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4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饶平县地平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饶平县钱东镇下浮山国道324线南侧东方片。
法定代表人：陈周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忠敏，上海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荣，上海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春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柘林镇科工路1755号。
法定代表人：俞信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双虎，上海顺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饶平县地平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平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春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谷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3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地平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周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忠敏、被上诉人春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俞信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双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地平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地平线公司的一审本诉请求，驳回春谷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涉案设备已交付是错误的。涉案设备因调试过程中发现大量质量问题，长时间整改不成功，未达到交付使用的技术要求。如设备已交付，则春谷公司不可能在《问题描述及整改》中一再使用试机、测试、试验等词汇。用于交付的设备必须是经调试验收合格的设备，肯定不会出现油水分离设备的罐体未使用过的情况。在验收中的问题未解决的情况下，任何一方都不可能出具验收合格的意见。一审所称的“质量方面存在的一些问题也是在设备交付运行后才能发现”也是错误的，任何设备在安装后都必经调试，质量问题在调试中大多会被发现。（2）设备质量问题并未查清。《问题描述及整改》中罗列了设备多项问题，生产的产品技术指标肯定不合格。对设备质量问题的认定应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判断，由法院酌定赔偿确定赔偿9万元并无依据。（3）吴某的当庭陈述不应被采信。一审采信吴某的当庭陈述，却未采信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违背证据审核的基本原则。吴某在对设备调试情况的描述并非受胁迫而为，反而是其当庭证言存在受春谷公司威逼利诱而作虚假陈述的可能。（4）地平线公司在一审中申请终结鉴定是由于春谷公司未在法院指定的15日期限内完成设备的保养、检修工作使之具备可鉴定的条件。一审法院虽准许地平线公司终结鉴定的申请，却未让春谷公司承担鉴定不能的不利后果。在春谷公司的工程技术人员离开地平线公司厂区时，设备仍未完成交付，地平线公司不负有对设备的管理责任，更不负有确保设备所在车间没有老鼠啃咬电线以及保证设备不积水、不生锈的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设备是否已交付不是本案争议焦点。地平线公司并非要求解除合同，而是根据合同第八条约定要求春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此外，一审判决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五条仅对承揽人适用，对定作人并不适用，该条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3、一审违反法定程序。鉴定机构委派的董某、焦某等人并不具有司法鉴定人资格。地平线公司在一审中提交过U盘，但在一审判决中并未提及该份证据，应审查该U盘是否在卷。一审变更合议庭组成人员不合规定。
春谷公司辩称：春谷公司已于2014年9月交付设备，但由于地平线公司土建施工延期，到2014年12月才开始安装调试设备，2015年2月安装完毕开始试生产。地平线公司在一审中以设备未交付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一审判决认定设备已交付是正确的。一审中吴某已陈述其在公安机关是被逼无奈签下笔录，公安机关对经济问题的询问已越权。鉴定机构出具的现场情况说明反映出设备已破烂不堪，难以修复，无法进行鉴定，修复设备达到鉴定条件所需费用比另行购买设备更为昂贵。设备交付后的保管责任主体应是地平线公司，地平线公司对设备保管不善导致设备损毁，应对设备无法鉴定承担责任，且一审中系地平线公司主动申请终结鉴定程序。本案中鉴定机构系双方同意由法院依职权指定，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的资质并无问题。一审程序亦不违反法律规定。
