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81民终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保凤，无职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凌艳忠（金保凤之夫），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金保凤，身份事项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万江，工人。
法定代理人赵秀琴，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李淑丽，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素娟，黑龙江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凌艳忠、金宝凤因与被上诉人李万江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红兴隆农垦法院〔2015〕红民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保凤，被上诉人李万江的法定代理人赵秀琴及委托代理人王素娟到庭参加诉讼。本�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万江诉称：2014年5月15日6时许，李万江驾驶摩托车在道路上正常行驶，凌艳忠、金保凤饲养的一只羊突然从金保凤身后跑出，与李万江驾驶的摩托车相撞。李万江虽采取制动措施，仍然造成李万江驾驶的摩托车倒地侧滑受伤的损害后果。凌艳忠、金保凤在李万江身负重伤无法报警的情形下，径行离开事故发生地。7时20分经路人报警后李万江才获得救治。李万江伤后先后入住双鸭山煤炭总医院、佳木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诊断为脑疝、脑挫裂伤、颅骨多发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硬膜下血肿、颜面擦皮伤、多发软组织挫伤、胸外伤、创伤性湿肺、右侧血气胸、右侧肋骨多发骨折、右侧锁骨骨折、右肾上腺血肿、右肾挫伤、去骨瓣减压、颅内血肿清除、经皮气管切开术后、低蛋白血症、广泛皮下气肿、多器官功�障碍综合征、颅脑外伤术后昏迷、双肺炎症、颅脑外术后癫痫，手术治疗63天，经司法鉴定确认为伤残壹级、终身全部护理依赖。现请求法院判令凌艳忠、金保凤赔偿100000.00元。
原审被告凌艳忠、金保凤答辩称：案发时间为早晨5时30分左右，能见度良好，凌艳忠、金保凤放养绵羊150只，目标较大，由于李万江驾驶摩托车没有认真瞭望路面，超速撞向路边的羊，滑向路东的沟边，可见速度很快，来不及躲闪，李万江的伤情与凌艳忠、金保凤不存在因果关系。黑龙江省红兴隆农垦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垦红公交证字（2014）第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内容为现有的证据无法确定各方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违法行为过错，不能认定当事人各方在事故中的责任。所以，李万江提起民事赔偿的诉讼请求没有凌艳忠、金保凤侵权的事实和法律依�支持。交通事故路段有明显的限制机动车行驶速度的交通标志为40公里/小时。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和《交通事故车辆行驶速度鉴定》司法鉴定意见：“无号牌建设牌两轮摩托车行驶速度为40.07公里/小时”。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细则》第四十五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线标明的速度。”李万江驾驶的两轮摩托车存在明显的超速违章行为，应当自行承担民事损失后果。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万江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确认事实：2014年5月15日6时许，凌艳忠、金保凤沿黑龙江省二九一农场（以下简称二九一农场）y404路自南向北在路左侧放羊，金保凤在路左侧行走，有一只绵羊跟随其行走。李万江持c1型机动车驾驶证，未戴头盔驾驶无牌照建设牌两轮�托车（时速40.07公里），自北向南行驶至二九一农场y404路3km+588m处时，跟随在金保凤身后的绵羊跑出，李万江虽采取制动措施，仍未避免李万江驾驶的摩托车前轮与绵羊相撞，李万江在驾驶摩托车倒地及侧滑过程中受伤。凌艳忠、金保凤在李万江身负重伤无法报警的情形下，径行离开事故发生地。7点20分，路人邓绪川电话报警后李万江才获得救治。李万江伤后先后入住双鸭山煤炭总医院、佳木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诊断为脑疝、脑挫裂伤、颅骨多发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硬膜下血肿、颜面擦皮伤、多发软组织挫伤、胸外伤、创伤性湿肺、右侧血气胸、右侧肋骨多发骨折、右侧锁骨骨折、右肾上腺血肿、右肾挫伤、去骨瓣减压、颅内血肿清除、经皮气管切开术后、低蛋白血症、广泛皮下气肿、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颅脑外伤术后昏迷、双肺炎症、颅脑外术后�痫，住院治疗63天，支出医疗费129946.99元、担架费40.00元、交通费135.50元、住宿费240.00元。