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白山民二终字第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靖宇县靖宇镇靖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吉林省靖宇县靖宇镇。
法定代表人李勋德，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建民，男，1965年10月30日生，汉族，白山市浑江区红旗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白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红录，男，1936年4月12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靖宇县。
委托代理人崔莉君，女，1974年10月10日生，朝鲜族，靖宇县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住吉林省靖宇县。
上诉人靖宇县靖宇镇靖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靖安村村委会）因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一案，不服靖宇县人民法院（2014）靖民二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红录原审诉称，郑红录系靖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1972年3月14日，郑红录因履行生产队采伐任务时发生事故，导致重伤致残，丧失劳动能力。经生产队研究决定，每月给郑红录伤残补助60.00元，但因后来没有给付能力，补偿方式变为将大片地中间段划拨15.3亩地为自力更生户，以种蔬菜为主，维持生活。另在柞树岭姜大旺有4亩承包地。1984年，县政府对山坡地统一实行停耕还林，还林后，靖安村村委会用停耕还林合同向银行办理了抵押贷款，并将合同抵顶了银行贷款，造成郑红录无地可种。郑红录数年来上访，最后在2013年4月1日，靖安村村委会将大片地中间段19.3亩土地返还给郑红录，并达成了《蔬菜地返还合同》。2011年在19.3亩土地没有返还郑红录时，郑红录就耕种该土地。2012年靖安村村委会将该土地又发包给他人，每亩地200元承包费，承包期为三年（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并签订了《农村机动土地承包合同》。为此，在2013年4月1日，靖安村村委会将土地返还郑红录时，仍由他人承包耕种。郑红录与靖安村村委会双方签订蔬菜地返还协议时，涉案土地经营权就应由郑红录享有，故郑红录向靖安村村委会索要该土地的承包费和粮食直补款，但靖安村村委会均未给付，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靖安村村委会给付土地承包费7，720.00元［19.3亩×200.00元／亩／年×2年（2013年至2014年）］；2、农村土地粮食直补款8，970.00元］［19.3亩×115.00元／亩／年×4年（2011年至2014年）］。共计16，690.00元。
靖安村村委会原审辩称，靖安村村委会认可郑红录陈述的事实过程，且同意给付郑红录索要的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4月份的土地承包费。关于粮食直补费的问题，靖安村村委会是按照靖宇镇人民政府及靖宇县靖宇镇经管站的答复，靖宇镇财税所的解释所实施的行为，郑红录没有缴纳农业税也就没有享受农业直补的条件，直补款不应给付。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郑红录系靖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参加集体劳动发生事故，导致伤残，后经当时队委会研究决定，划拨15.3亩土地，以种植蔬菜为主，从而解决郑红录的生活困难。后靖安村村委会将土地收回。2013年4月1日，郑红录与靖安村村委会双方签订蔬菜地返还合同，约定将19.3亩土地返还郑红录。在此之前，靖安村村委会将涉案土地发包给他人，发包期限为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承包费为每亩地200.00元。2011年、2012年，郑红录耕种土地为15.3亩（在涉案土地范围内）。土地补贴标准为每亩115.696元。
原审法院认为，郑红录与靖安村村委会签订的蔬菜地返还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签订后，涉案土地使用权就应由郑红录享有，但因靖安村村委会将涉案土地另行发包他人，使得郑红录无法行使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公平原则，涉案土地对外发包时靖安村村委会收取的承包费应返还郑红录，且靖安村村委会对此无异议，故郑红录要求靖安村村委会给付涉案土地承包费7，72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郑红录要求靖安村村委会给付的粮食直补款也就是土地补贴款，该补贴是国家对种地农民的一种补贴，符合条件的耕地农民应该享有。2011年、2012年郑红录实际耕种涉案土地中的15.3亩，靖安村村委会对此予以认可。故郑红录应该享有2011年、2012年两年的实际耕地15.3亩的土地补贴款即3，540.29元（115.696元／亩／年×15.3亩×2年），予以支持。靖安村村委会抗辩其不应给付该补贴款，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佐证，其抗辩主张不成立。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1、被告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郑红录涉案土地承包费7，720.00元、土地补贴款3，540.29元。2、驳回郑红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00元，减半收取108.00元，由被告负担。”
