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浙杭行终字第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民政厅。
法定代表人尚清。
委托代理人梁星心。
委托代理人叶乃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冰。
委托代理人胡维朗、陆斐。
上诉人浙江省民政厅因与被上诉人王冰民政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行初字第7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浙江省民政厅的委托代理人梁星心、叶乃涛，被上诉人王冰的委托代理人胡维朗、陆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26日，浙江省民政厅对王冰要求确认宁波市民政局制发的甬民许准变字（2013）126号《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书》和换发浙甬社证字第010653号《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副本的行为违法并撤销的复议申请，经审查后作出浙民复议（2014）2号不予受理决定，认为：王冰已于2013年10月28日在《宁波日报》上看到了宁波市河北商会公告，且于2013年10月30日以原河北商会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字向浙江省民政厅就本事项提起过行政复议申请，故王冰于2014年6月25日申请行政复议已超过法定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规定，决定不予受理王冰的行政复议申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5日，王冰（宁波市河北商会原法定代表人）向浙江省民政厅提出复议申请，要求确认宁波市民政局向宁波市河北商会制发甬民许准变字（2013）126号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及换发浙甬社证字第010653号《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副本的行为违法，并予以撤销，并向浙江省民政厅提交了相关材料，包含：2011年4月26日宁波市民政局核发给宁波市河北商会的《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副本、原章程、2013年10月28日宁波市河北商会刊登于《宁波日报》的《公告》、《行政复议申请书》。经审查，浙江省民政厅以王冰申请复议超过法定期限为由，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浙民复议（2014）2号不予受理决定，决定对王冰的复议申请不予受理。王冰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浙江省民政厅作出的浙民复议（2014）2号不予受理决定，并要求其恢复审理。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0月16日，宁波市民政局针对宁波市河北商会的申请作出甬民许准变字（2013）126号《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书》，同意宁波市河北商会的法定代表人由王冰变更为孙允成，章程符合规范要求，同时换发《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证书登记证号为：浙甬社证字第010653号。同日，宁波市民政局向宁波市河北商会核发的浙甬社证字第010653号《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载明法定代表人为孙允成。2013年10月28日，宁波市河北商会在《宁波日报》刊登《公告》，明确：宁波市河北商会公章（编号：3302040072736）、财务专用章（编号：3302040072737）、原《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均声明作废，并附宁波市民政局于2013年10月16日核发的浙甬社证字第010653号《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副本）、宁波市河北商会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印章。2013年10月30日，宁波市河北商会（盖有编号为3302040072736公章）作为申请人向浙江省民政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复议申请上有原法定代表人王冰的签名），要求确认宁波市民政局核发的浙甬社证字第010653号《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副本的行为违法并撤销，所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加盖有编号为3302040072736宁波市河北商会公章，并有王冰的签名。2013年12月20日，浙江省民政厅作出浙民复议（2013）第2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该行政复议申请书上加盖的编号为3302040072736宁波市河北商会公章已公告作废，本次行政复议不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决定驳回其复议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耽误法定申请期限的，申请期限自障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浙江省民政厅以王冰的行政复议申请已超过法定期限为由，决定不予受理王冰的行政复议申请是否成立。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宁波市民政局于2013年10月16日向宁波市河北商会作出的甬民许准变字（2013）126号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包含了社会团体法人变更及章程核准两项内容，换发浙甬社证字第010653号《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副本的行为与该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中“社会团体法人变更”内容一致，故换发《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副本的行为实为该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中的一项内容。王冰虽于2013年10月28日知晓宁波市民政局换发浙甬社证字第010653号《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副本的内容，但并未知晓甬民许准变字（2013）126号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的全部内容。本案复议申请期限应当从王冰知晓甬民许准变字（2013）126号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的全部内容时开始计算。王冰陈述其知道宁波市民政局作出的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的时间为2014年6月20日，浙江省民政厅对此亦未提出不同意见，故王冰于2014年6月25日提出案涉复议申请并未超过法定期限。浙江省民政厅以王冰的行政复议申请超过法定期限为由，适用《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规定作出浙民复议（2014）2号《不予受理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第2目之规定，判决：撤销浙江省民政厅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的浙民复议（2014）2号不予受理决定，责令浙江省民政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浙江省民政厅负担。