地平线公司于2015年10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春谷公司：1、拆除安装在地平线公司厂区内的饲料级鸡肉骨粉粉碎成套生产设备，转移出地平线公司厂区，并负担拆除、转移费用；2、返还地平线公司已支付的承揽款162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5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赔偿地平线公司自2015年1月15日起至成套生产设备转移出地平线公司厂区之日止的场地租金（计至2015年5月14日为12万元，此后按每月3万元的标准续计）；4、赔偿地平线公司在其安装、调试、整改期间的下列六项经济损失：机械设备吊装费18,500元、春谷公司工程技术人员的住宿费22,350元和餐费26,820元、电、气费用10,000元、试验物料损失50,000元、土建整改损失40,000元，共164,370元。
春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决地平线公司支付春谷公司剩余加工款18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8,9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30日，地平线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周泳以个人名义与春谷公司签订了一份《饲料级鸡肉骨粉粉碎成套生产设备工程承揽合同书》，合同约定乙方春谷公司为甲方陈周泳制作一套鸡肉骨粉粉碎成套生产设备，总价为180万元，签订后一周内甲方付30%的加工款即54万元，车板交货后再付60%加工款，安装调试完毕、运转正常并达产、培训操作人员后付加工款5%，正常工作一年后付清最后一笔5%加工款。质保期为一年。合同第五条第1款约定，以原料（水份在45%，粗脂肪12.2%）生产出成品的粗脂肪含量不超过9%，水份不超过10%。第五条第8款约定工程完工后，乙方书面通知甲方验收，甲方应在接到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组织人员验收，同时组织人员进行培训。合同第八条约定如果正常生产和正确操作条件下，发生技术指标严重不合格（粗脂肪和水份超过设计指标10%），经双方努力（在首付款到账日起180天内）仍然发生技术指标严重不合格，乙方同意全款退货。合同还对产品质量要求、设备制作工艺、设备包装交货期等内容进行了约定。
2014年6月5日，春谷公司收到了30%的合同款54万元。同年6月13日，地平线公司经工商登记正式成立，并承继了上述合同中甲方的权利与义务。同年9月18日、9月25日地平线公司又分别向春谷公司支付加工款567,960元、512,040元。春谷公司到此共收到加工款162万元。同年12月15日，春谷公司派遣工作人员进场开始安装、调试设备。2015年2月1日，春谷公司三次书面通知地平线公司称设备空机试验顺利，定于2015年2月3日至5日进行空机试验操作培训，2月6日开始进行验收工作，要求地平线公司组织相关合格人员、落实物料和其他所有试验验收条件，验收必须严格如实记录。2015年4月27日，双方法定代表人对设备运行过程出现的问题“成品仓堵料”、“待粉碎仓堵料”等12项问题进行了确认并确定2015年5月4日前完成整改（用《问题描述及整改》表示）。2015年5月10日，春谷公司通知地平线公司其公司的工程人员吴某已于2015年5月7日辞职。2015年5月12日0时10分至2时24分，吴某在广东省饶平县公安局钱东派出所接受询问，并制作了笔录。
2015年5月11日，春谷公司为第三期加工款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予以立案。后春谷公司希望该案与本案一并审理，遂在该案审理中撤回起诉，并在本案中提出主张剩余加工款的反诉。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春谷公司是否已交付涉案设备。对此地平线公司认为春谷公司未依约交付机器设备，故认为其有权拒绝支付剩余加工款。鉴于地平线公司在本诉中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基于合同第八条关于加工的鸡肉骨粉技术指标严重不合格的约定，而并不是未交付设备要解除合同，质量方面存在的一些问题也是在设备交付运行后才能发现，故一审法院对地平线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确认涉案设备春谷公司已交付。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对此春谷公司认为其交付的涉案设备可以正常生产，质量不存在问题，符合合同的要求，并提供产品合格证、验收后生产照片等以证明设备能正常生产，不存在质量问题。地平线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设备符合要求，并提供了2015年4月27日的《问题描述及整改》及2015年5月12日的公安讯问笔录、吴某对设备情况的描述等证据。对于春谷公司提供的产品合格证、验收后生产照片，鉴于地平线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产品合格证只是单个设备出厂前的证明，生产照片也只能反映生产情形，无法充分地证明交付的设备完全不存在问题。对地平线公司提供的《问题描述及整改》，鉴于双方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春谷公司认为验收于2015年2月11日结束，验收是合格的，只是地平线公司未履行出具验收合格材料的义务，此证据所列的这些问题是验收后生产运营中出现的问题，属维修范围。