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5民终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迈达斯钢琴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宝杨路****号E-39。注册号：310113000642986。
法定代表人：张亦兵，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刚，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清德伦钢琴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洛舍镇河滨南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1090952987B。
法定代表人：姚凤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杰，男，汉族，1991年4月12日出生，住浙江省德清县。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上海圣卡罗乐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嘉罗公路****号*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47547513024。
法定代表人：黄嘉纬，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云，浙江莫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迈达斯钢琴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达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清德伦钢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伦公司）、原审被告上海圣卡罗乐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卡罗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521民初3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及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迈达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德伦公司对迈达斯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反。德伦公司在一审起诉之初将圣卡罗公司列为被告，但却在庭审辩论阶段明确表示不要求圣卡罗公司承担任何责任，应当视为德伦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也就是说，德伦公司实质上对圣卡罗公司没有任何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本应依法向所有诉讼参加人释明情况并依法予以准许或不准许，同时依情况重新给予其他诉讼参加人相应的答辩期，但一审法院却没有这样做，违反法定程序。迈达斯公司从未要求德伦公司送货，也未授权圣卡罗公司接收德伦公司的送货。德伦公司所谓的送货与圣卡罗公司所谓的收货，完全是两者之间自说自话，圣卡罗公司的身份充其量是德伦公司刻意设置的证人而已。二、一审查明事实错误。迈达斯公司与德伦公司之间虽然签订了所谓的加工协议，但该协议中缺乏合同履行所必须的加工物数量、型号等必要条款，如果迈达斯公司未以订单形式补充的话，加工协议仅仅是一个框架协议而不具有履行性。德伦公司主张迈达斯公司曾电话通知其送货，但迈达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依据举证规则，德伦公司应当�迈达斯公司曾通知其送货以及迈达斯公司授权圣卡罗公司代为接收货物这两个基本事实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简单的合同纠纷案件，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以及证据规则第二条的规定。如果德伦公司没有充足证据证明迈达斯公司曾通知其送货及迈达斯公司授权圣卡罗公司代为接受货物，德伦公司就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退一步说，即使圣卡罗公司确实收到了德伦公司的货物，由于圣卡罗公司没有相关代收权限，圣卡罗公司的收货行为对迈达斯公司也不发生法律效力。
德伦公司辩称，一、德伦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交付义务，迈达斯公司应当支付全部货款。二、在一审法院（2016）浙0521民初537号案件中，德伦公司在庭审中询问迈达斯公司与圣卡罗公司是否存在业务关系，迈达斯公�表示没有业务关系。但在本案中，圣卡罗公司提供了其与迈达斯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迈达斯公司才认可委托加工关系，迈达斯公司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三、按照相关证据，圣卡罗公司无需承担责任，德伦公司并未变更诉讼请求。四、迈达斯公司称圣卡罗公司为其加工钢琴外壳是迈达斯公司送至圣卡罗公司的，但其却未能提供任何送货凭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实际上，迈达斯公司委托的两家钢琴外壳加工公司都是直接送货至圣卡罗公司，再由圣卡罗公司签收进行整体移交，这也是钢琴委托加工行业的惯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圣卡罗公司述称，一、德伦公司在一审庭审辩论中表示不要求圣卡罗公司承担责任，不是变更诉讼请求，只是辩论意见。