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震球。
委托代理人：王霞，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红卫。
委托代理人：方桂法，浙江恒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震球为与被上诉人薛红卫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4）金婺商汤初字第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薛红卫在金华市建豪砖瓦厂享有28.4%的投资份额，并由薛红卫负责经营金华市建豪砖瓦厂。2012年6月起，金震球与薛红卫等三人就金华市建豪砖瓦厂58%的投资份额（其中已包含案外人龚素萍、方黎玲的投资份额）和机器设备等资产转让事宜进行协商。2012年6月15日，金震球接管了金华市建豪砖瓦厂。2012年10月20日，双方签订协议，约定薛红卫按肆佰壹拾叁万元整在2012年10月22日清算转让金华市建豪砖瓦厂，相关账务按实际清算为准（含已付方黎玲、龚素萍）。2012年12月14日，薛红卫（甲方）与金震球（乙方）签订协议，约定薛红卫将其在金华市建豪砖瓦厂享有的投资份额和资产转让给金震球，并对此前的账目进行了结算，双方确认乙方共计还应支付甲方1250862.62元。并约定薛红卫于2012年12月14日当天把金华市建豪砖瓦厂营业执照过户给乙方，乙方同时支付给甲方转让款600000元；乙方还欠甲方转让余款650862.62元，乙方必须在二个半月内付清（从营业执照过户之日起算），在这期间利息按月息一分半计算。2013年1月6日，金震球向薛红卫出具承诺书，承诺书载明：“金华市建豪砖瓦厂营业执照过户后三天内支付薛红卫陆拾万元整，余额按原协议执行。三天内不支付陆拾万元，金华市建豪砖瓦厂无条件归还薛红卫经营。”2013年1月21日，金华市建豪砖瓦厂的法定代表人、投资人、营业执照变更至金震球名下。当天，金震球分二次支付薛红卫转让款140000元和60000元，共计200000元。2013年1月25日，金震球支付薛红卫转让款400000元。2013年5月9日，金震球支付薛红卫转让款100000元。2013年9月2日，金震球支付薛红卫转让款50000元。金震球尚欠薛红卫转让款500862.62元至今未付。
薛红卫于2014年8月2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金震球立即支付转让余款500862.62元，承担逾期利息165461.37元（暂算至2014年8月20日，此后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合计666323.99元；2、由金震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金震球在原审中答辩称：1、2012年2月18日《协议书》第七条已经明确股权转给方黎玲名下；2012年6月13日，方黎玲收到我的229万元整，并出具了收条一份，收条明确写明建豪砖瓦厂的股权归金震球所有，不存在薛红卫还有股份的问题。2、薛红卫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不成立且自相矛盾。3、协议约定的413万元，金震球已经全额付足，有收款收据为证。综上，要求驳回薛红卫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薛红卫与金震球于2012年12月14日签订的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薛红卫与金震球之间的转让款是否已付清。庭审中，双方均承认，签订协议时金震球与案外人方黎玲、龚素萍的转让款已结清，故协议中约定的尚未支付的转让款均应归薛红卫所有。协议中明确，经双方结算，金震球尚应支付薛红卫转让款1250862.62元，扣除金震球嗣后支付的750000元，金震球尚欠薛红卫转让款500862.62元事实清楚。金震球辩称转让款已付清，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金震球未按约支付转让款属违约行为，应承担支付转让余款及其逾期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薛红卫合理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金震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薛红卫转让款500862.62元及逾期利息155248.43元（利息已按月利率15‰自2013年1月21日起计算至2014年8月20日，此后利息仍按此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合计656111.05元。二、驳回薛红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32元（已减半收取，薛红卫已预交），由薛红卫承担51元，由金震球承担5181元。
