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商外终字第7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叶美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绍铁，男，汉族，1970年11月20日出生，户籍住址浙江省永嘉县江北街道罗浮罗中路*幢***室，现住法国塞纳-
圣丹尼省（SEINESAINTDENIS）奥贝维埃（AUBERNILLIERS）-76ABLAREPUBLIQUE-
LTBBTIRZ，公民身份号码：3303241970********。
委托代理人：戴文良，永嘉县瓯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胡云良。
上诉人叶美月因与被上诉人杨绍铁、原审被告胡云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温商外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叶美月，被上诉人杨绍铁的委托代理人戴文良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胡云良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绍铁在一审中起诉称：叶美月、胡云良夫妻与杨绍铁是亲戚关系，叶美月、胡云良称需要资金周转向杨绍铁借款，杨绍铁于2013年3月2日通过银行账户向叶美月转账40万元，同日叶美月、胡云良共同向杨绍铁出具借条一份，书面约定借款月息1.2分，但未约定还款日期。2014年1月23日，叶美月通过丁寿新银行账户向杨绍铁转付利息52800元。后经杨绍铁多次催讨，叶美月于2015年3月10日通过银行账户向杨绍铁转付本息40万元。叶美月、胡云良从借款之日到偿还本息40万元之日止，借款时间共739天，按约定1.2分月息计算，每天利息160元，应支付利息为118240元，合计应支付本息518240元。但叶美月、胡云良实际支付本息452800元，尚欠借款本金65440元，及该65440元欠款从2015年3月10日之后的利息尚未支付。双方之间属合法民间借贷关系，叶美月、胡云良拖欠本息不还，属于违约，侵犯了杨绍铁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等有关法律规定，请求判令叶美月、胡云良共同偿还借款本金65440元及利息（利息按约定月息1.2分计算，从2015年3月11日计算至全部偿还之日止。其中2015年3月11日至2015年6月18日共97天，计息2539元，连本金在内共计67979元），本案诉讼费由叶美月、胡云良负担。
叶美月、胡云良在一审中答辩称：确实向杨绍铁借过40万元。后于2014年1月还利息52800元，于2015年3月10日归还本金40万元。并于2015年2月16日用现金还利息5万元，约好先付5万元，到时候再具体计算。自2014年2月2日开始计息至2015年3月10日，共13个月8日，合计利息63680元，扣除2015年2月16日已付的利息5万元，现仅欠利息13680元。请求依法判决支付利息13680元。
一审法院查明：叶美月、胡云良于2013年3月2日向杨绍铁借款40万元，并向杨绍铁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月息1.2分，但未约定还款日期。杨绍铁遂通过银行账户向叶美月转账40万元。2014年1月23日，叶美月通过案外人丁寿新的银行账户向杨绍铁偿付利息52800元。2015年3月10日，叶美月通过银行账户向杨绍铁偿付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杨绍铁与叶美月、胡云良之间的民间借贷事实清楚，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期限没有约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故杨绍铁要求叶美月、胡云良偿还借款本息，应予支持。对于叶美月、胡云良关于已于2015年2月16日向杨绍铁支付利息5万元的主张，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能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偿还本息的顺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依据上述规定，偿还借款本息的顺序应系先付利息再付本金。
关于尚欠的本金数额。涉案借条约定月息1分2厘，即月利率为1.2%，则40万元本金的月息为4800元，按日计为160元（4800÷30）。自借款日2013年3月2日至2014年1月23日还款日的利息按10个月零22天计算，共计为51520元（48000＋3520）。叶美月、胡云良于2014年1月23日偿还52800元，扣除利息51520元，剩余的1280元（52800-51520）应作为本金偿还，故至该日，剩余未还本金为398720元（40万元-1280元）。叶美月、胡云良于2015年3月10日偿还40万元。计息日期2014年1月24日至2015年3月10日为13个月零16天，本金398720元以月利率1.2%计的月息为4784.64元，按日计为159.49元（4784.64÷30），则13个月零16天的利息为64752.16元（62200.32＋2551.84）。按先偿付利息再偿还本金的原则，该日偿还的本金为335247.84元（400000-64752.16）。因此，尚欠本金为63472.16元（398720-335247.84）。该63472.16元的利息应自2015年3月11日开始，按约定月利率计算至偿还完毕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浙温商外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一、叶美月、胡云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绍铁借款本金63472.16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月利率1.2%自2015年3月11日起计至偿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杨绍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99元，由叶美月、胡云良负担1400元，杨绍铁负担99元。
