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少民终字第00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凡荣。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
法定代理人：颜凡荣，身份情况同上，系张某甲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乙。
法定代理人：颜凡荣，身份情况同上，系张某乙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书奎。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广荣。
上列五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颜凡玉，男，196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
上列五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方宏图，安徽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守芬，系合肥市蜀山区盛远木业经营部业主。
委托代理人：余乐，安徽世纪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红志。
委托代理人：张明，安徽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海生。
上诉人颜凡荣、张某甲、张某乙、张书奎、陈广荣、朱守芬因与被上诉人施红志、邓海生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4）蜀民一初字第03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1日下午16时左右，施红志到合肥市青阳路美家居市场内的合肥市蜀山区盛远木业经营部（以下简称盛远木业）购买木材、轻钢龙骨等装修材料，用于与邓海生约定的由其负责装修的合肥市博奥丽苑9幢1604室房屋。盛远木业给施红志出具的销货清单中显示：装修材料款共计2903元。当天，施红志将运费160元支付给盛远木业，未支付材料款。2013年8月14日，施红志向盛远木业支付材料款2903元。
2013年8月11日下午17时左右，在合肥市青阳路美家居市场从事搬运工作的颜强磊与张兴荣自盛远木业处，将施红志购买的装修材料装上颜强磊的三轮车送至博奥丽苑。颜强磊与张兴荣分工将装修材料送至博奥丽苑9幢1604室，由颜强磊搬运板材从货梯上楼，张兴荣搬运轻钢龙骨自货梯旁楼梯上楼。颜强磊搬运两次板材至博奥丽苑9幢1604室后未见张兴荣，便自1604室坐电梯至一楼找张兴荣未果后沿张兴荣所上楼梯口逐层寻找。寻至6-7层楼梯间见张兴荣躺在地上，呼喊无反映后报警，并由他人拨打了120急救车。合肥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中体格检查一栏记载：“家人扶坐与楼梯口，呼之不应，自主呼吸消失。口唇及四肢末梢紫绀。颈动脉搏动消失。枕部可及3×5厘米包块。呼吸音及心音均未听及。颈、胸、腹及四肢未及明显外伤。各种生理反射消失。”初步诊断：（1）呼吸心跳停止，（2）头部软组织伤。2013年8月11日22时44分，张兴荣经安徽省立医院抢救无效后宣布死亡。安徽省立医院死亡医学证明书中死亡原因一栏记载：“颅脑损伤可能”。张兴荣死亡后未进行尸检，于2013年8月15日在安徽省长丰县殡仪馆进行火化，该殡仪馆火化证明中记载：张兴荣因中暑后摔倒死亡。
张兴荣死亡后，盛远木业就本案所涉搬运费160元未支付颜强磊及死者张兴荣。庭审中，双方均确认：事发当时张兴荣搬运的轻钢龙骨为一捆，共8根。
另查明：张兴荣系农业家庭户口，其在死亡前已居住合肥市满一年以上。张兴荣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妻子颜凡荣、长子张某甲（于1998年10月13日生）、次子张某乙（于2003年10月12日生）、父亲张书奎（于1947年8月27日生）、母亲陈广荣（于1949年10月2日生）。张书奎与陈广荣共育有包括张兴荣在内的三个子女。
原判认为：张兴荣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受被告朱守芬指派搬运建材并约定了搬运费用。事故发生时，张兴荣尚在从事被告朱守芬所指定的工作活动中，故对张兴荣与被告朱守芬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该院予以确认。被告朱守芬关于与张兴荣不存在雇佣或劳务关系，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的相关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条规定，明确了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责任承担适用过错归责原则，由接受劳务方和提供劳务方依据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责任大小。事故发生当时，张兴荣所搬运的轻钢龙骨为一捆（8根）无法从货梯上楼，而当日轻钢龙骨总重量不高，张兴荣从楼梯上楼符合常理，已尽到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另从本案证据来看，张兴荣在提供劳务活动中摔倒并经抢救无效死亡，虽因未做尸检，具体死因未能明确，但并无证据证明张兴荣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自己受到伤害，此时的损害后果并非其自身过错或因接受劳务方的过错而发生。因此，在双方都无过错责任的情况下，可以按照公平原则分摊责任。结合张兴荣已死亡的实际情况，该院酌定由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朱守芬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死者张兴荣自行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施红志、邓海生与张兴荣之间并无劳务关系，故原告主张两被告对张兴荣的死亡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张兴荣死亡前已在合肥市居住满一年以上，故张兴荣的死亡赔偿金应为462280元（按2013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3114元／年×20年）。张兴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长子张某甲，按2013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消费性支出16285元／年×3年÷2；次子张某乙，16285元／年×8年÷2；父张书奎，按2013年度安徽省农民家庭人均消费性支出5725元／年×14年÷3；母陈广荣，5725元／年×16年÷3）。因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35367.7元的诉请，该院予以认定。原告关于张兴荣的丧葬费23903元（2013年度安徽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7806元÷2）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误工费6000元，但未举证证明。考虑到张兴荣的死亡，确需家中亲属协助处理，故该院确定按5人计算误工费，并按2013年度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4302元／年标准计算5天（自事故发生当天即2013年8月11日至2013年8月15日张兴荣火化日），其误工费为1665元（24302元／年÷365天×5天×5人）。原告主张交通费3000元，张兴荣因故死亡，其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会发生相应的交通费，该院酌定其交通费为1800元。原告主张住宿费500元、餐饮费500元，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80000元，因张兴荣与被告朱守芬对死亡后果均无过错，故该院根据张兴荣已死亡的后果、双方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精神抚慰金为35000元。据此，依据《》第一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因张兴荣死亡造成：死亡赔偿金4622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5367.7元（其中长子张某甲为12213.75元、次子张某乙为32145.75元、父张书奎为43595.75元、母陈广荣为47412.45元）、丧葬费23903元、误工费1665元、交通费1800元，合计625015.7元，由被告朱守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付原告颜凡荣、张某甲、张某乙、张书奎、陈广荣375009元（625015.7元×60%）；二、被告朱守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付原告颜凡荣、张某甲、张某乙、张书奎、陈广荣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三、驳回原告颜凡荣、张某甲、张某乙、张书奎、陈广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231元，由原告颜凡荣、张某甲、张某乙、张书奎、陈广荣负担5615元，被告朱守芬负担5616元。
