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京02民终103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200号。
法定代表人：李节，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小丽，北京市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龙，北京市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紫龙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山老胡同4号。
法定代表人：佟明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君，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工美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紫龙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紫龙工贸公司）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6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美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小丽、王晓龙，被上诉人紫龙工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美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紫龙工贸公司给付资产权益损失人民币131430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紫龙工贸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紫龙工贸公司原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名称为北京市地毯四厂，诉争资产属于集体资产，本案应当适用原北京市经济委员会1999年4月22日发布的《关于部分市属中小型工业企业划转到区县管理的实施意见》中针对集体企业的规定进行规范，而一审判决却错误地引用了该意见中针对国有资产的规定，继而得出“清产核资的确认由企业注册地区县国有资产管理局负责”的错误结论，属适用法律错误。《关于部分市属中小型工业企业划转到区县管理的实施意见》用来规范集体企业的规定是第二条第（二）款，即“集体企业划转区县管理，只接转管理关系，不划转资产关系，由所在区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的有关规定，变更其指导与管理关系。具体指导与管理办法，由所属区县政府拟定。”根据上述规定，集体企业划转到区县管理后，资产关系并不划转。相关区县接转北京市地毯四厂的管理关系后，其资产关系并不一并划转，而是仍保持原资产关系不变。北京市地毯四厂在划转前的资产关系为北京市地毯四厂占企业所有者权益的68.8%，工美集团公司占企业所有者权益为31.2%。因此，北京市地毯四厂于1999年4月划转到区县管理后，工美集团公司仍持有北京市地毯四厂所有者权益的31.2%。二、本案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划转企业的资产界定问题”时，既认定北京市经济委员会颁发的产权登记证记载的北京市地毯四厂集体所有资本额313.06万元，占集体资产总额的68.8%的事实为真，又认定以北京市东城区国有资产管理局颁发的产权登记证记载的集体资产100%为北京市地毯四厂集体所有为真，而上述两个事实相互矛盾。相互矛盾的事实，应当首先予以甄别真伪，一审判决不予甄别，却认定相互矛盾的事实为真，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纠正。紫龙工贸公司隐瞒已经做过产权登记的事实，隐瞒工美集团公司持有一定比例资产权益的事实，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相关部门骗取登记结果，应当认定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紫龙工贸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予以维持。第一，紫龙工贸公司是由北京市地毯四厂改制成立的，工美集团公司在北京市地毯四厂中没有任何出资与投入行为，工美集团公司不是北京市地毯四厂的出资人，工美集团公司作为北京市地毯四厂上级单位期间，其主要工作职能是收取管理费，工美集团公司没有任何经营管理行为和盈利能力。北京市地毯四厂成立于1958年，而工美集团公司成立于1993年。本案《产权界定协议书》系非法取得，工美集团公司对北京市地毯四厂的产权界定程序违法。第二，北京市地毯四厂划转北京市东城区管理后，进行清产核资产权界定工作是合法有效的，北京市地毯四厂的企业改制工作是依法依规进行的。第三，紫龙工贸公司未侵害工美集团公司的任何权益，工美集团公司在出资人身份未经确认的情况下，径行提起出资人权益侵害之诉，有悖于民事诉讼的原则。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工美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工美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紫龙工贸公司给付资产权益损失人民币131430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工美集团公司清产核资过程。
1999年3月1日，北京市经济委员会颁发的11000037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资产产权登记证》载明：“截止1997年3月31日，北京市地毯四厂的集体资产为313.06万元，其中215.3万元归本企业劳动者集体所有；集体资产占企业净资产比例为100%（其中120.20万元为其他集体企业投入的资本额）。”
1997年12月31日，北京市地毯四厂（甲方）与工美集团公司（乙方）签署产权界定说明，内容为：“我单位（甲方）成立于1958年……在这几年企业经营中，投资资金已经发生变动……1993年新旧会计制度接轨时，按国家有关文件规定，将企业（甲方）、联社（乙方）的固定基金、流动基金、更新改造基金3849972.07元全部转入实收资本账户，结止到1997年3月31日清产核资所规定时点，我单位实收资本账户余额为3849972.07元，经双方协商对企业、联社间产权界定的投资金额认定如下：甲方投资2647972.07元，乙方投资金额1202000元”。
1998年5月15日，北京市地毯四厂（甲方）与工美集团公司（乙方）订立《产权界定协议书》，内容为：“本企业所有者权益总额3130586.99元，其中甲方所有权益2153035.14元，占68.8%，乙方所有权益977551.85元，占31.2%”。
1999年4月22日，北京市经济委员会《关于部分市属中小型工业企业划转到区县管理的实施意见》载明：“北京工美集团总公司所属生产经营性企业全部划转到区县管理。”该意见还规定了有关划转工作的措施方法、实施步骤等内容。
