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刑初字第258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戴晓东，现羁押于上海市浦东新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鹏、柳宁，上海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沪检一分刑诉（2013）25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戴晓东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1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许某某、郎某、郎某、郎某某、孙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俞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某、郎某、郎某以及郎某某与孙某某的诉讼代理人郎慧珍、被告人戴晓东及其辩护人陈鹏、柳宁均到庭参加诉讼。庭后，五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自愿向本院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案经依法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3年8月30日晚10时15分许，被告人戴晓东事先准备了钢管、尖刀，约印某某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东沟一村2号楼附近处理两人之间的赌债纠纷。其间，两人发生争执，戴晓东持钢管击打印某某，后被旁人劝开。印某某打电话给匡某某求援。当晚10时25分许，匡某某与被害人郎某某、庄某某乘车赶至现场。下车后，匡某某与印某某夺下戴晓东手中的钢管，戴见钢管被夺转身逃跑，郎某某、庄某某即上前阻拦，戴持刀猛刺郎左胸部一刀，郎被送往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郎某某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戳刺左胸部造成心脏破裂致急性心包填塞而死亡。次日凌晨，戴晓东在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戴晓东；宣读了印某某、匡某某、刘佳、袁瑾瑜等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书》等；出示了监控录像、犯罪工具尖刀、钢管以及现场的照片等。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戴晓东故意杀死一人，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鉴于戴晓东具有自首情节，还应适用《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提请法院依法审判。
被告人戴晓东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但提出其没有杀人的故意。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2、被告人有自首情节；3、被告人到案后能认罪悔罪，并愿尽其所能赔偿被害人家属；请求法院对被告人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戴晓东因赌球输钱向印某某借款，至案发前尚有2，000元人民币未还。2013年8月30日晚10时许，戴晓东事先准备了钢管、尖刀，约印某某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东沟一村2号楼附近处理两人之间的赌债纠纷。其间，两人发生争执，戴晓东持钢管击打印某某，后被旁人劝开。印某某打电话给匡某某求援。匡某某与被害人郎某某、庄某某随即乘车赶至现场。下车后，匡某某与印某某夺下戴晓东手中的钢管，戴见钢管被夺转身逃跑，郎某某、庄某某即上前阻拦。戴晓东在挣脱过程中，持刀捅刺郎左胸部，郎被送往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郎某某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戳刺左胸部造成心脏破裂致急性心包填塞而死亡。次日凌晨，戴晓东在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案件接报回执单》、《受案登记表》证明，2013年8月30日22时25分许，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接“110”报警称，浦东新区高行镇东沟一村2号门口有人被捅伤。民警到场后，查明伤者名叫郎某某，已被送往医院抢救。后郎某某因抢救无效死亡。
2、涉案人员匡某某供述，2013年8月30日22时许，他接到印某某的电话，说小戴不还钱，还要打人，让他到东沟一村1号的那个棋牌室去一下。于是他和郎某某一起乘坐庄某某驾驶的白色小轿车到了东沟一村l号门口。他看到小戴拿着二根钢管，指着印某某骂。他见状就和印某某一起去抢小戴手上的钢管。他抢下一根钢管扔在地上，另一根也掉在了地上。小戴转身就跑，郎某某上前去拉，但不知为何突然倒在了地上。他追了两步，没追上就停下了。他回到郎某某身边，看到郎身上、地上都是血，于是马上拨打“110”报警，并打电话让庄某某开车过来，由印某某带着郎某某上车去医院。
匡某某的《辨认笔录》证明，他从一组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3号照片上的男子（戴晓东）就是小戴。
