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9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鸿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华夏路**号富力盈信大厦****房（仅限办公）。组织机构代码：61867414-6。
法定代表人：黄永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小雷，广东晟典（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华联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虹路世界贸易广场*座1601、1602。组织机构代码：192195980。
法定代表人：曾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天虹，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鸿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鸿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华联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华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1）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5日，广州鸿德公司（乙方）和深圳华联公司（甲方）签订销售合同（编号：FMHD2010xxxx-1），约定：1、货物名称：甲方向乙方销售秘鲁蒸汽鱼粉-
超级、高级、台湾级；2、品质要求方面约定了（1）超级、（2）高级、（3）台湾级三种品质指标。前两者有TVN和组胺指标，后者只有TVN指标；3、数量4000吨；4、船期2011年1月／2月；5、初始保证金：乙方须在2010年12月24日前支付保证金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4872000元（合同总价12%，计算公式为单价10150元×数量4000吨×12%），保证金不计利息，作为最后一批货款提货；6、质量检验及验收办法：以原产地独立检验机构检验结果为准；7、结算方式及需方提货：乙方收到甲方放行通知后，在15天内带现款提货，逾期，甲方则自第16天起按照0.80元／天·吨的标准向乙方收取仓租，并以全部未付货款总值（扣除初始保证金）按月息6‰的标准向乙方计收利息，乙方须按月支付利息及仓租；乙方提货期限为60天；若乙方未按期支付利息、仓租或超过提货期限的，则甲方有权宣布乙方违约，没收保证金，自行处置货物及追偿所有损失；7、违约责任：违约方须向对方赔偿总货款10%的违约金。同时，双方在该合同中确认广州鸿德公司和深圳华联公司的传真号码分别为020-37289678＊87和0755-82176678。
之后，双方针对销售合同签订了四份补充协议，具体包括：1、第一份补充协议编号为FMHD2010xxxx-2，签订时间2010年12月22日。该协议是对销售合同项下的销售价格进行了补充约定；2、第二份补充协议编号为FMHD2010xxxx-3，签订时间2011年1月27日。该协议增加4种鱼粉品质要求，即品质（4）、（5）、（6）、（7）及相应销售价格。品质（4）、（5）均约定了TVN和组胺指标，品质（6）、（7）没有约定。其中品质（5）指标具体包括：蛋白：65%以上，杜马斯方法；脂肪：10%以下；水分：10%以下；砂和盐：5%以下；砂：2%以下；FFA：10%以下；TVN：120mg／100gr以下；组胺：1000PPM以下；抗氧化剂：150PPM以上。该品质鱼粉销售价格为9900元；3、第三份补充协议编号为FMHD2010xxxx-4，签订时间2011年4月11日。该协议增加3种鱼粉品质要求，即品质（8）、（9）、（10），相应销售价格及船期调整为2011年1月至4月。品质（8）、（9）约定了TVN指标，没有约定组胺指标。品质（10）均没有约定TVN和组胺指标。2011年4月15日，广州鸿德公司向深圳华联公司发出说明函，内容为：关于销售合同、第二、三份补充协议项下的鱼粉，双方达成如下决定：（1）合同约定数量为4000吨，现确认共装出3627.84吨（其中数量为1023.54吨的鱼粉单价为9900元），取消余下未装的366.41吨；（2）合同货款总金额35587544.75元，应付订金4270505.37元，已付订金4872000元，多付订金601494.63元，现广州鸿德公司申请将该合同多付订金601494.63元转为货款提货。深圳华联公司同意广州鸿德公司上述多付订金转货款的申请；4、第四份补充协议编号为FMHD2010xxxx-5，签订时间2011年5月27日。