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3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银盆南路361号。
法定代表人：詹纯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宏亮，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兆盛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周铁镇兴旺路2号。
法定代表人：周震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锦伟，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兆盛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盛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3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由兆盛公司向中联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3、解除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中联重科张家港餐厨垃圾项目40ｍ³/d废水处理工程合同技术协议》；4、兆丰公司支付一审案件受理费1715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
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进水水质由中联公司负责系错误的。根据《技术协议》约定，中联公司仅对初始阶段即兆盛公司工艺设计期间水质的基础资料和准确性负责，在设备调试期间，双方根据水质的现实情况在《会议纪要》中补充并变更了《技术协议》的约定将日处理量下调并由兆盛公司针对现有水质情况对设备进行维修、重做。2、一审认为兆盛公司所供设备达到验收标准也系错误。本案验收标准既要拿到排污许可证又要求处理水质达到张家港第三污水处理厂的接管标准，但设备经环保局验收后处理的出水水质无法达到污水处理厂的标准，无法向处理厂排放，造成业主较大经济损失。3、兆盛公司严重违约导致中联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承担违约责任。《技术协议》约定定作期限为80个自然日，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工程调试合格经环保局验收，按照此约定兆盛公司应于2012年2月14日完成工程并验收完毕，但直至2015年7月23日才拿到排污许可证，至今未达到接管标准，兆盛公司逾期2038天，中联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予解除。按照前述协议关于延误交付的约定，兆盛公司对此应承担违约责任即向中联公司支付违约金200万元。4、兆盛公司对于工程无法达到约定的接管标准，拒绝承担瑕疵担保义务，不修理与重作，导致设备无法正常运转，迫使业主重新采用其他公司的设备，造成较大损失。5、一审不予调查业主对于污水处理设备的使用情况是错误的，导致无法查明该设备是否达到合同要求。
兆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中联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兆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联公司支付价款835000元；2.中联公司支付自2015年7月20日起到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3.中联公司承担本诉诉讼费。
中联公司一审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中联公司与兆盛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中联重科张家港餐厨垃圾项目40ｍ³/d废水处理工程合同技术协议》；2.兆盛公司赔偿中联公司直接经济损失83.5万元（暂计至起诉之日，后续损失将按实际追加请求）；3、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兆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9月29日，江苏兆盛环保集团有限公司经无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为江苏兆盛环保股份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统称为兆盛公司。
2011年11月25日，兆盛公司（卖方）与中联公司（买方）签订合同编号为GL2011215的《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由兆盛公司向中联公司提供一套餐厨垃圾废水处理系统，金额为205万元，交货时间、地点：厂内土建竣工符合条件后60日完成设备安装、调试及验收，交货地点：张家港餐厨垃圾厂；付款方式及发票：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系统工程安装用零部件到齐后7个工作日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系统工程调试、验收合格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卖方需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剩余10%作为一年的质保金。合同还约定了其它内容。2011年11月29日，中联公司（甲方）、兆盛公司（乙方）、江苏晨洁再生资源科技有限公司（丙方，以下简称晨洁公司）签订《中联重科张家港餐厨垃圾项目40ｍ³/d废水处理工程合同技术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乙方提供废水处理站工艺设计、土建池体平面布置、尺寸要求等及设备的加工和采购、安装、调试、人员培训、环保验收；双方约定了原水水质参数及数据波动范围、工艺流程及说明，验收标准：乙方所安装施工的设备需通过甲方验收，待达到调试条件经乙方调试后需通过环保局验收，拿到排污许可证【乙方负责提供环保局验收所需相关资料（环保备案、评审、竣工验收、检测等资料），丙方负责到环保部门办理相关手续，相关费用乙丙两方各负责50%】，经处理后出水达到张家港市城北污水处理厂接管标准要求：（接管标准的指标略），工程承包范围：甲方委托乙方对废水处理进行工艺设计和设备安培训施工、提供废水处理站设施（见后《主要设备清单部分》）的加工和采购、安装、调试、人员培训、环保验收。