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二终字第01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盛达建业安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大东区沈铁路88号，组织机构代码66253404-4。
法定代表人：陈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国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科大立安安全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高新区天湖路13号，组织机构代码14920937-1。
法定代表人：周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东晖，安徽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盛达建业安防工程有限公司（简称盛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科大立安安全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立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合高新民二初字第00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1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国新、被上诉人立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东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立安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9月13日，立安公司与盛达公司签订《设备买卖合同书》，约定：立安公司向盛达公司出售喷射型自动射流灭火系统一套，价值48万元，分三期付款，如逾期付款，每逾期一日按合同总价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等。合同签订后，立安公司将设备交付给盛达公司，但盛达公司仅支付第一期货款48000元。2014年12月17日，双方进行对账，盛达公司在对帐单上确认尚欠立安公司货款432000元。但之后一直未付款。立安公司诉请判令：盛达公司支付货款432000元及违约金406944元（自2014年12月18日起按欠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至2015年8月31日止）。
盛达公司一审未作答辩，亦未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13日，立安公司（乙方）与盛达公司（甲方）签订《设备买卖合同书》，约定：乙方向甲方出售喷射型自动射流灭火系统一套（具体见合同附件设备清单），总价48万元；设备到达现场后，由乙方通知甲方验收，甲方应在一天内与乙方一起对设备进行开箱清点验收，并签署开箱验收单，如验收时间延期超过3天，将视同验收合格；付款方式为第一期总价10%货款4.8万元作为预付款于发货前支付，第二期总价70%货款33.6万元在所有设备到货后10日内支付，第三期总价20%货款9.6万元在乙方对系统调试开通后10日内付清；甲方应在约定时间内付款，每逾一日则付合同总价千分之一违约金给乙方等。合同签订后，盛达公司于2012年9月14日支付第一期货款4.8万元。立安公司分别于2012年9月14日、2013年1月18日向盛达公司发送了全部设备，盛达公司工作人员签收货物。2014年12月17日，双方对账，盛达公司在对帐单上确认尚欠立安公司货款43.2万元。之后，盛达公司一直未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立安公司与盛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虽然立安公司未举证证明所有设备到货及系统调试开通的具体日期，但盛达公司自立安公司2013年1月18日发送全部设备至2014年12月17日双方对账的近二年时间，未对货物质量提出过异议，则本院酌定盛达公司的最后付款期限于2014年12月17日届满。立安公司主张盛达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及自2014年12月18日起开始计算的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但立安公司以欠款数额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该院酌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盛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立安公司支付货款43.2万元及违约金（自2014年12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至2015年8月31日止）；二、驳回立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89元，由盛达公司负担。
盛达公司上诉称，1、盛达公司一审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未予审理，程序严重违法。本案当事人之间合同的约定管辖条款依法无效，即使盛达公司在答辩期内未有异议，一审法院也应在依职权审查后将案件移送。实际上，本案管辖权争议十分明显，立案阶段即应驳回起诉。2、双方合同中约定分三期付款，第三期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盛达公司不应支付全部余款。3、原判酌定盛达公司最后付款期为2014年12月17日，有失公允且无法律依据。双方合同签订后，与盛达公司关联的施工单位承包的消防工程一直停工，影响本案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合同也处于中止搁置状态。立安公司在未收到盛达公司发货请求的情况下，私自发送第二批产品。后经双方沟通，由盛达公司暂时存放，后来消防项目彻底停工，第二批产品始终未开箱使用，盛达公司请求退货未果。立安公司单方发送第二批产品所致的损失，应由该公司自行承担。综上，盛达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或将案件移送至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审理；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立安公司承担。二审庭审中，盛达公司明确其请求改判的具体内容为，驳回立安公司对涉案合同第三期9.6万元货款的给付请求。
立安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盛达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其已失权。合同约定的三期付款条件均已成就，双方还于2014年12月17日签署了对账单；若条件未成就，不可能签对账单。一审法院以对账单签署的时间作为盛大公司的最后付款期限，有法律依据。
对一审期间立安公司提供的证据，盛大公司无异议。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
盛达公司二审提供一份中国邮政EMS邮件回执，拟证明其在一审期间曾提出管辖权异议。立安公司就此陈述，盛达公司一审未到庭，立安公司一审期间未收到一审法院转来的关于管辖权的任何材料，应是一审法院认定盛达公司的管辖权异议不符合法定程序或超出法定期限。
