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廊民再终字第29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中热科（廊坊）环境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原名廊坊圣唐新能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紫薇道3号。
法定代表人：康健，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褚命命，系该公司技术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侠，河北若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顺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北关工业园山东道35号。
法定代表人：赵桂旭，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济强，系该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忠友，系该公司职工。
再审申请人中热科（廊坊）环境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与再审被申请人青岛顺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3日作出了（2014）廊开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中热科（廊坊）环境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2日作出（2014）廊民二终字第527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中热科（廊坊）环境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仍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0日作出（2014）冀民申字第101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热科（廊坊）环境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侠、褚命命和青岛顺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济强、李忠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2年11月29日，原、被告签订了《PE外护管挤出机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总价款为486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如约履行了合同，但被告尚欠194.4万元未付。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向原告支付设备款194.4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1、对于原告所说的货款数额没有异议，之所以不给原告剩余货款，是因为原告交付的产品不合格，所以我们请求实施同时履行抗辩权。2、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质量保证期为最后一条生产线安装、调试完毕运行起12个月。2013年11月23日原告仍在安装设备，故现在质量保证期未到，不应支付买卖合同中的质保金46.7万元和补充协议中质保金7.6万元。3、对于除去质保金尚未支付的货款140.1万元，因为原告仍存在违约，故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反诉原告）反诉称，2012年11月29日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买卖合同》和《预制直埋聚氨酯发泡保温管PE外护管挤出机生产线技术协议》（以下简称《技术协议》）。上述协议签订后，反诉原告按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反诉被告未按约定履行义务，具体表现为未交付备品配件、未提供进口产品的相应单证和资料、部分产品配件与技术图纸不符。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反诉被告按照《技术协议》约定交付反诉原告备品配件（清单略）；2、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提供进口产品（清单略）报关资料；3、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提供进口电器件、断路器、继电器（产品明细略）的报关资料；4、反诉被告为反诉原告的三条生产线更换高效BM式螺杆；5、反诉被告为反诉原告更换双链条三履带软弹性橡胶块牵引机；6、反诉被告为反诉原告更换75W西门子贝德电机、上海先锋电机；7、反诉被告为反诉原告更换集成模块；8、反诉被告与反诉原告继续履行合同，完成小中大生产线安装和调试及验收工作；9、反诉案件受理费由被反诉人承担。
原告（反诉被告）辩称，1、反诉原告反诉内容不符合事实，反诉被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生产线的安装和调试，反诉原告自己提供的照片可以证明此事。2、反诉原告说生产线不能生产，是市场原因，不是设备原因。3、反诉原告说好多配件没有交付，不符合事实。反诉原告已经生产出合格的产品。4、反诉原告对进口单证的认识有误解，技术协议中规定的只是品牌，我们只要用的是比如西门子品牌的产品，就不需进口单证。5、反诉原告的同时履行抗辩权没有依据，我们已经完成安装和调试，设备已经生产合格的产品，但反诉原告不验收，我们也没有办法。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9日，廊坊圣唐新能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唐公司）与青岛顺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德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圣唐公司向顺德公司购买PE外护管挤出机三套，合同总价款为467万元；2012年12月14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圣唐公司向顺德公司购买冷水系统一套，价格为19万元。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均有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圣唐公司分四次共向顺德公司给付291.6万元货款，顺德公司向圣唐公司交付了PE外护管挤出机三套与冷水系统一套。
