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04刑初688号
公诉机关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晃，男，1965年6月25日出生于福建省福州市，汉族，小学文化，原系福州恒祥鞋业有限公司股东，户籍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现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7年1月11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周训彬，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检察院以仓检诉刑诉（2017）611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晃犯贪污罪一案，于2017年9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晃及辩护人周训彬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被告人陈晃与陈某2（已判决）等人经营的福州恒祥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祥鞋业”）厂房征迁。为了多套取拆迁补偿款，被告人陈晃及陈某2等人找到陈某1（已判决）帮忙，通过陈某1联系上时为福州融和房屋征迁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和公司”）工作人员黄金标（已判决）并约定了事后分成。后黄金标伙同福州融和房屋征迁工程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郑某、工作人员黄某、叶某（均已判决）等人，利用职便，通过将涉迁的厂房、宿舍认定为住宅、虚增装修补偿款等方式，多获取补偿款200余万元人民币。期间，被告人陈晃伙同陈某2等人共分给陈某1、黄金标等人现金共计130万元人民币。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晃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请本院以贪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就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的证据证实。
被告人陈晃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陈晃没有与黄金标等人共谋贪污，不构成贪污罪；《关于环站新城项目恒祥鞋业涉迁房屋相关补偿问题的反馈》不客观不真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案犯罪主体是“恒祥鞋业”，行贿130万元人民币是公司的意志行为，应构成单位行贿罪；被告人陈晃主动到侦查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有自首情节，请求给予免予刑事处罚或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05年，被告人陈晃与陈某2（已判决）、陈某3、陈某4、陈某5、陈某6、陈燕锦、陈某7（均另案处理）八人合伙开办福州恒祥鞋业有限公司，主要生产经营塑料拖鞋、凉鞋，同案人陈某2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09年，公司停产。
2013年10月，“恒祥鞋业”因福州市“环站新城”项目被征迁。为额外多获取拆迁补偿款，公司多次召开全体股东会议，被告人陈晃等人经商议决定，推选同案人陈某5作为公司代表请“融和公司”动迁六组原组长陈某1（案发时已离职，已判决）出面斡旋并允诺“好处费”。陈某1答应后，找到具体负责“恒祥鞋业”拆迁补偿的“融和公司”工作组成某黄金标（已判决）帮忙。黄金标遂伙同该公司副经理郑某、工作人员黄某、叶某（均已判决）等人，利用职便，对“恒祥鞋业”部分厂房性质认定及装修赔偿上予以关照。期间，“恒祥鞋业”各股东按持股比例向陈某1、黄金标等人贿送“好处费”共计130万元人民币。
2017年1月11日，被告人陈晃接到侦查机关通知，主动到案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罪行。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举证、质证，能相互印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2013年，“环站新城”项目开展征迁。对“恒祥鞋业”前期摸底时，其系“融和公司”动迁六组组长，该公司股东陈某5找来要求公司动迁时能得到关照，多获拆迁补偿款。10月份左右，陈某5又来找，希望公司职工宿舍能以住宅性质来赔，并允诺“好处费”。当时，其已离职，动迁六组的实际工作由黄金标负责，其遂将陈某5请托的事项告诉。黄金标同意后，陈某5与公司另一股东陈某6送来10万元定金，黄金标将这钱直接分给其。过了两三天，陈某6送来20万，其转交给黄金标。又过几天，陈某5来电话说黄金标提出的股东们已经接受。随后，其将陈某5的这番话转达给黄金标。黄金标说“恒祥鞋业”还需付“好处费”96万元，陈某5同意后，还提出拆迁过程中请客吃饭花费了2万元，股东之间不好结算，到时会多付2万元，拿到“好处费”后要还他。11月初，“恒祥鞋业”拆迁补偿款到位。一天晚上7点多，陈某5打来电话，其在台江文化宫东百门口，拿到该公司股东陈某7等人送来的装在纸箱里的98万元现金。随后，经电话联系，其留下18万元（2万元还给陈某5），剩下的80万在仓山区电脑店门口交给黄金标。