金震球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对金震球已支付的金华市建豪砖瓦厂股权转让款数额事实认定不清，而仅以薛红卫提供的2012年12月14日协议书来认定金震球未付转让款为1250862.62元，证据不足。1、一审中，薛红卫将2012年12月14日协议书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供，金震球对协议书的真实性及所涉款项数额提出异议，但一审判决没有正确反映金震球的质证意见。2、金震球和薛红卫对金华市建豪砖瓦厂转让款总额为413万元均无异议。金震球一审已提供证据证明，截止2012年12月14日金震球已实际支付转让款355.5万元。薛红卫提供的2012年12月14日协议书第一项记载的所谓金震球已付款2953391元、未付款1250862.62元等数额均与事实不符，且自金震球接手金华市建豪砖瓦厂以来，薛红卫并未支付过任何款项，不存在协议书中记载的薛红卫已支付474573.62元一说。原审法院未按金震球提供的实际已付转让款收条的数额从总转让价款中核减，而根据一份内容虚假的协议书来认定金震球未付转让款1250862.62元，证据不足。二、金震球已全部履行金华市建豪砖瓦厂413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1、薛红卫在原审中提供的双方于2012年10月20日签订的协议约定，薛红卫按413万元在2012年10月22日结算转让金华市建豪砖瓦厂，相关财务按实际清算为准（含已付方黎玲、龚素萍）。即转让款413万元包含金震球于2012年6月13日支付给方黎玲砖瓦厂股份借款及利息229万元、2012年6月15日支付给龚素萍（股权和砖瓦厂借款）92万元。上述事实有收条为证，且双方在原审中也认可金震球与方黎玲、龚素萍的砖瓦厂转让款已结清。2、金震球直接支付给薛红卫的股权转让款如下：2012年8月15日5万元，2012年9月20日5万元，2012年9月25日4.5万元，2013年1月21日14万元、6万元合计20万元，2013年1月25日40万元，2013年5月9日10万元，2013年9月2日5万元。3、2013年4月15日，金震球代薛红卫支付了2012年采矿费、工资、押金等费用共计54890元。综上，截止2013年9月2日，金震球已实际向方黎玲、龚素萍及薛红卫共计支付股权转让款4159890元，已支付完毕全部的股权转让款。三、原审判决金震球支付转让款500862.62元，按月息15‰计，自2013年1月21日至2014年8月20日的利息也仅为142745.84元，而非155248.43元。另，2012年12月14日协议第三条仅对余款从营业执照过户之日起两个半月内的期间进行利息约定，约定月息一分半，并没有对逾期的利息进行约定，因此金震球于2013年5月9日支付的10万及9月2日支付的5万元，仅能以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且413万转让款金震球已全部履行完毕，故薛红卫主张500862.62元及利息没有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薛红卫的诉讼请求。
薛红卫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2月14日协议书签订时金震球实际需支付被上诉人薛红卫1250862.62元，签订后金震球分五次支付了75万元，金震球尚欠转让款500862.62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从2012年12月14日《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协议签订时金震球实际需支付薛红卫1250862.62元，且第二条和第三条分别约定当天支付60万元、余款650862.62元必须在二个半月内分二次付清，金震球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无异议。因此，仅凭该《协议书》就可以认定2012年12月14日签订《协议书》时金震球实际需支付薛红卫1250862.62元的事实。2、从金震球在2012年12月14日《协议书》签订后出具的《承诺书》和薛红卫出具的收款凭据证明来看，《协议书》签订时金震球实际需支付薛红卫1250862.62元事实清楚。2012年11月14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当天把金华市建豪砖瓦厂过户给金震球，同时金震球支付薛红卫转让款60万元，但当天没有过户也没有付款。2013年1月6日，金震球出具了《承诺书》，表示营业执照过户后三天内支付该《协议书》第二条中60万元，三天内不支付60万元，砖瓦厂无条件归还薛红卫。2013年1月21日，砖瓦厂过户给了金震球，当天支付了《协议书》中约定的第一批款6万元和14万元总计20万元，2013年1月25日支付了余下的40万元，这样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60万元支付完毕。《协议书》第三条约定金震球还欠转让余款650862.62元，该款金震球于2013年5月9日支付了10万元，于2013年9月2日支付了5万元，这样《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尚欠转让余款650862.62元又支付了15万元，尚欠500862.62元。二、金震球对2012年12月14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实际需要支付1250862.62元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同时金震球对薛红卫提出异议的款项也能得到合理解释。