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浙03民再50号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柳市支行。住所地：乐清市柳市镇柳青金融大厦。负责人：郑晖，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笑珍，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安光，男，196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亦武，北京华泰（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温州丽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乐清市乐成街道汇丰路*号701。法定代表人：靳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再审申请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柳市支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柳市支行）因与被申请人刘安光、温州丽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都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16）浙03民终03069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7）浙民申44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3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中信银行柳市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笑珍、张洁，被申请人刘安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亦武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丽都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按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中信银行柳市支行再审请求：（1）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民终03069号民事判决,改判维持(2015)温乐执异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由俩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刘安光提供的所谓“房款支付”，资金均来自于被申请人丽都公司，刘安光将“房款”走账后又回到丽都公司，该行为根本无法认定为真实的房款支付，但是二审法院却无视该重要事实，认定被申请人刘安光支付了全部价款，该认定与事实严重相悖。（2）乐清市智创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创公司）、乐清市恩同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同公司）、乐清市圣川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川公司）、天洲电器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洲公司）与丽都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二审判决无视事实和证据，作出存在债权债务的认定是错误的。（3）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二审判决无形中作为案例鼓励债务人通过类似手段转移资产、逃避债务，势必将对温州地区目前的金融案件起到不好的示范作用，对岌岌可危的经济信用造成极大影响。被申请人刘安光答辩称，（1）刘安光购买丽都公司建造的房产，签订了购房合同，支付了房款，实际占有了购买的房产是事实，不存在申请人所述的房款是走账的问题。（2）丽都公司确实与智创公司存在大量的钱款转让，证据交换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尽管申请人提出异议，但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是债权往来是客观真实的。刘安光购买的房屋不是从丽都公司收购的，丽都公司并没有把房款打到刘安光账号，双方之间没有债权关系，丽都公司没有必要把钱打到刘安光的卡里。浙江阳康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康公司）和丽都公司存在大量的债权转让，不存在走账的事实，也没有走账的必要。丽都公司与智创公司、恩同公司有大量经济往来和债权关系是事实，已经提供证据证明。（3）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二审判决后，本案房产已经办理了合法的产权登记手续，并进行了抵押。本案不应允许查封。（4）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二审判决正确，基于当时查明的事实作出了正确的判决，被申请人没有通过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作为当事人没有通过该行为获得财产。申请人在一审的时候也认为被申请人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但一审判决中没有对该行为进行确认，二审申请人上诉也没有对该点提出异议，可视为申请人对一审判决是认同的，现在提出该意见是没有任何依据。（5）申请再审的范围是基于生效判决申请的范围等决定的，而不能肆意的扩大范围，请求驳回申请人的申请，维持原二审生效判决。原审被告丽都公司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中信银行柳市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登记在丽都公司名下的坐落于乐清市城××街道××帆东路××中央公馆商住楼××室、××室房产许可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刘安光、丽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丽都公司开发的坐落于乐清市城××街道××帆东路××中央公馆商住楼××室、××室××套房屋两个产权证。2014年9月2日，刘安光转账1970060元至丽都公司账户内，用于购买中央公馆商住楼5幢1901室、1902室。2012年9月4日，刘安光与丽都公司签订了上述涉案房产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5幢1901室房价款为1967799元、5幢1902室房价款为4592261元，同日，刘安光支付了10000元购房款。