颜凡荣、张某甲、张某乙、张书奎、陈广荣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是存在法定过错情形，被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其劳务关系中是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对提供劳务者的职业活动提供必需的保障是接受劳务者的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对本案进行的判决，该条明确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显然，该条仅就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产生责任的归责原则进行了规定，不包括劳务者与单位之间的劳务关系。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为张兴荣与朱守芬个人之间产生的劳务关系，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劳务者与单位之间劳务关系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不存在免责事由；即使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归责原则为过错原则，死者也不承担任何过错责任。且一审法院也查明死者在劳务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3、一审法院确定的精神抚慰金35000元明显偏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朱守芬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朱守芬与张兴荣及颜强磊之间，均不存在任何雇佣关系、劳动关系，无人身从属性，无支配、控制、从属关系，也没有按月或定期给付工资行为，无事实上劳务关系；施红志购买装修材料，并委托颜强磊及张兴荣为其承揽送货，施红志是该运货行为的受益人和责任人。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发生在平等主体之间，相互之间没有人身从属关系，承揽人颜强磊及张兴荣为不同的客户送货，并自带运输工具，按照定做人要求送货至指定目的地，定做人给付运费，承揽人与定做人地位平等，不存在支配与服从关系，本案应为承揽法律关系；张兴荣的死亡结果与其参加的运货业务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死者去世后，未做尸检查明真实的死亡原因，不能排除系自身疾患因素导致死者意外死亡。3、《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明确规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接受劳务者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的，不承担责任，退一步按照劳务者受害者责任纠纷，即便认定上诉人是接受劳务者，上诉人在没有过错的前提下，也只能承担补偿责任，而不能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4、死者生前系农村户籍，其家庭均常住在农村，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城市居住满一定年限，死亡赔偿金应适应农村标准。
施红志、邓海生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为提供劳务符合法律规定，并综合考虑按民法公平原则判决并无不当。
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原判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兴荣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受朱守芬指派搬运建材，并在搬运建材过程中死亡，张兴荣与朱守芬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朱守芬指派张兴荣搬运建材并无过错，张兴荣在提供劳务活动中摔倒并经抢救无效死亡，具体死因虽未能明确，但结合合肥急救中心急救病历记载：“家人扶坐楼梯口，呼之不应，自主呼吸消失，口唇及四肢末梢紫绀，颈动脉搏动消失，枕部可及3×5厘米包块，呼吸音及心音均未听及，颈、胸、腹及四肢未及明显外伤，各种生理反射消失。”以及殡仪馆火化证明记载：“张兴荣因中暑后摔倒死亡”，上述事实表明，张兴荣在搬运建材过程中死亡自身也无过错。事故发生当时，颜强磊与张兴荣按照朱守芬指派将装修材料送至博奥丽苑9幢1604室，由颜强磊搬运板材从货梯上楼，张兴荣所搬运的轻钢龙骨无法从货梯上楼，张兴荣为了完成朱守芬指派搬运任务从楼梯上楼而至死亡。在双方都无过错的情况下，可以按照民法公平原则分摊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结合张兴荣已死亡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朱守芬分摊60%的损失，死者张兴荣自行承担40%的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本案双方关于此节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本次事故致张兴荣死亡，虽对颜凡荣、张某甲、张某乙、张书奎、陈广荣造成了精神损害，原审判决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已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上诉人颜凡荣、张某甲、张某乙、张书奎、陈广荣要求增加精神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张兴荣虽系农村户口，但其亲属在诉讼中提供了井岗镇人民政府及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张兴荣生前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并有固定的收入，原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朱守芬此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诉讼费的承担问题，诉讼费是法院根据当事人在案件中承担的责任比例计算的，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一定比例的诉讼费并无不当。故颜凡荣、张某甲、张某乙、张书奎、陈广荣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诉讼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12500元，由上诉人颜凡荣、张某甲、张某乙、张书奎、陈广荣负担5050元；由上诉人朱守芬负担7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玲
审判员 杨 林
审判员 李 彧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许华安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