1、对2012年12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确认了金震球实际需支付被上诉人薛红卫1250862.62元的事实，且《协议书》条款中对约定义务作了多次承诺，金震球又多次履行了付款义务，充分说明金震球对签订该《协议书》的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任何误解。2、金震球提出转让总款413万的问题，这在双方于2012年10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中首次约定按413万元整转让涉案砖瓦厂，同时明确“相关帐务按实际清算为准”。2012年12月14日，双方对2012年10月20日《协议书》中的“相关帐务”按实际清算后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一条就体现了“相关帐务”的清算。2012年12月14日《协议书》第一条中的帐务，实际就是金震球为薛红卫代付的砖款、工资等400320元，还有薛红卫已支付应由金震球支付的474573.62元，这两部分冲抵后，还应支付薛红卫74253.62元。因此，款项总额应当是413万加上74253.62元，总计4204253.62元，这样扣除《协议书》中已付的2953391元，刚好是《协议书》签订时应实际支付的1250862.62元。3、关于2012年12月14日《协议书》第一条中已付给甲方的2953391元的问题。由于2012年12月14日《协议书》的第一条中表述的58%股权等是包含方黎玲的20.3%、龚素萍的9.3%和薛红卫的28.4%股权，三个股东原委托薛红卫管理，但是在具体转让股权时，方黎玲和龚素萍以自己的名义直接与金震球于2012年6月1日签订了《转让协议书》，并于6月13日和6月15日分别由金震球直接支付了包括股权款在内的转让款项。在方黎玲和龚素萍转让完成后，金震球与薛红卫在2012年10月20日签订了《协议书》，明确按413万元清算转让款，相关账务按实际清算为准，并且注明这些款项包括已支付方黎玲和龚素萍。2012年12月14日，双方对相关账务进行了清算，并将清算过程和内容约定在协议书的第一条中。4、2012年12月14日《协议书》中“甲方代付的砖款、工资等400320元”、“甲方已支付的474573.62元”以及“甲方代缴2012年6-7月份税费、电费计51798.90元”的组成在一审提供《金震球代付款项》和《薛红卫垫付资金》二份清单都具有详细的明细项目和数额。三、2012年12月14日《协议书》中确定实际需支付薛红卫1250862.62元后，薛红卫实际支付了75万元，尚欠薛红卫500862.62元。金震球认为已经全部履行支付义务是没有事实依据的。1、金震球向方黎玲、龚素萍支付转让款及其中14.5万元的三张收条发生在2012年12月14日《协议书》签订之前，与该《协议书》中实际需支付薛红卫1250862.62元无关联性，而且这些款项都包含在《协议书》第一条的相关项目中。2、2013年4月15日代薛红卫支付了采矿费、工资、押金等费用的款项54890元，有一张《郑根有代付资金》的便条，这不是金震球的收据，金震球的签字是对这笔资金代付的见证。这些费用实际就是《协议书》中确定应由金震球代付款项400320元中的部分，其中由郑根友帮助金震球支付了54890元，郑根友代付的这部分项目与400320元的《金震球代付款项》清单中的相关项目相吻合。3、2013年1月21日支付14万元、6万元计20万元，2013年1月25日支付40万元，2013年5月9日支付10万元，2013年9月2日支付5万元，这些款项除2013年9月2日支付5万元外其余都是由薛红卫出过收据的，同时没有收据的2013年9月2日支付的5万元款项薛红卫也是认可的，这些款项总计75万元。四、本案涉及的利息包含了已付但逾期支付的利息和未支付款项的利息，金震球在上诉状中只计算未支付款项的利息，原判决利息计算不存在错误。《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余款650862.62元，金震球必须在二个半月内付清（从营业执照过户之日起算），在这期间利息按月息一分半计算。协议书签订后，金震球于2013年1月21日过户并领取了营业执照，并支付了《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60万元。而《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余款650862.62元到2013年5月9日支付了10万元，2013年9月2日支付了5万元。于是，本案涉及的利息包含了已付但逾期支付的利息和未支付款项的利息，而金震球在上诉状中只计算了未支付款项的利息，而且利息是应当算至实际付清为止。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金震球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2012年6月13日金震球和方黎玲签订的《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1、方黎玲将其名下（包括薛红卫所有的股份）所有的金华市建豪砖瓦厂股份及借款、利息等方黎玲在金华市建豪砖瓦厂的所有权益全部转让给金震球，转让价款为229万元整；方黎玲与金华市建豪砖瓦厂的借款及利息由方黎玲自行与薛红卫清算，并以双方认可为准，多退少补；转让款229万元中有100万为金华市建豪砖瓦厂向金华银行的贷款，因方黎玲为该贷款提供房产抵押，故该款由方黎玲向银行归还。2、2012年12月14日的金震球与薛红卫签订的《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薛红卫一审提交的2012年12月14日的《协议书》是虚假的，从两份协议书对比可以看出，金震球提交的这份协议书并没有金华市建豪砖瓦厂作为乙方，也没有该厂的盖章。