鉴于地平线公司在2015年2月6日验收后，对发现的问题记载于春谷公司发出的书面通知验收函上，并通过短信告知了春谷公司，后就验收中发现的问题及整改事宜双方一直在交流，至2015年4月27日双方法定代表人在《问题描述及整改》上签字，可以证明所列问题属于验收后发现并在逐渐改进后还存在的一些问题，故对春谷公司认为的所交付设备完全没有质量问题的意见不予采信。对2015年5月12日的公安询问笔录、吴某对设备情况的描述，一审庭审中吴某作为证人表示当时为了能早点离开派遣的工作地回上海去，笔录及描述中作出的设备存在较大问题的表示均不是真实意思。鉴于证人吴某在2015年5月6日已向单位提出辞职，春谷公司于2015年5月7日即批准其辞职，并对此于2015年5月10日函告了地平线公司，但证人吴某于2015年5月12日零时由地平线公司员工载至当地派出所接受询问，至凌晨还未离开回上海，故一审法院对证人的上述证言予以采信，对上述地平线公司提供的有关公安讯问笔录、吴某对设备情况的描述证据不予认定。
一审审理过程中地平线公司就涉案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第五条的约定于2016年2月24日提出了鉴定申请，一审法院遂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工作人员于2016年6月7日至地平线公司进行预勘验。后该所工作人员来函并在2016年7月20日的庭审中反馈称干蒸机进料口、出料口与相应螺旋输送机连接部分被拆卸，零件散落在一边，需连上这些零件后才能开机。一审法院遂要求春谷公司于15日内连上这些零件。另该所工作人员称双方约定的原料技术指标不应是一个固定值，而应是一个区间范围，每日处理能力中每日是8小时还是24小时，均需进一步明确。但庭审中双方未能进一步明确。2016年7月31日，春谷公司反馈称，去现场连接时发现零件不全，电控柜内多处电线被老鼠咬坏，提升机因被水淹过主要部分完全烂掉，已经报废，无法修复。2016年8月7日，地平线公司认为春谷公司未在15日内使机器运转起来，提出了终结鉴定的申请。2016年9月2日鉴定所工作人员第二次去现场就春谷公司反映的问题进行勘验确认。2016年12月26日，该鉴定所出具了现场说明，载明干蒸机进口与螺旋输送机连接部分缺失部分螺栓，干蒸机内部表面生锈，生锈对零部件的性能及影响程度无法判断，提升机坑内有水，最深时将提升机下部的滚筒淹没，提升机内外表面有不同程度的生锈，入料口处有片状铁锈连同油漆一起脱落，配电柜线路绝缘层有破损，部分电气元件疑似被老鼠啃咬的痕迹，有部分电线断头等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义务。本案地平线公司认为春谷公司未履行交付设备的义务，故其不同意支付剩余的加工款，但地平线公司此意见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交付设备的质量问题，如前文所述，至2015年4月27日涉案设备尚有一些问题存在，尽管之后春谷公司仍留有技术人员按计划在进行整改，但最后是整改好还是未整改好，双方均无充分证据来予以证实否定对方。对此春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春谷公司应承担质量问题引起的赔偿责任。但涉案设备质量存在问题，并不必然导致合同解除。本案地平线公司主张合同解除的理由是涉案设备不符合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中“如果正常生产和正确操作条件下，发生技术指标严重不合格（粗脂肪和水价超过设计指标10%），经双方努力（在首付款到账日起180天内）仍然发生技术指标严重不合格，乙方同意全款退货”的约定，据此地平线公司提出的解除属于约定解除，故其应对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负举证责任。地平线公司提供的《问题描述及整改》，未涉及生产的产品技术指标严重不合格的内容，所述的一些现象不属于设备无法运转、生产的问题，结合春谷公司提供的验收后生产照片、证人证言等，可以反映出涉案设备基本可运转进行生产。地平线公司在庭审中提出了鉴定申请，鉴定所在第二次勘验中查出除干蒸机进口与螺旋输送机连接部分缺失部分螺栓外，尚有干蒸机内部表面生锈，提升机坑内有水，最深时将提升机下部的滚筒淹没，提升机内外表面有不同程度的生锈，入料口处有片状铁锈连同油漆一起脱落，配电柜线路绝缘层有破损，部分电气元件疑似被老鼠啃咬的痕迹，有部分电线断头等情况，鉴于上述问题无法推断为春谷公司交付时就已存在，故地平线公司应承担管理不善之责。现即使将干蒸机进口与螺旋输送机连接部分连接好，整套设备也无法运转起来，且有关设备存在不同程度的生锈、损坏情况，特别是干蒸机属于压力容器，内部表面生锈，运行有安全隐患，双方对原料指标要求等也未进一步明确，地平线公司也提出了终结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遂终结了鉴定。
综上所述，地平线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条件已成就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春谷公司有权要求地平线公司支付剩余加工款18万元。但春谷公司应对其加工的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承担相应赔偿，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9万元，并从质保金中直接抵扣，故一审法院对春谷公司的加工款请求支持9万元。