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80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源，男，1965年12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远忠，北京市问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文科，北京市问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首都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吉祥工业区5-1号。
法定代表人胡明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轼，男，1986年10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申友福，男，1994年2月5日出生。
上诉人田源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首都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都航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01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由法官宫淼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帆、法官龚勇超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源及委托代理人张远忠、文科，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张轼、申友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首都航空公司在一审法院诉称：首都航空公司与田源之间的劳动争议案件已经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受理、开庭及裁决。顺义仲裁委全部驳回首都航空公司申请请求。对于此裁决，首都航空公司认为不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支持首都航空公司的请求。现首都航空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田源支付培训费用344.1582万元；2.田源支付首都航空公司流动补偿费用210万元；3.田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田源在一审法院辩称：田源不认可首都航空公司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第一项诉讼请求，该请求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无法律依据。田源属于军转干部，曾服役于空军，飞行技能来源于空军的培养，田源从事飞行行业基本技能的获得与首都航空公司无关，不需首都航空公司的培训。田源在与首都航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之前，已经获得了民航局认定的正驾驶职称，其职称的获得与首都航空公司无关，也不需要首都航空公司的培训，所以首都航空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第二项诉讼请求，该请求无法律及事实依据。首都航空公司根据民航局的相关规定（民航人发（2005）104号），该文件是针对公共航空运输企业中飞行员的流动问题下发的，而首都航空公司的前身金鹿公务机有限公司是从事通用航空经营的公司，在2010年变更为首都航空公司现有名称之后，田源仍然在首都航空公司的通用航空业务部从事飞行工作，因此首都航空公司援引民航局对公共航空运输企业飞行员流动的规定，属于适用法规错误。其次，首都航空公司对该文件的内容理解错误（该文件并没有流动补偿费用的说法，所谓的补偿费用是基于飞行员的培养费），因为首都航空公司未对田源进行培训，所以该培养费不存在，首都航空公司主张此项费用的事实依据不存在。再次，该文件的调整对象是民航局内部的运营者即航空公司在彼此之间进行飞行员流动时适用的，不涉及飞行员与航空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问题，该文件明确规定，其情形适用航空公司招用在职航空人员，由于田源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7条与首都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已经不适合该文件的规定情形。最后，该文件的发布时间是2005年，而《劳动合同法》是2008年实行，该文件实施在《劳动合同法》之前，内容与《劳动合同法》有冲突的地方以新法为准。综上，首都航空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无法律及事实依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田源原系首都航空公司飞行员，于2001年9月27日入职首都航空公司。2012年2月22日，田源申诉至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仲裁委），要求裁决首都航空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支付其年假工资等。顺义仲裁委于2012年4月9日做出裁决，结果为：1.田源与首都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首都航空公司为田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档案转移手续；2.首都航空公司支付给田源2011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46291元；3.驳回田源的其他申请请求。田源及首都航空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持诉称理由及请求诉至法院。后经法院审理，认定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1年2月21日解除，并于2012年9月19日作出（2012）顺民初字第57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首都航空公司为田源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以及为田源办理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暂存手续。后首都航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起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随后做出维持原判的判决。2013年4月15日，首都航空公司为田源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田源于2013年5月17日签收。后首都航空公司向顺义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田源支付培训费用344.1582万元；2.田源支付流动补偿费用210万元。2013年12月24日，顺义仲裁委作出京顺劳仲字（2013）第6451号裁决书，驳回了首都航空公司的申请请求。首都航空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田源认可仲裁裁决。