该协议约定：销售合同项下的进口鱼粉，原二程提单号码为HKGHUA110xxxx，二程船名：穗xx658，针对其中的500吨鱼粉（溢短装）进行如下修改补充：货物信息变更如下：（1）品名：秘鲁鱼粉；（2）供应商：TASA；（3）品质：蛋白≥67%，杜马斯方法；脂肪：≤12%；水份：≤10%；盐及砂的混合物：≤5%；砂单项：≤2%；抗氧化剂：≥150PPM；（4）质量检验及验收办法：以原产地独立检验机构检验结果为准；（5）数量500吨，允许5%的溢短装；（6）船期：变更为6月下旬或7月上旬到港，具体以实际到港为准；（7）结算方式及乙方（即广州鸿德公司）提货：内容与销售合同中结算方式及乙方提货条款内容一致；（8）深圳华联公司提供的货物不符合本协议约定的，广州鸿德公司有权拒收货物或要求降价处理；（9）其余条款按照原合同执行。
双方在一审中争议的事实包括：
一、第四份补充协议与第二份补充协议的关系
广州鸿德公司认为：第四份补充协议是对第二份补充协议品质（5）的调整和补充；深圳华联公司则认为：第四份补充协议是对销售合同内容的补充，与其他补充协议无关。
二、涉案争议的合同和补充协议包括哪些
广州鸿德公司认为：包括销售合同、第二份补充协议之品质（5）条款及第四份补充协议；深圳华联公司认为：包括销售合同、第四份补充协议。
三、涉案鱼粉质量问题
广州鸿德公司认为：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并提交了汇标检测中心于2011年8月2日出具的检验报告佐证。该报告载明委托单位系广州鸿德公司，送样日期和检验日期分别为2011年7月19日和2011年8月2日，具体检验结果如下：
检验项目检验结果检验依据挥发性盐基氮179.74mg／100gGB／T5009.44-2003粗蛋白66.12%GB／T6432-1994因深圳华联公司不确认该检验结果，广州鸿德公司遂申请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鱼粉的品质［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指标：蛋白（杜马斯方法）、脂肪、水分、沙和盐的混合物、砂单项、FFA、TVN、组胺、抗氧化剂］进行鉴定。2012年4月30日，广州鸿德公司和深圳华联公司共同指定的通标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通标公司）根据原审法院委托，对2011年7月16日至18日卸入并储存在广东省广州市x区x仓库中的涉案鱼粉品质［包括：蛋白（杜马斯方法）、脂肪、水分、沙和盐的混合物、砂单项、FFA、TVN、组胺、抗氧化剂］进行鉴定。涉案鱼粉样品被寄至SGS秘鲁实验室进行测试。广州鸿德公司为此支出鉴定费5000元。2012年6月6日，该公司出具检验报告，具体结果如下：
测试项目测试结果测试方法蛋白%67.30AOAC990.23：200518thEdChapter4，pag30脂肪%8.49实验室内部方法水分%9.30实验室内部方法沙%0.17NTP204.024：1982氯化物（盐）%3.84实验室内部方法游离脂肪酸（FFA）%9.7实验室内部方法挥发性盐基态氮（TVBN）mg／100g207NTP201.032：1982组胺PPM4073实验室内部方法乙氧基奎宁（抗氧化剂）ppm121实验室内部方法深圳华联公司认为：其提供的鱼粉品质符合上述协议约定，并提交如下证据佐证：1、SGS秘鲁代表处于2011年5月10日针对上述503.43公吨秘鲁干蒸鱼粉出具的分析证明。该证明载明：在每批货物中，随机选取了7.5%包的货物，分析结果如下：根据实验室报告，产品装货时的真实平均含量如下：蛋白质67.87PCT，脂肪8.77PCT，水分8.16PCT，盐沙混含量4.24PCT，沙含量0.17PCT，防老化剂含量274PPM。该分析证明系该批货物在装载日的检验结果。船舶于2011年5月9日完成装载货物操作；2、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该证明编号为442100111091668，出具日期为2011年7月22日，载明：收货人为深圳华联公司，品名为红鱼粉，报检数／重量503430千克，输出国家秘鲁，提／运单号为UGQGN111666D，入境口岸为黄埔穗港码头口岸；入境日期2011年7月8日，证明：上述货物业经检验检疫，准予作为饲料原料销售／使用。品质检验结果为：粗蛋白：67.76%（GB／T18868-2002），粗脂肪：7.74%（GB／T18868-2002），水分：7.54%（GB／T18868-2002）。
四、关于深圳华联公司是否已向广州鸿德公司发出放行通知问题
