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秀民初字第2645号
原告高元标，男，197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协、陈冬霞，福建百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被告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玉泉路甲2号院8号楼，组织机构代码：10110649-6。
法定代表人高永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魁，北京市则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原告高元标诉被告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25日立案后，被告在答辩期内申请管辖权异议，本院依法裁定驳回其管辖权异议申请，被告不服该管辖权异议裁定提起上诉，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维持原裁定。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4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协，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高元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人民币937632元（以下货币均指人民币）及其自2004年5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4年5月16日，原告与被告的北建工程处签订商品买卖合同，约定标的物为松木方、清水木模板；货到工地付全款；发生争议由出卖人所在地法院起诉。后原告依约将货物送至密云县碧水花园9号楼工地，但北建工程处未付货款。2004年5月28日，经结算北建工程处为原告出具欠条一张，确认结欠货款共计937632元，欠款单位：北京建工六建北建工程处（密水水库碧水花园9号楼），欠条下方加盖北建工程处公章，负责人赵正未签名。因北建工程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应由其上级单位即被告承担给付责任，但被告拒不付款。原告于2004年11月29日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一审作出判决后，本案于2005年6月14日被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以赵正未涉嫌诈骗罪裁定驳回起诉。后原告每隔两年内都提起诉讼，并都撤回起诉。2009年6月19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诈骗罪判处赵正未无期徒刑。本案合同签订之时，北建工程处属于被告下属合法机构，因其签订、履行经济合同，被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被告六建公司辩称：原、被告的买卖合同纠纷，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已于2005年5月31日作出判决，被告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作了终审裁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原告应当申请再审；罪犯赵正未合同诈骗高元标的刑事案件，经被告举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已对此作出终审判决，原告高元标的被骗损失应由罪犯赵正未承担；原告自2005年起就多次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被告但均被驳回，原告本次起诉，存在缠诉和滥诉的情况；本案与被告无关。
在本院审理期间，原告高元标对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工商登记基本信息》《名称变更通知》《企业变更（改制）登记（备案）申请表（一）》一组，欲证明原、被告主体适格。
经质证，被告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施工协议书、授权委托书各一份，欲证明被告承建密云县碧水花园9号楼，赵正未系被告北建工程处的项目经理。
经质证，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认可，赵正未并非碧水花园9号楼工程的项目经理，案外人占锋才是该工程的项目经理，该二人均因诈骗已被判刑。
3、商品买卖合同一份，欲证明2004年5月16日，被告的北建工程处与原告签订合同，约定向原告购买木方、清水木模板，合计金额937632元；原告负责送货到工地；货到工地付全款；发生争议由出卖人所在的人民法院起诉。
经质证，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约定发生纠纷在出卖人所在地管辖，原告注册地在北京市海淀区，被告坚持认为本案应由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审理。
4、入库单（13张）、欠条、公证书一组，证明原告依照约定将货物送至密云县碧水花园9号楼工地，但北建工程处未给付货款。2004年5月28日，经结算结欠937632元.欠条下方加盖有北建工程处公章及负责人赵正未签名。
经质证，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系案外人“小吴”利用原告高元标的名义送货，这批货并非原告高元标所送，确实有送了这批货，但这批货下落不明，被赵正未转卖了。
5、2004年11月29日起诉状、（2005）海民初字第764号民事判决书、2005年6月14日（2005）一中民终字9106号民事裁定书、2007年4月9日起诉状、2009年3月31日起诉状、2009年12月7日口头裁定笔录、2011年3月25日起诉状、2011年5月3日口头裁定笔录、2013年6月13日口头裁定笔录、2015年4月2日起诉状、2015年5月18日口头裁定笔录各一份，欲证明原告每间隔两年内都向被告催讨欠款，至今未果。