上诉人浙江省民政厅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过程中遗漏重要事实：第一，未查明宁波市河北商会于2013年10月28日在《宁波日报》上刊登公告的全部内容。第二，未查明宁波市民政局于2013年10月16日核准变更登记的章程情况。第三，未查明被上诉人从2014年6月20日才知晓宁波市民政局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的全部内容。第四，未查明宁波市民政局已依法将其作出行政行为进行了公开的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陈述其于2014年6月20日才知道全部行政行为时间未提出不同意见，与事实不符。实际上，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当庭予以了回答，被上诉人最迟于2013年10月30日已知晓宁波市民政局作出的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而且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上诉人提交了18份证据。其中，在14—18份证据，上诉人也明确表达了被上诉人最迟于2013年10月30日已知晓宁波市民政局作出的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同时，上诉人依法递交的《答辩状》和依法作出的浙民复议（2014）2号《不予受理决定书》均明确无误地表达了被上诉人早已知晓的事实。三、一审法院未查明也未理清宁波市民政局依法送达宁波市河北商会的行政行为对作为原法定代表人即本案被上诉人王冰的法律效力。第一，宁波市民政局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行政相对人是宁波市河北商会，而不是被上诉人王冰。宁波市民政局根据申请人宁波市河北商会对其法人变更、章程核准的申请于2013年10月11日受理，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了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书，换发010653号《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副本），宁波市河北商会法定代表人（即商会的会长）也由被上诉人王冰变更为孙允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八条、《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宁波市民政局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的准予变更行政许可的决定其行政相对人为申请人宁波市河北商会，而不是社会团体的法定代表人即本案的被上诉人王冰，宁波市民政局也无法定义务将其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送达给被上诉人。对此，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也未认定并理清相关法律关系。第二，一审法院未理清宁波市民政局依法送达宁波市河北商会的行政行为对作为本案被上诉人王冰的法律效力。四、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在2014年6月20日前并未知晓宁波市民政局的行政行为全部内容，与事实不符。第一，宁波市民政局对其具体行政行为于2013年10月16日进行了有效的送达。第二，宁波市民政局对其具体行政行为于2013年10月16日依法进行了公开。第三，被上诉人已自认看过并知晓宁波市河北商会于2013年10月28日在《宁波日报》上公告的内容。第四，上诉人已在2013年12月20日作出的浙民复议（2013）第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宁波市民政局作出的准予变更行政许可的行政行为。第五，被上诉人已在前后两次行政复议申请和行政起诉状中陈述，于2013年10月28日在《宁波日报》看到公告内容。第六，被上诉人在前后两次《行政复议申请书》中陈述已于2013年10月28日向宁波市民政局核实过其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第七，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20日才知道宁波市民政局作出的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的全部内容与生活常识相矛盾。五、上诉人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的浙民复议（2014）2号不予受理决定书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2014）杭西行初字第78号行政判决，维持上诉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冰答辩称：一、被上诉人王冰是涉案宁波市民政局行政行为的利害关系人。上诉人浙江省民政厅在原审答辩时认为，被上诉人王冰不是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因此不是行政行为的利害关系人。上诉人的该认识是错误的，并且直接导致其对行政复议时效判断的错误。宁波市民政局制发“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书”，将宁波市河北商会的法定代表人由王冰变更为孙允成，同时换发了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2013年10月16日），该行政行为的行政相对人虽为宁波市河北商会，但王冰作为宁波市河北商会的法定代表人、出资会员、管理人及商会法定地址（宁波市江东区会展路181号国贸中心公务写字楼七楼7b21室）房屋租赁经办人和垫资人，与本行政行为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并且，在原登记地址房屋租赁未到期、仍在正常使用的情形下，擅自将地址变更，并再次换发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换发时间为2014年6月10日），该行为亦严重损害了王冰的利益。根据国家法律规定，王冰作为宁波市民政局具体行政行为的利害关系人，完全有理由也有权利提起行政复议申请。二、行政复议机关有义务认真全面审查行政复议申请。被上诉人王冰于2014年6月23日向上诉人浙江省民政厅提出了行政复议申请，要求其确认宁波市民政局制发甬民许准变字（2013）126号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书和换发浙甬社证字第010653号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副本的行为违法，并撤销该决定及副本。很明显，在本案中，宁波市民政局有二个行政行为，其一为制发许可决定书，其二为换发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和变更章程，在换发证书行为下又存在两个具体事项，即基于法定代表人和地址变更所产生的2013年10月16日及2014年6月10日的两次换发社会法人登记证书。被上诉人认为，王冰提起行政复议时，上述二个行政行为均存在，上诉人作为行政复议机关，有义务依法对王冰的复议请求进行全面审查，并作出复议决定。三、被上诉人王冰的复议申请并未超过法定复议期限。1、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王冰对宁波市民政局的全部行政行为处于知悉的状态，这明显是上诉人的主观臆断。被上诉人王冰表示其确实以宁波市河北商会名义于2013年10月28日向上诉人提起行政复议，原因是在宁波日报上看到了一则所谓“宁波市河北商会公告”的涉及违法广告，该广告的刊登主体并非是宁波市民政局，而是所谓的“宁波市河北商会”；更明显的是，该广告没有任何行政机关的许可决定，仅仅有一份变更后的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副本的复印件。对于这么一则无法辩知真伪涉及违法的广告，王冰作为法定代表人表示从未提出过变更申请，那么这本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从何而来？被上诉人王冰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仅仅证明被上诉人看到了这个不知真伪的“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但完全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知悉宁波市民政局有“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书”和变更章程等行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宁波市民政局的全部行政行为处于知悉的状态，这明显是上诉人的主观臆断。