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73民终98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法定代表人：丁磊，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盖倩倩，该司职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正途知识产权代理（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杨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妙燕，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公司）与正途知识产权代理（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途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3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网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粤0106民初13467号民事判决；2.驳回正途公司的起诉。事实和理由：知识产权诉权应以享有实体权利为条件，正途公司在没有取得本案作品的实体权利时，也必然不享有本案作品的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一方面假定上海弓禾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弓禾公司）取得明星代言的期限已过，但却认为即使超期，弓禾公司的受让方正途公司仍然获得本案作品实体权利并享有诉权，不能成立。一、范冰冰作为国内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明星，其照片是否可以转授权以及转授权的收益如何约定，均与其利益息息相关。依照行业惯例及范冰冰代言网易游戏《武魂》中的相关规定，其代言到期后应当会对所拍摄照片著作权及与之相关的经济权益进行约定，不会允许弓禾公司进行再次转让，弓禾公司应无权再转授权；二、在代言期限到期、弓禾公司无权转让的情况下，正途公司不能合法经弓禾公司单方面转让取得本案作品著作权实体权利，没有实体权利便没有诉权，不能作为本案适格原告；三、网易公司已经尽到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论断不能成立，申请法院调取证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正途公司答辩称：一、正途公司依法享有本案作品的著作权，享有对侵权人提起诉讼并获得赔偿的权利；二、网易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范冰冰不允许弓禾公司将本案作品的著作权进行转让，且本案诉争权利为本案作品著作权，弓禾公司是否与明星之间存在商务代言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三、网易公司所述的行业惯例缺乏事实与法律基础，与本案无关；四、网易公司不构成合理使用本案作品，一方面，虽然本案摄影作品配以文章使用，但该文章不属于时事新闻报道的范畴；另一方面网易公司称其作品来源于人民网，但网易公司与人民网之间的《合作协议书》中关于第三人权益构成侵权时的责任承担问题，不能作为网易公司免除责任的依据。综上，正途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正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网易公司赔偿正途公司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共计10000元，其中包含律师费3000元；2.判令网易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市版权局颁发的沪作登字-2012-G-00009837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摄影作品明星代言照片（F-9）的作者为季小毅、著作权人为弓禾公司、作品首次出版/制作时间为2012年3月30日、作品登记日期为2012年6月1日，该摄影作品内容为范冰冰婚纱礼服照。2014年5月31日，弓禾公司（甲方）与正途公司（乙方）签订《版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包括本案作品在内的“明星代言系列摄影作品”（作品名称及登记号见附件）的版权转让给乙方，版权转让时间自2014年6月1日起至永久，该版权包括但不限于著作权中的复制权、发行权、展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出租权、放映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等，合同自甲乙双方签章后生效，合同生效后，乙方可以以自己名义对本合同所涉著作权进行侵权诉讼等维权事务。合同附件《本合同所涉作品名称及登记号》中列明的作品包含“明星代言照片（F-9）（沪作登字-2012-G-00009837号）”。2015年10月29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5）沪东证经字第18237号公证书载明：正途公司于2015年10月29日向该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同日，在该公证处公证员及公证人员现场监督下，正途公司委托代理人使用公证处电脑打开浏览器GoogleChrome，通过百度搜索“传范冰冰李晨将大婚网易”，在搜索结果中点击“传范冰冰李晨将大婚范冰冰美艳婚纱照大盘点-网易河南”后网页跳转，浏览网页henan.163.com/15/0609/08/ARLH5FGA022702JV_6.html，登载有名为“传范冰冰李晨将大婚范冰冰美艳婚纱照大盘点”的短文，短文标题下有“2015-06-09来源：人民网（北京）”等字样，短文后使用了10幅以范冰冰为人物造型的婚纱写真图片，图片的右下角均显示有内容为“人民网people.cn时尚”的水印。在浏览器地址栏键入www.miitbeian.gov.cn进入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经查询显示，网易网站（××）的主办单位为网易公司；上述网页浏览过程以“屏幕录像专家”软件录制成视频文件，并将该视频文件刻录制成光盘予以封存。经比对，涉案短文中使用的一幅图片与正途公司主张权利的“明星代言照片（F-9）”内容一致。正途公司在庭审中确认涉案图片已经删除。网易公司为证明其抗辩，提交了如下证据：1.网络打印件，内容为凤凰网娱乐版于2015年5月29日发布的《范冰冰公开恋情“我们”连联合国都惊动了（图）》，拟证明案外人范冰冰于2015年5月29日公开其恋情；2.网络打印件，内容为人民网时尚频道于2015年6月9日发布的《传范冰冰李晨将大婚范冰冰婚纱照大盘点》，文章所附图片的右下角均显示有内容为“人民网people.cn时尚”的水印，经比对，其中包含与被控侵权图片内容一致的图片，拟证明人民网是原发媒体，及被控侵权内容属于时事新闻且转载自此；3.《网易-人民网战略合作协议书》，约定：人民网股份有限公司确保授权网易传媒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转载的新闻不会以任何形式侵犯第三方的版权和其他合法权益等，拟证明涉案图片所在文章系转载自人民网，人民网在合同中已经承诺其已取得权利人许可，不侵犯权利；4.网络打印件，（2010）武知初字第333号及34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包括范冰冰婚纱照新闻可以构成时事新闻，不适用《著作权法》调整；5.网络打印件，内容为《明星影楼明星选择》的内容及图，拟证明2009年12月案外人范冰冰、黄铭良代言影楼；6.网易传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与国家体育总局游泳运动管理中心、宁泽涛签订的《合作合同》及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与杨颖影视文化传播新沂工作室签订的《代言人项目服务协议》，拟证明根据行业惯例，明星代言期满后，版权人不得将所拍照再行使用及转让；7.网络打印件，内容为百度网及淘图网上关于范冰冰的图片搜索结果，拟证明明星婚纱照利用媒体炒作，又将照片散布在网络上且未加任何水印；8.网络打印件，内容为《转范冰冰婚纱照被诉明星利用媒体又敲诈媒体？》，拟证明涉案图片极有可能是正途公司及范冰冰公关团队故意传至网络上，以扩大知名度，属恶意诉讼。关于上述证据，正途公司只确认证据3及证据6的真实性，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即使涉案图片转载自人民网，也无法证明其是合法使用，图片上的水印不能证明著作权的权属，合同中关于明星代言期限的约定，并不代表对著作权权属的期限约定。网易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弓禾公司、正途公司与范冰冰、黄铭良签订的代言协议，拟证明涉案图片代言有效期已过，弓禾公司对涉案图片不再享有著作权，亦无权再行转让，正途公司不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一审法院另查明，弓禾公司曾于2010年以签订《许可使用协议书》的方式授权案外人在网站上使用巨星浪漫代言系列摄影作品中的两幅照片，许可使用费为每年20000元。一审法院又查明，正途公司以（2015）沪东证经字第18237号公证书的公证内容提起（2016）粤0106民初13459-13467号共九案诉讼，九案合并审理。正途公司在本案主张合理费用为律师费3000元，已提交相应的《委托代理合同》，但未提交发票。