2013年11月20日，圣唐公司以顺德公司违反合同义务为由诉至河北省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该院做出的（2013）廊开民初字第533号确认了顺德公司因迟延履行（安装调试）而违约的事实，判决该公司支付圣唐公司违约金46.7万元及相关单证资料。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圣唐公司与顺德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约定：“……剩余合同总额10%的货款（46700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在设备质保期一年满后15天内支付（质保期按最后一条生产线验收合格之日算起）。”该合同第十五条第三款约定：“质量保证期为最后一条设备生产线安装、调试完毕运行起12个月。”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三款约定：“……剩余合同总金额的10%的货款（1.9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在设备质保期一年满后15天内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圣唐公司与顺德公司双方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均不持异议，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圣唐公司对于顺德公司所述的拖欠设备款数额没有异议，顺德公司以上金额主张应予支持。
圣唐公司就反诉事由，虽然提供照片作为证据，以期证实顺德公司未按技术协议提供相应配件或者提供配件不符合《技术协议》要求，以此要求行使同时履行合同抗辩权不支付原告剩余设备款。但基于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和《技术协议》中，对部分产品仅约定品牌，未约定产品是否须由国外进口。顺德公司针对其交付的产品提供的三份《产品质量证明》具有证明效力，相应产品符合约定。基于上述理由，圣唐公司反诉要求顺德公司提供进口产品报关资料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圣唐公司反诉要求顺德公司交付或更换部分产品配件，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此类配件对设备性能的具体影响或因此类配件与约定不符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顺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配件的行为属于瑕疵履行，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赔偿是为了弥补当事人一方违约而产生的损害，一般不具有惩罚性。根据合理预见原则，如果债务人的不履行不是由于债务人的欺诈时债务人仅就订立合同时所预见的或可能预见的损害或利益负赔偿责任。因顺德公司已承担违约金46.7万元的给付义务，其不应重复承担违约责任。
同前所述，顺德公司交付部分配件不符合约定并未构成根本违约，圣唐公司不能因此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故对圣唐公司以顺德公司交付的产品不合格为由，请求实施同时履行抗辩权，不支付圣唐公司剩余款项的主张不予支持。
圣唐公司与顺德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均对质量保证金有具体约定，即货款总额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在设备质保期一年满后15天内支付。根据《买卖合同》约定，质保期按最后一条生产线验收合格之日起算，但双方并未对生产线进行验收。根据河北省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廊开民初字第53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顺德公司因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完成对设备的安装调试，构成迟延履行而违约。顺德公司最后一次派遣员工到圣唐公司安装设备的时间为2013年11月23日，应认定该日期为质保期起算日，因此质保金金额共计48.6万元（4670000×10%＋190000×10%），该公司应于2014年12月4日前给付。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令圣唐公司分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顺德公司购买设备货款145.8万元；于2014年12月4日前给付顺德公司剩余货款48.6万元。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229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圣唐公司负担。
圣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顺德公司出具的《产品质量证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公司未交付完整的机组，部分零部件未组装，其交付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并导致双方未对设备验收；在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金后，顺德公司仍应承担产品质量责任；一审法院不应以本公司未证实与约定不符配件未对产品性能造成影响为由，驳回己方更换部件的反诉请求；48.6万元质保金的返还应以顺德公司履行保修义务为前提，一审判决确定的质保金返还方式违背意思自治原则与公平原则。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缺乏依据，二审法院应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对方诉讼请求，支持己方反诉请求。
顺德公司二审答辩称，己方已经完成交付设备的安装调试；双方在合同中仅约定西门子温度控制模块等部件的品牌，未约定须进口，本公司没有违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驳回圣唐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圣唐公司当庭提交两份新证据。证据一系照片35张，圣唐公司称照片拍摄于二审庭审前，提交该证据以期证实设备未验收、未投入生产使用；证据二系说明函一份，由上海翔超化工贸易有限公司向圣唐公司发送，内容为上海翔超化工贸易有限公司对圣唐公司生产的PE外护管“表面毛糙”问题提出的原因分析与改进建议，圣唐公司提交该证据以期证实顺德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质量约定。
顺德公司当庭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据一在己方完成设备安装调试后拍摄，不能证实己方交付的设备不合格；证据二缺乏权威性，且缺乏对设备合格与否的判断。
本院认为，2012年11月29日，圣唐与顺德公司因买卖三套PE外护管挤出机设备签订的《买卖合同》，以及同年12月14日，双方因买卖一套冷水系统设备签订的《补充协议》均出自圣唐与顺德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以上两份合同（协议）形式合法、内容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圣唐与顺德公司均应全面履行合同（协议）项下义务。顺德公司作为设备供应商，在交付设备后，未按照约定完成安装调试义务，否则，圣唐公司有权追究顺德公司违约责任。圣唐公司如主张上述权利，应对顺德公司的违约事实以及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本案中，通过顺德公司针对其交付设备提供了《产品质量证明》，结合双方安装调试设备的事实，以及试生产的实际情况，能够认定其交付的设备符合双方质量约定。圣唐公司上诉称顺德公司未交付完整设备的观点与事实明显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圣唐公司虽在本案一审二审期间提交的照片证据、资料等证据，但均不能证实设备未达到生产条件，影响实际使用。在设备安装调试过程中，顺德公司对原设计进行了局部调整，并实际改变了个别配件型号，但以上变更未降低设备安装难度或设备造价，应视为顺德公司根据实际情况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做出的变更与调整。