一审认定圣卡罗公司不是德伦公司的合同相对方，符合法律规定。二、德伦公司和圣卡罗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德伦公司是根据迈达斯公司的要求将钢琴外壳送至圣卡罗公司，包括迈达斯公司与德伦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迈达斯公司与圣卡罗公司签订的安装钢琴协议、增值税发票、送货单、费用构成清单等。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德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迈达斯公司、圣卡罗公司立即支付德伦公司钢琴配件加工款1132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10866.69（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6年7月7日，具体以法院判决之日为准），共计124066.6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伦公司与迈达斯公司存在钢琴配件加工业务往来。2014年8月15日，德伦公司与迈达斯公司签订《外壳油漆加工协议》，协议约定由德伦公司向迈达斯公司提供钢琴外壳，型号分别为“5M黑色外壳、3M黑色外壳、7C黑色外壳、3C黑色外壳”，同时约定黑色外壳1720元/套，琴凳200元/套，颜色、白色外壳相应型号增加200元/套。此外，协议还对货物运送方式、提货地点以及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德伦公司应迈达斯公司的要求将型号为“7C红木”的钢琴外壳15套；型号为“7C黑”的钢琴外壳15套；型号为“5M黑”的钢琴外壳20套分别于2014年8月24日、2014年9月24日、2015年1月23日分批直接送至圣卡罗公司厂房，由圣卡罗公司仓库管理员检验合格并签收。事后，德伦公司要求迈达斯公司支付加工款，迈达斯公司并未支付，故纠纷成诉。
一审法院认为，德伦公司与迈达斯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迈达斯公司在收到加工货物之后未及时支付加工款，是本案的过错方，应当承担支付加工款的民事责任。本案�议焦点为以下三点：第一，德伦公司是否实际履行了交货义务；其次，如若德伦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实际加工款如何确定；再者，迈达斯公司、圣卡罗公司是否应当共同承担支付德伦公司加工款之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一，一、迈达斯公司与圣卡罗公司确有委托加工合同关系存在。圣卡罗公司为迈达斯公司提供的整体钢琴材料费用清单中，钢琴外壳价格并不计算在内。对于该份材料费用清单，迈达斯公司质证认为该清单乃圣卡罗公司单方面制作，不予认可。但圣卡罗公司开具给迈达斯公司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与费用清单的合计金额完全一致。在增值税发票已抵扣认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迈达斯公司对于钢琴材料费用清单中价目已经予以认可。从而得出结论：圣卡罗公司为迈达斯公司生产的钢琴单价中并不包含钢琴外壳这一价目。二、迈达斯公司辩称，圣卡罗公司为其加工钢琴所需的钢琴外壳是迈达斯公司运送至圣卡罗公司处的，并非由德伦公司运送至圣卡罗公司处。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迈达斯公司提供相应的送货单据凭证，其均未提供。迈达斯公司在送货后不留存发货凭证，这并不符合一般商业交易习惯，仅依据《委托加工合同》中约定的“原则上所有部件由甲方自行采购并运送到乙方指定场地后，乙方方可以开始加工”并不足以证明迈达斯公司确实已经将圣卡罗公司加工所需的钢琴外壳实际运送至圣卡罗公司处。三、本案中迈达斯公司辩称，依照其公司的宣传册，每一台钢琴都会有迈达斯公司公司独有的徽标以及型号，但型号以及徽标从来没有书面或者口头告知过德伦公司，德伦公司根本无法为迈达斯公司生产钢琴外壳。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德伦公司当庭提供了迈达斯公司的徽标，经�照，与迈达斯公司提供的宣传册中钢琴的徽标基本一致。同时依据德伦公司提交的钢琴外型零件图来看，零件图封面印有“上海超拨钢琴有限公司”字样，迈达斯公司也自认其曾向案外人上海超拨钢琴有限公司订购过钢琴配件，德伦公司述称该份零件图是由案外人上海超拨钢琴有限公司移交也符合交易习惯，故德伦公司满足了替迈达斯公司生产钢琴配件的条件。四、本案中迈达斯公司辩称，德伦公司送至圣卡罗公司处的钢琴外壳只有50套，但圣卡罗公司实际为迈达斯公司加工的立式钢琴数量有146台，实际加工钢琴的数量与德伦公司发货的钢琴外壳数量不一致。但在本案开庭审理过程中，圣卡罗公司提交案外人德清华伦乐器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对应的送货单，案外人上海超拨钢琴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增值税发票。该两组证据表明，迈达斯公司不仅仅只要求德伦公司为其加工钢琴外壳，同时也向另两家公司也就是案外人德清华伦钢琴有限公司、案外人上海超拨钢琴有限公司订制了钢琴外壳，同时德伦公司所加工的钢琴外壳与两家案外公司加工的钢琴外壳数量与圣卡罗公司实际为迈达斯公司加工的立式钢琴数量基本一致。据此可以推断德伦公司加工的钢琴外壳已经用于圣卡罗公司为迈达斯公司生产的立式钢琴。五、本案中迈达斯公司辩称，德伦公司提供的三份送货单中有两份送货单的收货单位一栏写着“上海圣卡罗钢琴有限公司”，并不是迈达斯公司“上海迈达斯钢琴进出口有限公司”。德伦公司则认为，之所以存在收货单位不一致的问题，是因为德伦公司与圣卡罗公司本就有业务往来，故而德伦公司将本应发给圣卡罗公司的货物以及迈达斯公司要求德伦公司送至圣卡罗公司处的货物一并送至圣卡罗公司厂房。德�公司员工安排运送两批货物时，已在送货单中备注一栏进行注明，若该批货物为迈达斯公司指定德伦公司送达的货物，则在备注栏中书明迈达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姓名“张亦兵”。同时，在圣卡罗公司提交的证据10、11中，案外人华伦乐器有限公司出具的送货单中，其员工在发货时在合计金额一栏中会标注“上海迈达斯钢琴外壳”字样，这与本案德伦公司发货的情况一致。故德伦公司提交的三份送货单在收货单位一栏虽然存在“上海迈达斯钢琴进出口有限公司”和“上海圣卡罗钢琴有限公司”两个单位，但实际收取涉案钢琴外壳的单位为迈达斯公司。综上，认定德伦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交货义务。
