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欧金蓉，男，196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欧金水，男，196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
上述俩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广东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森运，男，194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敏玲，女，199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
上述俩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以成。与陈森运为父子关系、与陈敏玲为叔侄关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以成，男，197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燕容，女，196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
上诉人欧金蓉、欧金水因与被上诉人陈森运、陈敏玲、陈以成、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燕容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宁县人民法院（2016）粤1223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4日，陈以成因土地纠纷问题与陈爱民使用电钻、铁锤将广宁南街镇蓓蕾幼儿园新建围墙损坏。当天15时许，欧金蓉、欧金水等人知道其亲家陈燕容经营的蓓蕾幼儿园被拆围墙的事情到去××县南街镇南兴巷（蓓蕾幼儿园侧）找陈以成解决，在此过程中，双方发生争执、推打，在推打中，欧金蓉、欧金水致陈以成、陈森运、陈敏玲受伤，欧金蓉、欧金水也在相互推打中受伤。陈以成、陈森运受伤后到去广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陈森运住院治疗9天，住院期间留陪人1人，用去医疗费10741.90元（含门诊部分医疗费），出院意见需加强营养支持；陈以成住院治疗19天，住院期间留陪人1人，用去医疗费11930.60元（含门诊部分医疗费）；陈敏玲在广宁县人民医院作门诊治疗，用去医疗费630.30元。陈森运、陈敏玲和陈以成认为欧金蓉、欧金水和陈燕容的侵权行为致使其权益受损，请求判令：1、欧金蓉、欧金水和陈燕容赔偿陈森运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等损失共17836.07元。2、欧金蓉、欧金水和陈燕容赔偿陈以成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等损失共38514.12元。3、欧金蓉、欧金水和陈燕容赔偿陈敏玲医疗费630.3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欧金蓉、欧金水和陈燕容承担。
欧金蓉、欧金水于2015年12月14日分别到去广宁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分别用去医疗费343.4元和469.2元。后又分别到广东省广宁高锦明骨科诊所诊治，欧金蓉用去医疗费1200元；欧金水用去医疗费760元。广东省广宁高锦明骨科诊所对其二人出具诊断证明书，建议休息、康复治疗外用药1个月。遂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陈森运、陈敏玲和陈以成共同赔偿欧金蓉损失9235元；2、赔偿欧金水损失6449.2元。
陈森运经医院诊断为：1、冠心病；2、右臀部挫伤；3、腰椎退行性变；4、双肾囊肿；5、前列腺多发性结石；6、二型糖尿病。陈森运住院期间由其儿子护理，其儿子为家电维修行业人员。陈以成经医院诊断为：1、鼻骨骨折；2、头皮挫擦伤；3、右侧第9前肋骨骨折。陈以成住院期间由其妻子护理，其与妻子均从事装饰行业工作。陈敏玲诊断为：1、脑震荡；2、头皮下血肿。
陈以成及案外人陈爱民因用电钻、铁锤毁坏蓓蕾幼儿园围墙的行为被公安机关分别处以拘留五天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欧金蓉、欧金水因在纠纷中对陈以成进行殴打致陈轻微伤，被公安机关分别处以拘留十天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双方发生纠纷后，本应通过正当途径解决纷争，但在陈以成拆围墙被发现并作报警处理后，欧金蓉、欧金水仍上门找陈以成解决，在此过程中，双方不理智，不克制，继而发生争执、推打，致双方均受伤。在本事件中，欧金蓉、欧金水明知已作报警处理，仍上门找陈以成解决，应负主要过错责任（即70%）；陈森运、陈敏玲和陈以成在欧金蓉等人上门后，不是报告有关政府部门，由政府相关部门依法处理，而是与其争打，应负次要责任，（即30％）。因此，各方应按各自过错责任的大小，赔偿对方产生的经济损失。在本案中，陈森运的损失为：1、医疗费10741.90元。有医疗部门的发票及诊断证明等证据证实，该院予以确认。2、护理费1594.17元。陈森运共住院治疗9天，护理人员为家电维修行业人员，按该行业65163元/年的标准计算，每天为178.53元，陈森运请求护理费1594.17元合法，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陈森运共住院治疗9天，按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为900元。4、营养费2500元。医疗部门出院意见加强营养支持，故其请求营养费合法，但其请求4500元过高，该院酌定为2500元。5、交通费100元。陈森运受伤到院治疗确需支出交通费，其请求交通费100元，合法合理，予以支持。以上合计为15836.07元。陈以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11930.60元。有医疗部门的发票及诊断证明等证据证实，该院予以确认。2、护理费2951.46元。护理人员为装饰行业工作人员，按该行业56700元/年的标准计算，每天为155.34元，陈以成请求护理费2951.46元合法合理，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陈以成共住院治疗19天，按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为1900元。