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33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继华，女，1963年2月2日生，汉族，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蔡惠明，江苏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恒勤，男，1927年9月27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陈卫东，江苏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卫道英，女，1940年6月27日生，汉族，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胡继全（被上诉人卫道英之子），男。
上诉人胡继华因与被上诉人刘恒勤、卫道英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3）玄民初字第1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6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继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蔡惠明，被上诉人刘恒勤的委托代理人陈卫东，被上诉人卫道英的委托代理人胡继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某原审诉称，其系刘恒勤、卫道英的女儿，2003年刘恒勤、卫道英因房屋拆迁，政府给予拆迁专项款62948.56元用于购置安置房即经济适用房，此款须专款专用，2××5年5月经济适用房建好需购置，安置的经济适用房是63.79平方米，用政府给予的拆迁款购置此房金额相差甚远，且刘恒勤、卫道英在2002年8月在无锡已购置住房一套，手中已无资金，拆迁款又必须专款专用，这时刘恒勤、卫道英商量将拆迁专项款给胡某，由胡某出资购买，等到政府规定的期限后再过户。购置后胡某对购买的房屋进行了适当装修并一直使用，2012年8月胡某要求刘恒勤、卫道英办理过户手续，因刘恒勤、卫道英迟迟不肯办理，严重危害到胡某的财产安全。故具状法院，请求判令刘恒勤、卫道英返还胡某垫付购房款130753.91元及利息、装修费用，共计20万元。
刘恒勤原审辩称，诉争的房屋位于南京市栖霞区百水芊城向水坊7栋3单元405室，是刘恒勤祖上房产（南京市玄武区邓府巷42号）拆迁后所购，与胡某以及卫道英没有任何关系，房款13万多元，其中62948.56元是原有房屋的拆迁货币补偿，直接由刘恒勤的账户转账支票转入卖方账户购房，剩下的房款6万多元是刘恒勤的工资以及存款，故胡某未垫付购房款项。购房时刘恒勤只是委托胡某办理相关手续，房屋产权证是2××5年登记在刘恒勤名下，房屋交付后一直被胡某非法占有，并出租他人获利，而且房屋并没有进行任何装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胡某的诉讼请求。
卫道英原审辩称，其与刘恒勤是再婚夫妻关系，胡某是其女儿，是刘恒勤继女，刘恒勤、卫道英于1982年结婚。胡某垫付房款购买的房屋，是当时邓府巷房屋拆迁以后，刘恒勤没有多余资金，于是就让胡某出资购买，刘恒勤说剩余房款6万多元来源于其工资和存款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且分到的白水芊城房子是按照刘恒勤、卫道英的名字给予拆迁补偿款的。故对胡某提出的诉讼请求表示同意。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恒勤、卫道英于1982年结婚，系再婚夫妻关系。胡某系卫道英的女儿，系刘恒勤的继女。座落于南京市栖霞区百水芊城向水坊7幢3单元405室的房屋（以下称涉诉房屋）所有权人为刘恒勤，该房屋于2××5年8月25日购买，总价款为126878.31元，购买涉诉房屋时，使用户名为刘恒勤的两份“南京市房屋拆迁补偿专项存款证实书”中存款共62948.56元（以下称拆迁补偿专项款），另付房款63929.75元（以下称尾款），购买涉诉房屋缴纳契税1278.6元、维修基金2537元、经济适用房办证费用40元。
本案审理中，有以下争议焦点：
一、购买涉诉房屋的拆迁补偿专项款是否由胡某实际垫付。
胡某称，因为刘恒勤对拆迁补偿专项款不能取现也不想浪费，所以将该拆迁补偿专项款给胡某购买涉诉房屋，胡某于2××5年5月10日向刘恒勤出具一份欠条，后该款已偿还刘恒勤，故购房款中使用的拆迁补偿专项款实际是由胡某垫付。胡某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胡某于2××5年5月10日出具的欠条复印件一份，欠条的内容为“胡某因购房欠刘恒勤购房款62948.56元。此欠款是否赠与，其赡养义务不变”，证明刘恒勤将涉诉房屋拆迁专项款出借给胡某，胡某向其出具62948.56元欠条的事实；2、（2012）玄民初字第1351号刘恒勤诉卫道英离婚纠纷案件的开庭笔录复印件一组，其中第0256页第18行载明“原代（注：刘恒勤代理人）：……13、提供胡某的欠条（复印件），证明原告的退休工资卡一直在卫道英处，当时提取了退休工资购房。”第0265页第15行载明“？（注：审判长发问）：欠条原件在不在原告这边？”，同页第16行载明“原代（注：刘恒勤代理人）：有可能在原告这边，当初是我复印的”，第0270页第18行载明“原代（注：刘恒勤代理人）：出示05年5月10日欠条原件及招行现金解款单原件”。该组证据证明胡某向刘恒勤出具的欠条真实性及欠条原件在刘恒勤处的事实；3、2007年春节卫道英出具的收条复印件一份，证明胡某已经将2××5年5月10日向刘恒勤所借购买涉诉房屋的拆迁补偿专项款归还给了刘恒勤、卫道英，还款是7万元，多出的钱是给刘恒勤、卫道英的春节礼钱。刘恒勤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胡某未提交原件，刘恒勤也并不持有该欠条；证据2中记录的欠条与胡某提交欠条的关联性无法核实，且在该组证据中显示当时被告代理人即胡某对欠条拒绝质证也不认可，故在本案中胡某又将该欠条作为证据提交是自相矛盾的；证据3胡某未提交原件，刘恒勤也不知道归还这笔钱的事情。卫道英对胡某提交的3组证据均无异议。
