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3民终1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煌，女，198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昌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伟彤，河北凯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宇，女，197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铁军，河北百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天有，男，195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永昌县。
原审被告：王秀芳，女，195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永昌县。
原审被告：赵某。
法定代理人：张煌，女，198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秦皇岛市昌黎县新集镇，系赵某母亲。
上诉人张煌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海民初字第3988号民事判决，张煌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2013）秦民终字第1924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重审。张煌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8日作出（2014）海民重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审理查明，自2011年12月24日至2012年3月30日，赵国梁从王春宇处借款共计370656元。赵国梁共为王春宇出据了借条17张。其中，2011年12月24日借款29000元、2011年12月30日借款7000元、2012年1月13日借款15000元、2012年1月14日借款10000元、2012年7月15日借款113200元、2012年1月16日借款17000元、2012年1月17日借款11600元、2012年1月22日借款10000元、2012年2月3日借款10000元、2012年2月9日借款10000元、2012年2月13日借款10000元、2012年2月15日借款44776元、2012年3月1日借款23200元、2012年3月5日借款11600元、2012年3月15日借款26680元、2012年3月17日借款10000元、2012年3月30日借款11600元。另查明，赵国梁与张煌于2008年8月26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10月10日在昌黎县民政局协议离婚。赵国梁于2012年10月19日死亡，其继承人有赵天有（赵国梁之父）、王秀芳（赵国梁之母）、赵某（赵国梁之子）。本案双方主要对以下问题存在争议：第一，借款的具体数额。王春宇主张借款的数额就是诉讼请求的数额，赵国梁生前未偿还过借款，王春宇为证明借款的数额向法庭提交了17份借条。张煌、赵某质证称，对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借条上没有张煌的签字，而且借条本身没有说明借款用途。借条出具的时间非常频繁，一个月内就有数张，借款的金额频繁程度，与张煌金原商铺经营不符。该份证据与张煌申请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笔录可以证明该笔借款是用于赌博，而不是用于共同经营。张煌、赵某主张，借款的数额和尚欠的数额不清楚。张煌、赵某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了赵国梁生前写给王春宇的信，信中写道：“……逼我写5毛的高利贷，我都后悔啊，我胆小害怕，让你们挣了我多少钱啊，到处借钱，负债累累，为了给你还高额利息，我借遍了所有的亲朋好友，……。”王春宇质证称，赵国梁在信中称给王春宇还款，但是赵国梁并没有收回借条，张煌、赵某也未提交王春宇出具的收条，因此赵国梁称偿还过借款的事实不能成立。第二，借款的用途。王春宇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赵国梁出具的借款用途说明，借款用途说明载明：“赵国梁因做皮货生意，店面位于金原二楼思歌专柜，（因）进货资金缺乏，特向王春宇借款，保证此款用于进货，此资金保证于半年内归还。借款申请人：赵国梁，2012年1月13日。”2、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合同写明，赵国梁、张煌将位于秦皇岛市海港区新建村小区x栋x单元x号x楼面积92.44平方米的房屋卖给王春宇，房款36万元王春宇已全部付清，房屋上原有贷款由张煌、赵国梁负责还清。王春宇与赵国梁、张煌约定于2012年11月10日办理过户手续，后因赵国梁死亡，故未能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王春宇提交该份房屋买卖合同用于证明对赵国梁的借款张煌知情，且张煌同意用位于秦皇岛市海港区新建村小区x栋x单元x号将房屋抵顶债务36万元。张煌、赵某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借款用途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赵国梁和张煌在婚姻存续期间从未做过皮货生意，所谓经营皮货借款没有任何理由。赵国梁特地说明借款用途，而书面说明的借款用途又与实际不符，显然欲盖弥彰，恰恰证明借款不是用于经营皮货。对借款用途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借款用途说明是赵国梁本人书写的。2、对于房屋买卖合同，张煌、赵某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签字是张煌和赵国梁的，但是正如王春宇所述，该笔借款为赵国梁的借款，只是张煌认可罢了。张煌主张该笔借款为赌债，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张煌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2年10月1日赵国梁单方面签字的离婚协议书一份，离婚协议书中写明“……赵国梁背着张煌在张煌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向王春宇借高利贷赌博、数额巨大、恶习难改，已无法共同生活，故双方向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离婚……”。2、赵国梁死前留给张煌的遗嘱一份，遗嘱中写明：“……不该欺瞒你（张煌）借王春宇的高利贷去赌博……。”3、2012年11月24日广州思歌服饰公司下发的违约通知一份，赵国梁、张煌、张辉经营的是思歌品牌，思歌品牌只能经营思歌的服饰，不存在经营皮货的事实。并且赵国梁所借债务不是用于商铺的经营，商铺的经营处于停滞状态。4、张煌还向法院提交借款明细单一份，称是赵国梁书写，证明借款是赌资，而且有还款。王春宇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于赵国梁单方面签字的离婚协议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对于赵国梁留给张煌的遗嘱，该医嘱是赵国梁个人主张从王春宇处借高利贷，没有其他任何相关证据佐证，因此张煌主张赵国梁从王春宇处借高利贷赌博的说法不能成立。3、对于张煌提交的违约通知，王春宇称该份通知不能证明赵国梁从王春宇处借款为用于思歌经营。4、对借款明细单，王春宇的质证意见为，首先没有签名，不知道什么时间书写，不认可是赵国梁书写的，标注本金和利息的笔体不一样，不是一个人书写，明细单显示了29笔债务，王春宇所述的17笔不符。