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一终字第1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来英，女，195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济南市蔬菜公司经营部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成友，男，195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王好荣，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庆娥，女，1955年7月11日出生，汉族，济南铁路局电务段电务大修队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岳成友（系刘庆娥之夫），男，195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好荣，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来英因与被上诉人岳成友、刘庆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三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张来英与韩某某原系夫妻关系，1999年1月20日，韩某某与其所在单位山东三阳家具有限公司（简称三阳家具公司）签订《经济适用房预售协议》一份，主要约定：三阳家具公司将坐落于某某小区＊号楼＊单元101室经济适用住宅，建筑面积75.7861平方米预售给韩某某，房屋预售价为每平方米840元，价款共计63660元，韩某某向三阳家具公司交预付款50922元，其余部分由韩某某向银行办理个人按揭贷款；三阳家具公司同意于2000年12月31日将上述房屋正式交付给韩某某，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同日，韩某某、三阳家具公司、山东三阳家具集团有限公司开发处（简称三阳房地产开发处）三方签订《集资协议》，主要约定：三方同意以韩某某个人名义向银行按揭贷款12000元，三阳房地产开发处为韩某某开立活期存款账户，并按月返还韩某某贷款及利息；三阳家具公司及三阳房地产开发处保证按时偿还上述按揭贷款本息，韩某某不承担上述贷款本息的还款义务，对此贷款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协议签订后，韩某某共支付购房款50922元。
2001年4月14日，韩某某与岳成友签订《房屋出售购买协议书》，主要约定：韩某某以9万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岳成友，双方交清后，此房屋产权永远归属于岳成友；双方确认此房交易后，韩某某仍可享受此房的国家房改政策，岳成友不得干涉，也不能享受，企业发放房产证件后，双方共同办理过户手续，办理房产证件的费用由韩某某全部承担，双方办理房产权过房证手续的费用由岳成友全部承担，房产证在未办理过房手续之前，仍以韩某某的名义称呼；自双方签订协议之日起，此房产所有权永远归岳成友，双方不得无故违约，如有违约行为，违约一方赔偿另一方损失10万元。该协议书卖方处由韩某某签名，张来英的名字亦系韩某某代签；买方处由岳成友签名，刘庆娥的名字系岳成友代签。协议签订当日，韩某某向岳成友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岳成友购房款玖万元整；韩某某在收到条上进行签名，并代张来英签名。
韩某某于2002年9月28日因病去世。岳成友、刘庆娥于2006年9月将户口迁入涉案房屋中，现岳成友、刘庆娥实际管理、使用涉案房屋，张来英从未居住使用过该房屋。2007年，涉案房屋所在楼房开始通过房改手续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本案诉争房屋现仍登记在案外人济南第一印染厂破产清算组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现张来英请求判令韩某某与岳成友、刘庆娥签署的房屋出售协议无效，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协议有法律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涉案房屋现登记在案外人济南第一印染厂破产清算组名下，并未登记在韩某某及张来英名下，故张来英请求岳成友、刘庆娥立即腾空涉案房屋，并要求岳成友、刘庆娥连带支付自2006年9月至法院判决之日的房屋使用费50000元整（每月按600元计算），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来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原告张来英负担。
上诉人张来英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未认定涉案房屋是否是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涉案房屋为建房单位的合法房屋，三阳家具公司与韩某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涉案房屋为韩某某与上诉人婚内购买。二、本案未认定涉案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夫妻一方能不能单独转让，转让行为是否构成无权处分行为。根据韩某某与岳成友签订的《房屋出售购买协议书》与收到购房款的收到条，可以看出上诉人的名字是韩某某代签，也即上诉人并没同意出售该房屋，被上诉人也没有在签订购买协议后请求上诉人确认买卖合同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解释（一）》第17条第2项之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9条也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为无效。本案韩某某处分房屋不属于家事代理。我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17条第l项规定，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这里的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事项主要是指夫妻双方及其共同的未成年子女日常共同生活所必需的事项。