经黑龙江省农垦红兴隆管理局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李万江伤残为壹级、终身全部护理依赖，再治疗费用10000.00元，支出鉴定费2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人非法侵害。二被告对饲养的绵羊放牧过程中负有管理义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原告驾驶无牌照建设牌两轮摩托车，以40.07公里/小时的速度自北向南行驶至二九一农场y404路3km+588m处时，跟随在金保凤身后的绵羊跑出，原告虽采取制动措施，仍未避免其驾驶的摩托车前轮与绵羊相撞，原告在驾驶摩托车倒地及侧滑过程中受伤，二被告作为绵羊的饲养人，应当对原告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案由应变更为饲养动物致人损害赔偿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车辆驾驶人、行人、乘车人以及与道路交通活动有关的单位和个人，都应当遵守本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根据上述规定，可以得知，除了自然人和单位，绵羊并不能成为道路交通安全法适用的主体，不受道路交通法的调整，因此，此案从法律关系的选择中，应属于动物致人损害。二被告主张原告酒后驾驶摩托车超速行驶撞向在路边行走的绵羊，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告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29946.99元、担�费40.00元、营养费6300.00元（63天100.0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300.00元（63天100.00元/天）、交通费135.50元、住宿费240.00元、误工费8723.88元（黑龙江省农林牧鱼每天工资66.09元，132天计算至定残前一天）、护理费1008457.00元（2014年5月15日至5月28日，14天每天三人重症监护，每人按照137.00元/天，共计5754.00元；2014年5月29日至6月28日，31天的护理费4247.00元；2014年6月29日至9月25日，88天的护理费一人每天137.00元，共计12056.00元；2014年9月26日起算20年，护理费为986400.00元，按照黑龙江省居民服务业标准每年工资49320.00元，20年49320.00元/年）、伤残赔偿金391940.00元（黑龙江省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597.00元20年）、再治疗费用10000.00元、鉴定费21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以上合计1614183.37元。原告在本次事故中无摩托车驾驶证驾驶摩托车，且未佩戴头盔、行驶中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存在重大过失，原告承担30%责任、二被告承担70%责任。综上，原告主张损失合理部分为1129928.36元。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100000.00元，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凌艳忠、金保凤赔偿原告李万江损失100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2300.00元，财产保全费520.00元，由被告凌艳忠、金保凤负担。
凌艳忠、金保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本案属于交通事故纠纷，适用过错责任，不属于动物致人损害纠纷。被上诉人案发当日有�酒行为，无摩托车驾驶证，驾驶的摩托车无牌照，未戴头盔，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涉嫌非法驾驶。交警部门未做事故认定不能否认案件性质不属道路交通事故，只不过是相关部门没有认定双方行为对事故形成的原因力及作用大小做出判断，所以对本案的裁判应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二、对方存在重大过错。不仅是原审认定的无证驾驶，无牌号，未佩戴头盔及未注意瞭望，还表现在速度过快的事实，明知道路边前面有羊不减速。另外，根据现场照片显示，撞击地点是在路牙子上，并不在路面上，说明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前就已经偏离了正常行驶路线。被上诉人有重大过错，应减轻上诉人责任。三、原审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庭审笔录中上诉人并未陈述绵羊是突然从上诉人身后蹿出，而是被上诉人驾驶摩托车直接撞到绵羊身上。而原审判决却认定绵羊是从上诉人身后突然蹿出，这个认定是错误的，关系到双方的过错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万江答辩称：一、原审认定本案案由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正确。本案作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采取的归责原则是无过错责任原则，不以动物饲养人或管理人的过错为要件，受害人只要受到了动物的侵害并因此受到损失，动物饲养人或管理人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当日有饮酒行为，与事实不符，无证据证实。