就春谷公司要求地平线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鉴于春谷公司交付的设备确存在一些问题，为此双方一直在协商解决，非故意拖欠，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24日作出判决：一、驳回地平线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地平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春谷公司加工款90,000元；三、驳回春谷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939.33元，鉴定费80,000元，均由地平线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39元，由春谷公司负担1,139元，由地平线公司负担1,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地平线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5年2月春谷公司发送给地平线公司的传真，欲证明春谷公司辩称的2015年2月11日已验收合格并不成立。2、地平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荣对原春谷公司的员工金某所做的调查笔录，金某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其原系春谷公司员工，于2014年12月被派至地平线公司从事安装，2015年从春谷公司离职；设备一直在安装试机，一直存在问题，在改进但无法解决等。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春谷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地平线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就证据1，春谷公司对传真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根据传真内容，蒸碎锅的漏气现象等可予解决。就证据2，春谷公司认为进行调查的律师是二人，但笔录上只有一人；金某仅在项目开始时去过数次，其在调查笔录中对之后事项如此清楚不合常理，且在项目未完工时金某已离职；调查笔录中对回答过于格式化亦不合常理；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是：就证据1，对传真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鉴于传真中答复既提及实物试验中的一些问题将再给予解决，也提及实物生产试验中物料能从进料到出料全封闭条件下顺利通过，对地平线公司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确认。就证据2，金某的调查笔录系地平线公司单方制作，证人并未到庭作证，对金某所从事的工种、其是否能够判断设备质量问题等亦无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春谷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委托董某到庭接受询问，董某陈述：其和焦某系工程师，但2016年6月7日董某和焦某进行的仅为现场勘验，尚未正式鉴定；2016年9月22日勘验时到场的李某具有司法鉴定人资格；生产线调试时都会多少发生问题，关键是后期能否解决；目前无法估计让设备到达鉴定状况需要多少费用，但费用肯定不会低。对此，地平线公司认为有司法鉴定人资格的人员只去过一次现场且未到庭，故鉴定程序仍违法。春谷公司认为鉴定程序合法，系由于地平线公司申请终结鉴定导致鉴定未完成。本院对董某陈述的上述内容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地平线公司的一审本诉请求，地平线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其并非要求解除合同，而是根据合同第八条的约定主张违约责任，在庭审中又主张是根据合同约定要求解除。鉴于合同第八条对一方存在违约行为时对方有权解除合同以及技术指标严重不合格时春谷公司同意全款退货均有约定，且地平线公司已明确系根据合同约定解除合同，因此，在地平线公司要求春谷公司拆除设备、返还承揽款并赔偿各项损失的情况下，地平线公司应当对设备质量或产品技术指标不符合合同约定、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承担举证责任。
就设备质量以及产品技术指标的确定，双方对于应否重启鉴定程序以确定设备质量问题存在分歧，地平线公司认为鉴定仍应进行，春谷公司认为设备已不具备鉴定条件。关于重启鉴定程序以确定设备质量问题的可能性和必要性，其一，鉴定所已于2016年6月7日和同年9月22日进行两次现场勘验，但设备状况始终不具备鉴定条件。鉴定所于2016年12月26日出具的现场情况说明中载明“干蒸机是压力容器，是该生产线的主要设备……干蒸机内部大部分表面都出现了生锈情况……因无法对该设备进一步拆卸，该生锈对零部件的性能及影响程度无法准确判断”，同时离心机、粉碎机和提升机均有不同程度生锈，配电柜线路有破损，电气原件有疑似老鼠啃咬痕迹，提升机地坑内有水不断渗出，车间亦存在安全隐患。地平线公司陈述在一审现场勘查后并未对设备进行过处理或修复，故可认为设备与车间目前情况与一审现场勘查时基本相同。其二，地平线公司在一审中已提出终结鉴定的申请。其陈述申请终结鉴定系由于春谷公司未在法庭指定的15日内完成机械设备的保养和检修。然就2016年7月22日庭审内容看，确定15日期限系由于当时各方认为设备运转仅需将设备各部分连接起来，故法庭限定春谷公司“在15日内将机器应该连接的连接起来”。此外，地平线公司在一审中一方面称“这套设备没有大问题，只要做小修就可以转起来”，一方面仍申请终结鉴定。因此，地平线公司所主张的终结鉴定的不利后果应由春谷公司承担的理由并不能成立。其三，地平线公司应对导致设备无法鉴定的状况承担保管不善的责任。鉴定所现场情况说明中描述的设备被锈蚀、咬蚀、水浸等情况并未在双方试机阶段被提及，可知上述问题系在设备处于地平线公司的厂房内发生。地平线公司在二审中亦陈述在春谷公司工程师撤走后，地平线公司经营不善无法请人管理。鉴于此，一审法院认为地平线公司应承担管理不善之责，本院予以认同。其四，鉴定所的工程师董某陈述，无法判断让设备恢复到可鉴定的状况需要多少费用，但费用肯定不会低。董某的陈述一定程度上印证了春谷公司主张的修复设备费用昂贵、无异于另行购买设备的主张。综上，本院认为再次启动鉴定程序欠缺可能性和必要性，且地平线公司应对一审中鉴定程序未完成承担相应不利后果。