对金震球提供的证据，薛红卫发表如下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方黎玲的股权转让款实际没有229万元，转让款加上砖瓦厂的所有债务都由金震球承担，229万元中的100万元是砖瓦厂的债务。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两份协议书的内容是一致的，该份协议薛红卫也持有一份，第一次签协议时没有盖砖瓦厂的公章，后来因为金震球没有钱付，就将一份加盖砖瓦厂公章的协议书（就是原审提供的协议书）交给薛红卫让其向厂里要钱。
针对金震球二审提供的证据，薛红卫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薛红卫持有的与金震球二审提供的证据2内容相一致的《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协议内容的真实性；2、收据复印件一组，用以说明2012年12月14日《协议书》中薛红卫代金震球支付的474573.62元款项的组成。
对薛红卫提供的证据，金震球发表如下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该些票据是交给金震球了，但金震球没有具体核对过，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
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金震球提供的证据1，系金震球与案外人签订，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份协议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13日，此后金震球与薛红卫已就双方股权转让款相关事宜于2012年12月14日签订《协议书》，并约定此前所签相关协议一律无效以此协议为准，故金震球与薛红卫之间的股权转款事宜应当以2012年12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为依据；金震球提供的证据2和薛红卫提供的证据1，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薛红卫提供的证据2，因是复印件，且金震球未对内容予以确认，故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诉争股权转让款有否付清。本案所涉股权转让事宜，金震球与薛红卫先后于2012年10月20日、12月14日签订协议书各一份，其中2012年10月20日的《协议书》约定，薛红卫按413万元转让金华市建豪砖瓦厂，相关账务按实际清算为准（含已付方黎玲、龚素萍）；2012年12月14日的《协议书》对金震球已付的股权转让款、薛红卫代金震球支付的款项和代缴的费用进行了结算，明确金震球共计还应支付薛红卫1250862.62元，并对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还约定此前双方所签订的一切相关协议一律无效，以此协议为准。故薛红卫以2012年12月14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为依据向金震球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且该份协议书签订后，金震球于2013年1月6日再次向薛红卫出具承诺书，承诺金华市建豪砖瓦厂营业执照过户后三天内支付薛红卫60万元，余款按原协议执行。故现金震球以2012年12月14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虚假为由主张不应当以该协议书为依据计算股权转让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逾期付款利息，2012年12月14日《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余款650862.62元金震球必须在二个半月内付清（从营业执照过户之日起算），在这期间利息按月息一分半计算。金华市建豪砖瓦厂的法定代表人、投资人已于2013年1月21日经工商登记变更至金震球名下，而金震球就该部分款项仅于2013年5月9日支付10万元、2013年9月2日支付5万元，故金震球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一审判决按照《协议书》约定的月利率15‰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综上，金震球的上诉理由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1元，由上诉人金震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燕燕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