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费国平。
委托代理人姜木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丽娟。
委托代理人王晓锋，江苏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费国松。
原审被告常州市武进区洛阳镇阳湖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洛阳镇阳湖村。
法定代表人费小方，该村委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进华，江苏润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费国平与被上诉人费丽娟、原审被告常州市武进区洛阳镇阳湖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阳湖村委）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2015）武民撤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费国平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费丽娟诉称，2014年，费国平与阳湖村委签订协议书约定，办证在阳湖村委名下的18.797亩土地使用权由二块组成，一块为阳湖村委所有计5.8235亩，另一块为费国平租用欢塘桥村民小组计12.9735亩，使用权归费国平所有。同日，阳湖村委与常州市绿阳生态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武进区被拆迁企业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给予费国平的土地补偿款为1196157元。后费国平向法院起诉，要求阳湖村委向费国平支付未支付的土地补偿款607057元，法院根据协议作出（2014）武横民初字第0705号民事判决。但是，费丽娟与阳湖村委、案外人费冠一于2003年11月12日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协议》，约定“18.797亩土地由费丽娟出资20万元以阳湖村委名义办理土地征用手续，后阳湖村委再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费丽娟和费冠一”。协议书签订后，费丽娟、费冠一分别依约缴纳征地费用25.17万元、3万元，但阳湖村委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后未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依据费丽娟与阳湖村委、费冠一签订的协议书，该18.797亩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是费丽娟与费冠一，不是阳湖村委和费冠一的父亲费国平，故征用的18.797亩土地补偿费应当归费丽娟、阳湖村委和费冠一所有。阳湖村委与费国平签订的协议侵犯了费丽娟的合法权益，（2014）武横民初字第0705号民事判决损害了费丽娟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撤销（2014）武横民初字第0705号民事判决，费国平、阳湖村委承担诉讼费。
费国平辩称，费丽娟提起的撤销之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和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相关规定。费丽娟没有参加费国平与阳湖村委之间的诉讼，是因为费丽娟就同一个事实向法院提起了另案诉讼。两案的诉讼标的是相同的，属于重复诉讼。虽然后来费丽娟撤诉了，但是费丽娟有过错，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费丽娟于2003年支付的251700元，是借给费国平的借款，费丽娟不是土地使用权人。（2014）武横民初字第0705号民事判决是正确的，并没有侵害费丽娟的利益，不应撤销。故请求驳回费丽娟的诉讼请求。
阳湖村委辩称，涉案的土地登记在阳湖村委名下，因此土地补偿款应当归阳湖村委所有。阳湖村委仅仅是将土地租给他人使用，没有卖给任何人。请求法院依法裁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费国平系常州市太湖保健品厂（已吊销）的法定代表人。费国平自1993年起租用阳湖村委欢塘桥村民小组（现阳湖村委第三村民小组）土地建造厂房经营珍珠保健产品。2003年11月12日，阳湖村委作为甲方、案外人费冠一（费国平之子）作为乙方、费丽娟作为丙方，签订《土地使用协议书》一份，约定：“根据生产需要，为及时办妥土地征用手续，合法开发使用土地，订立本协议：一、甲方同意将原太湖珍珠集团租用阳湖村委及欢塘村民小组的土地由阳湖村委办理国土征用手续后，转让给费冠一、费丽娟使用。二、丙方同意出资20万元，支付甲方办理国土征用费用。甲、乙方同意在丙方付款后拥有原厂区内土地的优先使用权。三、在土地使用过程中，乙、丙方应上交甲方及欢塘村民小组的费用，由乙、丙方根据使用情况另行商定。四、乙、丙方在使用、开发土地过程中，可按生产需要，由三方统一规划、合理布局、建造生产用房。五、乙、丙方在生产经营中，如遇各自建造、使用的土地、厂房转让，双方均有优先受让和租用权”。费冠一签订该协议得到费国平的同意。协议签订后，费丽娟缴纳了征地费用251700元，费冠一（费国平）缴纳了征地费用30000元。2003年12月9日，该厂区办理了武政地（2003）第0-2609号征（使）用土地批准书，批准面积为18.797亩，该批准书登记在阳湖村委名下。土地办证以后，费丽娟在其中小部分土地的基础上自建了厂房，其余土地由费国平使用，全部土地租金等费用由费国平支付。