经质证，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恰能证明截止至2015年5月18日前，本案原、被告均认可本案应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管辖。（2005）一中民终字9106号民事裁定书已经明确认定北建工程处为非法机构，正未项目部又是北建工程项下的机构，也是属于非法机构。
6、（2004）献初字第1199号民事调解书、民事诉状、授权委托书、买卖合同、停工通知、（2005）密民初字第05338号民事调解书各一份，欲证明被告在河北省献县（2004）献初字第1199号民事案件中自愿对北建工程处承担民事责任，被告对北建工程处行使管理权并承担对外债务。
经质证，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认可，认为献县人民法院的该案件是第一个案件，因该案被告才得知赵正未诈骗，不能证明被告要对北建工程处承担对外债务。
7、（2009）二中刑初第237号刑事判决书、（2009）高刑终字第389号刑事裁定书，欲证明赵正未因合同诈骗罪被判刑。本案签订合同之时，“北建工程处”属于合法的机构，因其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经质证，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当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北建工程的营业执照是非法骗取的，原告主张北建工程是合法机构不是事实，北建工程处一开始就是非法的。该二审判决书第二页第三行也对涉案项目部印章的来源进行了说明，该营业执照和印章均是案外人吕生友交给赵正未的，从民事判决、行政判决、刑事判决书来看，各级法院均认定北建工程处是非法机构，（2009）高刑终字第389号判决书第32页第五项要求继续追缴赵正未赃款，认定原告起诉的货款应由赵正未个人偿还。
8、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沧民终字第84号民事判决书、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7）一中民二终字第191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欲证明生效判决书均认定，被告对北建工程处未尽监督检查职责是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第三人。被告向赵正未发出停工通知、通过调解的方式自愿承担了北建工程处的民事责任，认可了北建工程处是其下属机构。
经质证，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几起案件均是当地法院不认可对赵正未的刑事判决而作出的判决。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对证据1无异议，予以认定。对证据2、3、4、5、6、7、8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其证明力可予确认。
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六建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被告企业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人代表身份证明各一份，欲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
经质证，原告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对该组证据无异议，予以认可。
根据以上有效证据及法庭调查，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04年2月8日，被告六建公司名义下的“北建工程处”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兹委托北京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北建工程处赵正未同志负责我处正未项目经理部全部工程全权代表并处理有关事宜；授权有效期：2004年2月8日至2006年2月7日”，并加盖“北京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北建工程处”公章。
2004年3月25日，被告六建公司与案外人北京佳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博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协议书》，并于同年6月5日正式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约定由被告六建公司承建佳博公司“碧水花园9号楼”工程，且均在落款加盖被告六建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庭审中，被告确认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并未派人员到“碧水花园9号楼”工程进行施工、管理，并称其知悉赵正未等人在该工地进行施工，在刑事报案后为了配合刑事侦查，防止工地财物流失，其雇佣保安人员保管工地物资。
2004年5月16日，原告高元标经营的个体户“北京市海淀区小营环岛秋风装饰材料经营部”（现已注销）作为供方，与被告六建公司名义下的“北建工程处（正未项目部）”作为需方签订落叶木方、清水木模板的买卖合同，约定由供方送货到工地，货到工地付全款等，并由赵正未在需方“委托代理人”栏签字，并加盖“北京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北建工程处正未项目部”公章。供方依约于同年5月16日至5月28日送货，但需方未付货款。后需方向供方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北京市小营环岛建材城秋风装饰材料销售部……总货款937632元。欠款单位：北京建工六建北建工程处（密水水库碧水花园9#楼）”，并由赵正未在“欠款负责人”栏签名，并加盖“北京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北建工程处正未项目部”公章。
2004年7月10日，案外人河北省献县群兴玛钢厂以北建工程处、六建公司为共同被告诉至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北建工程处、六建公司分别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该诉讼。经调解，北建工程处同意分期偿还货款14万元，六建公司同意承担连带责任。