广州鸿德公司称：深圳华联公司未及时向其发出放行通知；深圳华联公司称：其已及时发出，并提供以下证据佐证：1、日期为2011年8月2日的放行通知，载明：上述503.43吨鱼粉经检验机构检验合格于2011年8月1日放行，请广州鸿德公司于该日起15日内付款、提货。逾期，深圳华联公司自2011年8月16日起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计收利息及仓租。最迟提货期限为2011年9月29日；2、2011年5月10日至2011年11月1日期间的传真记录；3、深圳电信长话清单（计费周期2011年8月1日至31日，其中8月2日14时31分17秒，国内长途02037xxxx78是广州鸿德公司接收传真的号码，82xxxx78是深圳华联公司接收传真的号码）；上述证据2、3证明深圳华联公司于2011年8月2日向广州鸿德公司传真发出放行通知；4、广州鸿德公司员工易某和深圳华联公司员工王某的聊天记录。在2011年8月2日的聊天过程中，王某于14时36分27秒告知易某称“放行通知已传真过去了，3张”，14时39分08秒，易某回复“收到”。2011年9月1日9时41分20秒，王某告知易某称“这个月29号最迟提货期限”，易某回复“OK”手型；5、深圳华联公司员工王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王某在该说明中确认其一直通过QQ通讯平台、电话、传真、电子邮件等方式就涉案买卖合同项下业务与广州鸿德公司业务员易某进行联系，沟通内容包括合同签订、资金往来、货物到港、到货、放行通知、提货放货、发票开具及结算等。其于2012年8月2日传真了三份放行通知给广州鸿德公司，所涉鱼粉数量分别为150.25吨、344.27吨、503.34吨。传真发送完毕后，其通过QQ与易某进行确认，并强调“后面的货全部放行了”。易某也通过QQ回复确认收到该三份放行通知。该笔业务进展情况、货物情况及数量、资金往来情况等内容，在双方QQ聊天记录中均有提及。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9月28日，广州鸿德公司向深圳华联公司发出终止履行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关于销售合同项下鱼粉，深圳华联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未包括“TVN”检测项目。2011年7月19日，经深圳华联公司同意，广州鸿德公司委托汇标检测中心对该鱼粉进行抽样检测，结果显示挥发性盐基氮（TVN）为179.74mg／100g，粗蛋白为66.12%，明显不符合合同要求。广州鸿德公司已明确告知深圳华联公司并明确表示拒收该批货物。自2011年5月27日双方签订合同至今，深圳华联公司仍未向广州鸿德公司交付合同项下合格货物，已构成严重违约，故广州鸿德公司通知如下：一、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编号：FMHD2010xxxx-5）自即日起终止履行；二、限深圳华联公司于本通知发出之日起五日内向广州鸿德公司返回剩余保证金601099.33元，并结清货款、利息及仓租等；三、广州鸿德公司保留追究深圳华联公司赔偿违约金之权利。
2011年10月24日，深圳华联公司向广州鸿德公司发出要求付款提货函，内容为：广州鸿德公司拒收销售合同项下货物属无理要求。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编号：FMHD2010xxxx-5）均未提及TVN指标，深圳华联公司所交货物完全符合合同约定。广州鸿德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若广州鸿德公司自收到本函起三个工作日内不能履行付款提货义务，则深圳华联公司没收保证金、自行处置货物及追偿经济损失。
2011年10月11日，广州鸿德公司以深圳华联公司违约为由诉至原审法院。2011年10月25日，广州鸿德公司向深圳华联公司发出告知函，称其已于2011年10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确认本次诉讼仅针对深圳华联公司严重迟延交付补充协议（编号：FMHD2010xxxx-5）项下货物之事实，不影响销售合同项下其他货物销售条款的执行。一审庭审中，深圳华联公司称，合同签订后，广州鸿德公司共预付1331226.75元（保证金1215965.52元＋广州鸿德公司预付的115261.23元），扣除深圳华联公司同意作为其他协议的货款73万元后，保证金余额为601226.75元。广州鸿德公司则对此无异议。
另外，在诉讼中，深圳华联公司于2012年5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交变卖涉案503.43吨鱼粉的申请，认为涉案鱼粉已到保质期，为避免损失扩大，请求法院准许深圳华联公司变卖涉案鱼粉，并附上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2012年6月5日，广州鸿德公司同意按该合同同等条件购买该合同项下的鱼粉。2012年6月6日，广州鸿德公司和深圳华联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广州鸿德公司向深圳华联公司购买存放在广州联兴仓库的涉案503.43吨秘鲁鱼粉，单价8550元，金额4304326.50元；广州鸿德公司须于2012年6月7日前支付货款20%即860865.30元作为保证金，付款提货，余款于2012年6月15日之前付清；广州鸿德公司须在2012年6月20日之前提货完毕。