2012年9月28日，费国平、阳湖村委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经双方协商，为明确原太湖珍珠集团（太湖保健品厂）征（使）用土地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土地征（使）用批准书，武政地（2003）第0-2609号，批准面积为18.797亩，办证在阳湖村委名下；二、土地使用权由二块组成，一块为阳湖村委所有计5.8235亩，另一块为费国平租用欢塘桥村民小组计12.9735亩，使用权归费国平所有；三、厂区内所有建筑物归属费国平处置，与村委无涉；四、土地增补款欢塘桥村民小组一块由费国平去处置，村委一块全额归村委集体所有”。同日，阳湖村委与具体实施万亩良田计划的常州市绿阳生态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武进区被拆迁企业补偿安置协议书》，该协议确定了阳湖村委的土地补偿费为873525元，费国平的土地补偿费为1196157元，土地租金补偿为37400元，合计2107082元。2012年10月29日，费国平、阳湖村委及阳湖村委第三村民小组签订协议，明确：费国平租用阳湖村委第三村民小组13.61亩田的租赁合同到期，费国平一次性支付阳湖村委第三村民小组补偿款270000元，土地的复耕费及耕熟费32400元。后常州市绿阳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将土地补偿款2107082元转至阳湖村委账上，阳湖村委取得其中的878525元，余下的1228557元中阳湖村委支付了阳湖村委第三村民小组302400元，以退还土地办证出资款名义支付费丽娟251700元，以退还土地办证款名义支付费国平30000元，共计支付584100元，剩余土地补偿款644457元。费国平向阳湖村委催要该款未果，故以阳湖村委为被告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阳湖村委支付土地补偿费607057元。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11日对该案予以受理。在该案审理中，阳湖村委以费丽娟与案件有利害关系为由，申请追加费丽娟为第三人。原审法院认为费丽娟已另行提起诉讼，故未予采纳阳湖村委的申请。2014年12月1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武横民初字第0705号民事判决，判令：阳湖村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费国平支付土地补偿费607057元。
原审另查明，2014年12月19日，原审法院曾受理费丽娟诉阳湖村委、费冠一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该案中，费丽娟要求阳湖村委、费冠一向其支付土地征用补偿款799257元，诉称的事实与本纠纷中一致。2015年6月18日，费丽娟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原审再查明，费国平除以退还土地办证款名义从阳湖村委支取30000元外，还以借款名义从阳湖村委支取70000元，故现阳湖村委账户上仅存土地补偿款574457元（644457元-70000元）。
原审庭审中，费国平认可其子费冠一系代表其本人于2003年11月12日与阳湖村委、费丽娟签订了《土地使用协议书》。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主要争议焦点是：1、费丽娟的起诉是否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条件；2、（2014）武横民初字第0705号民事判决是否应当被撤销。
针对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费丽娟对于费国平与阳湖村委之间的诉讼标的系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认为（2014）武横民初字第0705号民事判决有错误，侵害其民事权益，故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6个月内向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现争议的关键是费丽娟是否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费国平与阳湖村委之间的诉讼。费丽娟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既可以参加费国平与阳湖村委之间的诉讼，也可以另行提起诉讼。在费国平起诉阳湖村委之后尚未判决之前，费丽娟已经另案起诉费冠一和阳湖村委，诉讼标的与前一诉讼的标的部分重合，其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后因费国平与阳湖村委之间的诉讼先行判决，费丽娟遂对其与费冠一和阳湖村委之间的诉讼申请撤诉，并对费国平与阳湖村委之间的判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整个过程之中费丽娟并不存在明显的过错，可以认定其系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费国平与阳湖村委之间的诉讼。故费丽娟的起诉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条件。关于费国平提出的系重复诉讼的辩称意见，因费丽娟已经就其与费冠一和阳湖村委之间的诉讼撤诉，并获得法院准许，故不存在重复诉讼的情形，对费国平的前述辩称，不予采信。