2、上诉人在庭审中表述：在上诉人于2013年12月20日向宁波市河北商会送达的浙民复议（2013）第2号浙江省民政厅行政复议决定书第二页中，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告知，宁波市民政局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书》。这种认识也是错误的，且不合常理；但从另外一个方面也反映出在此之前被上诉人王冰不知道有《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书》，更不知道这个《决定书》的内容和利害关系。事实证明：上诉人在浙民复议（2013）第2号浙江省民政厅行政复议决定书上只是出现了“甬民许准变字（2013）126号《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书》”这几个字，并未在复议决定书中提到任何“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书”的内容，也未在该复议决定书后面附上该“许可决定书”。不能据此推定被上诉人知晓“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书”的内容。被上诉人王冰的代理人在2014年6月20日的其他案件中，通过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笔录才第一次看到了这份“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书”和2014年6月10日又被第二次变更的情况，才知道其具体内容是将宁波市河北商会的法定代表人由王冰变更为孙允成，法定地址、章程也已经变更，才知道与其本人有利害关系，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23日即向上诉人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当然没有超过法定的复议期限。因此，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期间提交的有关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根据原审法院移送的证据材料以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庭审中，本案围绕本案上诉人作出的浙民复议（2014）2号不予受理决定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争议焦点进行了质证、辩论。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综合各方当事人质证、辩论的情况，本院对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王冰复议申请的范围问题。
虽然王冰主张其本案向浙江省民政厅申请复议的具体行政行为还包括2014年6月10日宁波市民政局换发《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副本的行为。但从王冰的复议申请书来看，其复议请求中并未明确换证日期。在其复议申请书的事实和理由部分，王冰明确提及的换证是指其在“宁波日报”上看到的公告中所附的《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副本（即2013年10月16日换发的副本），王冰亦同时表示“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颁发该登记证书副本的行为违法”。另，在王冰提交给浙江省民政厅的复议材料中也不包括2014年6月10日换发的登记证书副本。综上，本案可确定王冰申请复议的具体行政行为仅包括宁波市民政局于2013年10月16日向宁波市河北商会作出的甬民许准变字（2013）126号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及换发浙甬社证字第010653号《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副本的行为。另因换发浙甬社证字第010653号《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副本的行为与该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中“社会团体法人变更”内容一致，故原审法院认定换发《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副本的行为实为该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中的一项内容，并无不当。
（二）关于王冰何时知道案涉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书内容的问题。
关于浙江省民政厅主张的宁波市民政局已在其门户网站上公开发布案涉甬民许准变字（2013）126号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一节，未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虽然李珍于2013年10月16日签收了宁波市民政局送达的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但李珍的身份为此次行政许可申请的联系人，且为新一届宁波市河北商会的秘书长，故不能据此推定王冰知晓此事。而2013年10月28日《宁波日报》上刊登的《公告》中也未提及决定书。虽然王冰认可其于2013年12月27日收到浙民复议（2013）第2号行政复议决定。但该复议决定中只是记载“被申请人……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书》（甬民许准变字（2013）126号）”，并未提及决定书具体内容。从本院2014年6月19日给胡维朗律师（此前王冰以宁波市河北商会名义提起复议、诉讼时的代理人）等所作的谈话笔录可知，胡维朗律师系于当日收到该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书，故应认定王冰系于2014年6月19日知晓决定书的全部内容（一审判决中认定的2014年6月20日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王冰复议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
宁波市民政局于2013年10月16日向宁波市河北商会作出的甬民许准变字（2013）126号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中包含了社会团体法人变更（换发《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及章程核准两项内容，故王冰虽于2013年10月28日知晓宁波市民政局换发浙甬社证字第010653号《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副本）的内容，但并未知晓该准予变更行政许可决定的全部内容。故本案复议申请期限应当从王冰知晓决定书的全部内容时（2014年6月19日）开始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故本案王冰于2014年6月25日提出案涉复议申请并未超过法定期限。浙江省民政厅以王冰的行政复议申请超过法定期限为由，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规定作出浙民复议（2014）2号《不予受理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综上，上诉人浙江省民政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浙江省民政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辉
审 判 员 吴宇龙
代理审判员 廖珍珠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汪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