3、涉案人员印某某供述，2012年，戴晓东陆续向他借了人民币共计4，000元，后戴晓东还了2，000元，尚欠2，000元说好2013年8月底前归还。2013年8月30日20时许，他打电话给戴晓东，想问戴什么时候还钱，但是电话没打通。当晚22时许，戴给他回了一个电话，让他带好借条，到浦东新区东沟一村1号那里等。他以为戴是要还钱给他，就独自来到约定的地方。过了一会儿，戴从东沟一村1号里面的—个棋牌室里走了出来。见面后，戴一直没说要还钱，他就问戴要钱。戴用手指指点点，他把戴的手拍开，戴火气就上来了，从旁边绿化带里面拿出来两根削尖的水管子捅他。他左肩膀被水管打了一下，左手大拇指也被弄伤了。后棋牌室里的人出来把戴拉开，但戴还想冲上来打他，他就打电话给匡某某求援。几分钟后，匡某某和郎某某等人就过来了。他和匡某某一起上去把戴晓东手里的两根水管抢了下来，扔在了棋牌室门口，当时郎某某在边上没有动手。戴晓东看到他们有三个人，手上的家伙也被抢了就想逃。他和匡某某没拦住，这时边上的郎某某上去拉了戴一把，但是仍没有拦住，让戴逃了。他和匡某某一起去追戴晓东，没追上，就回到了棋牌室门口。他看到郎某某坐在了地上，胸口和地面上都是血。郎某某说被戴晓东捅了一刀，于是他赶紧开车把郎送到了医院。后郎经抢救无效死亡。
4、证人庄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8月30日晚，他在东沟四村对面的棋牌室搓麻将。22时许，他正欲开车离开时，匡某某让他帮忙带一段路，棋牌室的小工郎某某也坐上了他的车。后匡某某让他将车开进东沟一村小区里面停下，匡某某下车后往一间棋牌室方向走去。他将车调头后和郎某某也下了车。棋牌室门口围了很多人，有一男子从人群中向他们跑过来。这名男子跑过郎某某身边后，郎某某突然弯着身子捂着胸口说被那男子戳了一刀。这时印某某和匡某某也跑过来了，他就打了“120”，并和印某某一起开车将郎某某送到医院，后郎经抢救无效死亡。
5、证人刘佳的证言证明，他在东沟一村1号103室开了家棋牌室。2013年8月30日19时许，小戴来斗地主，直到21时许才离开棋牌室。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他听到外面有吵架的声音，小戴站在门口和“乡之林”饭店的老板在吵架。小戴从旁边绿化带草丛里拿出两根自来水管子挥打对方。“乡之林”饭店老板打了个电话，没多久来了一辆白色轿车，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白色T恤的男青年。之后“乡之林”老板上去抱住小戴，白衣男子上去拉住小戴的右手，夺小戴手里的水管。小戴被抱住后，就把水管扔掉，挣脱后开始逃跑。对方的人就追小戴。这时从车上又下来一个穿黑色上衣的男子，冲上去拉了小戴一下，但小戴还是跑掉了。那男子没多久就脸朝下倒了下去。后来发现该男子被捅了。之后那辆白色轿车把黑衣男子送医院了。
刘佳的《辨认笔录》证明，他从4套各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A套8号照片上的男子（印某某）就是“乡之林”饭店的老板，C套7号照片上的男子（郎某某）就是从白色轿车下来的黑衣男子，D套3号照片上的男子（戴晓东）就是小戴。
6、证人郎某（被害人郎某某之女）的《辨认笔录》证明，经对尸体辨认，确认系其父郎某某。
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郎某某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戳刺左胸部造成心脏破裂致急性心包填塞而死亡。
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现场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高行镇东沟一村2号门口。门口北侧为一条东西向的小区内水泥路及一条南北向的小区内水泥路交汇形成的“T”字路口。2号楼道门西侧2米处地面有一个窨井，井东侧0.1米处地面有一处红色斑迹。2号门口东侧17米处地面上有一处滴落状红色斑迹，2号门口东侧15米处地面有一团附着有红色斑迹的纸巾，该团纸巾北侧3米处地面上有两枚利群烟蒂。高行派出所民警移交现场收缴的白色塑料柄尖刀一把、铁管两根。尖刀刀刃上有“日美”字样，尖刀全长0.23米，刀刃长0.125米，刀刃最宽处0.028米，刀刃厚0.001米；铁管表面均有“中国驰名商标天津友发”等字样，外径均为0.02米，铁管两端截面均为45度，形成尖角，铁管长分别为0.87米、0.88米。
《扣押清单》证明，在现场勘查时提取的尖刀、金属管、移动电话均扣押在案。
9、《鉴定书》证明，不能排除标记为“2号楼洞门口北侧水泥路上”的血迹、标记为“日美牌白色塑柄尖刀刀刃上”的血迹为被害人郎某某所留；不能排除标记为“日美牌白色塑柄尖刀刀柄上”的血迹、标记为“嫌疑人戴晓东上衣前侧”的血迹1、血迹2、标记为“嫌疑人戴晓东右手食指上”的血迹为戴晓东所留；不能排除标记为“被害人郎某某右手中指指甲缝内”的拭子中混有戴晓东的生物性物质。
10、《指纹鉴定书》证明，2013年8月30日22时许，上海市浦东新区高行镇东沟一村2号门口案发现场提取的一枚指纹（指纹提取自现场查获的日美牌白色塑料柄尖刀的刀身）是戴晓东的右手拇指所留。