针对争议焦点2，依照法律规定，生效判决被撤销的前提之一是原判决确有错误。2012年，费国平、阳湖村委之间签订的协议书、费国平、阳湖村委与阳湖村委第三村民小组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以及阳湖村委与常州市绿阳生态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被拆迁企业补偿安置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现协议各方亦均未提出撤销协议的请求，因而上述协议均应认定为有效。费国平起诉阳湖村委，要求其按照协议履行相应义务，法院依据上述有效协议作出（2014）武横民初字第0705号民事判决，判令阳湖村委支付费国平土地补偿费607057元并无不当，该判决不存在错误，不应予以撤销。而阳湖村委、费冠一、费丽娟于2003年11月12日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书亦真实有效，费冠一身为费国平的儿子，其签订协议的行为得到费国平的认可，可以认定费冠一系代表费国平签订协议，故该协议对阳湖村委、费国平均有约束力。根据该协议，费丽娟出资办理了案涉18.797亩土地的土地征用手续，其应当对该土地享有相应的投资权益。故对于（2014）武横民初字第0705号民事判决中阳湖村委应当支付给费国平的土地补偿费中费丽娟应当享有的投资份额，应由其向费国平另行主张。关于费国平辩称费丽娟出资的251700元是借款的意见，因在土地使用协议书中并未提及，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不予采信。阳湖村委关于因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阳湖村委名下，土地补偿款应当归属于阳湖村委的辩称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综上，费丽娟要求撤销（2014）武横民初字第0705号民事判决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费丽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费丽娟负担。
上诉人费国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费丽娟缴纳的251700元不是借款，费丽娟对讼争土地享有投资权益。该认定超出了撤销之诉的审理范围，其不能接受。费丽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出资款就是土地投资款，而其却提供了原阳湖村委主任孙勤岳的书证。费丽娟自认超过5年未要求阳湖村委办理土地转让登记，故2009年协议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起诉阳湖村委依据的是2012年的协议，诉求是土地补偿款。费丽娟起诉依据的是2003年的协议，是土地使用协议纠纷。故两个案件依据的证据和案由完全不同。原审判决贸然作出费丽娟出资是投资的认定，有失司法公正。费丽娟之所以出资，是因为此前已无偿使用部分土地，也为了继续使用部分土地。何况，费丽娟在一定条件下还可以获得优先受让权。自2000年至2012年，与土地相关的的一切费用均是其缴纳的。综上，要求对相关认定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费丽娟辩称，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原审被告阳湖村委辩称，认可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二审中，针对原审判决确认事实部分，费国平认为：其起诉阳湖村委依据的是2012年的协议，而费丽娟起诉依据的是2003年的协议，两个案件完全不同。费丽娟认为：无证据证明全部租金是由费国平支付的。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其余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确认事实部分中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部分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讼争土地原是由费国平以单位名义承租，费国平以自己名义对外主张拆迁利益，并无不妥，故费丽娟要求撤销（2014）武横民初字第0705号民事判决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费丽娟应享有的权益属内部纠纷，应另行解决。对内，2003年11月13日土地使用协议书明确：一、甲方同意将原太湖珍珠集团租用阳湖村委及欢塘村民小组的土地由阳湖村委办理国土征用手续后，转让给费冠一、费丽娟使用。二、丙方同意出资20万元，支付甲方办理国土征用费用。甲、乙方同意在丙方付款后拥有原厂区内土地的优先使用权。三、在土地使用过程中，乙、丙方应上交甲方及欢塘村民小组的费用，由乙、丙方根据使用情况另行商定。四、乙、丙方在使用、开发土地过程中，可按生产需要，由三方统一规划、合理布局、建造生产用房。五、乙、丙方在生产经营中，如遇各自建造、使用的土地、厂房转让，双方均有优先受让和租用权。即费丽娟在缴纳约定的费用后对讼争土地享有部分使用权，还应与费国平方协商确定应承担的上交费用，并履行。原审法院据此确定费国平、费丽娟间就讼争土地存在内部投资关系，并无不妥。费国平对该认定有异议，仅提供了孙勤岳的情况说明和2015年10月3日座谈会摘要。以上材料并无费丽娟方签名，费丽娟也不认可，相关人员更未到庭作证，尚不足以推翻2003年11月13日土地使用协议的证明效力。
综上，上诉人费国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费国平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费国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飞
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
代理审判员 张 玺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马筱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