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商终字第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加华电力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礼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单进金，福建创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青松，北京中银（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礼华。
委托代理人：王青松，北京中银（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珍。
委托代理人：何毅琦，浙江五联（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加华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华公司）、张礼华因与被上诉人张淑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商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汤玲丽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钱晓红、樊清正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加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单进金、王青松，上诉人张礼华的委托代理人王青松，被上诉人张淑珍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毅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朱良宝与张淑珍系夫妻关系，朱辉系朱良宝与张淑珍之女。张淑珍与张礼华系堂兄妹关系。2009年12月9日张礼华（甲方）、周良芳（乙方）、朱良宝（丙方）签订《股份转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出资设立加华公司，总投资为8218万元。其中甲方的股权比例为95%、乙方的股权比例为5%。一、甲、乙双方将享有的加华公司100%的股权中的15%转让给丙方；丙方受让甲方的股权后，加华公司的股权结构比例为：甲方持股80%、乙方持股5%、丙方持股15%。二、甲方股权转让款为600万元，另甲方同意将银行贷款600万元配套给丙方，丙方应出资自有资金600万元，还贷后的600万元银行配套资金成为本金，最终本金为1200万元。三、甲方承诺本合同订立后以资金到位日起给予丙方投资款最低年回报率为18%。四、丙方应承诺本公司分红先支付配套贷款利息及归还配套银行贷款的本金，多余部分才给予分红。朱良宝于2009年4月8日、4月9日、6月9日、12月9日、12月30日分别投入资金100万元、50万元、100万元、270万元、30万元。但加华公司之后一直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3年3月1日，加华公司与朱辉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加华公司累计向朱辉借款830万元，其中2012年7月24日汇入440万元，2012年8月5日汇入90万元，2012年9月8日汇入140万元，2012年11月18日汇入30万元，2013年1月10日汇入50万元，2013年3月1日汇入80万元。借款期限1年，即从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1日止。2013年3月10日，加华公司出具确认书，确认书载明：2009年加华公司向朱良宝（实际为张淑珍）借款总计人民币1200万元，以及2013年3月1日加华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朱辉（实际为张淑珍）借款累计金额830万元，该借款由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礼华担保。张礼华在该确认书中签名确认。2014年11月10日，张礼华与张淑珍对上述借款830万元又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截止2014年11月10日止，借款人民币1200万元，其中本金830万元，利息和电站分红37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即从2014年11月10日至2015年11月9日止等内容。另查明，2010年至2012年期间，加华公司数次汇入张淑珍账号累计人民币498710元。
2014年12月11日，张淑珍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9年12月9日张淑珍丈夫朱良宝与加华公司股东张礼华、周良芳三人签订《股份转让合同》一份，约定以转让加华公司15%的股份为担保向张淑珍借款，最终本金为1200万元，并约定最低年利息为18%，张淑珍按照约定支付借款，后加华公司又陆续向原告借款，2013年3月1日原告女儿朱辉与被告签订借款合同确认合同截止日，朱辉名下发生借款本金为830万元，借款年利息25%。2013年3月10日，加华公司向张淑珍出借确认书，确认张礼华为借款担保人，张淑珍为实际借款人。现经张淑珍催讨加华公司、张礼华仍未归还。请求判令：加华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03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及违约金1000万元（自借款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起诉之日，并继续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共计3030万元，张礼华对以上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加华公司、张礼华一审共同辩称，一、张淑珍诉请借贷金额有两笔，第一笔是1200万元，第二笔是830万元，共计2030万元。第一笔款项并非借款，而是股权转让的对价，且受让人是朱良宝，并不是张淑珍，故张淑珍要求归还1200万元款项无法律依据，张淑珍原告主体不适格。且朱良宝现金实际出资是550万元，而非1200万元。二、第二笔830万元的借款确实存在，但是后来变成了张淑珍和张礼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加华公司没有关系，且债务通过合同的形式做了延长，至2015年11月9日到期，现在还未到还款时间。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张淑珍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张淑珍主体问题。