11、被告人戴晓东供述，他跟着印某某赌球，输了很多钱，到2013年8月底，他还欠印某某2，000元。案发前两天，印某某打电话催促他还钱。他认为印某某一直骗他钱，所以不应该再向他要欠款了。2013年8月30日20时许，他打电话给印某某，让印拿好欠条到东沟一村一棋牌室门口碰头。因为之前印某某向他讨债时打过他，他怕印会叫人一起过来，于是就到东沟北路农业银行旁的“益丰商店”花了8元钱买了一把白色塑料柄的小刀放在右裤袋里，之后从车子后备箱里拿出两根钢管放在东沟一村棋牌室旁边的草丛里，接着就在棋牌室里等。过了会儿，印某某来了，看到他就让他还钱。他不肯，印某某就用手抓住他的衣领，还推了他两下，看样子要打他。于是他就跑到草丛里，拿出两根钢管，打了印某某手臂两下。这时棋牌室里的人跑出来把他们劝开，印某某就走到旁边去打电话叫人。之后有一辆白色小轿车开来，从车上下来两个男子，其中一人叫匡某某。匡某某和印某某一起将他手中的钢管夺了过去。他怕会吃亏就逃，刚逃了几步，和匡某某一起来的另一名男子用两只手拉住他的左手臂，不让他逃。他怕会被打，发急了，就拿出放在裤袋里的小刀，转身向那男子戳了一下。戳那男子时，他的右手食指也被划破了。那男子被戳后就松开了，他感觉两只手被敲了一下，刀和手机都掉在了地上。他逃回家后跟妻子袁瑾瑜说出事了，他用刀戳人了。他怕印某某会找到他家里，就从厨房里拿了两把菜刀，跑到楼下，发现印某某他们没有追过来，就把菜刀给了住在楼下的母亲，然后跑到之前工作过的浦新搅拌站，借了别人手机打电话给妻子。妻子劝他去自首，并将电话给了身旁的民警。民警让他马上去派出所投案自首。他说会在半小时内到派出所去自首，然后就挂了电话。接着他到浦东大道东靖路口等出租车，想坐出租车去派出所自首。这时有一辆警车开过来，民警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叫戴晓东，民警就将他带到了派出所。到所后，他将用刀戳人的事交代了。
戴晓东的《辨认笔录》证明，戴晓东指认东沟一村2号门口是其作案的地方，东沟北路23号“益丰商店”是他购买作案用的尖刀的地方。
戴晓东的《辨认笔录》证明，他从一组5部不同型号的手机照片中辨认出，4号照片上的手机（在案发现场地面获取的手机）是其作案时遗落在现场的手机。
戴晓东当庭对作案用的钢管、小刀、作案现场等的照片辨认无疑。
12、证人毛军友的证言证明，2013年8月30日18、19时许，有名男子独自来到他开的位于东沟北路23号的“益丰小超市”买了一把白色塑料柄的水果刀，价格8.8元。
毛军友的《辨认笔录》证明，他从一组10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3号照片上的男子（戴晓东）就是买水果刀的男子。
13、证人袁瑾瑜（戴晓东之妻）的证言证明，2013年8月30日22时许，戴晓东回家说有人打他，随后拿了两把菜刀出去了。她出去找戴，在棋牌室门口看到自家的轿车，并有很多人围在外面，说有一高个男子拿刀捅人了。23时许她回到家，警察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在去派出所路上，戴晓东打她电话，她劝戴自首，随后民警把手机拿过去听，也劝戴自首，戴答应了。她听说戴晓东赌球，曾经有几个人上门来讨债。
14、《抓获经过》证明，案发当晚，民警带袁瑾瑜回派出所协助调查。在民警车上，袁瑾瑜接到戴晓东打来的电话，即劝其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并把电话给民警接听。在电话中戴晓东明确表示在半小时内会到派出所投案自首。2013年8月31日1时许，派出所监控室民警发现在东靖路浦东北路口多彩鱼网吧门口，有一名男子疑似戴晓东，民警遂赶赴现场询问那男子姓名，那男子称名叫戴晓东，并说自己正要打车去派出所投案自首，后民警将其带回派出所。到案后，戴晓东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15、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90）黄法刑字第163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戴晓东因犯盗窃罪于1990年4月27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本院认为，被告人戴晓东与印某某因赌债发生争执，印遂打电话找匡某某等人帮忙。匡某某与庄某某、郎某某等人赶到现场后将戴晓东手中钢管夺下。戴晓东欲逃跑时，郎某某与庄某某上前阻拦。戴晓东为摆脱纠缠，即持刀捅刺郎某某胸部，致郎因心脏破裂经抢救无效死亡。戴晓东作为一名成年人，明知持尖刀捅刺他人要害部位，可能造成严重后果，但仍放任该后果的发生，事实上也造成了郎某某的死亡，具有间接杀人故意。戴晓东的行为已触犯《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辩护人提出戴晓东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鉴于戴晓东犯罪以后能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自首情节；其自愿补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5万元等本案实际情况，依法对戴晓东可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为严肃国家法制、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本院依照上述法律条款以及《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戴晓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刑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犯罪工具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周 欣
审 判 员 吴斌.
人民陪审员 黄 健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晓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
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
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
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四条
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