2012年12月11日庭审中，广州鸿德公司和深圳华联公司确认，虽然合同约定的数量为503.43吨，但鱼粉实际重量为508.28吨，广州鸿德公司实际支付的货款为4345794元。双方已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广州鸿德公司认为，深圳华联公司提供货物有严重的质量问题，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解除编号为FMHD2010xxxx-1的销售合同以及编号为FMHD2010xxxx-5的补充协议；二、深圳华联公司向广州鸿德公司退还保证金601099.33元；三、深圳华联公司向广州鸿德公司支付违约金495000元。
深圳华联公司认为其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广州鸿德公司未按约定提货违约，遂提起反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广州鸿德公司以每吨鱼粉9900元的价格继续履行编号为FMHD2010xxxx-5的补充协议；二、广州鸿德公司向深圳华联公司支付仓租（货物共503.43吨，按照每吨每天0.80元的标准计算，自2011年8月16日起至广州鸿德公司提货之日止）；三、广州鸿德公司向深圳华联公司支付利息（自2011年11月8日起至广州鸿德公司付款之日止，以未付货款4385882.16元为本金，按照月息6‰的标准计算，）；四、广州鸿德公司向深圳华联公司支付违约金498395.70元（总货款4983957元的10%）；五、广州鸿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考虑到鱼粉的特殊性，深圳华联公司向法院提出变卖涉案鱼粉申请。经协商，广州鸿德公司和深圳华联公司于2012年6月6日签订合同，约定广州鸿德公司在同等条件下向深圳华联公司购买涉案鱼粉。之后，深圳华联公司向广州鸿德公司交付鱼粉，广州鸿德公司也向深圳华联公司支付了货款4345794元。广州鸿德公司上述行为实际上是继续履行了涉案合同部分义务，深圳华联公司遂于2012年12月11日庭审中当庭变更反诉请求为：一、广州鸿德公司应向深圳华联公司补足货款638163元（合同约定的应收货款4983957元与变卖货款4345794元的差额）；二、广州鸿德公司向深圳华联公司支付仓租（自2011年8月16日起至2012年6月20日止，按照每吨每天0.8元的标准计算）；三、广州鸿德公司向深圳华联公司支付利息（自2011年8月20日起至2012年6月6日止，按照利息每月26315.29元的标准计算）；四、广州鸿德公司向深圳华联公司支付违约金498395.70元（总货款4983957元的10%）；五、广州鸿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广州鸿德公司和深圳华联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的庭审陈述内容，原审法院确认广州鸿德公司和深圳华联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广州鸿德公司称双方还存在代理关系的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对于双方争议的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
一、第四份补充协议与第二份补充协议的关系。双方签订四份补充协议时，均写明是对销售合同达成的补充协议。虽然第四份补充协议约定的鱼粉销售价格为9900元，与第二份补充协议之品质（5）鱼粉的销售价格一致，但第四份补充协议并没有写明是对第二份补充协议之品质（5）条款的补充，故不能据此推断第四份补充协议是对第二份补充协议之品质（5）条款的调整和补充，两份补充协议是独立的协议。广州鸿德公司相关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涉案争议的合同和补充协议包括哪些。根据广州鸿德公司的起诉状、其起诉后发给深圳华联公司的函件以及销售合同、四份补充协议等内容，可以确认双方争议的是销售合同及第四份补充协议，而非广州鸿德公司主张的销售合同、第二、四份补充协议。广州鸿德公司相关主张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三、涉案鱼粉质量问题。起诉前，广州鸿德公司虽然曾自行委托汇标检测中心对鱼粉进行检验，但鱼粉样品没有经过深圳华联公司确认，故原审法院对该中心出具的鉴定结果不予确认。一审诉讼中，虽然通标公司根据广州鸿德公司的申请对鱼粉的蛋白、脂肪、水分、沙、氯化物、游离脂肪酸、挥发性盐基态氮、组胺、乙氧基奎宁等指标进行鉴定，但第四份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的涉案鱼粉品质中没有包括TVN和组胺指标。另外，虽然第二份补充协议之品质（5）条款中约定了TVN和组胺指标，但其与第四份补充协议是两份独立的协议，广州鸿德公司不能根据第二份补充协议中品质（5）的指标来推断第四份补充协议之品质应包括TVN和组胺指标。而销售合同和四份补充协议针对不同的鱼粉品质，有的约定TVN和组胺指标，有的没有约定。广州鸿德公司认为涉案鱼粉必须带有TVN指标的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该鉴定报告中的挥发性盐基态氮（TVN）和组胺指标与涉案鱼粉品质无关。