张礼华虽与朱良宝签订《股份转让合同》，但2013年加华公司、张礼华出具的《确认书》中，确认张礼华已将朱良宝（实际为张淑珍）投入加华公司的股权转让款确认为借款1200万元。同时，朱良宝出具说明，确认投入加华公司的款项实际为张淑珍所有，故张淑珍享有原告主体资格。二、张礼华与朱良宝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中约定，朱良宝支付股权转让款600万元，加上银行配套贷款600万元，合计朱良宝投入本金1200万。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张淑珍虽打入加华公司资金550万元，但张礼华在庭审中也陈述其一直确认张淑珍已按合同约定投入600万元，且事后加华公司、张礼华也出具《确认书》，确认加华公司向张淑珍借款金额为1200万元，即双方已将本案中的股权转让款转化为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一致，故张淑珍要求加华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20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因双方对还款时间未作约定，故张淑珍要求自借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及违约金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利息应按张淑珍起诉之日即2014年12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张礼华在确认书中承诺对上述借款提供担保，故依法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对张淑珍主张的借款830万元，因张淑珍与张礼华在2014年11月10日的《借款合同》中再次约定了还款期限是2015年11月9日，张淑珍起诉时该借款的借款期限尚未届满，故张淑珍要求归还借款83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于2015年6月2日判决：一、加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张淑珍借款人民币120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12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张礼华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淑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3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8300元，由张淑珍负担79253元，加华公司负担119047元，张礼华对加华公司负担的诉讼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宣判后，加华公司均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加华公司、张礼华与张淑珍之间存在1200万元借款错误，涉案1200万元应当认定为股权转让款。1.依据2009年12月9日，张淑珍的丈夫朱良宝与张礼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张礼华转让加华公司15%股权作价1200万元。朱良宝成为股东后，以股东身份参加了加华公司的股东会，已履行了股东的权利义务。本案所涉的1200万元股权转让款，非加华公司及张礼华向朱良宝的借款。2.一审法院对加华公司、张礼华提供的股东会决议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错误，导致本案定性错误。3.股权转让的出让方是加华公司的股东张礼华、周良芳，受让方是朱良宝，本案所涉案由应为股权转让纠纷。张淑珍并非股权转让的当事人，不是一审的适格原告，应驳回张淑珍的诉讼请求。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涉及股东张礼华、周良芳和朱良宝，和加华公司无关。二、关于张淑珍出资金额的认定错误。朱良宝在2009年股权转让时实际出资金额为550万元，其系武义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张礼华为了感谢其平时的帮忙，同意多算50万元，一审法院居然将涉嫌行贿受贿也实际未出资的金额认定为张淑珍的出资额。三、加华公司、张礼华与张淑珍之间的投资款项的结算是错误的。1.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所述，本案朱良宝实际出资额是550万元，投资分红的计算依据应以550万元为基数。2.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每年投资分红按照年息18%计算。对于一个在职的领导干部，投资巨款向企业要高额分红回报涉嫌违法，一审法院不应该支持如此高额的利润分红。即使按照18%分红，以550万元本金计算，从2009年12月9日至2013年3月10日签订确认书为止，投资分红是321.75万元，本金分红共计871.75万元，非确认书载明的1200万元。3.从2009年12月9日至2013年3月10日止，加华公司已经支付了489710万元，一审法院没有认定错误。4.一审法院对确认书予以认定错误。该确认书系朱良宝事先拟定好，其借口要应付其他债权人催讨，非要张礼华签字确认。至于1200万元数额，张礼华也是不认可的，所以最后明确写上“最终以双方结算为准”，总账要按照实际出资、分红、承担贷款以及实际归还的金额具体结算。庭审中补充，张淑珍一审起诉时故意提高诉讼标的，规避级别管辖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对案件性质认定错误，对实际出资、分红结算等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错判。请求：1.依法改判原判第一、二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淑珍承担。庭审中补充第一项上诉请求为依法改判原判第一、二项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淑珍在庭审中辩称：一、一审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1200万元借款是正确的。1.张礼华与朱良宝虽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2013年3月10日加华公司与张礼华出具了确认书，确认张礼华已将朱良宝（实际张淑珍）投入加华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款确认为借款1200万元，且该款项全部到位，其中包括600万元投资款和600万元银行配套贷款。