本案被上诉人未带头盔，无证驾驶，原审已经认定存在过错，减轻上诉人的责任，且被上诉人只主张赔偿100000.00元，远远低于上诉人应赔偿的数额。三、上诉人所主张的撞击地点是在路牙子上并不在路面上与事实不符，因为该路段是通乡公路，并不存在城镇街道所�有的路牙子，只有土质路肩，事故发生的地点是在路面的中间位置，而上诉人在公安机关调查中所做的陈述已明确承认撞击被上诉人的绵羊是从上诉人金保凤身后跑出来的，上诉人关于事实方面的陈述不真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举示2014年12月16日黑龙江省红兴隆垦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做的第四次询问笔录（复印件），意在证明金保凤在本次询问当中回答是这只绵羊距离金保凤身后大约一米左右，两轮摩托车撞绵羊身上之后，绵羊跑回到沟里的羊群里了，并非被上诉人所说绵羊从金保凤身后跑出去与摩托车相撞。
被上诉人对该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金保凤在此次询问中陈述其在水泥路的西侧路肩上行走，依据上诉人在本庭的陈述与摩托车相撞的绵羊也应当在西侧路肩上行走，而根据公安机关所做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看，摩托车的拖痕起点是在路中偏东，上诉人的羊群逆向前行，而且出事地点在路中偏东说明绵羊撞击摩托车的地点是在路中，而非摩托车正常行驶的方向。按照《黑龙江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在其它道路上赶放牲畜，赶放人员应当加强管护，靠边行走。避免牲畜在车辆临近时突然跑蹿。所以，上诉人作为动物的管理人和所有人未尽到对所饲养动物的管束义务。
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举示证据的认证意见，因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凌艳忠、金保凤夫妻放养绵羊过程中，百余只绵羊由凌艳忠在路边下�沟塘里放养。另外一只绵羊跟随金保凤身后在路上行走。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如何确定本案案由？关于被上诉人摔倒受伤与上诉人饲养的绵羊有无因果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造成的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案由如何确定问题。在定性上，本案属于道路交通事故还是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双方存在分歧。根据本案的基本事实，事故的原因是被上诉人驾驶的摩托车与绵羊相撞，绵羊不属于道路活动主体，且作为饲养人的上诉人并不是交通事故的参与方，本起事故宜认定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综上，原审确定本案案由正确。
关于被上诉人摔倒受伤与上诉人饲养的绵羊有无因果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造成的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在本案中，对于车羊相撞的事实，双方不持异议，且上诉人承认其饲养的绵羊在路上行走的事实。故，被上诉人为躲避绵羊采取制动措施而摔倒受伤与上诉人放养的绵羊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作为绵羊的饲养人和管理者，在通乡公路上放养绵羊，应考虑到会影响车辆的正常通行，且存在安全隐患，对绵羊具有管束的义务，因动物没有意识思维，不能放任绵羊在道路上自由奔跑或行走、停留。本案上诉人带动物上道路逆向通行，未尽管理责任，影响车辆正常通行发生了事故，造成被上诉人受伤的客观事实，并且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的受伤系被上诉人故意为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第七十九条规定：“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作为动物饲养人的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上诉人没有对案涉绵羊进行控制，导致其影响道路安全，但作为车辆驾驶人的被上诉人应当能够遇见并及时发现险情并采取避险措施，本案被上诉人虽然发现险情，但并未及时采取规避措施，且其未带头盔，也是导致其头部受伤的原因之一，故其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考虑本案实际，在被上诉人摔倒受伤后，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施救，亦未报警或拨打120急救，确定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比例并无不当。被上诉人考虑上诉人的经济状况，主张上诉人赔偿100000.00元，系自由支配其民事权利。原审尊重被上诉人的自主处分权予以判决正确。
综上，上诉人凌艳忠、金保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凌艳忠、金保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波
审 判 员 董力源
代理审判员 张义军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沈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