通标公司鉴定结果表明，涉案鱼粉抗氧化剂为121ppm，低于第四份补充协议约定的该项指标（即应≥150PPM），但抗氧化剂是能减缓或防止氧化作用的物质，能去除自由基，终止连锁反应，氧化其本身、抑制其他氧化反应。抗氧化剂作用机理复杂，有的本身极易被氧化，首先与氧反应，从而保护食品；有的可以放出氢离子，将油脂在自动氧化过程中所产生的过氧化物分解破坏，使其不能形成醛或酮的产物；有的可能与其所产生的过氧化物结合，形成氢过氧化物，使油脂氧化过程中断，从而阻止氧化过程的进行，而本身则形成抗氧化剂自由基。综合抗氧化剂上述特征，可见抗氧化剂存放时间越长，指数可能会降低。鉴定时间距离涉案鱼粉卸入并储存在仓库时间长达9个月，抗氧化剂在该时间内会氧化，故相应指数低于协议约定的指数，属于正常现象。鉴定报告中抗氧化剂指标低于协议约定指标，不能证明涉案鱼粉品质存在质量问题。鉴定报告中的蛋白、脂肪、水份、砂单项等指标均符合第四份补充协议的约定，再结合深圳华联公司提交的SGS比例代表处出具的分析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等证据，可以认定涉案鱼粉品质符合第四份补充协议的约定。广州鸿德公司认为涉案鱼粉存在质量问题、深圳华联公司对此也是知悉的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四、关于深圳华联公司是否已向广州鸿德公司发出放行通知问题。虽然广州鸿德公司否认其收到深圳华联公司于2011年8月2日发出的放行通知，但深圳华联公司提供的传真记录和深圳电信长话清单证明当日双方有传真电话往来，广州鸿德公司员工易某和深圳华联公司员工王某的聊天记录证明当日王某已告知易某已传真放行通知给广州鸿德公司，易某回复“收到”并确认知道该月29日为最迟提货期限。虽然广州鸿德公司称易某回复“收到”只是确认收到该邮件，但易某知悉该月29日为最迟提货期限，若其没有收到该放行通知，则应询问深圳华联公司具体放行时间，但其没有进一步的询问。上述证据以及王某的证人证言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深圳华联公司于2011年8月2日向广州鸿德公司发出涉案鱼粉的放行通知。广州鸿德公司认为深圳华联公司没有发出放行通知的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的本诉、反诉请求，原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广州鸿德公司的诉讼请求。广州鸿德公司的诉讼请求均是基于其认为涉案鱼粉存在质量问题、深圳华联公司没有发出放行通知、深圳华联公司违约等理由，但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广州鸿德公司相关主张均不成立，故原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二、关于深圳华联公司的反诉请求。深圳华联公司反诉请求是要求广州鸿德公司履行合同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不存在诉讼请求竞合问题，广州鸿德公司认为深圳华联公司变更后的第一项反诉请求与第二、三、四项反诉请求竞合、只能选择其一的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关于第一项反诉请求。因深圳华联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广州鸿德公司应继续履行销售合同及第四份补充协议的义务（即向深圳华联公司提取涉案鱼粉并支付货款4983957元=9900元／吨×503.43吨）。虽然深圳华联公司提起反诉时的第一项反诉请求是要求广州鸿德公司以每吨鱼粉9900元的价格继续履行编号为FMHD2010xxxx-5的补充协议，但深圳华联公司在诉讼中提出变卖申请后，广州鸿德公司在同等条件下向深圳华联公司购买了涉案全部鱼粉，并支付了货款4345794元，扣除保证金601226.75元，广州鸿德公司应向深圳华联公司补足货款差额36936.25元=协议约定货款4983957元-鱼粉变卖货款4345794元-保证金601226.75元。深圳华联公司主张的货款数额过高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第二项反诉请求。