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06行终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诸暨方锐环保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大唐镇上王村杭金线西侧。
法定代表人楼天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凤飞、石铁锋，浙江月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永昌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永水，局长。
委托代理人余波，男，诸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意钕，女，诸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东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芬祥，代市长。
委托代理人徐俊东，男，诸暨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路兴德，男，1955年1月12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纳雍县。
委托代理人杨辉，男，1976年8月18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纳雍县。
上诉人诸暨方锐环保设备科技有限公司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行初1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6日19时许，案外人何克勇驾驶电动正三轮轻便摩托车途经浙江省S308省道延伸线7KM+400M诸暨市大唐镇后大村地方，与路丰驾驶的电动两轮轻便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人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后路丰被送往诸暨市人民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4月19日晚死亡。2015年5月15日，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一份，认定路丰负事故次要责任。第三人路兴德（路丰父亲）因与原告方锐公司就路丰与原告之间有无劳动关系存在争议，而于2015年5月29日向诸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该委经审理后作出仲裁裁决书，确认路丰与原告事实劳动关系成立。2015年9月28日，第三人为路丰之伤亡向被告诸暨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当日，被告诸暨市人社局予以受理，并于同年10月4日向原告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国务院令第586号）第十九条和《工伤认定办法》（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令第8号）第十七条之规定，通知原告在十日内举证，逾期将根据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同年9月28日、11月9日、11月20日，被告诸暨市人社局分别向杨辉、杨付和马某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各一份。同年11月20日，原告向被告诸暨市人社局提交事故调查报告一份并附证据材料复印件一组。2015年11月27日，被告诸暨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路丰系在去单位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且负事故次要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认定路丰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2015年11月30日和12月1日，被告诸暨市人社局将认定工伤决定书分别送达第三人和原告。原告不服，于2016年1月27日向被告诸暨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诸暨市政府经审查于同年2月3日受理并于2月14日向被告诸暨市人社局送达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并通知限期提交书面答复及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当月23日被告诸暨市人社局提交书面答复及证据材料。2016年3月28日，被告诸暨市政府以情况复杂，不能按期作出复议决定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行政复议决定延期至2016年5月2日前作出，并于2016年3月28日、30日分别告知原告和被告诸暨市人社局。2016年4月27日，被告诸暨市政府作出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诸暨市人社局对路丰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并分别送达原告、被告诸暨市人社局及第三人。原告仍不服，依法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故被告依当事人申请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事故作出认定工伤决定，职权法定，其主体适格。根据当事人诉辩陈述，原告对路丰曾系原告职工，2015年4月16日19时许，路丰因交通事故受伤被送医救治，后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4月19日死亡，路丰负事故次要责任的事实无异议，但对于第三人主张、被告认定的事发时路丰处于上班途中存有异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所谓“上下班途中”，一般是指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合理路线。但“上下班途中”如何认定，法律法规并无明确规定。该院认为，认定“上下班途中”至少应当综合考虑以下三个要素：一是目的要素，即是否以上下班为目的；二是时间要素，即上下班时间是否合理；三是空间要素，即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路线是否合理。其中目的要素是核心，且目的要素需凭借时空因素、一般社会经验及社会情理等进行综合考量。故本案能否认定路丰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关键是确定路丰的上班时间。通过庭审查明，被告诸暨市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即依法向杨辉、杨付及马某进行调查核实。杨付陈述路丰平时上班时间：白班：7点半—19点半，夜班：19点半—次日7点半，2015年4月16日，路丰上夜班，19时30分左右，路丰还没来上班，因他联系未成而向带班的汇报，后来带班的自己联系，才被医院护士告知路丰出车祸在医院，带班的还给100元让他去医院；马某陈述路丰平时上班时间：白班：12点—24点，夜班：0点—12点；2015年4月16日路丰上夜班，但没有经常留意路丰。显然，均自称与路丰同班次的杨付与马某关于路丰上班时间的陈述不一致。白班、夜班系机构或企业根据工作需要而作出的关于职工作息时间的内部规定，法律法规并无起讫时间的明确规定，但一般应当符合昼夜自然规律。虽然原告主张的上班时间与被告及第三人的主张不一，但并不否认事发当天路丰应该上夜班，而杨付的陈述相对全面，又与其在劳动仲裁案审理过程中出庭作证时的陈述基本一致，马某的部分陈述前后矛盾，且表示“没有经常留意他”。比较杨付和马某关于原告公司白班、夜班作息时间的陈述，杨付陈述更符合一般社会经验，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故对第三人关于2015年4月16日19时许，路丰以上班为目的，赴原告单位途中，发生本人负次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之主张，该院予以采信。同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和《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均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原告虽提出反驳主张，但未在被告诸暨市人社局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举证证明，也未在一审诉讼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或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被告诸暨市人社局依第三人申请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被告诸暨市政府受理原告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通知被告诸暨市人社局限期提交书面答复及证据材料，经审查并延期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书并送达当事人，程序合法。原告关于事发时路丰并未处于上班途中的主张，因无充分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故其要求撤销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及复议决定之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另，被告诸暨市政府负责人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出庭应诉，该院依法予以指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诸暨方锐环保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上诉称：1.一审法院无视被上诉人未核实认定受害人居住事实，认定上班路线，与法不符。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为路丰包吃包住，其实际居住地点是公司宿舍。故事故发生并非是上下班的合理路线上。一审判决仅以“杨付陈述更符合一般社会经验”为由，没有向其他人进一步核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关于白夜班的时间，不同企业根据工作性质有不同规定。两被上诉人引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纠正。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工伤认定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诸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1、路丰上下班的时间证明责任应当是用人单位，上诉人在收到我单位通知书后，在举证期限内没有提到路丰的工作时间。在举证期过后，才提交相关证人证言，但未提交有关作息时间的书面材料。我单位认为杨付的笔录可信度较高，即使不采信杨付的证言，上诉人也没有其他证据反驳其笔录。2、路丰在工作期间居住地问题，单位也应该提交证据。但上诉人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相应证据，且不能以安排宿舍而剥夺员工对居住地的选择。3、路丰发生事故时的目的地，上诉人也未举证。而杨付等人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路丰当天是去单位上班的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诸暨市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路兴德陈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对路丰的上班时间提出异议，虽然提供了证人马某的证言，但该证言内容与杨付在被上诉人诸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处制作的询问笔录及在劳动仲裁案审理过程中出庭作证时的陈述内容不一致。一审对两位证人的陈述的分析符合常理，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虽然为路丰提供食宿，但法律法规并未禁止职工在公司提供的宿舍之外另寻住所。上诉人以提供食宿为由，否认路丰并非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上诉人在工伤认定程序及一、二审阶段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路丰并非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并无明显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诸暨方锐环保设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瑛
代理审判员 郭海斌
代理审判员 傅芝兰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海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