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吉01行终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住所地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生态大街6666号。
法定代表人张斌，局长。
负责人孙东民，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艳成，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文亮，男，汉族，1980年4月6日出生，现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黄鹏，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长春吉祥山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净月开发区长大公路12公里路西300米锦竹东路与宝相街交汇吉祥山庄1栋。
法定代表人富异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迟元涛。
上诉人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净月工商分局）因与被上诉人郭文亮、长春吉祥山庄有限责任公司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吉0194行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净月工商分局的负责人孙东民及委托代理人刘艳成，被上诉人郭文亮的委托代理人黄鹏，被上诉人长春吉祥山庄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迟元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富异锐与郭文亮欲共同设立长春吉祥山庄有限公司而找到黄某某，提出由黄某某代办申请设立登记程序，黄某某遂告知二人准备设立公司所需相应材料。黄某某取得已填写完毕的相应材料后，于2016年1月10日向净月工商分局提交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该申请书显示：申请人富异锐、郭文亮申请设立名称为长春吉祥山庄有限公司的企业，营业住所地位于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注册资本10万元，经营范围餐饮服务，投资人为富异锐、郭文亮，具体经办人为郭文亮，并附有郭文亮的身份证复印件及署名“郭文亮”。2016年1月11日，净月工商分局对上述长春吉祥山庄有限公司企业名称作出[2016]第000411号通知书予以核准。同日，黄某某向净月工商分局提交了署名富异锐、“郭文亮”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以证明其具有代办权限，并向净月工商分局提交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董事、监事、经理身份证复印件及信息，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及信息，联络员郭文亮身份证复印件及信息，财务负责人身份证复印件及信息，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公司章程，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监事选举书，执行董事、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命令，经营场所租赁协议及权属证书等书面材料，其中多份材料上均署有“郭文亮”之名。净月工商分局在受理设立登记申请后，对上述材料进行了相应形式审查，于2016年1月13日核准长春吉祥山庄有限公司设立登记，注册号为220109200505339，将富异锐、郭文亮登记为公司股东，富异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于当日颁发了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由黄某某领取。另查明，注册号为2201091001506的长春吉祥山庄有限责任公司于1998年11月24日经核准设立，法定代表人为郭立仁，经营范围为中餐、服务，营业期限自1998年11月24日至2011年12月3日，该企业已于2006年12月被吊销。
原审法院认为：一、审理行政案件首先应确定被诉的行政行为，一起行政案件仅能针对一个行政行为予以审查。本案中郭文亮的起诉状中既诉称净月工商分局核准长春吉祥山庄有限公司设立登记行为违法，又诉称净月工商分局核准长春吉祥山庄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由长春吉祥山庄有限公司变更为长春吉祥山庄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行为违法，经本院向郭文亮释明后，郭文亮选择主张净月工商分局核准长春吉祥山庄有限公司设立登记行为违法并要求撤销，故本案对净月工商分局核准长春吉祥山庄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登记行为不予审理。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八条之规定，净月工商分局具有依申请办理其辖区内公司设立登记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申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向登记机关提交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设立登记申请书，全体股东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公司章程，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自然人身份证明，载明公司董事、监事、经理的姓名、住所的文件以及有关委派、选举或者聘用的证明，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文件和身份证明，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公司住所证明等文件。本案中，长春吉祥山庄有限公司的设立申请人在申请设立长春吉祥山庄有限公司前，已取得净月工商分局对长春吉祥山庄有限公司企业名称的预先核准，虽然该企业名称与1998年11月24日设立的注册号为2201091001506的长春吉祥山庄有限责任公司近似，但上述企业自2006年12月至今一直处于吊销状态，依据《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净月工商分局作出企业名称的预先核准并无不妥。在取得该企业名称的预先核准后，长春吉祥山庄有限公司的设立申请人随即向净月工商分局提交了设立登记所需全部材料，净月工商分局亦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履行了相应审查义务，但除应进行上述审查外，净月工商分局还有义务对真实性存疑的申请材料如全体股东共同委托代理人办理相应事项的真实性进行审慎核查。虽然证人黄某某的证言能够证实郭文亮与富异锐曾有共同设立长春吉祥山庄有限责任公司的意愿，设立登记档案材料中也包含郭文亮的身份证复印件，但根据庭审调查已能确定设立登记档案材料中“郭文亮”的署名均非郭文亮本人所签，在净月工商分局及长春吉祥山庄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郭文亮最终仍具有作为股东或发起人设立长春吉祥山庄有限责任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授权委托他人代办，和郭文亮已实际出资并参与长春吉祥山庄有限责任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的情况下，郭文亮又对其参与申请设立长春吉祥山庄有限责任公司的行为予以否认，故净月工商分局核准长春吉祥山庄有限责任公司设立登记并将郭文亮登记为长春吉祥山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行政行为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但从维护正常市场经营管理秩序，保护公司、股东及利害关系人合法权益角度出发，对净月工商分局的行政行为应确认违法，不宜予以撤销。针对长春吉祥山庄有限责任公司设立登记过程中存在的违法行为，净月工商分局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五条之规定责令长春吉祥山庄有限责任公司限期改正。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确认净月工商分局于2016年1月13日核准长春吉祥山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号220109200505339）设立登记并将郭文亮登记为股东的行政行为违法。
