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6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骏雅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胡国万,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洲，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区庆萍，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佳修，男，住台湾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明锋，广东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有楷，广东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骏雅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雅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叶佳修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3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骏雅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叶佳修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由叶佳修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骏雅酒店不存在侵犯著作权的行为，一审法院判决于法无据。(一)骏雅酒店获得广州****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的授权许可后，才提供涉案歌曲给消费者播放的，骏雅酒店的行为未构成侵犯著作权。另外，****公司是有经营资质的影视作品提供者，骏雅酒店系从该公司取得涉案音乐电视的，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做好涉及网吧著作权纠纷案件审判工作的通知》第四条:“网吧经营者能证明涉案影视作品是从有经营资质的影视作品提供者合法取得，根据取得时的具体情形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理由应当知道涉案影视作品侵犯他人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的，不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的规定，不管****公司是否授权许可骏雅酒店提供点播服务，骏雅酒店均不用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骏雅酒店即使要支付著作权费用，亦应依合同约定向****公司支付，而不是向叶佳修支付。（二）涉案音乐电视系录像制品，不是作品。只有作品才有著作权，录像制品不具有著作权，只具有邻接权。骏雅酒店在使用涉案录音录像制品时亦没侵犯录音录像制作者复制、发行、出租、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骏雅酒店根本无法侵犯叶佳修基于其作品享有的著作权。
二、骏雅酒店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叶佳修只对其音乐作品享有著作权，但骏雅酒店播放的涉案音乐电视系录像制品，而非作品，现行法律并没规定著作权人可直接向使用录音录像制品人主张权利，且骏雅酒店作为录音录像制品使用人既没有行使著作权人的复制、署名、修改、发行、展览、出租等著作权利，又没有行使录像制作者的复制、发行、出租、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根本不可能侵犯著作权。如果骏雅酒店侵权，至多也是侵犯与骏雅酒店具有直接关系的录像制品者的权利，本案也应由录像制片方向骏雅酒店主张权利，而不是叶佳修。叶佳修只能在其作品著作权的基础上，向未经其许可、未向其支付报酬的或实施其他侵权行为的侵权者主张权利，而不能直接向制品使用者主张权利。骏雅酒店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请求驳回叶佳修的诉讼请求。
叶佳修答辩称，（一）叶佳修与****公司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主体，双方并无关系，不管骏雅酒店是否获得****公司许可授权均不影响骏雅酒店就本案侵权事实而承担责任。骏雅酒店自始未提交在本案侵权时间段与****公司签订的有效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及服务合同》等证据予以佐证；（二）从署名情况、独创性、拍摄目的等方面对涉案音乐电视进行判断，涉案音乐电视没有制片方或导演署名，没有情节或情节十分简单，拍摄目的主要为了服务于歌曲演唱，因此均不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造的作品，而是音像制品。涉案歌曲的词曲作者有权主张相关的著作权权利，其诉讼主体适格。