其主要限制在维持家庭共同生活的费用、抚育子女的费用以及家庭成员所需的医疗费用等方面。此家事代理权限必须在日常家事的范围之内实施方为有效。不动产的处分因价值重大，一方擅自处分会严重损害他方权益，故不属于日常家事的情形。针对处分夫妻共有财产重大事务的权利，如变卖夫妻共同房产，均得由配偶共同决定处理，任何一方不得独断专行。在本案当中，韩某某对于涉及夫妻共有财产权益的重大事项之共有房产，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未经对方同意做出处分的行为，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处分行为构成无权处分行为。三、本案未查明上诉人对转让房屋是否知情。本案上诉人并不知道韩某某转让房屋的行为，由于韩某某去世，上诉人与韩某某原单位没了联系，直到2007年涉案房屋能办理房产证时才知情，上诉人极力反对，并找单位与相关政府部门协调此事。被上诉人提供证人出庭作证，因证人系朋友及亲戚关系，与本案存有利害关系，不应采信。四、本案韩某某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签订《房屋出售购买协议书》转让涉案房屋，严重侵害上诉人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二十五条应认定房屋出售协议无效。五、本案所涉合同为效力待定合同。本案所涉房屋买卖合同，是韩某某背着上诉人转让房屋，需所有权人追认，转让合同才有效，现上诉人不同意韩某某的转让行为，韩某某与岳成友签订的合同成立但没有生效，并自始没有产生法律上的效力。六、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适用物权法第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岳成友、刘庆娥答辩称，一、韩某某是否有权处分涉案房屋，不影响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出售购买协议书》的效力。二、上诉人对韩某某转让涉案房屋给被上诉人是知情并同意的。首先，上诉人与韩某某一起接受被上诉人支付的购房款，并一同去被上诉人父母住所交付涉案房产钥匙的行为，说明上诉人是知情的，上述行为有一审庭审的证人证言为证。其次，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也能推断出上诉人对转让涉案房屋是知情的。从上诉人刻意隐瞒其知晓购房款已交付完毕的事实来看，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转让是知情的。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称只知道韩某某交过购买涉案房屋的定金，不知道有没有交清全款，也不知道房子最终有没有买成，以便为自己在2007年才对转让涉案房屋知情的主张做铺垫。但是上诉人提交的三张收款收据恰恰证明，上诉人早就知道购买涉案房屋的款项己经全部交清。因为其中的一张定金收据的落款时间，在另外两张收据的落款时间之后，且在交款人处有上诉人张来英的亲笔签名。这说明，上诉人交的所谓“定金”，恰恰是交的涉案房屋购房尾款。房屋属于价值较大的财产，上诉人却在付完购房款之后的十多年的时间里不过问房屋的相关情况，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其知道房屋早就转让给他人。第二，韩某某是因病去世的，并非突然离世，如果如上诉人所称，涉案房屋是韩某某背着上诉人转让的，其在去世前也会将此事有所交代，上诉人也必会追问房屋的情况，然而在韩某某去世后的十一年的时间里，上诉人对涉案房屋转让并未提出异议，视为其是同意的。三、本案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第一，被上诉人支付了合理的对价。第二，韩某某没有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恶意。韩某某与上诉人夫妻感情很好，不存在损害上诉人利益的前提和理由。韩某某与上诉人系夫妻，两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未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未出现任何能够导致韩某某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结合上诉人一审庭审中在谈及韩某某时几次落泪的情况，可以看出上诉人与韩某某夫妻感情深厚，因此，韩某某不可能恶意串通外人去损害与自己感情深厚的妻子的合法利益。第三，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四、上诉人既主张《房屋出售购买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又主张其为效力待定的合同，两个主张自相矛盾，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岳成友提供的涉案《房屋出售购买协议书》及韩某某收到房款的收到条，张来英虽然对上述协议书及收到条中韩某某的签名有异议，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上述协议书及收到条中韩某某本人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张来英主张韩某某与岳成友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张来英主张涉案《房屋出售购买协议》无效的理由，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张来英以韩某某无权处分为由主张韩某某与被上诉人岳成友签订的《房屋出售购买协议书》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涉案《房屋出售购买协议书》为有效合同并无不当。在涉案《房屋出售购买协议书》不存在无效以及合同未依法解除的情况下，张来英要求岳成友、刘庆娥立即腾空涉案房屋并支付房屋使用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张来英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上诉人张来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洪礼
审 判 员 黄 力
代理审判员 吴松成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朱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