2014年9月11日，乐清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对上述合同予以登记备案；同年9月12日，涉案房产预告登记在刘安光名下。2014年9月15日，刘安光支付了4580000元购房余款。2015年1月16日，刘安光与丽都公司签订了涉案房产的补充协议，约定变更1901室房产价款为1602491元、变更1902室房产价款为3739742元，并约定丽都公司在2015年1月30日前扣除相关税费统一结算后将差额无息退还给被告刘安光。2015年1月21日，被告丽都公司按照补充协议约定价款开具了二份预购房款发票。2015年1月22日，乐清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将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初始登记在被告丽都公司名下。2015年3月24日，丽都公司按照产权证记载的面积开具了售房款发票。另认定，丽都公司与智创公司、恩同公司、天洲公司之间有经济往来，丽都公司与刘安光之间有利害关系。刘安光分别于2014年9月2日、2014年9月15日转账给丽都公司的1970060元、45800000元购房款均来源于丽都公司，打款路径为：2014年8月25日，丽都公司-智创公司4060000元，9月1日，智创公司-圣川公司4060000元，9月2日，圣川公司-天洲公司4060000元-刘安光1970060元-丽都公司1970060元；9月12日，丽都公司-恩同公司4018000元-圣川公司4010000元,9月15日，丽都公司-恩同公司-圣川公司3610000元(加上9月12日收到恩同公司的4010000元共计7620000元)-天洲公司4580000元-刘安光4580000元-丽都公司4580000元。另外，原审法院受理中信银行柳市支行与大江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宏邦实业有限公司、天洲公司、丽都公司、乐清市江银实业有限公司、陈耀哲、黄燕丽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作出（2015）温乐商初字第406-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涉案房产。刘安光以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为由申请复议，要求解除查封，后被驳回。该案判决生效进入执行阶段后，因中信银行柳市支行为申请执行人的系列案件中被执行人丽都公司均为担保人，故原审法院以（2015）温乐商初字第407号民事判决为生效依据的（2015）温乐执民字第2785-2号执行裁定书对涉案房产进行了轮候查封。刘安光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作出（2015）温乐执异字第45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中信银行柳市支行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安光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益。物权法就不动产物权的取得确立了登记生效的原则，而刘安光所购买的涉案房屋至今未办理权属登记，房屋产权没有发生实际转移。至于刘安光是否享有其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特殊保护债权及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停止处分、排除执行的情形问题。原审认为，虽然刘安光提供了证据以证实自己已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全额交付给了被告丽都公司，且双方签订了购房合同，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预告登记，但是根据中信银行柳市支行提供的银行打款路径、工商登记信息、户籍信息、婚姻登记信息等证据证明，刘安光支付的购房款最初来源于丽都公司，刘安光在向丽都公司支付了购房款后，该款项最终又回到了丽都公司，刘安光与丽都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刘安光对中信银行柳市支行提供的打款路径予以认可，仅辩解丽都公司汇出的款项系偿还债务，而刘安光收到天洲公司的款项是天洲公司偿还给自己的债务。根据相关证据证实，丽都公司与恩同公司、智创公司、天洲公司之间存在经济往来，故中信银行柳市支行主张的刘安光与丽都公司是为转移资产而走账，刘安光辩解的丽都公司汇给各公司的款项系偿还债务，均依据不足，刘安光称天洲公司欠自己的借款，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即便如刘安光抗辩的丽都公司汇给智创公司、恩同公司的款项为偿还债务，但是根据打款路径及偿还债务与房屋买卖同步进行这一特殊行为，其在性质上属于刘安光、丽都公司之间以房抵债的范畴，因此该买卖合同与以转让房产的所有权为对价而获取价款的买卖合同有本质区别，故虽然刘安光与丽都公司之间有了形式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对涉案房屋预告登记，但本案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特殊保护债权的保护条件和应当解除查封的情形，刘安光与丽都公司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产生的债权并不具有优先于一般债权的保护效力，刘安光不享有足以阻却执行、停止处分的实体权益。综上，中信银行柳市支行请求对涉案房屋许可执行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遂判决：“准许执行登记在丽都公司名下的坐落于乐清市城××街道××帆东路××中央公馆商住楼××室、××室（产权证号：温房权证乐清市字第××号、20××15号）的房产。案件受理费23541元，由刘安光、丽都公司承担。”刘安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5）温乐执异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2）停止对刘安光所有的坐落于乐清市城××街道××帆东路××中央公馆商住楼××室、××室（产权证号为温房权证乐清市字第××、20××15）房产的执行；（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信银行柳市支行承担。事实与理由：（1）丽都公司系恩同、智创等公司的债务人，汇款行为是还债行为。（2）刘安光取得资金合法，且为购房的实际出资人，其与丽都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属于以转让房屋所有权为对价而获得价款的房屋买卖合同。（3）一审法院关于“以房抵债”的认定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案没有以房抵债事实，刘安光与丽都公司没有债务关系，无法形成抵债，即使是以房抵债，债权人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4）刘安光享有特殊保护债权以及具备停止处分、排除执行的情形。