深圳华联公司于2011年8月2日向广州鸿德公司发出放行通知后，广州鸿德公司在15日内没有提取货物，已构成违约，其应按照销售合同和第四份补充协议的约定，自第16日（即2011年8月18日）起至广州鸿德公司提取货物之日（即2012年6月20日）止，以货款4983957元为本金，按照0.80元／天·吨的标准向深圳华联公司支付仓租。深圳华联公司主张的仓租过高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第三、四项反诉请求。深圳华联公司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均是对广州鸿德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不履行或迟延履行合同义务产生的损失的赔偿金。本案中，广州鸿德公司只有一个违约行为，即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深圳华联公司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都是由同一损害行为产生的，均是对非违约方损失的一种补偿。如能同时适用，则非违约方将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而受益，这有违我国民事立法关于违约损失所实行的补偿性原则。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深圳华联公司同时主张利息和违约金不当，广州鸿德公司应当以货款498395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支付2011年8月20日至2012年6月15日期间的利息。深圳华联公司要求广州鸿德公司支付上述期间利息和违约金过高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广州鸿德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广州鸿德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华联公司支付货款36936.25元；三、广州鸿德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华联公司支付仓租（自2011年8月18日起至2012年6月20日止，以货款4983957元为本金，按照0.80元／天·吨的标准计算）；四、广州鸿德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华联公司支付利息（自2011年8月20日起至2012年6月15日止，以货款498395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五、驳回深圳华联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4665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19665元，按规定收取1232元，由广州鸿德公司负担；反诉费4929.50元，按规定收取2464元，由广州鸿德公司负担1464元，深圳华联公司负担1000元。
上诉人广州鸿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第四份补充协议与第二份补充协议是独立的协议，从而认定争议货物的品质约定中不包含TVN指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第四份补充协议载明：“对合同FMHD2010xxxx-1达成以下补充协议：上述合同项下进口鱼粉，原二程提单号码为：HKGHUAll0xxxx3，二程船名：穗xx658，针对其中的500吨鱼粉（溢短装5％）进行如下修改补充，具体情况如下。”而“二程提单号码HKGHUAll0xxxx3，二程船名：穗xx658”与广州鸿德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深圳华联公司于2011年4月22日发出的《合同FMHD2010xxxx-1项下1023．54吨放行通知》载明的到港放行货物的船名、提单一致，而该份放行通知所涉的1023.54吨鱼粉根据广州鸿德公司提交的《关于销售合同FMHD2010xxxx-1项下进出口鱼粉品质的调整》显示，正是第二份补充协议第2条品质（5）所指代并实际到港的货物。因此，第四份补充协议中用货物船名、工程提单号作为指代，实际上写明了是对第二份补充协议进行修改补充，第二份补充协议与第四份补充协议并不是独立的协议。其次，第四份补充协议关于货物信息的约定是对品质（5）的条款的补充，双方关于争议货物质量约定中包含了TVN指标。