叶佳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骏雅酒店立即停止侵犯著作权行为即骏雅酒店在其点歌系统中删除涉案侵权录音录像制品；2.骏雅酒店赔偿叶佳修经济损失人民币61500元（按照每首歌1500元计算）、制止侵权合理开支费用4638元（公证费人民币1200元、取证费用人民币438元、律师费3000元），共计人民币66138元；3.骏雅酒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公证转递的台湾板桥地方法院公证处所属民间公证人新北联合事务所出具的第000022号、000031号《公证书》显示，在台湾地区市场公开出版发行的唱片资料上载明的与涉案歌曲名称相同的歌曲词曲作者或曲作者是叶佳修。经公证转递的台湾板桥地方法院所属民间公证人新北联合事务所出具第000040号《公证书》显示，叶佳修声明其是涉案部分作品的词、曲著作人，并附作品手稿。经公证转递的台湾板桥地方法院所属民间公证人新北联合事务所出具第000694号《公证书》显示，社团法人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出具《证明书》，证明“叶佳修（男，台湾身份证号：U10131****）于2001年加入本会至今仍为本会之会员，该会员就其所拥有之词曲著作权等音乐作品已陆续登记并托管于本会。其中附件所示26首词曲著作业经登记并托管于本会无讹。特此证明。”《证明书》附件中列出26首歌名、作品编号以及词曲手写稿。上述4份台湾板桥地方法院所属民间公证人新北联合事务所出具的第000031号、第000022号、第000040号、第000694号《公证书》均经与台湾海峡交流基金会邮寄至湖北省公证协会的对应编号公证书副本核对相符，由湖北省公证协会分别出具了（2011）鄂公协核字第133号、（2012）鄂公协核字第171号、（2012）鄂公协核字第226号、（2013）鄂公协核字第549号《证明书》。
经公证传递的台湾新北地方法院所属民间公证人新北联合事务所出具的000812号公证书显示，叶佳修于2014年7月1日签订书面授权委托书，委托吴锡坚就叶佳修之音乐著作权在大陆地区所遭受的不法侵害事宜，代为签字立案（含一审、二审、再审、执行程序）起诉；代为缴纳诉讼费、代为调查取证、起诉、开庭、代收法律文书，并有权再授权大陆各地维权公司、律师事务所或个人执行相关维权事宜。
2015年12月27日，吴锡坚的转委托代理人孔某龙与湖北省武汉市**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来到**公证处佛山市南海区**镇****路23号骏雅大酒店2-6层二楼金龙夜总会，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该场所的VIP201包房内进行消费。公证员检查确认公证处的摄像机和存储卡均为空白后，孔某龙在包房内的歌曲点播机上操作点播了41首歌曲，并使用摄像机对其播放画面同步录像。录像完毕后，公证员当场将摄像机和存储卡收存、保管。消费结束后，孔某龙向经营场所索取了消费发票一张。后在公证员和公证处工作人员的监督下，孔某龙将摄像机内容刻录成光盘一份。湖北省武汉市**公证处针对上述取证过程，制作了（2016）鄂洪兴内证字第269号《公证书》并将刻录光盘予以封存。叶佳修提交公证费发票，显示其支出公证费人民币1200元。
一审法院拆封（2016）鄂洪兴内证字第269号《公证书》的封存光盘，经播放，《公证书》所附光盘内包含了《流浪者的独白》等41首涉案歌曲。经比对，叶佳修及骏雅酒店均确认被诉41首歌曲与叶佳修主张权利的同名歌曲的词曲均实质相同。
另查明，骏雅酒店成立于2010年6月28日，注册资本50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为卡拉OK歌舞厅等。
一审法院认为，从署名情况、独创性、拍摄目的等方面判断，骏雅酒店在经营场所播放的《流浪者的独白》等音乐电视没有制片方、导演等的署名，没有情节或情节十分简单，拍摄主要用于歌曲演唱，因此均不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而应当认定为音像制品，案涉歌曲的词曲作者有权主张相关的著作权权利。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一审法院依法对叶佳修经公证的授权委托书、经公证转递的台湾地区公证材料及（2016）鄂洪兴内证字第269号《公证书》证据保全过程、取证光盘记录内容等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叶佳修提交了公开出版物及涉案歌曲词曲底稿等证据，上述证据经公证，骏雅酒店并未举出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依法可以认定叶佳修是《流浪者的独白》等涉案40首歌曲的词曲作者或曲作者。叶佳修未举证证明其享有歌曲《爱的等路》的词曲著作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叶佳修就歌曲《爱的等路》主张权利的部分不予支持。
骏雅酒店未经作为权利人的叶佳修许可，在其经营场所的点歌系统内收录叶佳修享有权利的《流浪者的独白》等涉案电视音乐供不特定公众点唱、观看，侵犯了叶佳修的相关权益。叶佳修请求骏雅酒店立即停止侵权并从曲库中删除上述音乐作品，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经济损失，叶佳修并未举证证明因骏雅酒店的侵权行为所受的损失，亦未能证明骏雅酒店侵权的违法所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流行时间、流行热播度及相关音乐作品使用的付酬标准；骏雅酒店侵权的方式、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主观过错程度、骏雅酒店的经营规模及消费受众等因素予以酌定；律师代理费，因叶佳修未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及实际支出费用的单据，一审法院根据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案件的难易程度、律师的工作量等因素予以酌定；根据叶佳修提供的证据认定叶佳修为制止侵权支付公证费1200元、取证费用438元。