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2民终5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中进英之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汽车园中路39号。
法定代表人：田亚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文辉，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嗣，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学忠，男，196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塘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春才，天津至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中进英之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之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戴学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6民初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英之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文辉、李天嗣，被上诉人戴学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春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英之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涉诉车辆不符合《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中关于退车的条件，涉诉车辆故障灯亮以及刹车抖动不属于“严重安全性能故障”，一审法院对“严重安全性能故障”的范围进行了扩大解释，特别是一审法院将服务的处理态度作为认定严重安全性能故障的依据，偷换了车辆质量问题与维修服务问题的概念，涉案车辆不存在质量问题。2、一审判决排除《三包条例》中关于变速器或变速器主要零部件质量问题的退货条件的适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涉诉车辆不构成变速器或变速器主要零部件质量问题的退货条件。3、对于涉诉车辆在购买后6个月内发生的车辆故障，上诉人已经维修完毕，双方并无任何争议。而跳档问题的产生是在购买后的6个月，上诉人无需承担任何举证责任。4、一审判决认定涉诉车辆未修好，缺乏事实依据。5、一审法院对涉诉车辆的合理使用补偿系数认定有误。
戴学忠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戴学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被告双方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购车款509900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误工费1136元；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保险费18100元、车船税1500元、牌照费1500元、附加费49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新车销售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一辆白色2015款3.0舒适导航版大切诺基（发动机号FC773435、车架号1C4RJFB85FC773435），车辆销售价格为509900元，交强险950元，商业险17150元，附加费49000元，车船税1500元，牌照费1500元，原告应付款总计580000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现金付款。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5年12月23日向被告支付了购车款509900元、保险费18100元、车船税1500元、牌照费1500元、附加费49000元，合计580000元。交付上述费用后，原告于2015年12月25日提车。该车的三包有效期24个月或50000公里（以先达到者为准）。2015年12月30日，该车以原告为被保险人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12月31日零时起至2016年12月30日24时止；2015年12月30日，该车以原告为被保险人投保了机动车商业险，保险期间为2016年1月1日零时起至2016年12月31日24时止。
2016年2月23日，原告将涉诉车辆送至被告处检修，被告检查结果“检查故障灯亮，检查行驶100迈踩刹车抖得厉害”，本次检查后被告未对车辆进行维修。2016年3月14日，涉诉车辆故障灯亮，提示为变速箱故障，被告更换了车辆的两个后刹车盘，未对变速箱进行维修。2016年4月12日，涉诉车辆再次因故障灯亮送至被告处维修，被告更换了该车的两个前刹车盘、组合皮惰轮和变速箱阀体。2016年4月24日，该车再次因故障灯亮送至被告处维修，检查结果为变速箱有问题，被告更换了该车的变速箱。2016年8月12日，涉诉车辆再次发生故障，原告通知被告检修。故障发生时车速为20迈，发动机转速为1200，行驶里程数为13917公里，故障时路况为平路。原告当时描述的症状为“车子在20迈左转弯时挡位突然换到P档，把脖子给晃了一下。”被告的诊断步骤载明“我站接到客户电话到达现场查看，调取故障码为TCMP1614-00EC，ECUreset/RecoveryOccurred-
ABS2101-17BatteryVoltageHigh-
CircuitVoltageAboveThreshold.当时无法解决故障，只能将车拖到我店，到达我站后，启动车辆，故障灯消灭。”维修结论为“故障灯亮，无法判断故障点”。2016年8月19日，被告员工反馈称“客户昨天下午给我们信息，可以进行初步的检查，但不允许我们拆变速箱。我站正在做检查，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反馈结果。”2016年8月22日，被告员工再次反馈“我站检查该车电瓶正极接线柱虚接，紧固接线柱，目前正在验证中”。2016年8月1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机动车辆借用协议》，约定被告借给原告一辆牌照号为津Ｊ×××××的红色牧马人的车辆使用，借用期间为2016年8月15日至2016年8月26日。截至一审法庭辩论结束时，涉诉车辆仍在被告处，原告尚持有该车的一把钥匙。
