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娄中民一终字第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益勇，男，196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芙蓉，新化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贤春，男，1976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伍玉龙，男，197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系新化县天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邓益勇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化县人民法院（2011）新民一初字第1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益勇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芙蓉、被上诉人伍贤春的委托代理人伍玉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伍贤春系养牛专业户。2009年10月，原告在寻找场地建养牛场的途中碰到被告邓益勇，询问位于炉观镇荷叶村小地名叫“枫冒凼”山地的权属情况，被告称此片山均系其从荷叶村所承包，并与村里签有合同，期限为30年。事实上，“枫冒凼”的山地所有权分别属于荷叶村第1、5、6、7、8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各组之间的山地相互交叉，被告仅取得了其中第5村民小组的山地承包经营权，系被告于2007年1月1日从康楠海、肖元新处转包取得，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07年1月1日起止2037年1月1日止。原告信以为真，于2009年1月1日，与被告签订山地承包协议一份，约定由被告将“枫冒凼”的山地转包给原告经营，并达成以下协议：“一、承包期：30年，从2009年11月至2035年11月止；二、承包金额：以每亩60元价格，共计2000元整；三、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乙方承包后，甲方负责协调好关系，保证乙方正常生产经营；2、协助乙方办理相关手续……4、在承包期内，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阻挠乙方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否则赔偿因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上述协议中未注明所承包山地的4抵情况及交付使用的方式，在实际交付过程中被告采用简单的手势指划方式，将并未取得承包权的本属于荷叶村第1、6、7、8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山地亦指定给了原告，原告即在被告所指定的山地上兴建了养牛场。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09年10月28日向被告交付了两年的承包款共4000元。2011年3月，荷叶村村委会将位于“枫冒凼”的山地承包给他人，并于同年3月30日，以该片土地并未承包给被告为由，将原告已经建成的牛栏、种植的牧草等全部推毁、铲除。2011年7月28日，经新化县价格认证中心认证：原告被人损毁的养牛场及牧草的损失价格为181716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农村土地承包人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对所承包的土地是否流转、流转的对象和方式。本案中，被告邓益勇对荷叶村第1、6、7、8村民小组所有的山地并无土地承包经营权，但在在向原告交付使用的过程中，将本属荷叶村第1、6、7、8村民小组所有的山地交付给了原告，被告邓益勇的这一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且从事后原告所建养牛场被荷叶村村委会拆除的情形可知，被告的这一无权处分行为事后并未得到山地所有权人的追认，另外，被告擅自处分他人财产权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侵犯他人财产权的违法行为，故被告的无权处分行为为无效行为。被告作为转包人，在与原告签订山地承包协议后，仅仅通过简单的手势指划向原告交付，既未对其承包的山地4抵进行确认，亦未与土地所有权人衔接，且将其未承包的山地错误指定交付给原告承包经营，最终导致原告所建养牛场被拆除、种植的牧草被铲除，对原告因被告无权处分行为所遭受的损失，被告显然存在明显的过错。因此，对原告所遭受的损失，被告理应予以赔偿。但原告作为养牛专业户，其在向被告承包数十亩山地建立养牛场时，对所承包山地的所有权归属及其界线的划分理应比常人尽到更多的注意义务，然而，在被告向其交付使用时，原告既未与当地村委会核实，亦未向所属村民求证，而是单凭被告简单的手势指划后即搭建牛栏、种植牧草、养殖肉牛，原告对其自身所遭受的损失，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对原告的经济损失，结合原、被告双方的过错，确定原告承担40％，被告承担60％。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五）项、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由被告邓益勇赔偿原告伍贤春因养牛场及牧草被损毁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09030元。上述款额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原告伍贤春承担1600元，由被告邓益勇负担2400元。
上诉人邓益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枫冒凼”属于荷叶村第1、5、7、8村民小组所有，第6组在“枫冒凼”没有山地。上诉人与荷叶村第1、5、7、8村民小组都签订了山地承包协议，并交纳了承包款，因而取得了“枫冒凼”的山地承包经营权，上诉人将承包山地转包给他人不属于无权处分；2、荷叶村在摧毁、铲除牛栏、牧草之前已通知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已将其整体搬迁，上诉人还帮助被上诉人在龙潭村承租了责任田建养牛场，所以被上诉人鉴定的损失181716元是不客观真实的，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3、上诉人与荷叶村第1、5、7、8村民小组都签订了山地承包协议，上诉人可以进行转包，荷叶村却将山地承包给他人，且侵犯被上诉人财产权利的是荷叶村，应该通知荷叶村村委会作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判决遗漏了当事人，程序不合法；4、被上诉人开办牛场没有办理正式的手续，属于非法开办的企业，理应受到政府机关的处罚，其获得的非法利益应予以收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伍贤春答辩称：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枫冒凼”分别属于荷叶村第1、5、6、7、8村民小组所有，上诉人仅从他人处取得了第五村民小组的山地承包经营权；2、被上诉人的财产在被损毁前，炉观镇人民政府、荷叶村委会、新化县优化办、上诉人都没有任何书面或电话通知被上诉人自行搬迁或拆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讲被上诉人没有财产损失是不真实的；3、被上诉人的养牛场刚刚兴建完毕，还没有任何经济收入，何来上诉人所讲的“非法利益”，被上诉人借钱辛苦新建的养牛场不到两年时间即被摧毁殆尽，被上诉人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压力；4、本案是合同纠纷，与荷叶村村委会没有关系，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在二审中，上诉人邓益勇向本院提交了新化县炉观镇荷叶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被拆除的牛棚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伍贤春对上述证据经质证认为：该证据没有在一审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也不真实、不客观。经审查，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判决所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村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发包后，土地承包人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但应当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并报发包方备案。上诉人邓益勇对“枫冒凼”的土地并未取得全部的承包权，且未报发包方备案，上诉人将该土地转包给被上诉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的，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的转包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具有相应的过错，但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协议后，既未核实上诉人对土地是否有承包权，亦未与土地的所有权人衔接，并将承包协议报发包方备案，其本身亦有较大过错，应承担更多的责任。因此，对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本院酌情认定由上诉人承担40%、被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更为适当。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有新化县价格认证中心的价格认证结论书予以佐证，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因此造成的损失大小。上诉人提出转包的土地中虽有荷叶村第1、5、7、8组的土地，但上诉人均有权予以转包，且被上诉人在牛棚等财产被拆除后没有经济损失等主张，因均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欠妥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化县人民法院（2011）新法民一初字第128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伍贤春的经济损失181716元，由上诉人邓益勇赔偿72686.4元，其余损失由被上诉人伍贤春自负，上述赔偿款限上诉人邓益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
如上诉人邓益勇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伍贤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诉讼费4000元，二审诉讼费4000元，共计8000元，由上诉人邓益勇承担3200元，由被上诉人伍贤春承担4800元。
审 判 长 曾 兴
代理审判员 王晶晶
代理审判员 康登峰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志丹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十条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
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
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般包括以下条款：
（一）双方当事人的姓名、住所；
（二）流转土地的名称、坐落、面积、质量等级；
（三）流转的期限和起止日期；
（四）流转土地的用途；
（五）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
（六）流转价款及支付方式；
（七）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