第四份补充协议实为换货协议：深圳华联公司从已经实际到港并已经发送放行通知给广州鸿德公司的1023.54吨货物即品质（5）货物中提走500吨货物，承诺向广州鸿德公司另行补充500吨货物，第四份补充协议系双方以换货为目的而达成的合意，从合同目的来看也应是等质等量的置换。再次，第四份补充协议并没有标明该协议项下货物的价格，但深圳华联公司都确认价格为每吨9900元，显然是对应参照了品质（5）的价格。综上，第四份补充协议关于货物信息的约定是对品质（5）条款的补充，品质（5）中关于货物相关指标的约定应与“销售价格”条款一致适用于争议货物，其指标包含但不限于TVN指标。二、在鱼粉行业，TVN指标的高低直接影响鱼粉的品质，深圳华联公司提供的鱼粉TVN指标不符合合同约定，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TVN指标是直接反应鱼粉新鲜度的指标，TVN指标数据越大，鱼粉品质越低。通标公司的检测结果显示，深圳华联公司提供的鱼粉TVN指标为207mg／100g，已经完全属于变质鱼粉。根据第二份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TVN指标须在120mg／100g以下，而207mg／100g的数据结果也远远高于合同约定的指标上限。深圳华联公司提供的货物并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广州鸿德公司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深圳华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广州鸿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深圳华联公司负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深圳华联公司答辩称：一、第四份补充协议关于货物质量的约定是独立的、全面的，并非第二份补充协议的补充。广州鸿德公司关于终止履行合同通知书的表述“要求解除销售合同和第四份补充合同”，起诉状中也有相同的表述，都未提及第二份补充合同。在广州鸿德公司2011年10月25日《告知函》中同样表述诉讼仅针对第四份补充协议，不影响其他合同的进行。二、关于货物质量问题。广州鸿德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未提出质量异议，广州鸿德公司最早在2011年7月8日知道这批货物质量状况，直到9月27日深圳华联公司要求广州鸿德公司付款时，广州鸿德公司才提出质量异议，在接近两个月时间里，广州鸿德公司与深圳华联公司探讨的都是如何支付货款的问题。三、政府已确认货物是合格饲料。1、出入境检验检疫局2011年7月22日出具的证明，证明货物业经检验、检疫，准许作为饲料原料进行销售或使用；2、诉讼中，因为质保期临近，深圳华联公司申请变卖货物，广州鸿德公司购买货物，这一行为也佐证了货物并非变质货物，与其在诉讼中的主张矛盾。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在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第二份补充协议和第四份补充协议的关系：深圳华联公司认为两者是独立的两个合同，第四份补充协议中对于鱼粉的品质等条款作出了新的约定，形成了新的合同，对TVN指标没有约定，涉案500吨鱼粉品质符合新合同的约定标准；广州鸿德公司则认为两者不是独立的合同，该500吨鱼粉的品质仍要受第二份补充协议品质（5）的约束，且TVN指标超过了120mg／100g，不符合原合同的约定标准。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涉案500吨鱼粉是对第二份补充协议项下未履行的500吨鱼粉的置换。但因为即使是同一种鱼粉，其市场价格受供求关系等各种因素影响产生的波动也会较大，这一点可以从广州鸿德公司提供的“中国饲料在线”、“中国鱼粉交易网”等网站反映的鱼粉价格变动情况佐证。所以，双方在商定置换鱼粉时，实际上是无法准确地预测未来的鱼粉价格走势，客观上无法约定未来用以置换鱼粉的价格和品质，所以双方后来在实际履行时才又签订了第四份补充协议。从第四份补充协议的内容看，该协议一方面明确了该合同是深圳华联公司履行第二份补充协议未能履行的500吨鱼粉的置换义务，从而向广州鸿德公司完成了补足所差额度的承诺；另一方面，该协议就补足额度鱼粉的名称、品质、交货期等发生变化的要素进行了重新明确和约定，对于没有变化的价格等要素，应当视为执行第二份补充协议项下的约定。因此，本院认为第四份补充协议是双方就第二份补充协议所欠500吨鱼粉额度而签订的新的买卖合同，从另一个角度而言，也可以理解为第四份补充协议是对第二份补充协议中未履行的500吨鱼粉部分作出的变更。但无论从何种角度讲，双方在第四份补充协议中，对该500吨鱼粉的具体品种、品质、交货期限等均作出了新的约定，价格没有重新作出约定，应当视为按第二份补充协议的价格（9900元／吨）执行。