三、驳回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72元，由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负担3396元，杨刚负担13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50.70元，由刘金连、杨军、杨文、杨倩负担3684.70元，杨刚负担622元，杨旭俊负担12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雪春
代理审判员 陈利国
代理审判员 李 斌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