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56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鲍士良，男，1964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询书，安徽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丰，安徽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金港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义兴镇卫乡村新港路。
法定代表人：尚昌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戈文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尚军，女，198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戈文江，男，198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尚军配偶。
上诉人鲍士良因与被上诉人合肥金港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港公司）、尚军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6）皖0111民初9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7年9月14日、2017年9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鲍士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询书、被上诉人金港公司、尚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戈文江到庭参加2017年9月14日的庭审。上诉人鲍士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询书、张清丰、被上诉人金港公司、尚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戈文江到庭参加2017年9月30日的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鲍士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鲍士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仅以被上诉人提供虚假的证据材料推定两被上诉人存在债权债务，与事实不符。1、两被上诉人的债权债务关系纯属虚构。尚军于一审提交的收据及委托书，证明尚军2014年12月4日通过他人向金港公司出借200万元。一审中，鲍士良就证据的形成时间申请鉴定。2017年3月2日，金港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说明委托书是为应诉事后制作。收据形成时间没有鉴定，无法证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未查清该两份证据的形成时间，仅以事后制作的证据认定两被上诉人存在债权债务，不符合事实。2、2014年12月5日，戈文江将从银行贷款的200万元转给杨某，不能证明戈文江与金港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只能说明戈文江和杨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且徽商银行账户明细查询清单明确注明该笔款项用途是购水泥，而不是金港公司向尚军的借款。杨某一审未出庭作证。杨某与金港公司的情况说明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证据没有证明力。本案缺少原始证据、直接证据，均为传来证据、间接证据。3、两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特殊的法律关系，有条件虚构债权债务。2016年4月11日，鲍士良诉金港公司、肥东昌森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森公司）时，尚军持昌森公司100%股权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尚军系金港公司法定代表人尚昌生的女儿，（2016）皖0111民初3382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昌森公司与鲍士良签订购销合同，而金港公司出具结算单。据此，昌森公司与金港公司高度关联，财产混同。金港公司转让其在冶金工业部华东勘察基础工程总公司的债权给尚军的时间为2016年4月21日，即在鲍士良诉金港公司、昌森公司的10天后，金港公司通过债权转让躲避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债权转让属于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损害鲍士良利益的行为。
金港公司辩称，1、戈文江于2014年12月4日出借给金港公司200万元，是戈文江通过银行贷款再借给金港公司。鉴于戈文江与金港公司法定代表人尚昌生的特殊关系，戈文江借款给岳父，没有要求岳父打借条，借贷关系真实存在。2、尚军没有参与金港公司的管理。尚昌生于2015年3月将其持有的另一家公司股权转给尚军，与金港公司无关。金港公司从事的是混凝土行业，因公司运行困难，对多个债权人存在支付困难情形。为解决支付问题，金港公司对其他企业也存在许多债权转让行为，并非是规避债务而转让债权。本案债权债务真实存在，一审法院认定属实。
尚军的答辩意见与金港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鲍士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金港公司与尚军965169.69元债权转让行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4日，金港公司出具收据一张，内容为：收到尚军、戈文江转款200万元，备注由杨某代收。2014年12月5日，戈文江向安徽肥东湖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店埠支行贷款200万元，在收到贷款当日，戈文江自该贷款账户向杨某在徽××银行合肥××路支行账号为62×××69的银行账户转款200万元。金港公司出具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4日《委托书》一份载明：本公司委托出纳会计杨某代为收取戈文江的200万元借款。2016年1月27日，金港公司（甲方）与尚军（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因金港公司向尚军借款965169元。现无资金还本付息，经双方协商，甲方自愿将其所有的合法债权转让给乙方，用于偿还乙方本息。转让标的：甲方将其享有的对冶金工业部华东勘察基础工程总公司965169元债权转让给乙方，与此债权相关的从权利一并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此债权。本协议生效后，及时就本债权转让事宜向债务人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乙方承诺合法受让上述债权后，视为甲方已偿还乙方借款本息。2016年5月6日，冶金工业部华东勘察基础工程总公司收到上述《债权转让协议》。2016年12月19日，尚军委托安徽大森律师事务所向冶金工业部华东勘察基础工程总公司发出律师函一份，要求该公司将剩余工程款715169元支付给尚军。
2016年4月11日，鲍士良向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港公司、昌森公司支付货款3843312.3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该院于2016年6月26日作出（2016）皖0111民初3882号民事判决，判决金港公司、昌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鲍士良货款3843312.3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3843312.37元为基数，按约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35%计算，自2016年4月7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该判决生效后，鲍士良于2016年8月30日向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金港公司于2017年3月2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近期我公司应戈文江的要求向其出具《委托书》一份，完善杨某收款手续，杨某曾系公司出纳会计，我公司于2014年12月5日委托杨某收取戈文江借款200万元，用于归还贷款和材料款，并于2014年12月4日开出收据。