4、误工费16932.06元。陈以成共住院治疗19天，出院后休息三个月（即90天），其从事装饰行业工作，按该行业56700元/年的标准计算为16932.06元。5、交通费300元。陈以成受伤到院治疗确需支出交通费，其请求交通费300元，合法合理，予以支持。对于其请求赔偿营养费4500元的主张，因无证据显示其需营养支持，故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以上损失合计为34014.12元。陈敏玲的损失为630.30元，有医疗部门的发票及诊断证明等证据证实，该院予以确认。陈森运、陈敏玲和陈以成的经济损失共为50480.49元，由于其负次要责任，即自行负担损失的30％为15144.15元，由于欧金蓉和欧金水负主要责任，因此，陈森运、陈敏玲和陈以成的其余经济损失35336.34元，应由欧金蓉和欧金水共同赔偿，并互负连带责任。欧金蓉的损失为：2015年2月14日到广宁县人民医院门诊医疗费343.40元，有相关票据证实，符合相应规定，该院予确认。对其提出在高锦明诊所治疗的支出1200元，不符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卫生厅的相关规定，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其提出请求欧金蓉赔偿误工费7692元的主张，由于其提供的建议休息、康复、外用药物1个月的诊断证明书不是镇级以上卫生院出具，而是农村个体卫生站、诊所出具，且陈森运、陈敏玲和陈以成不予认可，故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欧金水的损失为：2015年2月14日到广宁县人民医院门诊的医疗费469.2元，有相关票据证实，符合相关规定，该院予确认。对其提出在高锦明诊所治疗的支出760元，不符合规定，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其提出请求赔偿误工费5220元的主张，由于其提供的建议康复治疗外用药1个月、休息的诊断证明书不是镇级以上卫生院出具，而是农村个体卫生站、诊所出具，且陈森运、陈敏玲和陈以成不予认可，故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欧金蓉和欧金水的经济损失共为812.6元，由于其负主要责任，即自行负担损失的70％为568.82元，由于陈森运、陈敏玲和陈以成负次要责任，因此，欧金蓉和欧金水的其余经济损失243.78元，应由欧金蓉、欧金水和陈燕容共同赔偿，并互负连带责任。上述双方的经济损失对比后，欧金蓉、欧金水还应赔偿陈森运、陈敏玲和陈以成经济损失35092.56元。陈森运、陈敏玲和陈以成主张由陈燕容负赔偿责任的请求，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其纠集欧金蓉等上门，也无法证实其也参与了本次斗殴，故其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欧金蓉、欧金水和陈以成提出陈森运所称的损害当中，陈森运的医疗等费用是其本身的疾病引起，与本案无关的答辩意见，由于在本事件中陈森运确实受到伤害，并是因伤而入院治疗，尽管医院诊断其患有其他疾病，陈森运本次住院而支出费用仍应由双方当事人按过错责任来承担。故对其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欧金蓉、欧金水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共同赔偿陈森运、陈以成、陈敏玲经济损失35092.56元。二、欧金蓉、欧金水对上述第一判项的赔偿款项互负连带责任。三、驳回陈森运、陈以成、陈敏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12元，反诉受理费96元，合共708元，由陈森运、陈以成、陈敏玲负担200元，由欧金蓉、欧金水负担508元。
上诉人欧金蓉和欧金水均不服一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错误认定欧金蓉、欧金水与陈以成争执、推打过程中致陈森运受伤的事实。其住院产生的相关费用不应列入损失赔偿。1、案发当天，欧金蓉和欧金水仅是找陈以成论理，过程中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并无与陈森运争执，亦无与陈森运发生肢体冲突，若然其受伤也是其本人的故意行为所致，与欧金蓉和欧金水无关。2、从陈森运的病历可清楚知道陈森运是因冠心病、腰椎退行性变、双肾襄肿、前列腺多发性结石、二型糖尿病而住院治疗，并非因为被打致伤而治疗。根据争执过程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陈森运因治疗其本身的疾病的相关费用不应作为本案损失费用列入赔偿范围。二、一审认定欧金蓉和欧金水对损失承担70%明显不合理。1、引起打架的根本原因是陈以成多次非法毁坏陈燕容经营的广宁南街镇蓓蕾幼儿园围墙，陈以成、实施暴力行为的过错在先，是不容置疑的事实。2、双方争执过程中，陈以成自恃人多势众，向欧金蓉等人实施暴力，才引发打斗，欧金蓉和欧金水的行为带有自卫性质。3、因陈以成多次毁坏幼儿园的围墙在先，并拒不接受政府部门的调解处理，一意孤行，在案发当天再次纠集社会人员十多人，有预谋到县政府门口拉横幅，歪曲事实诽谤中伤陈燕容园长的名誉。事后这伙人到幼儿园钻击围墙，造成师生惊恐万分，使幼儿无法午睡，严重扰乱幼儿园正常教育教学秩序的开展，给师生造成不良的影响。且在园方警告无效，报警后警方到现场强行制止才肯停手。事后警方对这伙违法人员没有作进一步处理，以致他们仍然聚集在事发现场附近陈忠培家内密谋下一步，由此助长了陈以成的有恃无恐。为避免陈以成继续来骚扰幼儿园，欧金蓉和欧金水才找陈以成论理，才引发本案。发生争吵打斗后广宁县公安局南街派出所才重视本案，并作出不公的处理，这也是引发本案的关键。对陈以成的行为应依法予以严惩，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但一审却片面地认定陈以成承担的责任轻微，仅承担30%责任，显然不公。陈以成应承担60%以上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认定陈森运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15836.07元与本案无关，不应列入本案损失赔偿范围；2、陈敏玲和陈以成对本案的损失承担60%以上责任。