庭审中，首都航空公司主张基于为田源支出了高额培训费要求其按照《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支付公司培训费用以及流动补偿费用。为此，首都航空公司提交飞行培训费用统计表、2008年至2011年田源飞行记录明细。培训费用明细表显示训练日期从1998年至2010年，训练项目包括初始改装、复训以及初始本场、熟练检查等项目，费用明细总额为3441582元，飞行记录明细显示田源飞行航线包括国内及国际航线。田源以培训费用统计表是首都航空公司自行核算为由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认可参加了每年复训、熟练检查，认为复训、熟练检查等均是按照民航局规定的为维持航空公司正常运行所从事的经营行为，属于航空公司的经营性支出而不是培训费，认可参加过G200机型的初始改装，对其他培训项目不能确认是否参加，且认为首都航空公司应当提供财务凭证；对飞行记录明细认可执行过国际及国内飞行任务，但认为该证据为首都航空公司自行制作，与本案无关，且自己飞行技能的获得和飞行经历均在部队建立，自己入职首都航空公司前技术级别已经达到正驾驶级别。为此，田源提交技术审定批准书、军官证。技术审定批准书显示田源在2001年8月18日技术检查时（飞行机型为B737-300／400）技术标准为正驾驶，但未满足英语考试要求，不得参加转大型（含）以上机型训练，不得执行国际、地区和特殊管理的国内航线飞行任务；军官证显示田源曾在部队服役，并担任飞行大队长。首都航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认为田源在军队服役的经历并不能证明其进行了民用航空飞行的培训，且田源的技术审定和技术标准均存在不能满足的条件，只有在首都航空公司进行了培训才能执行国际航线。田源对此不予认可，称自己在飞行期间自愿申请英语考试获得飞行国际航线的英语技能，这与首都航空公司无关。
庭审中，田源称1983年6月至1987年7月在空军飞行学院学习，毕业后分到部队，仍担任飞行员，任团级指挥员和飞行大队队长，是飞行部的技术标兵和骨干，后入职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担任飞行员（无行政职务），2001年入职首都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前技术级别是飞行教员和总飞行师。首都航空公司认可田源原为军转飞行员，先入职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后入职首都航空公司，在田源入职首都航空公司时，首都航空公司支付了上家单位280万元流动补偿费用。田源对此称自己不知情，首都航空公司称无法提交飞行流动补偿费用的支付凭证，也无法核实相关情况。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关于首都航空公司主张田源的培训费用，考虑到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田源在入职首都航空公司后，其公司必然对其进行过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田源提出与首都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首都航空公司相应的培训费用。由于首都航空公司没有提供详细的证据，法院对首都航空公司所述的培训费支出数额无法准确核实并作进一步确认。为切实维护航空安全，结合本案事实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局相关规定，法院酌情判决田源支付首都航空公司培训费140万元。至于首都航空公司要求支付的流动补偿费用，该请求与培训费用属于重复计算，且法院已经判决田源支付首都航空公司培训费用，故法院对该请求不再重复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田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北京首都航空有限公司培训费一百四十万元；二、驳回北京首都航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田源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田源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田源无需向首都航空公司支付培训费。田源的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中并无要求劳动者需要向用人单位支付培训费的规定。《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规范的是公共航空运输业飞行员的人员流动，而首都航空公司从事的是通用航空经营，不属于104号文件的调整范畴。一审判决田源支付培训费缺乏法律依据。首都航空公司没有对田源进行过专业技术培训，没有支付过任何培训费用。田源在首都航空公司工作之前，已经取得民航飞行员的驾驶资格，已经达到机长的驾驶水平，无需经过额外的专业技术培训。首都航空公司安排的培训绝大多数都是民航局训练大纲要求的复训，不属于专业技术培训的范畴，复训的费用属于航空公司的经营成本，不应由劳动者承担。首都航空公司主张的培训费没有事实依据，首都航空公司没有提供任何专业培训发票、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即便酌情确定田源承担的培训费，也不应适用104号文件，一审法院酌定的培训费数额过高。
首都航空公司答辩称：首都航空公司不同意田源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田源入职后，首都航空公司对田源进行了培训，付出了大量人力物力，田源离职时应对培训费用进行赔偿。
本院经审理补充查明：在本院审理过程中，田源提交如下证据：1.首都航空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通用航空企业经营许可证汇总表，证明首都航空公司是通用航空业务的企业；2.毕业证、理论教员证、转业证，证明田源的飞行资质，不需要首都航空公司的培养；3.航线运输驾驶员执照、飞行人员英语合格证、机型介绍，证明田源不需要首都航空公司的培训；4.具备培训飞行员合格证的公司名录，证明首都航空公司没有委托上述机构进行培训，首都航空公司没有对田源进行过培训；5.（2012）二中民终字第17647号民事判决，证明双方劳动关系被确认合法解除，田源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适用104号和109号文件是错误的。首都航空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1.首都航空公司不认可首都航空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通用航空企业经营许可证汇总表的证据关联性；2.首都航空公司不认可毕业证、理论教员证、转业证的关联性；3.首都航空公司认可航线运输驾驶员执照、飞行人员英语合格证，不认可机型介绍的真实性及关联性；4.对公司名录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5.首都航空公司对（2012）二中民终字第17647号民事判决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技术审定批准书、毕业证、理论教员证、转业证、军官证、仲裁裁决书、首都航空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通用航空企业经营许可证汇总表、航线运输驾驶员执照、飞行人员英语合格证、2012二中民终字第17647号民事判决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航空服务行业作为专业性的运输行业，飞行员职位具有较高的专业性及特殊性，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田源在首都航空公司工作期间，首都航空公司必然对田源进行过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的培训费用。田源与首都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应当支付首都航空公司相应的培训费用。在首都航空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具体培训费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参考中国民用航空局相关规定，酌情判决田源支付首都航空公司培训费140万元，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田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公告费260元，由田源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首都航空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由田源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田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 淼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代理审判员 龚勇超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