2004年12月1日，原告以被告欠付涉案货款为由案诉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偿还上述货款及利息。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海民初字第76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937632元。后被告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一中民终字第9106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六建公司的北建工程处为非法机构。该笔货款亦在公安部门正在侦察的案件之中。原审法院审理期间由于公安部门未正式立案，行政判决未最终判决，故原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由于二审期间，上诉人六建公司提供新证据，出现新的事实，故仍按照原审法院的处理于法相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决定》中第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裁定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05）海民初字第764号民事判决，并驳回原告高元标的起诉。后原告多次以六建公司为被告就涉案货款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起诉后均又撤诉。
2005年4月18日，被告向赵正未发出《停工通知》，载明“密云县碧水花园9号楼工程，在没有与甲方核对完基础已完工程造价和重新协商付款办法以前，你不得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开工时间另行通知。否则因擅自施工出现的一切后果均由你个人承担”。
2009年6月19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二中刑初字第23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赵正未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继续追缴赵正未的违法所得，发还各被害单位。2009年9月8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高刑终字第38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赵正未的上述，维持原判。该生效刑事裁判书所附《继续追缴赃款的发还清单》记载“继续追缴赵正未的违法所得，发还下列各被害单位：5、发还北京市小营环岛建材城秋风装饰材料销售部人民币九十三万七千六百三十二元”。同时该生效刑事裁判书认定“赵正未在不具备承建大型住宅工程的资质和能力的情况下，明知自己没有实际履行合同的能力，在吕生友（已判刑）骗取六建公司的信任并冒用六建公司的名义，使用欺骗手段注册成立了六建公司北建工程处后，赵正未伙同吕生友和张海涛（化名张凯）、占锋（均另案处理）等人，骗取六建公司与佳博公司签订9号楼工程建设施工合同后，赵正未以六建公司名义承揽了该工程”、“赵正未于2004年4月至2005年间，以9号楼工程需要大量建筑材料为由，单独或伙同吕生友等人，使用非法注册的六建工程处的营业执照和私刻的六建公司北建工程处、六建公司北建工程处正未项目部印章，与多家公司、企业签订购销、租赁合同，以空头支票抵押、支付定金或小额货款，拒不履行合同并转卖合同标的物等手段，实施了以下诈骗活动”、“（七）2004年5月，赵正未伙同他人与北京市小营环岛建材城秋风装饰材料销售部签订买卖合同，秋风销售部供应黄花松木方350.66立方米，清水木模板4380张，总价值人民币937632元，赵正未拒付货款”、“赵正未购买或租赁建筑材料并低价变卖的事实，不仅有其聘用的业务员、库管员以及运输司机予以证实，而且收购建筑材料的证人亦予以印证。尽管部分建筑材料用于施工中，但仍有大部分建筑材料被其变卖或不知去向”。
上述生效刑事裁判中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的部分证据及其证明内容：
1、陶庆贵的证言：2000年底，其联系张爱国和六建公司成立了穆建工程处，穆建工程处没有进行实际经营，没有产生任何债权债务，2003年该工程处停办，六建公司收回了所有手续。屈树祺向其提出帮吕生友找个建筑公司挂靠，其遂介绍吕生友与六建公司合作经营穆建工程处。2003年4月15日，双方商谈并签订了协议，六建公司向吕生友交付了公章等手续，5月1日工程处正式成立。后吕生友决定更名为北建工程处，并变更了注册地点。
2、吕生友的证言：2003年，张爱国创办的穆建工程处由于没有承揽到工程，就不再干了。其让屈树祺找陶庆贵帮忙，把穆建工程处转给其经营，六建公司表示同意。其以密云县不老屯镇招商公司的名义与六建公司的领导郝建华、常来柱等人谈的合作项目，因为不老屯镇招商公司不同意与其合作，其和陶庆贵就私刻了招商公司的公章，并用这枚假公章与六建公司签订了正式的合作协议。从六建公司接过穆建工程处的执照后，其与陶庆贵、屈树祺商量变更名称，是陶庆贵带着相关手续区密云县工商局办理了变更手续，名称变更为六建公司北建工程处，陶庆贵找人代签了六建公司总经理黎声的名字。其是北建工程处的负责人，陶庆贵和屈树祺是副经理。2004年，赵正未挂靠在北建工程处承包了佳博公司开发的9号楼工程。
3、六建公司被建工程处全套手续移交表证明：2004年9月10日，六建公司从吕生友处收回北建工程处的公章、财务章、工商营业执照等。
4、六建公司2004年11月11日的会议记录证明：由于9号楼工程引发多起诉讼，六建公司决定9号楼工地停工。
5、六建公司2004年10月23日与赵正未签署的协议书证明：六建公司与赵正未达成协议，2004年10月23日以前发生的所有债务均由赵正未本人负责。今后发生的劳务费、材料费及各种合同，必须加盖六建公司或六建公司十一项目部的公章。
6、正未项目部公章移交证明，内容为：9号楼工程2004年12月29日，收到赵正未交来正未项目部公章一枚。
原告以被告拒付欠款为由于2015年8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案经审理，因被告不同调解，致本案无法调解。
本院认为，原告高元标经营的个体户“北京市海淀区小营环岛秋风装饰材料经营部”（现已注销）向被告六建公司名义下的“北建工程处（正未项目部）”提供木方、清水木模板，并送货至“碧水花园9号楼工程”，货值共计937632元，该货款尚未支付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上述有效证据相互印证。现就本案争议问题进一步分析评判如下：
