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文勤，女，1974年11月2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梅涛，男，1966年10月4日出生。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祝伟，北京大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腾跃，男，1991年6月10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左程，男，1983年10月27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董云龙，男，1984年2月9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陈科，男，1985年6月20日出生。
上诉人程文勤、梅涛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0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8�，程文勤、梅涛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二人系夫妻关系。2014年5月29日，程文勤因为资金紧张找到董云龙，与其协商要求贷款，董云龙安排陈科与我二人签订借款合同，借款期限1个月，月息百分之一点八。我二人将北京市东城区×××802号房屋（简称诉争房屋）的剩余价值作抵押，双方办理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公证。在借款的同一天，董云龙安排我二人与左程签署诉争房屋的委托书，委托左程办理诉争房屋的提前还款、解除抵押及出售事宜，并办理委托公证。合同签订后，我二人共向董云龙支付23.7万元的利息，一个月后借款期限届满，我二人要求归还260万元的借款。此后，我二人联系不上陈科，迫不得已，我二人于2014年8月5日将260万元借款做了提存公证。2014年8月18日，李腾跃找到我二人，表示左程已将诉争房屋出售给李腾跃，要求我二人腾房，我二人才知道左程与李腾跃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合同显示左程在我二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价值500万元的房屋，以290万元的房价出售给李腾跃，并且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整个事件始于借款合同，为短期借贷。在借贷之后，因放贷人在出借钱的同时，要求我二人签署委托书，并签署房屋买卖合同，我二人因法律知识欠缺，导致李腾跃与董云龙以低价强取豪夺取得我二人的房屋。此借贷本身就是高利贷，李腾跃与董云龙有明显恶意取得房屋的行为。故我二人诉至人民法院，请求：1、判令确认我二人与李腾跃于2014年5月2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2014年7月30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合同编号：CW277683）无效；2、判令李腾跃立即协助我二人办理位于诉争房屋的回转过户手续；3、判令董云龙返还我二人已付利息款人民币237000元；4、判令李腾跃承担本案的�讼费及鉴定费。
李腾跃辩称：程文勤、梅涛所述不实。我是代董云龙购买的诉争房屋，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不认可程文勤、梅涛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的主张，故不同意程文勤、梅涛的诉讼请求。
董云龙述称：程文勤、梅涛所述不是事实。事实是程文勤、梅涛想出售诉争房屋，当时我通过左程知道诉争房屋出售的信息，正巧当时我也想买房，认为诉争房屋出售价格合适。因我当时不符合购房资质，在芍药居有一套房屋，不能再购买第二套房屋，所以我找到李腾跃代买该房屋。诉争房屋之所以价格优惠，是因诉争房屋有110万元的贷款，且被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查封，所以程文勤、梅涛以相对便宜的价格（370万元）出售房屋。我先向程文勤、梅涛支付了260万元，用于偿还案外人的欠款，并解除查封，后又偿还了银行贷款113万元，其中还包�缴纳各种税费。因程文勤、梅涛未按照约定时间办理过户手续，程文勤、梅涛给我12万元作为补偿。因交易存在风险，所以房价才便宜。程文勤、梅涛当时以各种理由拖延不办理过户手续，直到6月30日之后，因为诉争房屋已经解封，程文勤、梅涛不想再出售该房屋了。当时因我手里没有那么多资金，所以找朋友陈科借了260万元，并做了借款公证。程文勤表示经常出差不在北京，所以与左程办理了公证委托，如程文勤没有时间，左程可以拿着公证书与我办理过户手续。综上，我不同意程文勤、梅涛的诉讼请求。
左程述称：我同意董云龙的意见，不同意程文勤、梅涛的诉讼请求。
陈科述称：我同意董云龙的意见，我与程文勤、梅涛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不同意程文勤、梅涛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中，程文勤、梅涛认为李腾跃与第三人之间恶意串通，违背程文勤、梅涛真实意愿，以低于市场的价格，骗取程文勤、梅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程文勤、梅涛所有的房屋卖与李腾跃，损害了程文勤、梅涛的合法权益，要求确认程文勤、梅涛与李腾跃之间就诉争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应当指出，程文勤、梅涛与陈科签订《借款合同》及与左程签订《委托书》均经公证机关予以公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程文勤、梅涛在诉讼中对其与李腾跃于2014年5月2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亦不持异议。诉讼中，董云龙认可收到程文勤、梅涛给付的12万元，但程文勤、梅涛与董云龙对该钱款的性质各持己见，董云龙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佐证，而程文勤、梅涛坚持认为该钱款为支付的利息，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法院认�该笔款项为借款利息。程文勤、梅涛表示除此还支付过117000元的利息，但无证据证明，法院对程文勤、梅涛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定。基于此，本案应为程文勤、梅涛与陈科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并进而产生程文勤、梅涛与李腾跃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程文勤、梅涛与陈科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有还款期限，但程文勤、梅涛未在约定期限内予以还款，且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延长借款期限，在此情况下，左程受程文勤、梅涛委托以其名义与李腾跃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办理诉争房屋的过户手续，并无不当。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李腾跃与第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加之诉争房屋的实际成交价为370万元，此虽低于诉讼中评估的市场价格，但仅凭该价格并不能认定程文勤、梅涛与李腾跃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故程文勤、梅涛主张其与李腾跃签订关于诉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基于此，程文勤、梅涛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判决：驳回程文勤、梅涛的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后，程文勤、梅涛不服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鉴定费由李腾跃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并不存在房屋买卖行为，董云龙找多人代为签订合同的行为也充分表明恶意串通、欺诈的事实。李腾跃、董云龙、陈科、左程均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程文勤及梅涛系夫妻关系。诉争房屋（建筑面积126.73平方米）原登记在程文勤名下。2014年5月29日，程文勤、梅涛作为借入方（乙方）与作为出借方（甲方）的陈科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因乙方资金周转需要向甲方借款人民币260�元；2014年6月28日前还清上述钱款；月息1.8%；乙方将诉争房屋的剩余价值作抵押，向甲方提供担保；如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归还上述借款，甲方有权依法将该房屋实现抵押权。当日，程文勤及梅涛又与左程签订《委托书》，约定程文勤及梅涛委托左程办理诉争房屋的提前全部结清按揭贷款以及贷款注销和出售事宜等。