又因第二份补充协议、第四份补充协议均是销售合同（编号：FMHD2010xxxx-1）框架下的具体交易批次的具体约定，因此，在第二、四份补充协议中均没有约定的，应当适用销售合同（编号：FMHD2010xxxx-1）的约定。双方应当按约定诚信履行，并承担相应的市场风险。原审法院认定第四份补充协议与第二份补充协议是相对独立的两份合同，本院予以认同。综上，在双方第四份协议中对于该500吨鱼粉的种类、品质已经有了新约定的情况下，广州鸿德公司仍以深圳华联公司提供的鱼粉不符合第二份协议项下品质（5）的要求，主张深圳华联公司违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深圳华联公司提供的鱼粉是否符合第四份协议的约定、广州鸿德公司和深圳华联公司是否有其他违约行为、应当负何种责任，原审法院在查明了上述核心事实后，在双方本诉、反诉的范围内对合同的效力、货款差价、提货情况、仓租、保证金、利息和违约金等，作出了相应的判断。原审法院对上述问题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认同，具体理由同原审法院的认定，不再重复赘述。需要明确的是：双方在第四项补充协议中约定了广州鸿德公司逾期付款提货，则深圳华联公司有权没收保证金。而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将该项保证金601226.75元作为广州鸿德公司预付款在货款中予以扣减，仅判决广州鸿德公司支付扣减后的余款36936.25元。深圳华联公司对此持有异议但没有提起上诉，只是在二审中提出了该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在货款中扣减保证金，同时判决将全案违约金调整为以未付货款498395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1年8月18日起计至2012年6月20日止利息的四倍，实际上是综合考虑了双方约定的保证金、利息和违约金三者之和过高，而对全案违约金作出了综合统一的调整。但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却未能将上述观点和调整情况充分表述清楚，从而造成深圳华联公司关于保证金错判的误解，本院在此对该问题予以明确。
综上，本院认为，广州鸿德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原审判决第三项中“以货款4983957元为本金，按照0.80元／天·吨的标准计算”仓租的计算基数表述有误，鉴于双方在一审诉讼中变卖涉案鱼粉时，均确认鱼粉实际重量为508.28吨，故应当以此为计算仓租的基数标准，本院对该项错误予以纠正，对其他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1）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23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项；
二、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1）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2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广州鸿德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华联粮油贸易有限公司支付仓租（自2011年8月18日起至2012年6月20日止，以508.28吨为基数，按照0.80元／天·吨的标准计算）。
本案原审法院在案件受理费收取部分存在错误，本院予以更正：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4665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19665元，按规定收取12332元，由广州鸿德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4929.50元，按规定收取2464元，由广州鸿德公司负担1464元，深圳华联公司负担100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665元，由广州鸿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拓
审 判 员 陈 国 华
代理审判员 张 盈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罗娜（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定
（一）原判决、裁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