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终字第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田龙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田龙庄村。
法定代表人：徐新春，主任。
委托代理人：夏文霞，山东弘正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子荣，农民。
委托代理人：房瑞坚，山东铜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田龙庄村村民委员会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3）德城民初字第1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田龙庄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夏文霞，被上诉人霍子荣的委托代理人房瑞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受雇于被告从事建筑业砌墙工作。2009年7月27日上午，原告在脚手架上砌砖时，因脚手架倒塌致使原告从脚手架上摔落受伤。原告在德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009年7月30日德州市人民医院为原告行切开复位板钉针内固定＋外固定术，2009年8月15日原告出院。出院医嘱：继续石膏外固定，避免下地负重，一个月后来院复查；加强营养；随诊。2011年5月9日，原告再次入住德州市人民医院，于2011年5月10日局麻下行右踝关节内固定物取出术，于2011年5月20日出院。出院医嘱：继续抗炎补液治疗，3天换药一次，术后半月拆线；积极进行患肢功能锻炼，半月后门诊复查，不适回诊。原告第一次住院治疗19天，第二次住院治疗12天，两次住院治疗的医疗费均由被告支付。除医疗费之外，被告另支付给原告15900元。原告于2013年3月18日自行委托德州恒信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霍子荣右腓骨骨折内固定术后评定为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霍子荣因伤需护理9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院外一人护理。3、被鉴定人霍子荣因伤休治误工时间为18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1500元。2013年8月7日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重新鉴定申请书，原审法院委托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2013年8月23日德州德弘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被鉴定人霍子荣高坠伤致右胫骨远端粉碎性骨折，累及内踝、后踝，右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临床行手术治疗，构成工伤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霍子荣以上损伤的误工时间180天，护理期限90天，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原告住院期间，霍田水、霍月龄进行了陪护。原、被告对上述事实无异议。庭审中，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残疾赔偿金1030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500元、误工费18000元、护理费10890元，合计144340元。被告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原告主张鉴定费1500元，递交了德州恒信法医司法鉴定中心2013年3月18日出具的交款单位为原告、金额1500元的收款收据一份。被告以该收款收据系非正式发票为由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确已作了鉴定，鉴定部门出具的收款收据虽不是正式发票，但能够证明原告支付鉴定费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103020元，提交了居民家庭户口常住人口登记卡。被告认为原告的户口卡上记载的职业是“种粮”，原告所居住村属于农村社区，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被告为证明其主张，递交了如下证据：一、“种植险标的清单导入”，证明原告种植4.5亩玉米。原告对该清单有异议。原告称其家中有6口人，只有4面多土地，种植土地所得不是主要生活来源，原告的生活来源主要依靠打工收入，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二、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政府德城政字（2013）32号同意天衢办事处关于辖区城市社区和农村社区调整方案的文件。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理由是文件是复印件，没有天衢办事处的公章。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递交的居民家庭户口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被告无异议，其证据效力应予以确认。被告递交的“种植险标的清单导入”不是原件，没有任何签名、盖章，原告也不认可，故其证据效力原审法院不予确认。被告递交的德城政字（2013）32号同意天衢办事处关于辖区城市社区和农村社区调整方案的文件不是原件，复印件上也没有天衢办事处的公章痕迹，原告也不认可，故原审法院此文件复印件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原告主张误工费18000元，误工时间180天，原告是农村建筑技工，每天工资收入按100元计算。原告为证明其为农村建筑技工的主张，提供了证人汤俊侠、白中凯的当庭证言，两证人当庭证明：原告从事建筑工作，是技工。被告以证人没有出示身份证、证人从事建筑工作也需证实为由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受伤时虽然从事建筑业砌墙工作，但原告并无从业资格证书，到庭为原告作证的证人也无从业资格证书，故原审法院对证人证言的证据效力不予确以。原告主张护理费10890元，原告以鉴定意见书、友邻超市出具的工资表、护理人员工资证明为据，证明原告的护理期限为90日，院内需2人护理，院外需1人护理，霍田水、霍月龄均系德州经济开发区友邻副食门市部职工，两人每月工资均为2700元。被告对友邻超市关于护理人员的工资表、工资证明有异议，认为超市工作人员的工资每日90元过高。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递交的友邻超市工资表“领款人签章”栏没有领取人的签名，友邻超市关于原告护理人员工资收入证明上不仅加盖的公章“友邻超市专用章”与营业执照上的名称“德州经济开发区友邻副食门市部”不一致，而且没有单位负责人员的签名，被告又不认可，故原审法院对友邻超市工资表和友邻超市关于原告护理人员工资收入证明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原告主张精神损失费10000元，被告认为原告没有达到七级伤残，不应给付。