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
虽然原告曾以相同的诉讼标的、相同当事人、相同诉讼请求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查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裁定驳回原告高元标的起诉，后原告高元标多次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再次起诉并撤诉，但生效民事裁判均未对案件进行实体处理。本案是因平等主体间的财产关系发生纠纷而引起的民事案件，且未经人民法院作出实体判决，依法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故原告本次起诉不属于重复诉讼。
二、被告是否应当承担本案合同责任的问题
首先，被告六建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违规允许他人以其名义承揽工程，将其下属的穆建工程处以“合作协议”的形式交予他人管理经营，并将该工程处的营业执照、公章等经营手续交予他人使用，其应对他人承包穆建工程处的经营行为实施监督管理，并对外承担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被告因未尽监督管理职责，致使穆建工程处交由他人承包经营期间，承包经营人依据失实的材料将穆建工程处变更为北建工程处，属于其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第三人。况且在他人另案起诉被告及北建工程处的买卖合同纠纷中，被告也通过调解的方式自愿承担北建工程处的民事责任。
其次，本案“碧水花园9号楼”工程确系由案外人佳博公司发包给被告施工，被告亦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加盖公章，但施工合同签订后却未派员进场施工，而其对于赵正未等人在该工地进行施工是明确知悉的，且2005年4月18日，被告更是向赵正未本人发出《停工通知》。2004年10月23日其与赵正未签署协议书约定该日前发生的所有债务均由赵正未本人负责，今后发生的劳务费、材料费及各种合同，必须加盖六建公司或六建公司十一项目部的公章。并于2004年12月29日收回赵正未交来的本案正未项目部公章。故综合以上事实，应认定被告六建公司对于赵正未以其项目部负责人名义对“碧水花园9号楼”工程进行施工是明知且认可的。
再次，被告庭审中确认北建工程处是2006年8月才经行政终审判决认定为非法机构，即此前工商部门对外公示的登记信息显示北建工程处确系被告的分支机构。综上，原告有理由相信“北建工程处正未项目部”及赵正未有权以被告名义或代表被告就“碧水花园9号楼”工程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并进行货款结算。故本案构成表见代理，被告应当承担本案合同责任。
三、本案裁判结果是否与生效刑事裁判相冲突的问题
生效刑事裁判认定赵正未利用本案买卖合同实施诈骗活动，其附件《继续追缴赃款的发还清单》载明“继续追缴赵正未的违法所得，发还下列各被害单位：5、发还北京市小营环岛建材城秋风装饰材料销售部人民币九十三万七千六百三十二元”。该生效裁判文书虽然对赵正未处以刑罚并就财产部分作出追赃处理，但刑事责任主体与民事责任主体不相竞合，本案应当根据民事法律规范进行判断。被告在本案买卖合同的民事法律关系中对合同相对人构成表见代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者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上述第二个争议问题的分析，被告对于赵正未以其项目部经理名义对“碧水花园9号楼”工程进行施工是明知且认可的。故赵正未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不影响被告承担本案合同责任。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行为人承担刑事责任与单位承担民事责任并不相悖。鉴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09）高刑终字第389号刑事裁定书已依法作出继续追缴赵正未的违法所得发还各被害单位的追脏处理，故原告就同一笔货款在通过追赃程序获得的相应追赃款应在本案货款本金中予以抵扣。
综上所述，现原告作为“北京市海淀区小营环岛秋风装饰材料经营部”（现已注销）的经营者，请求被告支付其本案货款937632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鉴于本案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货到工地负全款”，但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本案最后的送货日期为2004年5月28日，故原告请求自2004年5月2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合理合法，应予支持。被告关于本案属于重复诉讼、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及本案与生效刑事裁判存在司法冲突的辩解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偿还给原告高元标货款人民币937632元及该款自2004年5月2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原告高元标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09）高刑终字第389号刑事裁定书获得的追赃款应在上述货款本金中抵扣］。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989元，由被告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志雄
人民陪审员 潘丽碧
人民陪审员 骆美高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徐静萍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
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者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