被上诉人陈森运、陈敏玲和陈以成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是根据双方的陈述、举证及对公安机关调查取证，对事实进行认定的基础上，依法作出的判决。一、陈以成是在多次向有关政府部门求助无果的情况下，在2015年12月14日12时自行对围墙进行拆除，陈森运、陈敏玲完全没有参与其中。对此，陈燕容当即进行报警，公安机关随后便到现场处警，并勒令双方不能再擅自处理。但陈燕容仍然不听劝阻，在当天15时后到陈以成的住处进行报复，当陈敏玲、陈森运不告知陈以成的行踪，便遭毒打，足以证明了欧金蓉、欧金水来意不善。二、虽然陈森运的医疗费当中有部分是治疗其他疾病的损失，但这些确实是因欧金蓉、欧金水的侵害行为而引起的并发症，与其不法侵害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所以，欧金蓉、欧金水对此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三、结合以上两点，陈以成在发生被打事件之前，一直是通过镇政府综合治理办公室联合有关部门处理与陈燕容之间的巷道纠纷，且政府部门也向其发出停工通知，陈燕容仍然继续砌围墙，才导致陈以成自行拆除围墙。然而，公安机关对此进行处理后，欧金蓉、欧金水为了实行报复导致了伤及陈敏玲、陈森运和陈以成的事件。因此，欧金蓉、欧金水应该承担70%以上的赔偿责任。综上，陈敏玲、陈森运和陈以成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依法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陈燕容述称：同意欧金蓉和欧金水的上诉意见。
二审查明，欧金蓉、欧金水与陈以成发生争执、推打。陈森运自称被欧金蓉和欧金水推倒在地致伤，欧金蓉和欧金水否认与陈森运存在任何肢体接触。公安机关对于陈森运是否受伤和因何受伤没有作出认定和处理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健康权纠纷，一审法院定性准确，应予确认。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欧金蓉和欧金水应否对陈森运承担赔偿责任；2、赔偿责任如何分担。
关于欧金蓉和欧金水应否对陈森运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般侵权责任纠纷原告需举证证明损害结果与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只有特殊类侵权案件才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本案为一般侵权类纠纷，陈森运需举证证明欧金蓉和欧金水对其实施了具体的侵权行为、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纵观本案材料，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庭审笔录等均对陈森运是否实施了致害行为双方各执一词，亦没有相关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认定。同时陈森运经广宁县人民医院诊断存在6种疾病，陈森运确认有部分疾病为旧患且在本次治疗中一并治疗了，但认为上述6种疾病均为欧金蓉和欧金水殴打引发，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综上，陈森运没有证据证明欧金蓉和欧金水对陈森运实施了具体侵权行为、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相关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欧金蓉和欧金水实施了具体侵权行为与存在因果关系需承担70%（即15836.07元）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欧金蓉和欧金水主张无需对陈森运的医疗费用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责任如何分担。欧金蓉和欧金水并非陈燕容与陈以成土地争议的当事人，本应无需参与到争论中，而作为陈燕容的亲朋好友应当劝说当事人冷静处理，建议其积极寻求相关职能部门的解决，但其反而前往陈以成家进行理论，激化了矛盾，最终导致双方发生打斗，应对本次事故应当承担主要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欧金蓉和欧金水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欧金蓉和欧金水主张承担次要责任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但查明事实不清，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欧金蓉和欧金水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据不充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宁县人民法院（2016）粤1223民终11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宁县人民法院（2016）粤1223民终11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欧金蓉、欧金水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共同赔偿陈以成、陈敏玲经济损失19256.49元。
三、欧金蓉、欧金水对上述第二判项的赔偿款项互负连带责任。
四、驳回陈森运的诉讼请求；
五、驳回陈以成和陈敏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欧金蓉和欧金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8元，由陈森运、陈以成、陈敏玲负担403元，由欧金蓉、欧金水负担3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6元，由陈森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文
审 判 员 李小冬
代理审判员 梁达明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