被告提供的诊断证明载明：“该车只有发动机故障灯亮，调取故障码为：ABS电瓶电压高于阈值，AFLS左侧大灯水平调节电机控制-
指令位置未达到，TCM，ECU发生复位/重置，TPM从ABS收到错误的信息”，另载明“突然断开电负极接线柱，故障出现。车辆档位显示由自动档切换至P档。发动机抖动，然后熄火。AFS左侧大灯水平调节电机控制-
指令位置未达到故障码出现。但是该车负极接线柱紧固良好。检查电瓶正极接线柱发现，正极接线柱未紧固。紧固接线柱，故障一直未再现，目前还在验证中。”后原、被告对车辆是否已修好存在争议，双方就退车事宜未协商一致。另该诊断证明载明TCM是变速器控制模块。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按照约定支付了购车款和相关费用，被告应当交付足以实现合同目的的车辆。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车辆是否具备退货条件，2.涉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一审庭审中向原告释明其基于何种法律关系主张解除合同和退车返款，原告明确表示因为被告提供的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基于合同关系主张解除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购买的汽车用于生活自用，汽车作为家用高消耗、耐久性的特殊商品，因其在被使用过程中与人身安全密切相关，故应对其安全性较之一般商品需有更高的相应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消费者可以依照国家规定、当事人约定退货，或者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因原被告提交的新车销售合同和三包凭证未显示双方对退车问题有明确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应适用国家规定即《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的规定。被告主张不存在两次更换变速器或两次更换变速器同一主要零部件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购买于2015年12月25日，原告在六个月内发现涉诉车辆存在刹车抖动和故障灯亮问题，被告更换了前后刹车盘、变速箱阀体和变速箱，双方就车辆质量问题发生争议，被告作为经营者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出具的维修记录未载明因何种故障更换前后刹车盘、变速箱阀体和变速箱，被告在诉讼过程中也未举证证明案涉车辆因何存在刹车抖动和故障灯反复亮的现象，亦未举证证明涉诉车辆档位由D档跳至P档与前三次修理是否存在关联，在被告没有依法完成己方的举证责任，不能证明案涉车辆存在何种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无法适用《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中关于变速器或变速器主要零部件质量问题的退货条件。被告主张涉诉车辆的前三次修理均是对故障灯亮的处理方式，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情况，不是严重安全性能故障。一审法院认为严重安全性能故障是指“家用汽车产品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质量问题，致使消费者无法安全使用家用汽车产品，包括出现安全装置不能起到应有的保护作用或者存在起火等危险情况”；高速行驶时刹车抖动厉害或汽车档位的突然跳转直接影响行车安全，被告在第一次检修时发现行驶100迈刹车抖动得厉害，却未查明原因并予以修理，第二次检修为变速箱故障，被告仅更换了刹车盘，其消极处理行为使涉诉车辆故障灯反复亮，故障原因不明，危及驾车人的人身安全；被告主张涉诉车辆已修好，但其提供的技术分析表和诊断证明仅仅是对故障原因的验证分析，不足以证明涉诉车辆已修好，故可以认定涉诉车辆存在严重安全性能故障。三包有效期内，因严重安全性能故障对涉诉车辆进行3次修理后，又出现档位从D档跳至P档的故障，符合退车条件；原告要求退车退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涉诉车辆存在严重安全性能故障，原告购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解除合同未作规定的情形下，原告依据合同法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予以支持。解除新车销售合同后，依法被告应向原告退还购车款。关于被告应该退还的购车款数额，因原告已使用涉诉车辆行驶了13917公里，应扣除相应的合理使用补偿费用，该费用参照《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应按照（车价款×行车里程/1000）×使用补偿系数计算。因原、被告一致确认的三包凭证上未载明使用补偿系数，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使用补偿系数为0.65%，按照上述公式计算，被告应当扣除的合理补偿使用费数额为46126元，扣除该数额后被告应当返还原告购车款463774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车船税1500元、牌照费1500元和附加费49000元，系原告购买车辆的必要支出，现因被告原因退车，故该部分损失应由被告赔偿；关于2015年12月31日起至2016年8月12日止期间的保险费，因该时间段的保险合同已履行完毕，原告已实际享用了该时间段的保险利益，故对原告主张的该期间的保险费，不予支持；2016年8月13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保险费，系原告对于案涉车辆使用期间的合理支出，现因涉诉车的质量问题原告未实际享用了该时间段的保险利益，被告应当予以相应赔偿。