本院查阅本案一审卷宗，卷宗内装订以下材料：与盛达公司二审提供的EMS邮件回执相一致的EMS邮件回执、加盖有盛达公司印章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书（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27日）、一审法院快递包裹签收表、一审承办法官2015年9月1日关于盛达公司管辖权异议一事的备忘录。根据一审2015年9月2日开庭笔录的记载，承办法官开庭时陈述：该院于2015年9月1日接到盛达公司邮寄的管辖权异议材料；盛达公司2015年7月19日收到该院送达的起诉状及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其于2015年8月27才邮寄管辖权异议申请，超过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该院已电话告知盛达公司对其申请不予受理，并通知其按时开庭；盛达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缺席审理。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双方2012年9月13日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书》第十条约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当事人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依法向供方或需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
立安公司2014年12月9日作出的《对帐单》记载，合同金额48万元，已付款4.8万元，未付款43.2万元；上述数据截至2014年12月9日，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数据证明无误”处签章并将款项尽快汇至立安公司指定账户；如有不符，请在“数据不符”处列明金额；回函寄至立安公司。随后，立安公司将《对帐单》寄给盛达公司。2014年12月17日，盛达公司在“数据证明无误”处盖章。
本院认为：
关于本案管辖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管辖协议约定两个以上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两个人民法院管辖，一为原告住所地人民法院，一为被告住所地及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均为与本案争议有实际联系的人民法院。立安公司选择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属于向原告住所地人民法院起诉，且不违反我国法律关于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符合上述规定。一审法院由于立安公司的选择，对本案取得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盛达公司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答辩期间提出。盛达公司超出答辩期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仍及时给予了电话答复。上述处理方式，无不当之处。
本案合同涉及的设备分为两批送交盛达公司，盛达公司员工在两批发货清单上签字。对第二批设备的发送，合同未规定以盛达公司提出发货请求为条件，而是规定立安公司在收到盛达公司第一期付款起30日内，将附件设备清单中的所有设备运抵交货地点。盛达公司未证明其曾经要求立安公司暂缓发送第二批设备，其关于立安公司私自发货应自行承担所致损失的主张，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盛达公司称其一直未开箱验收第二批设备，但在立安公司向其发送第二批设备近一年之后，2014年12月17日盛达公司在《对帐单》签章，认可合同未付款金额为43.2万元，应视该行为包含了其对第二批设备已作验收且质量合格的确认意思。立安公司在《对帐单》中对盛达公司作出确认欠款要求和催款的双重意思表示，但根据《对帐单》文义，盛达公司签章的前提是《对帐单》记载的合同款事项与盛达公司自己的记录相符，因此盛达公司签章仅是对合同款事项的确认，不能视为盛达公司已同意尽快付款、同意对合同约定的第三期付款条件进行变更，第三期付款条件仍应按照合同规定执行。《对帐单》最主要的功能在于双方对账、确认欠款金额，盛达公司签章的意图也仅止于此。若认为盛达公司还同时表达了对立安公司欲变更第三期付款条件的同意，对盛达公司诚实承认债权的行为不公。第三期付款仍应以合同约定的条件，即立安公司对系统调试开通后10日内付清。关于系统调试开通，盛达公司认为是指设备安装完毕后能够正常使用；立安公司认为按照本行业的通行做法和惯常理解，是指对设备通电检验正常即可，盛达公司主张的，是本行业内所称的消防验收。本院要求立安公司对该说法提供佐证，立安公司在指定期限内未能提供。本院认为，“系统”一词表明调试开通是针对设备整体，而不是各部分的调试；“开通”作为对系统的要求，要求作为一个整体的系统达到能够正常开通的程度；从合同所附清单看，合同所涉设备具有相当的复杂性，各部分的加电测试通过不能保证设备安装后的整体合格；立安公司作为供货方，有义务保证正常安装后的设备作为整体质量合格；合同第二条约定合同金额包含了配合调试费，该专门约定表明立安公司的配合调试对盛达公司是重要的，相应地，系统调试开通应当不是一种简单型测试。因此本院采信盛达公司的主张，认定系统调试开通应指设备在建筑物中安装完毕后的调试并正常开通。本案设备尚未安装，第三期货款的给付条件尚未成就。对第二期货款33.6万元，盛达公司早应给付而未给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但本案合同有所不同，合同第二条约定合同金额的组成为：设备价、包装及运输费、操作人员培训费、配合调试费，可见双方间不是纯粹的设备买卖关系，合同标的不仅仅是设备，而是包含了第三期货款给付条件中约定的乙方对系统的调试开通。立安公司在交付设备以后，合同义务截至目前仍未完成，且未完成义务对盛达公司合同目的并非无足轻重，立安公司不可以依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请求支付全款。
综上，一审判决盛达公司给付第二期货款，并从2014年12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至2015年8月31日止，对该部分本院维持。一审判决盛达公司给付第三期货款不当，本院依法改判。另，立安公司请求的违约金数额显著错误，由此导致一审案件受理费多缴的，多缴部分应由立安公司负担。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合高新民二初字第00936号民事判决。
二、沈阳盛达建业安防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本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合肥科大立安安全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设备款33.6万元及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自2014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2015年8月31日）。
三、驳回合肥科大立安安全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沈阳盛达建业安防工程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89元，由合肥科大立安安全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沈阳盛达建业安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1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合肥科大立安安全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宏强
审判员 朱治能
审判员 汪 寒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马玢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