刘恒勤称，涉诉房屋的所有权属于刘恒勤，所有购房款均由其所出，胡某只是受其委托代为办理购房手续。
卫道英称，因为当时刘恒勤没有资金购买涉诉房屋，故将拆迁补偿专项款借给胡某让胡某出资购买。
刘恒勤、卫道英针对该争议焦点的辩称意见均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
二、购买涉诉房屋的尾款和缴纳的契税、维修基金及经济适用房办证费用是否由胡某实际垫付。
胡某称垫付尾款的资金来源系其向朋友陶某所借。胡某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申请证人陶某出庭作证，证明其向证人陶某借款6万元用于购买涉诉房屋的事实；证人陈述其与胡某是好朋友，2××5年3月29日其在交通银行取款现金10万元，放在家里以备兑换美金和照顾老人，碰巧胡某此时向其借款购买百水芊城的经济适用房，故借给胡某现金6万元，两年后胡某向其归还7万元。胡某为证明契税与维修基金费用由其垫付，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契税完税证、银联特约商户签购单（日期为2××5年9月7日，商户名称为契税所，编号为001320193111108，金额为1278.6元，持卡人签名为原告胡某）、维修基金缴款凭证等证据。
刘恒勤认为证人将几万元现金长时间放家里并通过现金方式借款给胡某的陈述违背客观事实，不符合常理，证人与胡某是好朋友关系，好朋友之间相互借钱归还利息的行为亦不符合常理，证人与胡某亦有利害关系，故对该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有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缴纳的契税、维修基金及经济适用房办证费用等款项均是其以现金的形式给胡某，由胡某进行代办的。卫道英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
刘恒勤称尾款来源于其个人积蓄，缴纳契税与维修基金是委托胡某代办。刘恒勤向原审法院提交中信银行无锡分行对私交易明细（2004年7月7日至2008年3月21日）一份、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山西路支行活期储蓄历史明细（2001年10月12日至2××5年12月14日）查询单一份、（2012）玄民初字第1351-1号民事裁定书（内容为冻结卫道英所有的价值191300元以内的财产）一份，（2012）玄民初字第1351号民事裁定书（内容为冻结刘恒勤所有的价值三十万元以内的财产的）一份，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为1999年至2001年）及地方国营封丘县酒厂聘书一组，证明其购买涉诉房屋的款项来源及具有购买经济适用房的资金能力。胡某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是，两份银行明细单中显示刘恒勤的工资只有几百元，不足以支付房款，民事裁定书是2××5年之后的事情，虽然冻结刘恒勤所有的价值30万元以内的财产，但其在2××5年购房的时候是没有钱的，对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与聘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刘恒勤没有挣到钱。卫道英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卫道英称认可胡某关于该争议焦点的主张。
以上事实有房屋产权登记证、江苏省南京市房地产开发销售发票、契税完税证、南京市物业维修基金缴款凭证、招商银行账号为01×××11、01×××11南京市房屋拆迁补偿专项存款证实书及庭审记录证实。
诉讼中，原审法院多次组织调解，因双方分歧较大终未达成调解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焦点一，对于日期为2××5年5月10日的欠条，胡某提交（2012）玄民初字第1351号案件开庭笔录证明刘恒勤持有该欠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故胡某关于该欠条的真实性及由刘恒勤持有的主张，予以支持。胡某为证明该借款已经归还刘恒勤，向原审法院提交2007年春节卫道英出具的收条复印件，因该收条的形式为复印件，胡某亦未对还款的事实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卫道英虽称该款由刘恒勤收下并存起来，因其与刘恒勤有离婚纠纷另案诉讼，故仅有卫道英的陈述及形式为复印件的收条尚不能证明该款已归还刘恒勤。因此，对胡某关于购买涉诉房屋中使用的拆迁补偿专项款是由其出资垫付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购买涉诉房屋的发票以及契税、维修基金票据上载明的姓名均为刘恒勤，胡某主张以上款项由其实际出资垫付，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胡某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证人证言以证明其实际出资垫付购房尾款，因购房发票载明的购房单位为刘恒勤，胡某对其垫付尾款的主张仅提供证人证言，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证实，因此，尚不能认定购买涉诉房屋的尾款系胡某垫付；胡某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维修基金缴款凭证证明其实际出资垫付维修基金，因该维修基金缴款凭证上载明的缴款人为刘恒勤，胡某仅以此证明其主张，证据不足；胡某关于其实际出资垫付经济适用房办证费用的主张，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故胡某以上主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胡某向原审法院提交契税完税证与银联特约商户签购单证明其实际出资垫付契税，虽契税完税证载明的纳税人为刘恒勤，但胡某提交的银联特约商户签购单证明胡某垫付的事实，刘恒勤辩称缴纳契税的款项是其以现金方式交给胡某并委托胡某代为缴纳，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对胡某主张契税由其实际出资垫付的主张，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胡某垫付涉诉房屋契税，发生于刘恒勤、卫道英婚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胡某要求刘恒勤、卫道英共同返还该款，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胡某要求刘恒勤、卫道英返还装修费用与利息的主张，因双方无相关约定，胡某亦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1、刘恒勤与卫道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胡某返还垫付购房契税款1278.6元。