庭审中，原、被告对被告除医疗费之外另给付原告的15900元的性质发生争议。原告主张此15900元是被告给原告的补助款，被告主张是给付原告的赔偿款。原告为证明其主张递交了霍永清2013年6月5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被告支部书记霍玉岐在该证明上签名，并注明“以上属实”。该证明内容为：“证明经查明霍子荣2009年10月份8号凭证下账住院治疗费16740.90元，2010年1月份15号凭证帐内检查费433.20元，2项共计17174.10元，大写壹万柒仟壹佰柒拾肆元壹角整。出院后，补助的数额如下：①2010年1月28号凭证付现金5000元〈此笔应是09年的〉。②2011年2月14号凭证付现金4000元〈、、、、是2010年〉③2012年1月15号凭证付现金6000元〈此笔应是2011年度〉④2013年1月19号凭证付现金900元〈此笔应是2012年度〉小计15900元壹万伍仟玖佰元正。”被告认为15900元是赔偿款，递交了“田龙庄村委会零用工付款表”一份，上载“姓名”“月岑”对应“零工项目伺护父亲”。原告称就领了15900元，是不是伺护的钱不知道。原审法院认为，霍永清给原告出具的书面证明所要证实的是因为原告被摔伤被告支付的钱款数额，包括住院期间的治疗费数额和出院后被告给付原告的钱款数额，在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因其他事项给予其补助款的情况下，应认定该款系被告因原告被摔伤给予原告的赔偿款。
原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为被告所雇，在为被告提供劳务时受到伤害，究其原因，是被告提供的劳动条件不能保证原告的人身安全，没有将该劳务交给具有相关施工资质的单位施工，具有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法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原、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是按城镇还是按农村标准计算存在异议，这也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鲁高法（2005）201】中对此争议问题有明确的意见：在两种标准存在交叉的情形下，可以按照“就高不就低”的原则确定具体的赔偿标准；对于农村人口在城镇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可以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损害赔偿数额；对于实行城乡户口统一登记管理的地方，计算标准也可以统一适用城镇人口统计标准。德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德政办字第（2012）136号《德州市推进户籍管理制度改革方案》以及《德州市户籍管理制度改革实施方案》改革内容就是要打破城乡分割，实行统一的户口登记管理制度，在全市范围内取消农业、非农业户口性质的划分，按照常住居住地登记户口的原则，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原告提供的户口薄登记的是“居民家庭户口”，居住地址是德州市德城区天衢办事处田龙庄村46号，户口性质为居民家庭户口，很显然，原告所居住的田龙庄是实行户口统一登记管理的地方。因此，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原告的职业虽然登记为种粮，但原告一家6口人，种田四亩多，种田收入不可能是一家人的主要生活来源，一家人的主要生活来源只能是依靠打工收入，因此，被告要求原告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人口标准计算，与相关法律规定、政策的精神和原告家庭生活主要来源的实际情况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山东省统计部门2013年公布的2012年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5755元。原告霍子荣1951年7月9日出生，至2013年3月18日定残之日满61周岁。因此伤残赔偿金应认定为25755元／年×（20年-1年）×20％＝97869元。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10000元，根据原告的伤残程度、被告的经济承担能力、过错程度等实际情况，可酌定为5000元。原告的误工费、护理费可参照山东省统计部门2013年公布的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分别为：25755元／年／365日×180天=12701元、25755元／年／365日×（31＋90日）＝8538元。综上，原告的损失确认为：误工费12701元、护理费85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30元／天×31天）、残疾赔偿金97869元、鉴定费1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127708元。被告已支付15900元，还应给付原告111808元。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被告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田龙庄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霍子荣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损失111808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原告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29元，由原告负担693元，被告负担2536元。
