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9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兰，住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
委托代理人：汪旭东，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黄结，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金波斯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李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春峰，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萍萍，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周兰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金波斯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波斯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波斯公司于2009年6月15日登记成立，属于有限责任公司。
2012年4月16日，周兰、陈某丙、李平、郭某、许某、陈某甲、王某共七位股东签署《股东会决议》及《广州金波斯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确定公司名称为广州金波斯投资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出资比例为周兰占43%、陈某丙占28%、李平占12%、郭某占10%、许某占3%、陈某甲占2%、王某占2%等事项。同日，周兰、陈某丙、李平三人作出《董事会决议》，同意周兰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经理，任期三年等。金波斯公司向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天河分局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周兰。
《广州金波斯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章程》载明：第六条股东的权利和义务一、股东的权利4.有查阅股东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了解公司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监督公司经营的权利；……。第十条公司的财务、会计一、本公司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财政主管部门的规定建立财务、会计制度。公司的每一个会计年度终了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按规定期限分送各股东，并依法经审查验证。财务会计报告应包括下列报表及附履历明细表：1.资产负债表；2.损益表；3.财务状况变动表；4.财务情况说明书；5.利润分配表。
2014年2月19日，金波斯公司委托其员工侯某向天河工商分局申请企业变更登记，将法定代表人及经理由周兰变更为李平，天河工商分局于2014年2月26日核准该变更登记申请。2014年5月15日，周兰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天河工商分局作出的上述准予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恢复金波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周兰。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4）穗天法行初字第494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周兰的诉讼请求。周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现尚未有生效裁判文书。
周兰还提交了陈某丙、郭某等人于2015年9月14日的谈话录音，欲证实金波斯公司不同意将财务资料提供给周兰查阅。庭审中，周兰表示曾多次口头向金波斯公司提出查阅和复制相关资料，但没有书面请求过。原审法院询问金波斯公司于2012至2015年间有无制作财务会计报告？有无向周兰送达？金波斯公司未予答复。
周兰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金波斯公司立即交付金波斯公司2012年4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以及该期间的会计账簿、凭证加盖公章的复印件给周兰；2.本案诉讼费由金波斯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周兰作为金波斯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股东知情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有关“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的规定，及金波斯公司公司章程第六条、第十条的相关约定，周兰享有法律规定及章程约定的相应权利。但是，周兰行使股东知情权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或章程约定的方式向金波斯公司提出。周兰仅提供2015年9月14日的录音，证明金波斯公司不同意提供财务资料供周兰查阅，但周兰亦当庭表示其未以书面的方式向金波斯公司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故周兰以股东知情权为由，要求金波斯公司提供其2012年4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以及该期间的会计账簿、凭证加盖公章的复印件给周兰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另，《广州金波斯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第十条载明：公司的每一个会计年度终了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按规定期限分送各股东，并依法经审查验证。财务会计报告应包括下列报表及附履历明细表：1.资产负债表；2.损益表；3.财务状况变动表；4.财务情况说明书；5.利润分配表。根据章程的上述约定，金波斯公司应向周兰送交每一个会计年度的财务会计报告，经原审法院询证，金波斯公司未答复其是否履行了章程的上述约定，周兰对此如有异议，可另循途径解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6年7月7日作出判决：驳回周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500元，由周兰负担。
判后，上诉人周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周兰的诉讼权利受到侵害，从而做出错误判决。具体如下：（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金波斯公司的财务资料长期由股东陈某丙掌控，陈某丙在录音中也承认该事实，金波斯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中显示陈某乙为交付委托做账费用的单据再次证实这一点(陈立加系陈某丙的女儿)，但原审法院对此未予以确认，属于查明事实错误。（二）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认定周兰未以书面形式要求金波斯公司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故不予支持周兰要求金波斯公司提供财务报表以及查阅、复制公司账簿诉讼请求，这是错误适用法律，理应予以纠正。通过录音笔录可以看出，金波斯公司的财务资料均在陈某丙手中，而面对大股东周兰以及监事郭某质询陈某丙为何不提供财务报表、财务账册时的回答为“等到周兰讲清楚其亲家在迪拜的情况并完成述职后才提供相关资料”，可见周兰以及其他股东早已通过口头形式要求金波斯公司提供财务报表和财务账册，只是金波斯公司拒绝提供而已。既然金波斯公司拒绝提供财务资料的事实清楚，那么周兰的股东知情权被侵犯的事实就已经成立，这不会因为没有提供书面形式通知义务就视为未通知金波斯公司，录音证据已经证实口头通知到达了金波斯公司，法律并不禁止通过口头方式通知公司履行法定义务。