对于争议焦点二，迈达斯公司辩称，德伦公司与迈达斯公司签订的《外壳油漆加工协议》中双方约定的型号与德伦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的型号不一致。即使德伦�司实际送货，也只能按照《外壳油漆加工协议》中约定的钢琴外壳型号进行加工送货。针对型号不一致这一辩称主张。在德伦公司与迈达斯公司签订的《外壳油漆加工协议》中载明“黑色外壳1720元/套，琴凳200元/套，颜色、白色外壳相应型号增加200元/套”，双方在对黑色钢琴外壳的单价有约定之外，对于白色以及其他颜色的钢琴外壳单价也有约定。依照德伦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德伦公司实际为迈达斯公司加工的钢琴外壳型号为“7C红木亮”、“7C黑亮”、“5M黑亮”三个型号。德伦公司与迈达斯公司签订的《外壳油漆加工协议》中对于黑色钢琴外壳1720元/套，颜色、白色外壳相应增加200元/每套的约定计算，实际产生的加工费用为7C红木亮：15套×1920/套=28800元；7C黑亮：15套×1720/套=25800元；5M黑亮：20套×1720/套=34400元，合计89000元，实际产生的利息损失为7095.6元（89000×6%÷365×485=7095.6，自2015年3月10日计算至2016年7月7日）。故对于德伦公司诉请的加工款及利息部分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
对于争议焦点三，德伦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已做出陈述，自认圣卡罗公司是替迈达斯公司代为收取涉案钢琴外壳。同时德伦公司当庭述称，之所以将涉案钢琴外壳运送至圣卡罗公司处，也是受到迈达斯公司指令，并非直接和圣卡罗公司发生钢琴外壳加工合同关系。圣卡罗公司并非加工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支付加工款之责任，故对于德伦公司主张圣卡罗公司支付钢琴配件加工款这一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迈达斯公司支付德伦公司钢琴配件加工款89000元，利息损失7095.6元（89000×6%÷365×485=7095.6，自2015年3月10日计算至2016年7月7日），合计96095.6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德伦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若迈达斯公司未按判决上述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交纳1391元，由德伦公司负担314元，迈达斯公司负担1077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已作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迈达斯公司上诉主张其未要求德伦公司加工钢琴外壳，也未授权圣卡罗公司接收德伦公司加工的钢琴外壳，并在二审调查中称，案涉钢琴外壳一部分由其自行送至圣卡罗公司，其他由案外的钢琴外�加工企业包括太仓永辉木器有限公司、上海中雅钢琴有限公司、烟台文德龙钢琴有限公司、大连德克森钢琴乐器有限公司等送货至圣卡罗公司。但是，迈达斯公司未就自己的说法举证证明，经本院要求与上述案外公司进行联系核实，迈达斯公司仅提交了太仓永辉木器有限公司的联系方式，且经核实，太仓永辉木器有限公司未肯定迈达斯公司说法，反而表示该公司已于2014年6月份左右停止生产，早于案涉钢琴外壳加工时间，该公司也从未依迈达斯公司指示向圣卡罗公司交付钢琴外壳。据此，本院难以采信迈达斯公司的说法。一审根据德伦公司、圣卡罗公司提交的加工协议、送货单、增值税发票、证明等，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并经充分说理，认定德伦公司与迈达斯公司之间存在钢琴外壳加工合同关系，系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迈达斯公司上诉提出德伦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一审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经审查，德伦公司在一审中诉请迈达斯公司、圣卡罗公司支付加工款，因加工合同关系当事人为德伦公司与迈达斯公司，相关加工费依法应由迈达斯公司支付，与圣卡罗来公司无涉，一审未予判决圣卡罗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迈达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2元，由上海迈达斯钢琴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啸啸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代理审判员 王丽慧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