朱良宝出具说明、明确投入至加华公司的款项为张淑珍所有，因此张淑珍是适格的当事人。2.一审对于加华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正确，张淑珍对该股东会决议不予认可，且加华公司、张礼华也无其他证据印证。3.股权转让协议、借款合同、确认书均是张礼华与加华公司出具的，因此加华公司是适格的主体。二、本案双方之间的投资款项的结算正确。首先，张淑珍的出资额为现金600万元加贷款600万元，合计1200万元。关于18%分红是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且张礼华与张淑珍是堂姐弟，若按照民间借贷，发生的借款利率则大大高于年息18%。至于加华公司支付的498710元，原判在认定的事实部分已予认定，该款项是张淑珍借得支付利息所用，非分红，且该款项已在以前的利息结算中扣除，不应重复计算。2.确认书是经过各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的，是真实有效的。张礼华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加华公司和其对所有文件确认均经过严格审查，不存在张淑珍逼迫的行为。确认书明确对所有文件内容及意思的认可，从而产生对权利义务的确认。3.张淑珍有权对自己的主张提出请求，且提供了双方之间协议、确认书及款项往来凭证，计算出诉讼标的符合法律规定，加华公司、张礼华以此作为抗辩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材料提供。
本院二审查明：2009年4月8日、4月9日、6月9日、12月9日、12月30日，张淑珍分别汇入加华公司账户资金100万元、50万元、100万元、270万元、30万元，合计550万元。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加华公司、张礼华和被上诉人张淑珍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案涉的1200万元款项的性质及张淑珍是否具有一审原告的主体资格。加华公司、张礼华上诉认为，涉案120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非借款，且张淑珍不具有一审原告的主体资格。经查，2009年12月9日，加华公司全体股东张礼华、案外人周良芳与张淑珍的丈夫朱良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张礼华将其15%的股份转让给朱良宝，朱良宝应出资自有资金600万元，还贷后的600万元银行配套资金成为本金，最终本金为1200万元。签约后，朱良宝（实际付款人为张淑珍）汇付至加华公司账户550万元，并配套银行贷款资金600万元。此后，加华公司及张礼华未将公司的股权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朱良宝15%股权未在工商登记中予以确认。朱良宝不具有加华公司15%的股东身份。其次，朱良宝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签字后，其明确其的550万元投资款项系张淑珍所有，且实际支付550万元的汇款人亦系张淑珍，故作为朱良宝的妻子张淑珍在2013年3月10日与加华公司、张礼华经协商后，将合计为1200万元的股权转让投资款转为借款，并签署确认书予以确认。该确认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本案已由朱良宝投资款项变更为加华公司向张淑珍的1200万元借款。最后，张淑珍以2013年3月10日各方当事人签署的确认书，向加华公司、张礼华主张归还借款及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确定民间借贷并无不当。张淑珍持有股权转让协议原件、550万元汇款凭证、确认书原件以及朱良宝、朱辉出具的说明等债权凭证，向加华公司、张礼华主张权利，虽加华公司、张礼华对张淑珍原告主体资格提出异议，但不能提供证据推翻张淑珍持有的债权凭证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淑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并无不当。
二、关于朱良宝支付的前期投资款是600万元还是550万元。加华公司、张礼华上诉认为，朱良宝前期投资为550万元。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朱良宝应出资自有资金为600万元，根据朱良宝的妻子张淑珍汇入至加华公司的款项凭证，显示为550万元。但张淑珍系依确认书向加华公司、张礼华主张归还借款1200万元本息及连带责任，故该投资款数额与借款无涉。
三、关于原判确认2013年3月10日确认书的有效有无错误。经查，2013年3月10日，加华公司、张礼华向张淑珍出具一份确认书，载明，2009年加华公司向朱良宝（实际为张淑珍）借款总计人民币壹仟贰佰万元整（1200万元）（法定代表人张礼华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形式为担保），以及2013年3月1日加华公司因公司资金周转需要，向朱辉（实际为张淑珍）借款累计金额为八佰叁拾万元整（830万元），该借款由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礼华担保。上述借款，公司会积极筹款，争取早日归还。最终以双方结算为准（系手书）。加华公司在该确认书加盖了公章，法定代表人张礼华予以签字确认。加华公司、张礼华均主张该确认书是朱良宝逼迫所签名盖章，但其主张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确认书有效，并无不当。
四、关于加华公司已支付的498710元应否在尚欠款项中扣除。加华公司、张礼华主张，加华公司支付给张淑珍的498710元应在尚欠款项中扣除。经查，加华公司支付给张淑珍的498710元，时间为2010年1月18日至2012年9月13日期间，均早于加华公司、张礼华出具的确认书，汇付的凭证上载明的用途有工资、还款、劳务费、稿费等。且2013年3月10日确认书未明确该款项应在借款1200万元款项中扣除。因此，加华公司已支付的上述款项与确认书载明加华公司向张淑珍的1200万元借款无涉，不应在本案尚欠款项中扣除。
至于加华公司提出的张淑珍故意提高诉讼标的，规避级别管辖问题，并不构成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不符合发回重审的法定条件。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加华公司、张礼华提出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30元，由上诉人加华公司、张礼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玲丽
代理审判员 钱晓红
代理审判员 樊清正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