上诉人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田龙庄村村民委员会上诉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提供劳务时，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致使自己摔伤，主观上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户籍所在地系农村社区，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及误工费、护理费，一审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是错误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计算错误，每天30元，共3l天，应为930元，一审判为2100元，明显计算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霍子荣答辩称，上诉状第三项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错误，应为930元；对前两项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包括城市社区和农村社区两类社区，被上诉人霍子荣所在的田龙庄村属于翟时社区，翟时社区属于农村社区。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天衢街道办事处社区调整的批复》和天衢街道办事处《关于社区规划调整的请示》，用以证明田龙庄村属于农村社区。证据二，《霍子荣干零活明细表》和《田龙庄村委会零用工付款表》，证据内容为霍子荣在2009年5月18日领款360元，工时4.5天，2009年12月30日领款2225元，工时89天，证明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所说的从事建筑工作不真实，实际是在村里务农、干零活。证据三，福利分配、发放表，内容为霍子荣三次领款，分别是在2011年12月30日领360元，2012年12月30日领360元，2014年1月10日领360元，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年龄为六十岁以上，从2011年开始享受了村里农村居民的一些福利。证据四，农村合作医疗的医疗证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享受农村医疗福利。证据五，2013年2月20日无地人员补偿款领款手续，内容为补偿给霍子荣儿媳和继孙女每人每年300元共600元，用以证明被上诉人领到了土地补偿。被上诉人霍子荣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即便是农村居民，一审判决适用城镇标准计算也不必然错误，一审中参照的是户口统一登记管理标准，一审判决正确。证据二是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没有签名和盖章，手印也不能确定是被上诉人的，对真实性不认可。证据三，一份记账凭证没有盖章，意见同证据二。证据四，没有异议。证据五，意见同证据二。对以上五组证据，与上诉人所说的被上诉人不应适用城镇标准没有因果关系。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是否正确；二、原审判决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的计算是否正确。
关于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霍子荣在受上诉人田龙庄村委会雇佣过程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理由中援引的《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是关于个人劳务的规定，而本案并不属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不适用该条规定，因此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判决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的计算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在形式上，被上诉人的户口登记为“居民家庭户口”，没有城镇和农村的区分，但在实际管理、服务的过程中，德城区人民政府仍然区别农村社区和城市社区进行管理、服务，被上诉人的住所地田龙庄就被划入了农村社区的范围。从被上诉人收入来源看，虽然被上诉人主张自己的主要收入来源于打工，但其并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相反，上诉人提交的《干零活明细表》和《零用工付款表》等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从事本集体组织成员享有的、带有福利性质的零工工作，其中2009年12月30日的付款表显示，被上诉人人工天数89天，收入2225元，该收入并不高。同时，被上诉人家庭拥有承包地4.5亩，享受国家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国家和村集体的种粮补贴、补助、村集体提供的对60周岁以上老人的补助等福利政策。因此，被上诉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为农村，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农村，主要收入来源于农业生产。原审判决没有认识到实质上仍然存在的城乡户籍的区分，仅依据表面上存在的“户口统一登记管理”制度，就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赔偿费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2012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9446元，因此，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为：9446元／年×（20年-1年）×20％＝35894.8元，误工费为9446元／年÷360日×180日=4723元，护理费为9446元／年÷360日×（31日＋90日）＝3174.91元。对伙食补助费，原审判决将30元／日×31日的结果错误计算为2100元，本院依法纠正为930元。这样，被上诉人应当获得的赔偿总额为51222.71元，扣除上诉人已经支付的15900元，上诉人还应支付给被上诉人35322.71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但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的计算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3）德城民初字第1166号民事判决为：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田龙庄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霍子荣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损失35322.71元。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原告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29元，由霍子荣负担2546元，由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田龙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29元，由霍子荣负担2546元，由德州市德城区天衢街道办事处田龙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书江
审 判 员 王玉敏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宋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