同日，程文勤及梅涛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李腾跃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诉争房屋出售给乙方，合同价款370万元，甲方在收到购房总款370万元之日起30日内为乙方办理诉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甲方未按约定时间办理房屋过户及房屋相关的其他过户手续的，每逾期一日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1100元。当日，陈科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程文勤汇款260万元。
2014年5月30日，程文勤向原审法院汇款2310400元。2014年6月3日，北京�东方公证处出具了公证书分别对前述《借款合同》、《委托书》进行了公证。2014年6月10日，原审法院对诉争房屋解除查封。
2014年7月29日，左程通过其账户转账，偿还了程文勤所贷诉争房屋1100378.56元的贷款。2014年7月30日，左程作为代理人与李腾跃签署《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2014年8月1日，左程代理程文勤、梅涛办理了诉争房屋的过户手续，李腾跃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
2014年8月5日，程文勤、梅涛到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对260万元进行了提存公证。
另查，《借款合同》签订后，程文勤、梅涛未按照该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2014年6月28日前）还清前述借款260万元。程文勤、梅涛表示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再延长1个月，以便办理诉争房屋的解押手续。2014年7月12日，程文勤给付董云龙12万元。程文勤、梅涛称此款为借款利息，此前程文勤、梅涛亦给付过117000元的利息，双方曾口头约定借款的利息为月息4.5%。董云龙对程文勤、梅涛的上述意见不予认可，表示该款为程文勤、梅涛未能及时办理诉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而向其支付的违约金及相关契税，但董云龙未就有关契税负担的约定一节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程文勤、梅涛亦未提供向董云龙支付利息117000元的相关证据。
原审审理中，程文勤、梅涛表示其在2014年8月18日得知左程已将诉争房屋低价出售给李腾跃。董云龙称其当时不符合购房资质，故找到李腾跃代买该房屋，其又因缺少资金，找朋友陈科借款260万元，之所以没有与陈科签订《借款合同》，由程文勤、梅涛与陈科签订《借款合同》是经公证处的公证员提示，这样可以节省公证手续费。程文勤、梅涛对董云龙所述不予认可。程文勤、梅涛曾对其与李腾跃于2014年5月2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对合同中程文勤、梅涛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后程文勤、梅涛撤销申请，认可其确实签订过该合同。同时，程文勤、梅涛申请对诉争房屋在2014年5月29日期间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原审法院委托北京国地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4年12月8日，北京国地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报告书》，评估结论为诉争房屋当时的市场价格为482万元；单价为38034元。程文勤、梅涛另提供录音证据，用以证明其主张。李腾跃、左程、董云龙、陈科对此均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向案外人刘×1核实情况，刘×1对程文勤、梅涛的主张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到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向公证员杨×1核实有关情况，杨×1介绍其没有主动向当事人说过办理公证如何节省费用，当事人如果咨询相关问题，其会做出相应解释，决定权在于当事人；同时，杨×1表示当事人在办理公证时公证处都会特别提示当事人，对办理的公证事项考虑清楚再签字确认。
二审审理中，程文勤、梅涛明确表示其要求确认本案所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即李腾跃与董云龙、左程、陈科恶意串通，损害程文勤、梅涛的利益。
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委托书》、公证书、《房屋买卖合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银行明细单、调查笔录、录音、公证档案、《报告书》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程文勤、梅涛上诉主张本案所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依据系其与李腾跃就诉争房屋所签房屋买卖合同存在上述法条中第（二）项规定（即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之情形。但程文勤、梅涛系房屋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而非该规定所指的第三人，故程文勤、梅涛的该项主张不符合上述法律条款的适用条件，程文勤、梅涛以李腾跃与董云龙、左程、陈科恶意串通，损害其二人利益为由要求确认其与李腾跃所签房屋买卖合同及相应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基于此，程文勤、梅涛上诉要求李腾跃协助其办理诉争房屋的回转过户手续，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程文勤、梅涛要求董云龙返还已付款利息的问题，因本案实质为合同效力问题，利息问题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原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程文勤、梅涛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12000元，由程文勤、梅涛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4855元，由程文勤、梅涛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855元，由程文勤、梅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阳春
代理审判员 王艳芳
代理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