2、证人黄金标（原某和公司”动迁六组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份左右“环站新城”项目拆迁期间，陈某1找过来，希望其、“融和公司”副经理郑某能帮忙增加“恒祥鞋业”厂房的装修补偿金额，并将职工宿舍认定为住宅，并表示事成之后会拿出“好处费”，具体多少由她与“恒祥鞋业”去谈。其听完后就答应了，并向郑某报告这事。郑某到现场查看之后表示同意。随后，其交代经办黄某、叶某具体配合操作，一方面将职工宿舍认定为住宅，另一方面增加厂房装修补偿费。同时证实，“恒祥鞋业”的厂房宿舍是84年前盖的，没有产权证明，既可以套用厂房的标准，也可以套用住宅的标准，具体怎么认定由他们（郑某、黄金标等人）说了算，两个标准每平方米差价四千元，实际房屋补偿款就相差两三百万元人民币。此外，“恒祥鞋业”还拿到七十多万装修补偿款，具体金额虚增了多少要问装修评估及复核人员叶某、黄某。藉此，“恒祥鞋业”通过陈某1送来“好处费”，其分到28.2万元人民币。
3、证人郑某（原某和公司”副经理）的证言，证实2013年8、9月份左右的一天，黄金标找到其说“恒祥鞋业”拆迁面积很大，公司股东们希望能将厂房宿舍认定为住宅并在装修补偿方面多获得拆迁赔偿，并答应事成后给一些好处。其问怎么运作，黄金标说“恒祥鞋业”厂房有两三千平方米的面积要拆迁，有六百多平方米是厂房宿舍，可以先与“恒祥鞋业”说按规定厂房宿舍只能按照厂房的标准补偿，然后再以住宅来认定，这样可以多赔两三百万元，同时在厂房装修项目上虚增一些补偿金额，“恒祥鞋业”给的“好处费”也就大幅增加。其表示同意并让黄金标去具体操办，其只是在审核时签字确认。期间，通过黄金标，其分到“好处费”19.7万元人民币。
4、证人黄某（原某和公司”动迁六组组长）的证言，证实2013年10月份的一天，在“环站新城”项目现场办公室，黄金标对其说拆迁户“恒祥鞋业”有可操作的空间多获赔偿款，到时操作下，拆迁户会给“好处费”的，其表示同意。过了几天，黄金标来办公室说，已经与“恒祥鞋业”股东谈好，鞋厂1984年之前房屋面积为六百多平方米，均以住宅标准来赔偿。几天后，黄金标又跟其说，“恒祥鞋业”装修金额也虚增上去。过了一段时间，黄金标拿来“恒祥鞋业”厂房的图纸、装修丈量表等材料，其就按照之前商量的制作了拆迁安置协议书。操作后，“恒祥鞋业”房屋性质认定这块多获赔了将近三百万元，房屋装修这块多获赔了四十多万元。事后，其收到黄金标分来的“好处费”11.5万元人民币。
5、编号“60249”、“60291”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被征收房屋丈量评估表、其他项目补偿明细表、核对通知单及具结书等相关“恒祥鞋业”拆迁材料，证实“恒祥鞋业”涉迁房屋的面积共计3006.98m2，获得补偿款8004454.61元人民币。
6、“恒祥鞋业”股东及公司“账户历史交易清单”，证实2013年11月8日、11月26日、2014年5月8日，“恒祥鞋业”共收到征迁补偿款8569389.61元，并分别于2013年11月14日、11月28日、2014年5月12日按持股比例汇给公司各股东。
7、福州市仓山区金山房屋征收有限公司文件“关于环站新城项目恒祥鞋业涉迁房屋相关补偿问题的反馈”及“关于对恒祥鞋业涉迁房屋补偿问题的反馈说明”，证实“恒祥鞋业”涉迁厂房、职工宿舍房屋坐落及具体面积，因实物已被拆除，依据征收档案中相关资料已无法明确。
8、股份企业协议书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书证，证实“恒祥鞋业”系被告人陈晃与陈某3、陈某4、陈某5、陈某6、陈某2、陈燕锦、陈某7八人共同出资成立，陈某2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9、福州融和房屋征收工程有限公司“郑某在我司任职的情况说明”、“关于陈某1同志情况说明”、证明、工作会议纪要及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等书证，证实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叶草授权被告人郑某全权负责“环站新城”项目征收工作；陈某1于2013年7月担任该公司动迁六组组长，主要工作职责是与被征收户协商及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等，同年11月自动离职，黄金标、黄某均系该组工作人员。
10、“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授权各区统筹掌握房屋征收政策的通知”、“仓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完善全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政策实施意见（试行）的通知”等书证，证实“环站新城”项目被征迁房屋的补偿方案及标准。
