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2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垫江县天体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桂溪街道人民东路7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179350366XM。
法定代表人：肖成基，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守业，男，1966年10月13日出生，住重庆市铜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航，重庆翔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垫江县天体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体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守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6）渝0151民初3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体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成基，被上诉人杨守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航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天体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天体建筑公司支付杨守业工程款5568.17元。事实和理由：一、杨守业诉请的工程款中应当扣除天体公司不该支付的搭外架人工工资11320元。天体建筑公司举示的2014年9月6日和9月8日的付款凭证充分证明了天体建筑公司以工资形式支付给杨守业11320元，与杨守业自制的收款表格相互印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是工程款而非人工工资，天体建筑公司在施工过程中额外以人工工资形式错误支付给杨守业11320元，若不在工程款中扣除，则杨守业在无效的合同中不当获利11320元。二、一审法院既认定天体建筑公司以搭外架的人工工资形式支付给杨守业11320元，又否认杨守业构成不当得利，有违杨守业诉求的同一性，一审法院的判决显失公平、公正。
杨守业辩称：1、搭外架人工工资11320元是天体建筑公司另行雇请杨守业搭设外架并按天计酬方式工作所产生的人工工资，与本案涉及的施工劳务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和工程款无关联性。2、双方就本案的施工劳务合同的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并形成了结算单。天体建筑公司应当按照结算内容向杨守业方支付工程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4日，天体建筑公司通过投标取得重庆市铜梁区庆隆镇人民政府发包的“铜梁县庆隆镇人民政府办公楼、便民服务大厅和文化服务中心建设工程”的承建权。2013年7月16日，天体建筑公司与重庆市铜梁区庆隆镇人民政府签订《铜梁县庆隆镇人民政府办公楼、便民服务大厅和文化服务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2014年1月28日，天体建筑公司（甲方）与杨守业（乙方）签订了《施工劳务合同》，约定：一、承包工程项目概况：工程名称为铜梁县庆隆镇人民政府办公大楼工程；承包项目为庆隆镇项目未完成的木工工程；开工日期为2014年2月5日；完工日期为2014年3月5日；上工人数10人以上，其中技工6人以上，普工4人以上；三、承包内容：制模、拆模及安全搭设、一切劳务、钢管分类；五、单价：每平米23元；七、甲、乙双方所议定的劳务费和材料费、乙方在施工中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出要求增加，从开工之日起至竣工之日止不增加价，不减少价，如做到中途要终止合同，则由甲方只付已做好验收合格的工作量的应得工资和材料费的60%；十二、其它：付款方式为每月按工程量的80%付给乙方，其余的在工程量完成后付款。签订合同同日，杨守业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其后，因庆隆镇人民政府办公楼、便民服务大厅和文化服务中心建设工程存在安全隐患，多次被原铜梁县城乡建设委员会责令停工整改，木工工程也随之多次停工。施工过程中，杨守业一共借支工程款56000元，包括：2014年1月25日借支10000元、2014年3月26日借支13000元、2014年4月15日借支13000元、2014年8月12日借支20000元。杨守业完成了除第四层部分模板（共582㎡）、钢管、扣件拆除外的其余工程后,安排人员撤场。2015年5月12日，重庆市铜梁区庆隆镇人民政府以天体建筑公司为被告起诉来院。经审理后，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铜法民初字第026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双方于2013年7月16日签订的《铜梁县庆隆镇人民政府办公楼、便民服务大厅和文化服务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于2014年12月4日解除。后天体建筑公司上诉至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9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4月12日，天体建筑公司与杨守业进行了结算，并制作了抬头为“庆隆杨守业2014.1.28日签合同”的结算单，载明：（1）2、3、4层每层面积1199.93㎡×3=3599.79㎡；（2）合同约定单价为23元总价为3599.79×23=82795.17元；（3）减去借支56000元；（4）减去4层未拆模；（5）总价减去借支82795.17-56000=26795.17元；（6）应收：26795.17-4层未拆模=。天体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成基（甲方）、杨守业（乙方）对结算单签字进行了确认。该结算单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2015年12月26日，原庆隆镇人民政府（甲方）与唐开亮（乙方）签订了《模板拆除合同》，约定：为了及时对铜梁县庆隆镇人民政府办公大楼、便民服务大厅和文化服务中心建设工程已建房屋进行质量鉴定，需要对已建工程第四层的模板、钢管、扣件等进行拆除，特签订以下合同；工程范围及价格：甲方指定的第四层房屋模板、钢管架、扣件等进行拆除以及杂物清理，并放到指定地点堆码好。拆除工程款总价为9312元整（582㎡×16元/㎡）。唐开亮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内容后，重庆市铜梁区庆隆镇人民政府于2016年1月11日向其支付了工程款9907元及税费633.08元。重庆市铜梁区庆隆镇人民政府与天体建筑公司至今未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明确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二条明确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杨守业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天体建筑公司签订的《施工劳务合同》无效。但杨守业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杨守业与天体建筑公司是否进行结算；杨守业的工程价款如何确定的问题;是否应当在工程款中扣除搭外架的人工工资11320元。