靖安村村委会上诉认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郑红录与靖安村村委会于1997年3月18日签订协议书，内容为：经我村村民郑红录自己申请，在30年内不再承包靖安村二组土地，……双方签字盖章。靖安村村委会收回郑红录的承包地符合法律规定。2013年4月1日，靖安村村委会与郑红录签订的《蔬菜地返还合同》不是靖安村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靖安村没有为此召开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大会，也没有会议记录，合同中亦没有标明郑红录承包土地的四至，完全是村委会主任李勋德的个人行为。原审法院认定19.3亩土地在2011年应当由郑红录使用没有法律依据。郑红录自愿将土地退回靖安村村委会，不应享受土地直补款。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支持郑红录的诉讼请求，而郑红录与李勋德恶意串通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应认定郑红录与靖安村村委会签订的《蔬菜地返还合同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郑红录的诉讼请求。
郑红录答辩认为，郑红录是靖安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因工受伤后，村里将本案争议的19.3亩土地发包给郑红录。后村里以退耕还林为由强行收回，又将该地作为机动地发包给案外人张清贵。郑红录多年上访，经过多方调查核实，靖宇镇人民政府同意由靖安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村民代表一致表决同意将19.3亩土地返还给郑红录。郑红录与靖安村村委会于2013年4月1日签订了《蔬菜地返还合同》。郑红录并未与李勋德恶意串通。本村村民闫介平的承包地也与郑红录存在相同的问题，后经两审法院予以纠正，郑红录的承包地问题因此得到靖宇镇人民政府的关注，要求靖安村进行纠正。粮食直补款是给种地农民的，而本案所涉的19.3亩土地的直补款全部由靖安村村委会领取，作为村里的办公资金，不符合吉政办发（2004）49号文件粮食直补款不准挤占截留挪用，不准集体经济组织代售，不准抵扣各种欠款；不准抵顶村内“一事一议”筹资、“村村通”修路款和其他经营服务性费用的规定。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靖安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过程中，靖安村村委会提供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1997年3月18日协议书，证明双方在1997年3月18日签订合同，郑红录自愿申请放弃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并在30年内不再承包靖安村二组土地的事实；2、靖安村村委会2011年7月8日出具的证明，证明郑红录于1997年3月18日与靖安村村委会签订协议真实有效及郑红录违法侵占村民承包地的事实；3、靖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对吴桂芳的调查笔录一份，证明靖安村村委会于1997年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派村妇女主任吴桂芳等人到郑红录家中说明这轮要不要地等情况后，郑红录听清楚后，自愿不要地，并在协议书中自己的名字上捺上手印的事实；
第二组证据：靖安村村委会于2011年3月12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证明靖安村村委会与吕昕于2011年4月11日签订合同书，靖安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34位代表一致同意对外承包大片地100亩后，靖安村村委会于2011年4月11日与吕昕签订大片地100亩承包合同书的事实；
第三组证据：靖宇县人民法院（2011）靖民一初字第310号民事判决书、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白山民一终字第496号民事调解书，证明郑红录在2011年5月6日强行耕种吕昕的承包土地15.3亩，判决郑红录承担赔偿吕昕经济损失8，216.00元，二审时双方达成和解，由郑红录赔偿吕昕5，000.00元的事实，更能证明原审法院对本案作出的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该判决与靖宇县人民法院（2011）靖民一初字第310号民事判决书、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白山民一终字第496号民事调解书认定事实相悖，所以应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
第四组证据：关于靖安村大片地小火车站南头土地发包情况的说明、农村机动土地承包合同，证明靖安村村委会召开代表会议，经村民代表同意，并经过实地实际测量后，对外承包大片地。靖安村村委会与张清贵在2012年5月1日签订了三年土地承包合同的事实；
第五组证据：2013年4月1日靖安村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白山市浑江区红旗法律服务所调查村民杨福文与王喜贵的笔录、村民代表张树贵等8人共同出具证明，证明靖安村村委会在2013年4月1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此次会议上没有研究与郑红录签订蔬菜地返还合同一事，更能证明郑红录的蔬菜地返还合同中记载的经过2013年4月1日村民代表一致同意返还给郑红录土地19.3亩是虚假的，蔬菜地返还合同的签订违反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所以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
第六组证据：中共靖宇县委组织部（2014）第26号文件，证明证人李守仁、刘永发两位同志被靖宇县委组织部任命为靖安村党总支书记与副书记职务的事实；
第七组证据：靖宇县人民政府（2005）第9号文件，证明政府对种粮食农民直接补贴是按2003年有计税土地面积的农户发放的，而郑红录在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自愿放弃承包土地，也未向原审法院提供交税发票，原审法院判决郑红录享有土地补贴款3，540.29元是错误的；
第八组证据：李勋德辞职书，证明李勋德于2014年10月30日向靖宇县人民政府提出辞去靖安村村民委员会主任的事实。
第九组证据：证人李某某、韩某甲、李守仁、刘永发四位证人的证言。
李某某出庭证实：李某某系靖安村村委会文书，2012年5月1日，靖安村与张清贵签订大片地承包合同，2013年4月1日靖安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没有讨论与郑红录签订蔬菜地返还合同的内容。2014年3月中旬开会研究过王军生土地纠纷的事，是否研究闫介平土地纠纷记不清楚，马乐晶、郑红录的土地纠纷没有研究过。