在鉴定程序未完成的情况下，地平线公司仍应对其主张的设备质量或生产的产品技术指标不符合合同约定承担举证责任。地平线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主要有双方法定代表人的短信往来及《问题描述及整改》、吴某的情况描述、金某的调查笔录等。就上述证据，短信往来以及《问题描述及整改》均并不能直接证明设备质量不符合合同第五条或第八条的约定。吴某虽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了设备存在的问题，但随后又出具《“询问笔录”的真相》对询问笔录中内容全盘否认，亦在庭审作证中陈述询问笔录并不属实。尽管吴某对其做出完全相反的陈述进行了具有一定合理性的解释，但其在本案中的陈述无法被采信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如前所述，对金某的调查笔录亦不足以作为认定设备质量问题的依据。此外，如一审所言，地平线公司提供的证据并未涉及产品技术指标严重不合格的内容。因此，地平线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据设备质量或生产的产品技术指标不符合合同约定。地平线公司所称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就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地平线公司要求春谷公司拆除设备、返还承揽款以及赔偿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春谷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即春谷公司要求地平线公司支付加工款，双方合同第四条约定，整套设备安装调试完毕，运转正常并达产，培训地平线公司操作人员之后，地平线公司付9万元，正常工作一年内结清余款9万元。根据在案证据，双方法定代表人在2015年3月和4月的短信往来中均提及安装调试仍在进行；《问题描述及整改》也提及计划整改时间为2015年5月4日，双方确保在计划时间之内完成所有整改。然春谷公司并未就整套设备安装调试完毕进一步举证，春谷公司主张的支付剩余加工款的条件并未成就。对地平线公司要求不支付春谷公司剩余加工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需要指出的是，就地平线公司提出的设备调试尚未完成说明设备尚未交付的主张，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后才涉及验收、设备调试等事宜，故对地平线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再根据鉴定所董某的陈述，生产线调试时出现的问题并无法直接证明设备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故设备调试未完成亦不能免除地平线公司就设备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
关于地平线公司提出的本案程序问题，就鉴定人员资格问题，一审中鉴定程序并未完成，2016年6月7日两名工程师所进行的仅为现场勘验，而2016年8月7日地平线公司已申请终结鉴定，故对地平线公司提出的鉴定人员缺乏资质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中未提及U盘证据以及一审合议庭人员变更均不属于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综上所述，地平线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34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340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上海春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939.33元，鉴定费80,000元，均由上诉人饶平县地平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39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春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939.33元，由上诉人饶平县地平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1,00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春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939.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成 阳
审判员 朱国华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