根据甲方提供的项目有关情况和技术基础资料，乙方进行处理工艺设计并提供书面的土建构（建）筑物要求材料（含平面尺寸图、构筑物是否需要做防腐处理、预留孔洞位置及尺寸等）；土建预埋件材料由乙方提供；土建结构设计和施工由甲方负责；废水进水、处理后排水在起、末端构筑物处与甲方交接，乙方预留出交接口；自来水由甲方接至离废水处理站5米范围内交接；供电由甲方接至废水处理站部配电柜进电总线5米范围内，乙方在废水处理系统使用的PLC系统须能和甲方在整个厂区的PLC系统进行对接；乙方承担废水处理站内设备（所有设备需为国内一线品牌或能达到同等质量要求的进口产品）的采购、加工、安装、调试及废水工程的环保验收；废水处理站内设备和管道乙方需做好保温防冻措施，保证系统在低温条件下能正常运行；废水处理站内的消防、绿化、防雨棚由甲方自行负责。工程工期：总工期80个自然日（土建施工期除外），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工程调试合格经环保局验收合格（拿到排污许可证）止；双方责任及约定：1、甲方责任①负责提供餐厨垃圾废水水质、水量基础资料，并对资料的准确性负责。②负责废水站所需的公用工程和土建工程结构设计。③负责废水处理站土建施工，在工程地点具备土建施工开工条件后按工期进度要求完成土建工程施工，对工程质量负责。2、乙方责任①负责废水站工艺流程设计、确保工艺流程选择科学合理、经乙方调试达到国家环保排放要求。②负责废水处理站内各构（建）筑物的平面布置及各构（建）筑物土建尺寸、相关要求。③在甲方的水质水量相关基础资料到位后按工程进度要求完成相关设计工作，并对设计结果负责。④负责废水处理站设备安装，按合同要求提供设备和原材料（废水处理站内设备和管道乙方需做好保温防冻措施），在具备安装工程开工条件后按工期进度和过程控制要求完成安装工作，并对质量负责。⑤负责调试，在具备调试工作开工条件后按工期进度要求完成工程负责调试工作，并对质量负责，调试期内相关处理药剂、颗粒污泥、菌种等均由乙方负责。⑥负责培训甲方废水处理站操作工人，提供各设备说明书及废水处理系统操作规定手册。⑦设备自环保验收合格（拿到排污许可证）之日起，负责一年内无偿保修（质量保修范围包括由乙方所提供的所有设备以及安装工程，甲方不按操作规程操作和管理不当引起的损坏除外），一年后有偿服务（有偿的范围包括维修所用的设备材料费，技术人员往来的差旅费）。因甲方原因导致无偿质保期内单体设备超过质保期，则该单体设备转为有偿质保服务。⑧对合同约定开工和安装、调试时间约定负责，若在施工过程中由于甲方原因、天气及不可抗力等原因造成工期停滞，工期可相应顺延。3、丙方负责①负责处理施工场地周围地下管线匹配和邻近建筑为、构筑物、古树名木的保护工作，承担有关费用。②负责本工程施工过程中外围关系协调，负责本工程报政府机关或主管部门的验收手续办理。③在指责范围内保证工程施工顺利开展，配合乙方办理合法的有关工程技术资料，证明和其他手续。④负责提供本工程安装、调试所需要的水、电、场地等。配备污水站调试的操作人员2名。为乙方施工安装、调试以及环保验收资料准备的工作提供必要条件。三方约定①甲方应按约定完成土建施工，并符合乙方施工条件，如因甲方未按期完成土建施工，或其他原因造成工程停滞的，工期顺延，如工期顺延超过60天，甲方同意根据钢材等材料价格变化调整合同总额。②甲方不得要求乙方违反国家有关标准进行设计。③甲方要求乙方比合同规定时间提前交付设计资料及文件，或者提前完成安装时，如果乙方能够做到，应尽量满足。④乙方设备安装完成后书面通知甲方进行设备安装竣工验收，乙方应在合同期内调试合格。⑤施工过程中由于天气及不可抗拒力等原因造成工程停滞的，则工期顺延。⑥为扩大三方知名度，三方同意在工程建成后配合对方进行相应的宣传，丙方同意为乙方客户参观本工程提供便利服务。违约责任：1、甲方如未按时付款，工期顺延，甲方承担工期顺延责任（包括乙方的误工费和工期损失），按照每延期一天向乙方支付应付款的0.5%作为滞纳金，延期超过15日，乙方有权停止工程进度，由此带来的一切损失由甲方承担。2、乙方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图纸、设备安装及调试的，每延误一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合同总额的0.5%作为违约金。3、由于乙方原因工程不能正常运行，由乙方负责无偿整改；如最终整改仍无法完全达到考核标准，乙方将按国家有关规定赔偿给甲方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具体赔偿额度请国家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认定，赔偿额不超过不达标部分的工程款额。
合同签订后，兆盛公司按上述合同及技术协议的约定，制作了设备并进行了安装、调试。2013年7月13日，张家港市环境保护局对晨洁公司投资建设的张家港市餐厨垃圾处理厂日处理餐厨垃圾50吨项目进行验收检查，验收结论为晨洁公司投资建设的张家港市餐厨垃圾处理厂日处理餐厨垃圾50吨项目的环保设施已经按照批准的环境影响报告书的要求建成，经试运行能满足主体工程需要，公司建立的环境管理体系健全，验收材料齐全，验收组一致认为从环境保护角度来看该项目具备了正式投入运行的条件，同意通过竣工环境保护“三同时验收”。2015年7月23日，晨洁公司取得了排放污染物许可证。2015年11月13日，中联公司向兆盛公司发函称，兆盛公司提供的废水处理系统自2013年年初运行至今，没有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处理水量及出水水质要求限值，并且提供的设备未达到合同要求的“所有设备需为国内一线品牌或能达到同等质量要求的进口产品”，并且兆盛公司在废水处理系统没有完成验收的情况下，对出现故障的设备拒绝进行维修服务，故提出解除原合同，要求兆盛公司在收到通知后七日内与其联系，逾期视为同意解除原合同。兆盛公司收到后回复称：我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完全部义务，且合同义务所指向的工程于2015年7月13日通过了张家港市环保局的验收。按照合同约定，贵公司应于2015年7月20日前支付货款61.5万元，但贵公司至今未付，贵公司的行为已严重违约，如贵公司在收到本通知后30日内仍不付款，我公司将依法维权，贵公司单方解除我方已履行完毕的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之后，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兆盛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