（二）北京市地毯四厂清产核资及改制过程
2000年7月北京市东城区国有资产管理局颁发的110101003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资产产权登记证》载明：“截止1999年6月10日，北京市地毯四厂的集体资产为327万元，其中327万元归本企业劳动者集体所有。”同年9月15日，北京市东城区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批复同意北京市地毯四厂改制。2001年11月22日，北京市地毯四厂召开第八届职工大会并形成决议，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另查，北京工美集团总公司成立于1993年4月1日，2001年变更为现名称，系原北京市地毯四厂上级主管单位。紫龙工贸公司原名称北京市地毯四厂，开业于1958年，北京市市属集体企业。2001年北京市地毯四厂改制为北京市紫龙工贸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再查，经向北京市档案馆查询涉案的北京市经济委员会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资产产权登记证》相关备案材料，该馆答复：因该档案系临时档案，已由原机关销毁。
《关于部分市属中小型工业企业划转到区县管理的实施意见》（市经委1999年4月22日）规定：“北京工美集团总公司所属生产经营性企业，全部划转到区县管理”，第二条第（一）项规定：“……划转企业交接后，清产核资的确认由企业注册地的区县国有资产管理局负责，报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备案，划转企业的审计监督权一并转交区县”。
一审法院认为，紫龙工贸公司改制前名称为北京市地毯四厂，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在改制过程中，因产权界定问题与当时的上级主管单位（即本案工美集团公司）产生争议，围绕本案焦点作如下认定：
（一）北京市部分市属企业划转区县的历史原因。北京市经济委员会1999年4月22日发布的《关于部分市属中小型工业企业划转到区县管理的实施意见》第一条第（三）项：“北京工美集团总公司所属生产经营性企业，全部划转到区县管理”，第二条第（一）项规定：“……划转企业交接后，清产核资的确认由企业注册地的区县国有资产管理局负责，报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备案，划转企业的审计监督权一并转交区县”。本案北京市地毯四厂属于划转企业范围。
（二）划转企业的资产界定问题。首先，1999年3月1日，北京市经济委员会颁发的产权登记证载明：截止1997年3月31日，北京市地毯四厂的集体资产为313.06万元，其中215.3万元归本企业劳动者集体所有；集体资产占企业净资产比例为100%（其中120.20万元为其他集体企业投入的资本额）；其次，2000年7月，北京市东城区国有资产管理局颁发的产权登记证载明：截止1999年6月10日，北京市地毯四厂的集体资产为327万元，其中327万元归本企业劳动者集体所有；最后，按照《关于部分市属中小型工业企业划转到区县管理的实施意见》第二条第（一）项规定：“……划转企业交接后，清产核资的确认由企业注册地的区县国有资产管理局负责，报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备案，划转企业的审计监督权一并转交区县”的有关规定，北京市地毯四厂经职工代表大会决议，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工业办公室、北京市东城区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等机构批复，履行了相关手续，区县国有资产管理局有权做出最终确认登记。
鉴于以上情况，现工美集团公司要求紫龙工贸公司给付资产权益损失的请求，证据不足且有悖于北京市属企业划转区县管理的实施意见，该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关于部分市属中小型工业企业划转到区县管理的实施意见》第二条第（二）款规定：“集体企业划转区县管理，只接转管理关系，不划转资产关系，由所在区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的有关规定，变更其指导与管理关系。具体指导与管理办法，由所属区县政府拟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工美集团公司主张紫龙工贸公司侵犯其出资人权益，以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为由将紫龙工贸公司诉至法院。判断是否存在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的行为，应首先确认工美集团公司是否为紫龙工贸公司的出资人。
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北京市地毯四厂与工美集团公司1998年5月15日订立的《产权界定协议书》约定工美集团公司所有权益977551.85元，占31.2%；北京市经济委员会1999年3月1日向北京市地毯四厂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资产产权登记证》中记载截止1997年3月31日，北京市地毯四厂的集体资产为313.06万元，其中215.3万元归本企业劳动者集体所有，其他集体企业投入的资本额为120.20万元；北京市东城区国有资产管理局于2000年7月10日向北京市地毯四厂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资产产权登记证》记载截止1999年6月10日，北京市地毯四厂的集体资产为327万元，其中327万元归本企业劳动者集体所有。上述证据中关于工美集团公司是否为北京市地毯四厂出资人的内容相互矛盾，工美集团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北京市地毯四厂设立或者改制过程中缴纳了出资。因此，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工美集团公司系北京市地毯四厂的出资人，因北京市地毯四厂于2001年改制为紫龙工贸公司，工美集团公司以紫龙工贸公司出资人身份提起本案诉讼，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64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6629元，退还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北京工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629元予以退还。
审判长 李晓波
审判员 张 君
审判员 唐旭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 育
书记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