2、驳回胡某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胡某负担4000元，刘恒勤、卫道英共同负担300元。
如果刘恒勤、卫道英未按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胡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经有过口头约定，约定被上诉人因拆迁安置的房屋由上诉人购买，全部资金由上诉人出，实际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关系，应当以合同法来审理本案。2、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购房约定完全是基于亲情关系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在因为被上诉人本人的缘故，该约定可能无法继续履行，故此诉讼至法院，原审法院以购买房屋补偿款是否由上诉人实际垫付是有误的，应当是买卖房屋过程中实际出资人是谁？3、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仅支付购买房屋契约1278.6元，判决不公。上诉人不但承担了购买房屋的全款，而且按照房屋买卖相关规定支付了相关购买房屋契税，包括维修基金，不单纯是契税这一项。所以，原审法院判决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购置房屋所需费用及利息约20万元，或被上诉人将百水芊城7栋3单元405室过户给上诉人，过户费用由上诉人承担。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恒勤二审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卫道英二审辩称，涉案房屋是由胡某购买，房款是由胡某支付，借的拆迁支票款已还，有收条为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涉案房屋自2××5年9月购买后，购买房屋的相关手续及票据、产权证也均由胡某保管，涉案房屋也一直由上诉人胡某使用至今。2012年刘恒勤挂失了原房产证。在刘恒勤与卫道英离婚案件中，刘恒勤主张拆迁补偿专项款已借给胡某，并由胡某出具了欠条，2007年卫道英出具的还款70000元“收条”复印件系从（2012）玄民初字第1351号案卷中复印，并加盖了“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调查材料专用章”。
此节事实由二审开庭笔录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涉案房屋在2××5年购买时实际购买人是谁，胡某要求两被上诉人返还购房款和支付装修费有无依据。对此，本院认为，刘恒勤在取得拆迁补偿专项款支票后，转让给胡某，并且由胡某向刘恒勤出据了欠条。在办理购买手续时，刘恒勤将购买涉案房屋的相关资料全部交给了胡某，购买后的相关票据、产权证也均由胡某保管，涉案房屋也一直由上诉人胡某使用至今，结合在购买涉案房屋时，刘恒勤已是年近八旬，卫道英已年近七旬，且两位老人已有两处房产，刘恒勤已出家做和尚并常住无锡等综合因素分析，刘恒勤与卫道英将涉案房屋的购买权让给胡某是当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房屋产权人刘恒勤不同意由胡某购买，胡某亦同意不再购买，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应妥善处理与此相关的纠纷，胡某要求两被上诉人返还其在2××5年购买涉案房屋时支付的购房款、公共维修基金、交纳的相关税费等130753.91元及利息、装修费用，共计20万元，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胡某应承担举证责任。因胡某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在2××5年购买涉案房屋是由其支付相应款项，故其要求返还购房款，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装修费问题，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也证明在出租时，涉案房屋除厕所、厨房、洗盥间外，其它房屋均是毛坯。经济适用房在交付时，厕所、厨房、洗盥间均由开发公司进行装修，故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支付装修补偿，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上诉人原审要求退还涉案房屋购买、装修等费用。要求返还的是财产，而不是特定的物品，故原审法院案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诉讼费4300元，由上诉人胡继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林
代理审判员 左自才
代理审判员 汪德全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罗程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