上诉人净月工商分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未审查《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和《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加盖的都是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对企业名称予以核准、核准企业设立登记，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对企业名称予以核准及核准企业设立登记都是上诉人上级机关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权利，上诉人作为派出机构无此职权。二、原审判决认定长春吉祥山庄有限责任公司设立登记是提交的材料真实性存疑，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具有“对申请材料如全体股东共同委托代理人办理相应事项的真实性进行审慎审查”的权利，违反“法无授权不可为”的行政法基本原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和《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实际上，上诉人无权对申请人递交材料的真实性进行审查。四、长春吉祥山庄有限责任公司违法，不能导致上诉人的行政行为违法，否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相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郭文亮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郭文亮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净月工商分局作为公司设立登记机关，在办理公司设立登记过程中不仅要审查申报材料是否完备、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还应当以合理行政原则为依据，对申请人所申报的材料中的签字、盖章等内容的真实性负审查责任。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二条的规定，可以看出法律已经赋予上诉人具有对申请材料中签字或者盖章的真伪进行核实确认的义务，同时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一条规定，也赋予上诉人对提交的申请材料核实的权利。上诉人既然享有核实材料真实性权利，就应当承担相应的审慎审查义务。综上，基于原审查明的事实，在长春吉祥山庄有限责任公司提交公司设立材料系伪造虚假的情况下，上诉人未尽审慎审查义务，原审法院确认其行政行为违法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长春吉祥山庄有限责任公司辩称，原审判决已经对原审中各方提供的证据予以认证，长春吉祥山庄有限责任公司的意见与原审庭审中陈述的意见一致。
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在二审庭审中并未向本院递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由全体股东指定的代表或者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设立登记。本案中，根据原审庭审上诉人净月工商分局递交的工商登记档案和证人黄某某的证言，能够证明富异锐与郭文亮二人欲共同设立长春吉祥山庄有限公司而找到黄某某，提出由黄某某代为办理申请设立登记。黄某某在办理登记时，向净月工商分局递交了《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虽然该授权委托书上“郭文亮”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是净月工商分局审查授权委托书时，黄某某向净月工商分局递交了郭文亮的身份证原件，以此来证明郭文亮委托黄某某代为办理长春吉祥山庄有限公司设立登记手续是其郭文亮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在庭审中，郭文亮主张其身份证原件丢失并且补办，委托黄某某代为办理设立长春吉祥山庄有限公司登记手续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因郭文亮向原审法院起诉时递交的身份证并非是其后补办的身份证，而是与办理公司设立登记时向净月工商分局递交的身份证一致，故郭文亮提出其身份证原件丢失的主张不客观，且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虚报注册资本、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对虚报注册资本的公司，处以虚报注册资本金额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五以下的罚款；对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的公司，处以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由此可见，公司设立申请人应当对向公司登记机关递交的材料真实性负责。对于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公司登记机关应当根据违法情节的严重程度作出不同程度处罚，在情节严重的情况下，可以依法撤销公司登记。本案中，长春吉祥山庄有限公司的设立申请人有义务向净月工商分局提供真实有效的申请材料。虽然净月工商分局在办理工商登记程序中，依法对公司登记申请材料进行了审查，但现庭审中，郭文亮主张长春吉祥山庄有限公司设立申请材料中涉及“郭文亮”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故净月工商分局应当对提供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一事进行调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提供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应当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只有在情节严重的情况下，才能撤销公司登记。本案中，公司登记机关对长春吉祥山庄有限公司的处罚程度应当在其调查后，并作出结论。在公司登记机关未予处理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适用确认公司设立登记行为和将郭文亮登记为股东身份的行为违法，但保留了其效力的判决方式不当，郭文亮要求撤销长春吉祥山庄有限公司设立登记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4行初1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郭文亮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被上诉人郭文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溟辉
代理审判员 高婧明
代理审判员 于佳鑫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