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正途公司提交了涉案摄影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及《版权转让合同》，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弓禾公司系涉案摄影作品著作权人，正途公司经受让依法获得上述作品的著作权。关于网易公司提出的涉案图片的明星代言期限已过、正途公司不享有涉案摄影作品著作权的抗辩。明星形象是涉案摄影作品内容的一部分，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明星作为摄影的模特，仅就该摄影作品享有肖像权及相应的商业利用授权、收益，正途公司就涉案摄影作品已提供《作品登记证书》及《版权转让合同》，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该明星享有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即便该明星与弓禾公司或正途公司约定了明星代言期限，若弓禾公司或正途公司超出该期限仍对涉案摄影作品进行商业使用，确实存在违约的可能性，但正途公司就涉案的被控侵权行为提起诉讼系正途公司对其著作权的正常维权活动，并不属于商业使用活动，不应受到代言期限约定的限制；即便该明星与弓禾公司或正途公司约定了明星代言期限并明确约定弓禾公司或正途公司超出代言期限无权单独就侵害其著作权的行为追究法律责任，若正途公司提出本案诉讼已超过该期限，则该明星可就此另行追究正途公司的违约责任，但无论正途公司违约与否，均不影响其就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著作权。综上，无论弓禾公司或正途公司是否与明星约定代言期限、是否已超出该期限，均不能推翻正途公司就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著作权，网易公司提出的上述抗辩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网易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代言协议与本案无关，对于本案事实的查清与认定并无必要，一审法院亦不予准许。网易公司未经正途公司授权在其经营的网站登载使用涉案摄影作品，其行为已构成对正途公司著作权的侵犯，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网易公司辩称涉案图片系转载自人民网，虽提供了与人民网签订《合作协议书》及人民网打印件，但是并未提供涉案图片获得权利人许可的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网易公司辩称涉案图片是配合文字内容使用，属于时事新闻一部分，不构成侵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一项规定，时事新闻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涉案图片所在的文章包含作者对范冰冰穿着婚纱照的样子表示期待等内容，带有评论性的个人观点，构成独创性的表达，该文章并非单纯事实消息，不应认定为时事新闻，涉案图片作为文章插图的使用方式不能构成合理使用，网易公司的上述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正途公司提交的《许可使用协议书》约定的作品、使用方式与本案均不相同，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正途公司因网易公司的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网易公司的违法所得亦无法确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正途公司的作品类型、网易公司经营网站的性质、规模、其主观过错程度及其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正途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仅提交了委托合同，但委托的律师已作为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其主张的上述费用确系必要支出，一审法院视其合理程度并考虑本案为系列案件之一酌情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网易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正途公司经济损失及为维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1700元；二、驳回正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网易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网易公司负担（网易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该费用）。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正途公司是否对本案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问题；二、网易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责任；三、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一、正途公司是否对本案摄影作品享有著作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是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作品登记证书》记载本案摄影作品著作权人系上海弓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无相反证明情况下，可认定上海弓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是本案摄影作品著作权人，上海弓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将所涉作品著作权转让给正途公司，正途公司是本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法对本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一审法院认定正途公司为本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网易公司上诉称正途公司并非本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但其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来否认正途公司是本案作品著作权人，故网易公司此项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网易公司主张的调查取证申请问题，一审法院对此作出不予准许的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网易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因不属于新证据，故本院依法不予审查。二、网易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网易公司未经正途公司许可授权，在其经营的网站上登载使用正途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构成侵害正途公司的本案作品著作权，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令网易公司承担侵权损害赔偿，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三、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正途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也未能举证证明网易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确定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涉本案作品类型、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网易公司经营网站、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本案作品的方式、支付合理的维权费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以及作为系列案之一的因素等，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属于合理范围，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网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华胜审 判 员 刘 宏审 判 员 丁 丽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 杨 岚书 记 员 王健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