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刘安光与丽都公司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情形，也不具备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故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应属合法有效。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进行了合同备案登记，支付了价款并合法占有该房屋。涉案房屋于2015年1月22日办理初始登记。产权人为丽都公司，并于同月30日被法院查封，故刘安光未办理过户登记并非自身原因所致，且刘安光已对涉案房产办理了预告登记，因此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规定的排除执行的情形，故刘安光就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判决驳回申请执行人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刘安光与丽都公司就涉案房产达成的房屋买卖关系属于以房抵债范畴，并据此认定刘安光对涉案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停止处分的权利，判决准许执行涉案房产，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刘安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遂判决：“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执异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信银行柳市支行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5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541元，合计47082元，均由中信银行柳市支行负担。”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中信银行柳市支行未提供新的证据。被申请人刘安光提交证据1：不动产证复印件，拟证明中央公馆5-1901室、1902室房产刘安光已办理不动产证并已出售；证据2：丽都公司向智创公司借贷及拖欠利息明细表和凭证共11页，拟证明丽都公司拖欠智创公司欠款及利息的事实；证据3：丽都公司向阳康公司借贷及拖欠利息明细表及凭证共97页，拟证明丽都公司拖欠阳康公司欠款及利息的事实；证据4：丽都公司工商登记变更资料，拟证明丽都公司设立、股东变更登记情况。中信银行柳市支行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存在异议。本案审查重点在于刘安光提出异议当时是否享有足够排除涉案标的执行的权利，现在标的是否在丽都公司名下，不影响案件审理；对证据2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该证据都是单方摘录的特定时间点的转账记录，而不是企业的银行流水账信息，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没有得到全面完整的体现，且凭证上备注的性质都是往来款，而非借款。对证据3，系特定时间点的转账记录，数额的核算和被申请人在页码的说明完全不一致，借款少于付款，与被申请人的待证事实相矛盾。其中有些款项的收款人是南京开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申请人应当对该证据来源的合法性作出解释。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丽都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举证和质证的权利。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证据1、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予以认定。证据2、证据3，非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后新出现的证据，且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认定。再审过程中，另查明:坐落于乐清市城××街道××帆东路××中央公馆商住楼××室、××室的房产已转移登记至案外人吕航、叶田顺名下。关于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相关事实，本院分析如下：刘安光向丽都公司交付的涉案房产价款，大部分系从丽都公司账户汇出，后经多家相关联公司账户转汇给刘安光，又由刘安光汇回丽都公司账户。虽各账户款项进出时间、金额不能完全一一对应，但款项进出时间接近，金额总体相当（部分款项金额完全一致）。虽刘安光称丽都公司与其前手公司相互之间的款项往来系偿还债务，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往来款与债务的对应性。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审查的重点是刘安光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特殊保护债权及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停止处分、排除执行的情形。具体到本案中，着重审查本案的房屋买卖是否真实，刘安光是否已经支付全部房款。首先，根据已经查明的款项往来情况，刘安光向丽都公司交付的款项大部分最初来源于丽都公司，然后经过相关联公司的中转，最终由刘安光以房款的方式汇回到丽都公司。根据刘安光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前手公司与丽都公司存在真实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及债权债务的具体数额。其次，刘安光在一审中先称陈述购房款资金系其自由资金，后又称系前手公司归还自己的借款，自相矛盾。另结合刘安光和其他相关异议人、相关联公司、丽都公司银行账户进出情况，刘安光购买的房屋与其他相关异议人购买的数套房屋，均在短时间内通过相同模式发生款项频繁流转，购房款往来明显有别于一般商品房买卖的资金往来，与日常生活经验相悖。综上，本院认为刘安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二审判决处理结果不妥,鉴于涉案房屋已经登记在案外人吕航、叶田顺名下，本案处理结果将对案外人权益产生影响，故应追加案外人吕航、叶田顺参加诉讼，以保障其诉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浙03民终03069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执异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杨际平审 判 员 曹启东审 判 员 刘宏杰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代书记员 蔡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