中联公司的付款情况为：2012年1月23日付款615000元，2013年1月29日付款600000元，合计付款1215000元。
一审另查明：一、2013年12月2日，兆盛公司与中联公司就废水处理系统水质未能达标进行了讨论，并提出了整改方案。二、2015年4月27日，兆盛公司发函中联公司,主要内容为兆盛公司认为中联公司负责的餐厨废水进水水质存在比较大的波动，给废水站长期稳定运行带来极大的困难，如中联公司不能就废水处理站进水水质确保相对稳定，兆盛公司可以通过增加设备来保证处理系统的稳定性和可控性，但产生的费用由中联公司负担，如中联公司不在限期内就以上问题和后续事宜给予明确答复，兆盛公司将不予持续运行废水处理站。
一审法院认为：兆盛公司与中联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以及兆盛公司、中联公司、晨洁公司三方签订的《中联重科张家港餐厨垃圾项目40ｍ³/d废水处理工程合同技术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上述合同内容，中联公司提供项目的有关情况和技术基础资料，兆盛公司按中联公司提供的资料对废水处理进行工艺设计和设备安装施工，双方之间为定作合同关系，中联公司是定作方，兆盛公司为承揽方。合同签订后，兆盛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且废水处理工程已按合同要求通过张家港市环境保护局的验收。中联公司反诉认为废水处理工程至今未能达到验收标准与事实不符，其所提供的出水指标不合格的证据，均是张家港市环境保护局的验收合格之前，在验收之前，兆盛公司的整改是允许的，并且也是符合常理的。在验收合格后，即便存在处理水质不达标的情形，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进水水质由中联公司公司负责，进水水质指标的波动等因素会影响处理的水质，因此，处理的水质不达标不能完全归责于兆盛公司，中联公司据此认为不能实现其合同目的而提出解除合同，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中联公司结欠兆盛公司的价款，事实清楚。按合同约定，中联公司应当在验收合格后7日个工作日支付至合同总额的90%，其余的10%作为一年的质保金，故本案价款中的630000元可以从2015年7月23日起算利息损失，价款中的205000元从2016年7月23日起算利息损失，兆盛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支持兆盛公司的本诉请求，对中联公司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中联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兆盛公司价款83500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其中以63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以205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中联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21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150元由中联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075元由中联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2015年7月13日，张家港市环境保护局对晨洁公司投资建设的张家港市餐厨垃圾处理厂日处理餐厨垃圾50吨项目进行验收检查形成验收结论。该验收报告在验收组意见第三部分验收监测情况中载明：根据张家港市环境监测站（2015）张环监（验）字第（211）号监测报告：接管废水中的pH值及悬浮物、氨氮、化学需氧量、总磷、五日生化需氧量的浓度值均达到张家港市第三污水处理厂接管标准，……
一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中联公司陈述：案涉废水处理工程系晨洁公司投资建设的张家港市餐厨垃圾处理厂日处理餐厨垃圾50吨项目的一部分，除废水处理外，还有废气、地沟油等处理。该项目由晨洁公司运营，中联公司总包，废水处理部分由中联公司交由兆盛公司完成。
本院认为：中联公司与兆盛公司之间的定作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兆盛公司完成了设备的安装、调试并经环保部门对整体餐厨垃圾处理项目验收完成并发放排放污染物许可证，中联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工程仍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污水处理厂接管标准，该说法与环保部门的验收意见相悖，而中联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取样时间均是在环保验收之前，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一审认定兆盛公司所供废水处理设备已经验收合格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中联公司上诉还认为兆盛公司逾期提供设备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双方《技术协议》中约定的的总工期80个自然日不包括由中联公司负责的土建施工期，中联公司未能证明其土建施工完成时间，结合双方在2013年12月形成的关于案涉设备整改的会议纪要，当时设备已经初运行，双方就水质未能达标的原因、如何整改及费用承担等进行协商，中联公司就设备直至2015年7月才完成环保验收的责任在兆盛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上诉主张也不能成立。关于中联公司提出的兆盛公司不承担瑕疵担保义务，该主张不能成为其拒付剩余货款及解除合同的合法理由。
综上所述，中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25元，由上诉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冬冬
审判员 柏宏忠
审判员 管 丰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汤烨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