上述行为未损害圣唐公司利益、顺德公司亦未因此受益；且圣唐公司未就上述变更行为在设备安装调试完毕以及试生产结束前提出质疑，因此以上变更行为应视为双方在合同履行中的合意变更。圣唐公司以上述变更事实为由要求追究顺德公司违约责任的上诉主张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与商业信誉，本院不予支持。2014年2月7日，河北省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3）廊开民初字第533号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确认了顺德公司因迟延履行（安装调试）而违约的事实，判决该公司因上述违约行为承担46.7万元违约金的给付义务，并向圣唐公司交付相关单证资料。上述生效判决并未确认顺德公司交付的设备不合格或未完成安装调试义务，因此圣唐公司二审上诉称48.6万元质保金的返还应以顺德公司履行保修义务为前提的观点不能成立。圣唐公司二审当庭提交的照片与说明函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实顺德公司在履行设备安装调试义务不当或设备因顺德公司原因不能投入正常生产。且该两份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规定的二审新证据的形式要件，因此本院对其提交的证据内容与形式均不予认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圣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中热科（廊坊）环境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是。1、一、二审认定产品质量除合同约定的主要证据即《产品质量证明》并非《买卖合同》项下产品的产品质量证明。而《买卖合同》项下产品的《产品质量证明书》系再审被申请人伪造的；2、二审认定“在设备安装调试过程中，顺德公司对原设计进行了局部调整，并部分改变了个别配件型号，但以上变更并未降低设备安装难度和设备造价，应视为顺德公司根据实际情况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作出的变更与调整。上述行为未损害圣唐公司的利益，顺德公司亦未因此受益。”缺乏证据证明；3、二审判决再审申请人“上诉称48.6万元质保金的返还应以顺德公司履行保修义务为前提的观点不能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再审被申请人青岛顺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辩称，1、关于伪造证据问题。证明证据是否为伪造要通过鉴定程序，且该问题并非本案焦点。我方的诉求是给付剩余货款，对方提出产品质量问题是想对抗我方主张。至于产品质量问题，再审申请人负有举证责任；2、关于是否安装调试的问题，实践当中双方确实没有对设备的调试进行签字确认，实际是被申请人已经完成了安装调试，并生产出产品。见一、二审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及视频资料。而再审申请人就是不在调试报告上签字；3、实际上我方已经对涉案设备完成安装调试，由于再审申请人对此不认可。因此一审认定再审被申请人最后一次派员工到再审申请人处安装设备的时间即2013年11月23日作为质保期的起算日，我方认为是正确的。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中热科（廊坊）环境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与再审被申请人青岛顺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鉴定的《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应承担的责任和义务。青岛顺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对其所交付的设备提供了青岛瑞德电气有限公司、伊诺艾克斯贸易（北京）有限公司、青岛金亨利电气有限公司等三份《产品质量证明》，该三份《产品质量证明》均能证明青岛顺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是该三家公司的常年客户，其所提供的产品为合格产品。结合双方安装调试设备的事实，以及试生产的实际情况，能够认定其交付的设备符合双方质量约定。中热科（廊坊）环境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关于青岛顺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交付产品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关于青岛顺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提交的产品质量说明书系伪造证据的主张，亦缺乏证据支持，且青岛顺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青岛顺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虽在安装调试期间对部分零配件进行更换，但中热科（廊坊）环境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工程技术人员全程在场，上述变更行为在设备安装调试以及试生产结束前均未提出异议，对此应视为双方合意的结果。中热科（廊坊）环境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关于一、二审认定缺乏证据证明的主张，缺乏理据支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根据《买卖合同》质保期按最后一条生产线验收合格之日起算的约定，中热科（廊坊）环境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与青岛顺德塑料机械有限公司未对生产线进行验收。河北省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廊开民初字第533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认定青岛顺德塑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因未在合同期限内完成对设备的安装调试，构成迟延履行而违约。青岛顺德塑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最后一次派员工到中热科（廊坊）环境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安装设备的时间为2013年11月23日，认定该时间为质保期起算日。中热科（廊坊）环境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关于二审判决认定“上诉称48.6万元质保金的返还应以顺德公司履行保修义务为前提的观点不能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主张，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热科（廊坊）环境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廊民二终字第52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润涛
审 判 员 魏俊国
代理审判员 潘文博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薛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