叶美月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以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2015年3月10日叶美月归还杨绍铁的40万元是归还借款本金，原判认定是先还利息再还本金错误。证人张某可以证明该40万元系归还本金，张某系双方亲戚，杨绍铁是通过张某联系叶美月归还40万元本金的，本来40万元归还后，借条应当通过张某归还叶美月、胡云良，但因剩余利息未还，所以借条未还给叶美月。二、2015年2月16日叶美月以现金方式已经向杨绍铁支付利息5万元，原判以叶美月、胡云良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为由不予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杨绍铁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2015年3月10日叶美月、胡云良归还杨绍铁40万元时，没有与杨绍铁结清尾帐，也没有支付利息，故其原来向杨绍铁出具的40万元借据继续留置在杨绍铁手里。二、叶美月、胡云良称于2015年2月16日向证人叶某借款5万元现金支付杨绍铁利息纯属虚假。叶美月与叶某之间的经济往来是另外法律关系，与杨绍铁没有任何关联性，叶美月没有向杨绍铁支付5万元利息的事实与证据。三、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在借贷偿还本息的先后顺序上，双方事先没有约定。借款时间已经长达两年，仅在2014年1月23日支付利息52800元，此后，又欠了13个月。2015年3月10日，叶美月、胡云良还款应该先付清利息或者本金利息同时付清，但其归还的40万元不够连本带息的总数。根据民间借贷习惯，先算其利息，余下的算本金也在情理之中。原判根据有关民间借贷偿还本息顺序的法律规定作出详细论述与精确计算，比杨绍铁原来的计算更加合情合理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胡云良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叶美月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为进一步查明本案事实，本院对上诉人叶美月的申请予以准许。张某在庭审中陈述：自己与双方都是亲戚关系，叶美月是我老婆的表姐，杨绍铁是我老婆的堂兄弟，且自己与双方住得很近。2015年春节前，叶美月与杨绍铁为40万元借款归还问题吵起来，由我出面调解。当时年底了，叶美月资金紧张，但答应正月前归还40万元，并要求40万元归还后将原欠条拿回来。到了20日，叶美月通知我说已经通过银行打给杨绍铁了，杨绍铁也跟我说40万元收到了。后杨绍铁不肯还欠条，理由是利息没有算清、马上要出国等。我只知道叶美月欠40万元本金，双方利息怎么算法我不清楚，这40万元双方说好是还本金的，我理解也是还本金。
上诉人叶美月对张某的前述证言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杨绍铁对张某关于出面调解催讨欠款以及收到40万元的陈述没有异议，但认为当时并没有明确40万元是还本金，且利息未结清，故仍不同意归还欠条。一审被告胡云良未到庭参加二审诉讼，视为放弃质证。
本院认为，张某与双方当事人均系亲戚关系，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是双方借款纠纷的协调人，其证言应当比较客观；且杨绍铁除对归还的40万元是先还本还是先付息认为当时没有明确外，对其余证言没有异议。故本院对张某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杨绍铁没有新的证据材料提交。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春节前，杨绍铁因叶美月、胡云良积欠其借款本息未还，双方发生争执，后由双方共同的亲戚张某出面协调。经张某协调，叶美月同意归还40万元本金后，由张某帮其要回欠条，其余利息结算后再还。但杨绍铁在收到40万元后，以利息未结清等理由不同意归还欠条。张某在二审庭审中证言，当时双方说好40万元是还本金，自己认为也是还本金，但对双方的利息情况不清楚。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杨绍铁经常居所地在法兰西共和国，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项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或双方的经常居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情形，故本案属于涉外商事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杨绍铁在起诉状中明确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起诉，对方当事人叶美月、胡云良在一审应诉过程中亦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已经就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做出了选择。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准据法的适用予以确认。