赵某对张煌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第三、借款是否包含利息。王春宇主张借条上写明借款金额都是本金，不包含利息。张煌主张赵国梁与王春宇之间的借款是高利贷。张煌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申请法院调取的赵国梁生前写给王春宇的信，信中写道：……逼我写5毛钱的高利贷，我都后悔啊，我的胆小害怕，让你们挣我多少钱啊，到处借钱，负债累累，为了给你还高额利息，我借遍了所有的亲朋好友，……。王春宇质证称，赵国梁在信中写5毛利，但王春宇与赵国梁之间并没有关于利息的书面协议，在借条中也没有体现，说明王春宇与赵国梁之间的债务不属于高利贷。2、申请法院调取的《今日报道》关于新建村男子坠楼身亡报道的文字版本一份，证明借条上缩写数额和实际借款数额相冲突，赵国梁有过还款行为。赵国梁死亡后，今日报道栏目组对赵国梁哥哥赵国栋进行了采访，赵国栋在接受采访时称：”在发生这件事情（赵国梁死亡）的当天早晨7:40到8:30这个时间段，我和他（赵国梁）通过电话，大约将近30分钟时间，我了解了他借高利贷的这个事实，他说他借了将近78万元的现金，但是利滚利将近达到了197万。对于这份证据，王春宇在质证称，不能证明赵国梁曾向王春宇偿还过借款。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首先，关于借款的事实数额及是否包含利息问题，张煌、赵某虽主张赵国梁生前还过借款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偿还过以及偿还的具体数额，王春宇对此也不予认可，故对张煌、赵某的偿还过借款的辩解理由不予支持；张煌、赵某主张王春宇的借款是高利贷，但其提交的赵国梁写给王春宇的信及赵国栋在《今日报道》中的陈述不足以证明该笔借款中含有利息，王春宇对张煌、赵某的辩解理由也不予认可，故张煌、赵某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赵国梁与王春宇之间的借款用途问题，张煌、赵某主张赵国梁与王春宇之间的借款用于赌博，该笔债务为赌债。赵国梁在自己书写的离婚协议书中虽写明“向王春宇借高利贷赌博”，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王春宇明知赵国梁赌博而出借，故张煌、赵某主张王春宇与赵国梁之间的债务为赌债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赵国梁在借款用途说明上写明借款用于皮货经营，如果赵国梁未将借款用于皮货经营业属于赵国梁随意改变借款用途，张煌、赵某以此作为不予偿还借款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再次，关于张煌对债务370656元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问题。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付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赵国梁与王春宇的借款时间发生在赵国梁与张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张煌没有证据证明该笔债务属于赵国梁的个人债务，另外王春宇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既有赵国梁签字也有张煌的签字，足以证明张煌对借款知情，故张煌对该笔债务应当承担偿还责任。此外，关于是否应在赵国梁遗产范围内为赵某保留必要的抚养费的问题，继承人中有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即使遗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也应为其保留适当遗产。本案中，至赵国梁死亡时，继承人赵某年龄为两岁，属于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故应当为其保留适当遗产。对于保留的数额，虽然赵某为农村户籍，但经常居住地为城市，故应参照2012年的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11609元，结合赵某的年龄计算16年，本院认为以92872元为宜，计算方法为〔(11609元/年×16)÷2〕。最后，关于继承人赵天有、王秀芳、赵某是否应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问题，继承人赵天有、王秀芳在答辩状中称，“关于赵国梁生前的资产我们放弃继承权”,但又说“可以转赠给我们的孙子赵某”。故其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不明确，赵天有、王秀芳仍为赵国梁的继承人。故赵国梁的继承人赵天有、王秀芳、赵某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综上，张煌应对王春宇所诉债务370656元承担偿还责任。赵天有、王秀芳、赵某应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对王春宇所诉债务370656元承担偿还责任。但用于偿还债务的遗产应当优先为赵某保留抚养费92872元。遂判决：一、赵天有、王秀芳、赵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赵国梁遗产范围内对赵国梁生前所欠王春宇借款人民币370656元承担偿还责任（用于偿还债务的遗产应当优先为赵某保留抚养费92872元），赵国梁的遗产不足以清偿所欠王春宇借款部分由张煌同时予以偿还。二、驳回王春宇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60元，保全费2737元，合计9233元，由张煌、赵天有、王秀芳、赵某负担，于判决生效七天内交纳。
判后，张煌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王春宇承担诉讼费用。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在原审中，张煌出具证据证明王春宇所主张的借款非张煌所借，系赵国梁个人所借用于赌博，张煌也是因赵国梁赌博恶习不改才与其离婚，赵国梁本人也因赌债所迫自杀身亡，王春宇所借给赵国梁款项没有用于离婚前的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且赵国梁在遗书中说明借款存在5毛钱高利，且已还过部分款项，但原审判决对张煌举证证明的事实并未认定。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发生于赵国梁、张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煌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债务王春宇与赵国梁已明确约定为赵国梁个人债务，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债务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之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张煌对该笔借款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张煌上诉称本案借款系赵国梁个人借款用于赌博，并已还过部分款项，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60元，由上诉人张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晓武
代理审判员 王倩楠
代理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侯桂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