法庭需要重点审查的是股东要求行使知情权时，其权利有无被侵犯或者公司拒绝保障该知情权的理据是否合理。在本案中，金波斯公司在原审庭审陈述不提供相关财务资料给周兰的原因是担心该等资料用于不正当目的，但并未向法庭出示证据证实该担心的合理性。由此可见，金波斯公司在周兰提起诉讼前己收到周兰要求提供财务资料的口头通知，且金波斯公司已经拒绝了该查阅要求，但其未提供合理的拒绝理由，故其侵犯了周兰的股东知情权，面对这种侵犯股东知情权做法，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的判定是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法院判令周兰“另循途径解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是错判。正如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金波斯公司章程第十条已经规定金波斯公司负有“在每一个会计年度终了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并按规定期限分送给各股东，并依法经审查验证。财务会计报告应包括下列报表及附履历明细表：1、资产负债表；2、损益表；3、财务状况变动表；4、财务情况说明书；5、利润分配表”，这足以证明无需书面通知，金波斯公司也应及时交付该等财务报表给周兰。金波斯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向周兰提供了相应财务报表，庭后未回复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经完成相应提供财务报表义务，视为其“举证不能”，本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换句话说，原审法院本应直接判定金波斯公司侵害了周兰的股东知情权，应判令金波斯公司限期提供相应财务账册和财务报表给周兰。原审法院明知周兰的股东知情权被侵害的情况下，要求周兰“另循途径解决”，这种判定于法无据。司法裁判是纠纷的最终解决方式，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也规定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之诉寻求救济。（三）原审法院侵犯周兰的诉讼权利，违反法定程序。原审程序中，周兰向原审法院申请证据保全，要求对金波斯公司的财务资料进行查封，防止金波斯公司转移或变造重要的财务资料。周兰的代理人也不止一次致电经办人何时进行证据保全工作，原审法院要么说要合议庭研究后再定，要么回复开庭后再定，云云。反正最后结果就是，周兰要求进行证据保全的请求没有得到回复，相关证据保全工作也没有进行。虽然周兰是公司的最大股东，但周兰始终未能成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公司的印章、财务资料均在小股东陈某丙手上，周兰要求查阅、复制财务资料的要求本是合法合理，但金波斯公司予以拒绝，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该请求。周兰请求证据保全的权利属于程序性权利，原审法院理应予以支持，但其拒绝该请求，违反法定程序，理应予以纠正。据此，周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金波斯公司立即交付其2012年4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以及该期间的会计账簿、凭证加盖公章的复印件给周兰；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金波斯公司负担。在二审庭审中，周兰明确其上诉请求第2项为：查阅、复制金波斯公司2012年4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以及该期间的会计账簿、凭证。
被上诉人金波斯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周兰在另案二审庭审中表示（2014）穗天法行初字第494号案上诉后二审已作出判决，判决结果是维持原判，已生效。本院对原审法院已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金波斯公司确认财务会计报告包括公司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金波斯公司的经营地址并未变更，为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地址：广州市天河区石牌西路8号2314房。
本院认为：本案是股东知情权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是：周兰要求查阅、复制金波斯公司2012年4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以及该期间的会计账簿、凭证有否依据？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有关“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的规定，以及金波斯公司章程第六条、第十条的相关约定，周兰作为金波斯公司的股东有权查阅、复制金波斯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二审中，金波斯公司确认财务会计报告包括公司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据此，周兰要求查阅、复制金波斯公司2012年4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约定，原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有关“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的规定，对于公司会计账簿，法律仅赋予股东有查阅权，未赋予其复制权。同时，对股东的公司会计账簿查阅权行使设定了严格的约束条件：须向公司递交书面请求；要有合法的目的，并向公司说明其目的。周兰作为金波斯公司的股东，有权查阅金波斯公司的会计账簿，且须按照法律规定的上述条件行使公司会计账簿查阅权。周兰仅提供一份录音证据，证明其曾口头提出要求查阅财务账册，金波斯公司不同意提供财务资料供其查阅。周兰未向金波斯公司递交书面请求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合法的目的并向公司说明其目的，故周兰要求查阅、复制金波斯公司2012年4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会计账簿、凭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关于周兰在原审中提出证据保全问题，原审法院未予答复欠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周兰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03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州金波斯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广州金波斯投资有限公司2012年4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备齐置于广州金波斯投资有限公司内并通知上诉人周兰供其查阅、复制，上诉人周兰收到通知之日起十日内至被上诉人广州金波斯投资有限公司处查阅、复制，查阅、复制时间为十五日；
三、驳回上诉人周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周兰、被上诉人广州金波斯投资有限公司各负担50元；一审案件公告费500元，由上诉人周兰、被上诉人广州金波斯投资有限公司各负担250元，广州金波斯投资有限公司负担的公告费25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迳付给周兰；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周兰、被上诉人广州金波斯投资有限公司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革花
审判员 练长仁
审判员 张朝晖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蔡静雯
李玉娟
尤志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