关于杨守业与天体建筑公司是否进行结算的问题。2016年4月12日，天体建筑公司的施工员甘雨制作了抬头为“庆隆杨守业2014.1.28日签合同”的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2、3、4层总面积为3599.79㎡、工程总价款为82795.17元、借支为56000元、扣除借支后剩余的工程价款为26795.17元；并约定杨守业应得的工程价款为26795.17元减去四层未拆模部分。杨守业与天体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成基分别在该结算单上进行签字确认，应视为双方已进行结算。天体建筑公司为证明结算单上的2、3、4层总面积计算有误，举示了工程计量单，但该证据系其施工员单方制作，未经杨守业签字确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杨守业工程价款如何确定的问题。杨守业与天体建筑公司虽未对工程第四层模板、钢管、扣件拆除的工程价款达成一致意见，但均认可未拆除部分的面积为582㎡，且已由重庆市铜梁区庆隆镇人民政府另行请人进行拆除并实际产生费用9907元。杨守业主张应当在扣除4000元作为未完成工程部分的费用，且重庆市铜梁区庆隆镇人民政府另行请人进行拆除工程第四层模板、钢管、扣件所签订的合同单价过高，但未举示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应当在工程款总额中扣除9907元。天体建筑公司主张在工程款总额中扣除633.08元税费，无相应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天体建筑公司应当支付杨守业工程款16888.17元（26795.17元-9907元），对杨守业超过该数额部分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约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本案中，杨守业与天体建筑公司签订的《施工劳务合同》中未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且双方制作结算单的时间为2016年4月12日，故，天体建筑公司应当支付杨守业以16888.17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1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杨守业要求超过该数额部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天体建筑公司提出根据《施工劳务合同》第七条规定，因杨守业做到中途终止合同，应当只支付已做好验收合格的工作量的应得工资和材料费的60%。因以上合同为无效合同，实质为对违约责任进行约定的该条款也当然无效，对双方均不具约束力。故，对天体建筑公司的主张，一审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应当在工程款中扣除搭外架的人工工资11320元的问题。天体建筑公司举示的付款凭证虽能证明其已支付搭外架的人工工资11320元（2014年9月8日支付2520元、2014年9月6日支付8820元），但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对应当扣除的借支及四层未拆模等款项已进行了约定，并未载明还应当扣除搭外架的人工工资11320元，天体建筑公司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应当扣除以上款项。故，天体建筑公司关于在工程款中应当扣除搭外架的人工工资1132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垫江县天体建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守业工程款16888.17元及支付该款从2016年4月1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杨守业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元，减半交纳180元，由垫江县天体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天体建筑公司提交涉案工程的现场照片10张（打印件），以证明杨守业的施工至今未完成，不能进行结算。杨守业质证认为，照片内容虽然反映的是政府大楼，但无法确认其形成时间，且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判决已经查明涉案工程未完工并非杨守业的原因，而是因政府与天体建筑公司之间发生诉讼解除合同所导致，双方应当按照结算单进行结算。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杨守业主张的工程款中是否应当扣除搭外架的人工工资11320元。
首先，根据双方《施工劳务合同》的约定，杨守业承包的项目为庆隆项目未完成的木工工程，承包内容为制模、拆模及安全搭设、一切劳务、钢管分类，由此可见，搭设外架并非合同约定的承包项目；其次，天体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成基与杨守业于2016年4月12日签字确认的“庆隆杨守业2014.1.28日签合同”单据是在杨守业退场后形成，其中显示的内容为结算性质的内容，应当据此认定天体建筑公司应付杨守业的工程款。最后，根据一般经验法则，搭外架的人工工资11320元发生于2014年9月，天体公司与杨守业在2016年4月办理结算时，已经扣除了借资56000元，如果搭外架的人工工资需要从工程款中扣除，双方应当对此一并结算，而事实上双方并未对此结算，可以印证该笔款项与本案工程款不具有关联性。
综上所述，天体建筑公司上诉认为应当从杨守业主张的工程款中扣除搭外架的人工工资11320元，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元，由垫江县天体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廖鸣晓
审 判 员 邓 山
审 判 员 张 薇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汪 骞
书 记 员 左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