关于具体赔偿数额，自2015年12月31日起至2016年8月12日止，保险合同已经履行了226天，被告应该赔偿原告保险费为6893元（按18100元-18100元÷365天×226天计算）；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解除合同，予以支持；原告主张退还购车款，予以部分支持；原告主张的车船税、牌照费和附加费，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保险费，予以部分支持；原告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戴学忠与被告天津中进英之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19日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二、被告天津中进英之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原告购车款463774元、车船税1500元、牌照费1500元、附加费49000元和保险费6893元；原告戴学忠退还被告天津中进英之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发动机号为FC773435、车架号为1C4RJFB85FC773435的2015款3.0舒适导航版大切诺基，并将自己持有的一把车辆钥匙退还给被告；三、驳回原告戴学忠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80元，由被告天津中进英之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9814元，由原告戴学忠负担1266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车辆三包凭证第三联，证明被上诉人保存的三包凭证上约定车辆的合理使用补偿系数为0.8%。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另，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庭审中陈述：三包凭证中对于车辆使用期间合理补偿系数没有约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购车款，上诉人亦向被上诉人交付了涉诉车辆，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涉诉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且是否达到退车条件。本院认为，涉诉车辆属于家用汽车产品，对其安全性能应有严格的要求，以保证驾驶人及乘坐人的人身安全。《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在家用汽车产品三包有效期内，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消费者选择更换或退货的，销售者应当负责更换或退货：（一）因严重安全性能故障累计进行了2次修理，严重安全性能故障仍未排除或者又出现新的严重安全性能故障的；……”严重安全性能故障是指“家用汽车产品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质量问题，致使消费者无法安全使用家用汽车产品，包括出现安全装置不能起到应有的保护作用或者存在起火等危险情况”。本案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25日提车，后被上诉人在正常使用中该车故障灯分别于2016年2月23日、3月14日、4月12日、4月24日频繁出现亮起的问题，期间上诉人为该车更换了前后刹车盘、组合皮惰轮、变速箱阀体及变速箱。2016年8月12日涉诉车辆再次出现跳档、发动机抖动后熄火的问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诉车辆出现的上述故障情况符合《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退车情形，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涉诉车辆出现的上述故障不属于严重安全性能故障的理由，不能成立。试想如果车辆在高速行驶中突然跳档熄火，势必危及车上人员的人身安全，且涉诉车辆是在上诉人多次维修后于2016年8月12日再次出现了严重的安全性能故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因对方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可以解除合同。案涉车辆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购车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对被上诉人主张解除与上诉人的车辆买卖合同，并要求上诉人退车退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上诉人不同意退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上诉人主张涉诉车辆已修好，对此因不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涉诉车辆合理使用的补偿系数，因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法院中均明确表示三包凭证中未作约定，故一审法院参照《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确定补偿系数为0.65%，并无不当。由此计算的合理使用费补偿数额为46126元亦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另，一审法院所作其他项判决，即上诉人应退还被上诉人车船税1500元、牌照费1500元、附加费49000元及保险费6893元均是基于上诉人违约而对被上诉人产生的赔偿款，上述费用均为被上诉人合理的支出，本院一并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英之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27元，由上诉人天津中进英之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纪申
审 判 员 韩 萍
代理审判员 滕光鑫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