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中民一终字第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安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鼎迅生态科技工业城丁香工业村4幢A区。
法定代表人：卢富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祖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丹，江西朗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樟树市超越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樟树市双金园艺场彭家组28号。
法定代表人：范锦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晓明，江西鸿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施远涛，江西鸿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安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佑生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樟树市超越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越牧业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2014）樟临民初字第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刚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若凡、胡劲松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李星宇担任记录，于2014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佑生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祖周、陈丹，被上诉人超越牧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锦山、委托代理人邹晓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0日，超越牧业公司从安佑生物公司购买其生产的4%哺乳母猪复合预混料（代号4326）50包，2012年1月18日、2月14日、2月19日又分别购买了25包、20包、30包，共计125包。从2011年12月11日起，超越牧业公司按产品说明（产前30天至分娩，哺乳全期）对其公司饲养的母猪进行喂养。2011年12月27日，超越牧业公司猪场开始出现仔猪异常死亡。出现以上情况后，超越牧业公司向基层组织樟树市双金园艺场中亭分场反映，怀疑人为破坏，还向当地派出所报告。为此，中亭分场派出工作人员邹小平、肖玉坚到超越牧业公司猪场现场调查。同时，超越牧业公司也向安佑生物公司反映了母猪缺奶，仔猪死亡的情况。2012年1月份，安佑生物公司派出技术服务部经理吴涛和经销商刘建军到猪场了解情况，发现母猪确实存在缺奶情况，为此送给超越牧业公司一批由深圳安佑公司生产的母猪奶代用品“有财奶”，用以改善母猪奶水不足状况。此后，超越牧业公司猪场异常情况进一步延续，出现了死胎，仔猪大量死亡的现象。自2011年12月11日起，超越牧业公司开始使用安佑生物公司产品，至2012年3月6日停用，共使用了108包，尚余17包未使用。在使用安佑生物公司产品之前，超越牧业公司使用的是“大北农公司”的同类产品，停用安佑生物公司的产品后，改用“丰泽公司”的同类产品，均未出现母猪缺奶、仔猪死亡的现象。2013年3月16日，安佑生物公司再次派出地区经理游卫忠、刘建军到超越牧业公司猪场，双方再次为是否是产品质量问题进行沟通。超越牧业公司提出吃了安佑生物公司产品后，母猪全身颤抖，不产奶，要求与“丰泽公司”产品做对比实验，安佑公司不同意，只同意拿一包4326产品去作检验。2013年5月12日，超越牧业公司向樟树市畜牧水产局报送《关于我场怀疑因使用江西安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4%哺乳母猪复合预混料造成巨大损失的报告》。同年5月21日，针对安佑生物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由樟树市畜牧水产局向国家农业部饲料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南昌）送检，砷的标准值≤10.0mg／kg，检测结果为25.7mg／kg，砷超标；6月5日，由丰城市畜牧水产局送检，检测值为34.3mg／kg；6月21日，由樟树市畜牧水产局、安佑生物公司联合送检，检测值为28.2mg／kg。尔后，樟树市畜牧水产局就安佑生物公司产品砷超标造成超越牧业公司巨大经济损失的赔偿问题作过多次调解。另外，2013年9月21日，樟树市畜牧水产局依据《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管理条例》第46条第（2）款的规定，对安佑生物公司经销商刘建军作出罚款900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2013年12月19日，超越牧业公司诉至法院，认为其公司仔猪死亡、死胎及淘汰母猪的损失达100多万元，故请求安佑生物公司承担其公司仔猪死亡、死胎及淘汰母猪损失896682元。
原审法院认为，安佑生物公司生产的4%哺乳母猪复合预混料（代号4326），经三份检测报告显示砷超标，足以证明其公司生产的4326产品不合格。超越牧业公司使用安佑生物公司生产的4326产品后，由于砷超标，从而造成养猪场母猪缺奶，引发仔猪死亡1267头。安佑生物公司的抗辩理由及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免除其生产者的产品责任，应对超越牧业公司仔猪因饲料砷超标造成死亡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超越牧业公司提出母猪淘汰及死胎的损失问题，因其并未作为诉讼请求，本案中不予审理。另外，原审法院认定每头仔猪价值为370元，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判决：江西安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应赔偿给樟树市超越牧业有限公司46879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诉讼费127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樟树市超越牧业有限公司承担7000元、江西安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0770元。