叶美月、胡云良与杨绍铁之间的涉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原判认定叶美月、胡云良于2013年3月2日向杨绍铁借款40万元，约定借款月息1.2分以及叶美月于2014年1月23日支付52800元、于2015年5月20日归还40万元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双方争议焦点为：一、叶美月关于2015年2月6日已支付杨绍铁利息现金5万元的主张是否成立。二、2015年3月10日叶美月归还杨绍铁40万元的还款顺序如何认定。评析如下：
一、叶美月关于2015年2月6日已支付杨绍铁利息现金5万元的主张是否成立。叶美月认为其已于2015年2月6日在杨绍铁国内家中交付现金利息5万元，而杨绍铁认为叶美月该主张系虚假。本院认为，上诉人叶美月对该项主张虽然有证人叶某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证明叶美月向其借款5万元，但叶某的证人证言仅能证明叶美月与叶某之间发生了5万元的借贷关系，无法证明该5万元系现金支付杨绍铁的本案借款利息。叶美月在二审中对该主张也没有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为叶美月该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
二、关于2015年3月10日叶美月归还杨绍铁40万元的还款顺序认定问题。上诉人叶美月认为该40万元就是还本金，且是在亲戚张某的协调下双方明确的；而杨绍铁则认为当时双方并没有明确是归还本金。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先还息后还本的顺序抵充。对本案40万元的还款顺序认定，在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的情况下，还应该考量下列因素：1.从归还40万元的经过看。借贷双方是亲戚关系，在叶美月2014年1月23日支付52800元后，还积欠近40万元的本金以及相应利息。在杨绍铁于2015年春节前向叶美月催讨未果，双方起争执的情况下，由双方共同的亲戚张某出面协调，经张某协调后，叶美月同意归还40万元。2.从还款数额看。叶美月2015年3月20日归还的40万元与积欠的本金数额一致。3.从证人张某证言看。证人张某在二审中出庭时陈述当时双方说好是归还本金，自己只知道叶美月欠杨绍铁本金40万元，个人也认为应该是还本金。因证人张某与双方均为亲戚，与本案的处理也没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度较高。4.债权人杨绍铁对证人张某出面协调还款之事并不否认。至于杨绍铁当时未归还欠条，即使该40万元系先归还本金，叶美月、胡云良仍积欠数万元的利息，在利息未付清的情况下，杨绍铁不归还欠条亦在情理之中。综上，从40万元的还款经过、金额、以及二审证人证言等综合分析，本院认为该40万元系归还欠款本金的可能性较大。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对叶美月主张该40万元系归还借款本金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40万元的还款顺序以及积欠款项的性质和计付利息的标准予以纠正。鉴于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叶美月2014年1月23日支付的52800元系支付利息，但一审法院将该还款中的51520元作为支付利息、1280元作为归还本金的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异议，故本院亦予以确认。据此计算，截至2015年3月10日，叶美月、胡云良积欠杨绍铁借款本金为398720，利息64752.16元（13个月16天）。叶美月该日归还的40万元系先归还本金398720元，剩余1280元抵充利息，则截至2015年3月10日，叶美月、胡云良仍积欠杨绍铁借款利息63472.16元（64752.16元-1280元）。对该积欠的利息，叶美月、胡云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所述，叶美月关于40万元系归还本金的上诉理由，因二审诉讼中有新证据的予以支持，本院予以采信。其余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二审新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做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温商外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叶美月、胡云良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绍铁借款利息63472.16元以及逾期支付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自2015年3月11日计付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二、维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温商外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杨绍铁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9元，由叶美月、胡云良负担1400元，杨绍铁负担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6元，由叶美月负担1300元，杨绍铁负担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向红
审 判 员 王健芳
代理审判员 孙伊涵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