11、内资企业登记情况表、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等书证，证实“福州仓前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国有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福州融和房屋征收工程有限公司”由“福州融和房屋拆迁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更名而成，是“福州仓前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全额出资成立。
12、“犯罪嫌疑人陈晃到案及侦破经过”，证实被告人陈晃到案过程。
13、本院（2016）闽0104刑初474号刑事判决书，证实本起犯罪事实已被确认。
14、同案人陈某3、陈某4、陈某5、陈某6、陈某2、陈燕锦、陈某7（均系“恒祥鞋业”股东）的供述，均证实“恒祥鞋业”是他们合伙开办的，股份共分为16股，陈某3占4股、陈某4占3股、陈某5、陈某6、陈晃各占2股、陈燕锦、陈某7、陈某2各占1股，公司法人代表是陈某2。在公司厂房拆迁过程中，全体股东经商量决定，由陈某5代表公司出面找拆迁办陈某1做关系，如果厂里拆迁能赔到八百万元人民币左右，就同意送出130万元人民币做“好处费”。最终，公司共获得850多万元人民币拆迁补偿款，他们共送出“好处费”130万元人民币，并按各自持股的比例分摊。
15、被告人陈晃对“恒祥鞋业”贿送130万元人民币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且与证人证言、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被征收房屋丈量评估表、其他项目补偿明细表、核对通知单、“恒祥鞋业”及股东“账户历史交易清单”、“融和公司”情况说明、“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授权各区统筹掌握房屋征收政策的通知”、“仓山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完善全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政策实施意见（试行）的通知”、工作会议纪要、“关于环站新城项目恒祥鞋业涉迁房屋相关补偿问题的反馈”及“关于对恒祥鞋业涉迁房屋补偿问题的反馈说明”等证据证实的内容相吻合。
本院认为，福州恒祥鞋业有限公司为多获取拆迁补偿款，给予国家工作人员“好处费”共计130万元人民币，其行为已构成单位行贿罪；被告人陈晃身为该公司股东，全程参与商议、决定贿送“好处费”数额等事宜，系对“恒祥鞋业”负直接责任的人员，其行为亦构成单位行贿罪。“恒祥鞋业”系个人共同出资的私人企业，2005成立，经营至2009年停产，未注销。本案从犯意提起到具体实施，及贿送“好处费”多少，均由“恒祥鞋业”全体股东开会商议决定，征迁后的补偿款也是汇入公司账号，并以公司名义缴纳了相关税款，所表现的均为单位意志行为；虽然，最终补偿款按持股比例转入各股东账户，体现了个人利益，但不能简单以此将本起犯罪“去单位化”，私企利益与股东个人利益具有竞合性，私企利益最终归化亦为各股东所有，故本案更符合单位行贿罪的犯罪构成特征，起诉的罪名予以变更，辩护人关于此节的辩护理由，予以采纳。“恒祥鞋业”200平方米涉迁厂房，系涉迁厂房中的200平方米，现仅证人黄某的证言提及是以住宅标准赔偿，尚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书证“关于对恒祥鞋业涉迁房屋补偿问题的反馈说明”则证实涉迁厂房、职工宿舍房屋坐落及具体面积，因实物已被拆除，依据征收档案中相关资料已无法明确，因证据存疑，以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故“关于环站新城项目恒祥鞋业涉迁房屋相关补偿问题的反馈”计算出的涉案金额，暂不采用，辩护人关于此节的辩护理由，予以采纳。被告人陈晃接到侦查机关电话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全部罪行，属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晃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雄
人民陪审员 施孔娇
人民陪审员 徐苏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李 扬
书 记 员 石明秀
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单位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或者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回扣、手续费，情节严重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因行贿取得的违法所得归个人所有的，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
本法施行以前，依照当时的法律已经作出的生效判决，继续有效。
3、《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4、《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5、《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需执行。
6、《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