安佑生物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超越牧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导致母猪缺奶的原因。首先，被上诉人使用的是上诉人生产的4%哺乳母猪复合预混料，被上诉人还需要提供96%的其他食物供母猪使用，其他食物是否安全，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而其他大量的食物亦有可能是母猪缺奶的诱因。其次，母猪自身疾病或其他因素均有可能导致母猪缺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产品导致母猪缺奶，应当进行充分论证，排除其他因素。二、一审法院并未查明仔猪确系缺奶而死亡。仔猪除因缺奶死亡外，其自身疾病或其他因素均有可能导致仔猪死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仔猪因缺奶死亡，也需要将其他可能导致仔猪死亡的因素排除在外。三、一审法院认定仔猪死因与使用上诉人的产品存在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应当查明上诉人的产品存在瑕疵和被上诉人有财产损失，以及该损失与使用上诉人产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产品中砷的含量超标，推定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与使用上诉人的瑕疵产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超越牧业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出售给被上诉人的哺乳母猪复合预混料砷超标与母猪缺奶及仔猪死亡具有因果关系。1、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产品喂养母猪后数日，便出现了母猪缺奶、仔猪死亡的现象，而此前和此后使用其他公司的同样产品均无上述情况发生；2、上诉人服务人员到现场实地查看后，确认养猪场未发生任何疾病，并认为母猪缺奶，为此送了些奶粉要被上诉人喂养母猪，因此可以排除疾病的原因；3、上诉人上门服务人员不同意将其产品与其他公司产品进行对比试验，只同意拿一包产品回去检测，但检测结果一直不告诉被上诉人，该事实可以佐证其产品有瑕疵，否则不会不告诉被上诉人检测结果；4、另外一养猪户也因为给猪喂养了上诉人的同样产品，同时出现了与被上诉人一样的情况，也是在改喂其他同样的产品后，母猪缺奶和仔猪死亡的情况得到了改善；5、砷的化合物具有毒性，砷超标会造成猪的死亡已经列入了有关的教学资料中。上述客观情况，已经可以充分证明被上诉人饲养的母猪缺奶和仔猪死亡，与上诉人生产的产品砷超标有因果关系。二、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具有法定的免责情形，故依法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了免责的条件，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生产的产品砷超标符合法定的免责情形，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上诉人安佑生物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一份《兽医内科学》（全国高等农林院校“十一五”规划教材）书中有关砷中毒内容的复印件，用以证明教科书中关于砷中毒的主要表现不是缺奶，砷中毒并不会导致猪缺奶，仔猪也不可能因缺奶死亡，教科书中也有人工哺乳的内容，被上诉人的损失和使用上诉人的产品没有因果关系。为此，本院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之外，补充以下事实：砷中毒是引起消化功能紊乱、实质性脏器和神经系统损害为特征的中毒性疾病；动物最急性中毒会导致突然死亡；亚急性中毒表现以胃肠炎为主，后期会昏迷死亡；慢性中毒主要表现为消化机能紊乱和神经功能障碍。乳牛产乳量显著减少，孕畜流产和死胎。猪和羊慢性砷中毒，临床仅表现神经特征。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被上诉人母猪缺奶和仔猪死亡的原因及与喂食上诉人砷超标产品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被上诉人母猪缺奶和仔猪死亡的原因及与喂食上诉人砷超标产品的因果关系问题。被上诉人养猪场发生大量仔猪死亡情况后，有关单位进行了调查，上诉人也派出有关技术人员到现场进行处理，发现缺奶原因后，该公司也提供了其他乳品要求被上诉人人工哺乳。因此，母猪缺奶和仔猪因缺奶死亡是不争的事实。由于发生母猪缺奶和仔猪死亡的时间，发生在喂食上诉人生产的4%哺乳母猪复合预混料之后，之前和之后改用其他公司的同类产品均没有出现母猪缺奶和仔猪死亡的现象，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因喂食了上诉人生产的产品造成了该现象的发生。此后，经三次检测，上诉人的产品存在砷超标的问题，上诉人提供的教科书内容也说明，砷中毒是引起消化功能紊乱的疾病，急性和亚急性砷中毒会导致动物死亡，且慢性砷中毒会导致乳牛产乳量显著减少，孕畜流产和死胎。因此，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饲养的母猪缺奶和仔猪死亡原因与上诉人生产的产品砷超标有因果关系并无不当。
二、关于上诉人对本案被上诉人损失的赔偿责任问题。上诉人提出其提供的产品只占全部饲料的4%，要与被上诉人另外96%的饲料配合成全价饲料使用，虽然上诉人的产品砷超标，但与被上诉人的饲料稀释后，并没有超过国家饲料标准中砷的含量，且被上诉人亦应该提供其96%的饲料检测报告。本院认为，有关部门的三次检测均是对上诉人提供的4%哺乳母猪复合预混料进行检测，而非对全价饲料进行检测。安佑生物公司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砷超标的产品，不会造成配制的全价饲料的砷超标。因此，上诉人的该项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其提出的被上诉人需证明其96%的饲料的合格问题，因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在确认上诉人所提供的产品4%哺乳母猪复合预混料砷超标，且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免责的事由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因此而造成的财产损失，上诉人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安佑生物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上诉人江西安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刚
审判员 黄若凡
审判员 胡劲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李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