证人韩某甲出庭证实：韩某甲系靖安村村委会妇女代表大会主任，2014年4月1日靖安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没有讨论与郑红录签订蔬菜地返还合同的内容。给马乐晶分地时韩某甲去过，开过会，对于闫介平、郑红录的事是否开过会不清楚。
李守仁出庭证实：李守仁2014年5月到靖安村任职，之前承包地的事不清楚。
刘永发出庭证实：刘永发于2014年5月到靖安村任职，之前承包地的事不清楚。后经村委会调查，2014年4月1日村里没有研究郑红录承包地的事。
郑红录质证认为，证人李某某与韩某甲证言相互矛盾。证人证实内容不真实。靖安村是在2013年3月中旬召开的村民代表大会研究郑红录的事，不是2013年4月1日。靖安村村委会提供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
郑红录提供以下证据：
一、张涛、秦红英、于洋、马印英共同签名和赵连平、郑红录、李勋德、郑玉明、王玉晨共同签名的两份书面证言，证明返还给郑红录土地的事经村民代表大会一致决议。
二、于洋出庭证实：于洋系靖安村村民代表监督委员会主任，2013年3、4月份靖安村召开过村民代表大会，研究郑红录、马乐晶、闫介平承包土地的事，会议是一次通过的，之后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的具体时间记不清楚。
李勋德出庭证实：郑红录找李勋德一起到镇政府、司法所、土地仲裁委员会，被答复需要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研究此事。李勋德于2013年3月中旬主持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研究了郑红录、马乐晶、闫介平承包土地的事，村民代表一致同意将土地返还给他们，于2014年4月1日签订了协议书。因为返还给郑红录、闫介平的土地，之前的发包于2015年到期，所以当时没有丈量。当时对马乐晶承包土地进行了丈量，村文书、妇女主任和其他人员都到场。
郑明玉出庭证实：郑明玉系郑红录的儿子，是靖安村村民代表。2013年3月份靖安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研究返还郑红录、闫介平、马乐晶承包土地的事。郑红录为土地纠纷找过司法局和土地仲裁部门。
靖安村村委会质证认为，于洋、李勋德、郑玉明的证言均不属实。于洋证言含糊不清，不符合客观事实，不应采信。李勋德其当庭承认2011年3月12日、2013年4月1日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2011年4月11日村里与吕昕签订合同、2012年5月1日村里与张清贵签订合同、村里于2011年5月8日出具的证明上的签字为其本人所签，那么李勋德的证言明显与五份证据相悖，损害靖安村村委会利益，不应采信。郑玉明与郑红录系父子，有利害关系，法院不应采信其证言。两份证明内容不属实，也不是新证据，靖安村村委会不予质证。
因靖安村村委会提供的第一、二、三、四、六、七、八组证据均与本案中靖安村村委会与郑红录签订的蔬菜地返还合同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第五组证据及证人李某某、韩某乙证实2013年4月1日靖安村召开的村民代表大会未讨论研究靖安村村委会返还给郑红录承包地的相关事实，不能据此否定郑红录主张的靖安村系于2013年3月中旬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研究返还其蔬菜地的事实。郑红录提供的两份书面证言，因部分证人未到庭质证，本院不予采信。李勋德系靖安村村委会主任、于洋系靖安村村民代表监督委员会主任，二人出庭均证实于2013年3月中旬靖安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对于返还郑红录、马乐晶、闫介平承包地事宜进行讨论并通过，该证实内容与靖安村村委会提供的证人靖安村村委会妇女代表大会主任韩某甲证实已丈量了返还马乐晶的土地能够相互印证，且与证人李某某、韩某甲证实的2013年4月1日召开的村民代表大会未研究返还郑红录蔬菜地并不矛盾；郑玉明虽系郑红录之子，但其亦系靖安村村民代表，其证实的内容与于洋、李勋德证实的内容一致，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的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范围，本院对靖安村委会返还郑红录蔬菜地系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郑红录与靖安村村委会于2013年4月1日签订了蔬菜地返还合同，由靖安村村委会返还郑红录承包地19.3亩。因郑红录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靖安村村委会返还郑红录蔬菜地一事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靖安村村委员会在一审中对此亦认可，故靖安村村委会上诉主张签订该合同不是靖安村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靖安村未召开村民大会或者村民代表大会，也没有会议记录，合同中亦没有标明郑红录承包土地的四至，完全是村委会主任李勋德的个人行为，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靖安村村委会二审中主张李勋德未经村委会授权参加一审庭审，无权代表靖安村村委会参加诉讼，李勋德与郑红录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因李勋德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经选举当选的靖安村村委会对主任，是靖安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的规定，李勋德有权依法代表靖安村村委会行使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故靖安村村委会的此项主张不成立。虽然2011年、2012年郑红录没有与靖安村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但郑红录实际耕种了涉案土地中的15.3亩，原审法院判决靖安村村委会将该期间内国家发放的土地直补款给付郑红录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00元，由上诉人靖宇县靖宇镇靖安村村民委员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瑛华
代理审判员 兆艳红
代理审判员 方永刚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