综上，一审法院酌定骏雅酒店赔偿叶佳修包括制止侵权合理开支在内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8000元。叶佳修主张数额过高，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第九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判决：一、骏雅酒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并从曲库中删除《流浪者的独白》《赤足走在田埂上》《七夕雨》《年轻人的心声》《思念总在分手后》《踏着夕阳归去》《秋意上心头》《从不拒绝归来》《外婆的澎湖湾》《疼惜我的吻》《生为女人》《再爱我一次》《乡间的小路》《爸爸的草鞋》《走味的咖啡》《声声慢》《酒窟仔相对看》《SAYYESMYBOY》《无啥通无采》《随风来去》《伸手等你牵》《爱情莎哟哪啦》《月娘岛有我在等你》《酒是舞伴你是生命》《梦中也好》《无怨的青春》《我是你爱过》《爱你是我所有的言语》《早安太阳》《又见春天》《假装我们还相恋》《昨夜之灯》《稻草人的心情》《无你是欲搁按怎》《酒量酒胆》《风向球》《心锁等你合》《伤心也好》《等你脚步声》《我们拥有个名字叫中国》侵权词曲音乐作品；二、骏雅酒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包括制止侵权合理开支在内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8000元予叶佳修；三、驳回叶佳修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53.45元，由骏雅酒店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骏雅酒店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叶佳修的著作权；如构成侵权，骏雅酒店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
（一）关于骏雅酒店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叶佳修的著作权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叶佳修在本案中提交了涉案音乐作品的词曲手稿及载有涉案音乐作品的合法出版物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认定其为《流浪者的独白》等40首涉案音乐作品的词曲作者，其对《流浪者的独白》等40首涉案音乐作品享有著作权。叶佳修确认其在大陆地区未许可过任何人制作和发行其音乐作品，骏雅酒店未举证证明该40首被控音乐电视制作者使用涉案音乐作品已得到叶佳修的授权，也未举证证明其复制、播放被控音乐电视已得到合法有效的授权，故本案证据不能显示被控40首音乐电视对音乐作品的使用已得到叶佳修许可。对于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涉案音乐作品所制作的音乐电视，叶佳修有权主张其对音乐作品享有的著作权。骏雅酒店将含涉案音乐作品的被控音乐电视复制于其点歌设备中，并通过点歌设备公开再现含涉案音乐作品的被控音乐电视，该行为侵害了叶佳修对涉案音乐作品享有的著作权。骏雅酒店主张其已向****公司取得放映涉案音乐电视的授权，但骏雅酒店提交的证据显示天合文华公司对骏雅酒店的卡拉OK版权授权期限至2014年12月31日止，该证据并不能证明骏雅酒店实施被诉侵权行为时仍享有有效授权，故骏雅酒店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骏雅酒店主张其行为不构成侵权，其不是适格被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骏雅酒店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的问题
由于骏雅酒店的行为侵犯了叶佳修对涉案音乐作品享有的著作权，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令骏雅酒店停止相关侵权行为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因骏雅酒店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以及叶佳修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均难以确定，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骏雅酒店的侵权情节以及叶佳修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确定骏雅酒店向叶佳修赔偿包含叶佳修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开支在内的经济损失共计28000元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骏雅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3.45元，由佛山市骏雅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正坚
审 判 员 邱程辉
代理审判员 潘伟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启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