一审法院另查明：杨某2014年5月至2016年4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单位为金港公司。尚军是金港公司法定代表人尚昌生的女儿。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尚军的举证和金港公司出具的收据、情况说明等证据以及尚军、金港公司对于金港公司欠尚军借款的一致陈述，对于尚军和金港公司之间存在债务关系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根据合同性质、按照当事人约定或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可以要求撤销债务人行为的情形包括：（1）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2）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3）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本案中鲍士良要求撤销的债权转让关系中，金港公司系被转让债权的债权人，尚军系被转让债权的受让人。被转让的债权并不存在根据合同性质、按照当事人约定或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况，故鲍士良要求撤销金港公司将其债权转让给尚军的行为，不仅应证明对金港公司具有债权人的身份，同时还应证明金港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属于上述三项可以撤销债务人行为之情形中的任一项或多项。2016年1月27日，金港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中，金港公司将其对冶金工业部华东勘察基础工程总公司债权转让给尚军的行为合法有效，已对被转让债权的债务人冶金工业部华东勘察基础工程总公司发生效力，故尚军已经取得冶金工业部华东勘察基础工程总公司债权人的身份。关于金港公司将其对冶金工业部华东勘察基础工程总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尚军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属于三项可以撤销债务人行为之情形中的任一项或多项，一审法院认为：鲍士良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金港公司有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综上，虽然鲍士良具有金港公司的债权人身份，但未能充分证明金港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存在可以被撤销的情形，故其要求撤销该债权转让行为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的规定，判决：驳回鲍士良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52元减半收取922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226元，由鲍士良负担。
二审中，金港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贷款明细。证明：200万元的款项实际提供给金港公司出纳会计杨某。
证据二、证人杨某证言。证明：2014年12月，金港公司向戈文江借款200万元。
证据三、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取款凭证、还款凭证、存款凭条、借款展期协议。证明：100万元款项的用途是用于归还金港公司欠工商银行的贷款，债权债务关系的主体是尚军与金港公司，尚军并没有向杨某出借100万元。
鲍士良质证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仅能证明尚军与杨某之间的借贷关系，与金港公司无关。证据二，根据金港公司提交的杨某的银行账户流水，只有两笔是为金港公司付款，其他的支付情况不明，尤其是2014年打入杨某个人账户的100万元情况不明。另外他人与杨某、金港公司、戈文江等关系不明，不足以证明该200万元用于或者全部用于归还金港公司的债务，因此杨某陈述虚假。同时，金港公司至今未提交其财务会计明细，刻意隐瞒事实。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仅能证明杨某用戈文江转款200万元中的100万元偿还金港公司的债务，但无法证明200万元全部用于金港公司。
尚军对金港公司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二审中，鲍士良、尚军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4年9月18日，金港公司与工商银行合肥××路支行签订一份《借款展期协议》，约定展期借款金额760万元，展期期限自2014年8月12日至2015年5月11日。
2014年12月5日，杨某的徽商银行62×××69账号收到戈文江转款的200万元。同日，杨某自该账户向其在工商银行合肥和平路支行卡号95×××97分20次分别汇入5万元，合计转款100万元。同日17时30分许，杨某自其该工行账户分别取现10万元、90万元，并于当日的17时40分许，100万元存入金港公司在工商银行合肥××路支行的还贷账户，用于归还金港公司尚欠的银行贷款本金。
二审法院另查明：杨某到庭陈述，“2014年12月，金港公司委托杨某收取案涉200万元，当时杨某是该公司的财务人员，担任出纳会计一职，该款项是从戈文江账户打入杨某账户，是金港公司委托杨某代为收取的款项，该200万元是金港公司与戈文江之间的借款。杨某收到这笔借款之后，按照领导的安排，分多笔先后转给了多家供应商等，用于清偿金港公司未清偿的货款和费用等，已经全部支出完毕”。“2014年12月5日，杨某收到200万元款项后，同一日从杨某账户转到其本人另一账户100万元，用途是公司还款，从徽商银行到工行。因为对公账户是下午四点半停止交易，只能通过个人账户转账。该100万元又存入了金港公司开设于工商银行的账户中，该100万元直接被银行扣划，用于清偿金港公司的银行贷款”。
戈文江与尚军之间的夫妻关系自2010年10月13日存续至今。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鲍士良对金港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鲍士良具备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的债权人资格。鲍士良认为金港公司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可撤销情形，故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金港公司是否存在向尚军无偿转让金港公司对冶金工业部华东勘察基础工程总公司享有的债权的事实。根据金港公司于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尚军的配偶戈文江于2014年12月5日从银行贷款200万元并于同日转入杨某在徽商银行开立的账户，杨某作为证人，于二审到庭陈述是金港公司委托其代为收取，款项的支出用于清偿金港公司的债务及相关费用。杨某相关账户流水反映的款项走向与杨某的陈述基本一致，亦与金港公司出具的收据及情况说明反映的内容相互印证，说明金港公司与尚军、戈文江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另金港公司在其经营期间，向其法定代表人的亲属融资，亦与常理不悖。金港公司通过向尚军转让债权作为偿还其对尚军、戈文江的债务的履行方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不能说明金港公司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合同法规定债权人撤销权制度是债权保全制度的一项内容，目的在于防止因债务人责任财产的不当减少而使债权人受到其债权不能实现的不当损害，维持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以备全体债权的清偿，体现了强化诚信原则和禁止权利滥用原则以保护债权人利益的价值取向。但该制度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适用时应与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的民商事基本原则，保护债务人交易自由之间保持平衡。
综上所述，鲍士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52元，由上诉人鲍士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古开利
审判员 程亚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姚瑞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