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7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伟成，男，196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明瑞，男，197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彬，广东极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番禺区绿庭雅苑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邓锐标，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玉萍，财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颖华，广东导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番禺区雅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谭锡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碧仪、李学智，职员。
上诉人杜伟成因与被上诉人周明瑞及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番禺区绿庭雅苑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庭雅苑公司）、广州市番禺区雅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图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三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伟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明瑞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本案两审诉讼费用由周明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车位属于业主共有，绿庭雅苑公司无权对涉案车位进行任何形式的处分。（一）涉案地面车位没有建筑物，没有计入建筑面积，也没有纳入容积率计算，且不能办理产权登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涉案地面车位不能成为专有部分。（二）绿庭雅苑公司提交的证据《国有土地使用证》和《用地地形图》，反映的是涉案地面车位所在小区土地来源等初始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随着涉案小区房屋的出售，小区建筑区划内的土地使用权也随之转移，小区共有部分的土地使用权归小区全体业主共有。如前所述，鉴于涉案地面车位无法办理产权登记，不能成为专有部分，涉案地面车位属于占用业主共有的道路或者其他场地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涉案地面车位属于业主共有，绿庭雅苑公司并非涉案地面车位权属人。（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规划文件，是从行政要求的角度确定开发商的建设义务（即开发商有义务按照规划修建包括停车位在内的小区附属设施），并非是对依据规划建设的附属设施权属的确认。涉案地面车位虽为规划车位，但对其权属认定应以其是否占用业主共有道路或者其他场地为依据。二、开发商无权处分涉案地面车位，周明瑞与开发商签订的《车位使用协议》自始无效，周明瑞基于开发商无权处分行为而取得的“使用权”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周明瑞并非涉案地面车位权利人，无权要求杜伟成返还涉案地面车位。三、从涉案《车位使用协议》可知，开发商擅自将业主共有的涉案地面车位出租至涉案地面车位所在土地使用年限届满时止，变相出售涉案地面车位，不仅严重损害全体业主合法权益，也违反我国法律关于租赁期限的规定和诚实信用原则，必须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鉴于涉案地面车位属于业主共有，周明瑞基于开发商无权处分行为而取得的涉案地面车位“使用权”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周明瑞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周明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杜伟成的全部上诉请求。
绿庭雅苑公司称：涉案车位属于规划内车位，权属属于绿庭雅苑公司，且没有计入楼宇分摊面积，不属于公共使用部分。
雅图公司称：同意一审判决。
周明瑞于2015年2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杜伟成立即返还位于××路XX号XX区XX座露天XX号停车位给周明瑞使用；二、杜伟成支付周明瑞洗车费150元；三、杜伟成承担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案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坐落于广州市番禺区XX路XX小区的开发商是绿庭雅苑公司，物业管理公司是雅图公司。周明瑞与张某是夫妻关系，现住广州市番禺××××号XX座XX梯XX号，是该小区的业主。杜伟成现住番禺××××号XX座XX梯XX，是该小区的业主。
2013年7月15日，张某与案外人韩某甲、韩某乙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张某以1360000元向韩某甲、韩某乙购买位于广州市番禺区XX号XX座XX梯XX房屋等，同年9月6日双方到公证处办理了《委托书》，由周明瑞处理该房屋的相关事项，双方未办理房屋的过户手续。
周明瑞陈述于2011年8月6日从案外人韩某乙转租了露天XX号车位，提供了下列证据：一、《车位使用协议》，收据（NO.17XX41、16XX00）收据（NO.17XX41、16XX00），其中《车位使用协议》的内容是2013年9月11日，周明瑞(乙方)与绿庭雅苑公司(甲方)签订《车位使用协议》，约定：乙方租用甲方合法所有的位于上述XX号车位进行使用，租赁期限为2007年9月28日至2027年9月27日，其满后可续租3次，第一次续租期限为2027年9月28日至2047年9月27日，第二次续租期限为2047年9月28日至2067年9月27日，第三次续租期限2067年9月28日直至该车位土地使用年限届满止。乙方一次性付清车位使用费6万元。二、《雍逸华庭物业管理服务协议》、《车位协议》，证明涉案车位由雅图公司管理，雅图公司亦确认车位由周明瑞使用。三、洗车费收据，证明因杜伟成用强力胶张贴通知到周明瑞车辆，周明瑞花费150元到洗车店清洗车辆。四、照片，证实周明瑞拥有使用权以及杜伟成占用涉案车位。提交补充证据：绿庭雅苑公司出具的《证明》、发票、对账单，证明涉案车位一直由周明瑞使用，周明瑞已经于2013年9月11日取得涉案车位的使用权。
周明瑞租赁该车位后，与杜伟成对该车位的使用权产生了纠纷，杜伟成认为该《车位使用协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该收据（NO.17XX41）反映的也是案外人韩某乙与绿庭雅苑公司的关系，与本案无关，而收据（16XX00）不能证明涉案车位已于2013年9月11日由周明瑞取得使用权。对《物业管理服务协议》和《车位协议》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周明瑞已经取得涉案车位的使用权。
杜伟成认为一直在使用该车位，并提供了下列证据：一、广东省广州市服务业发票；二、广东省广州市地方税收通用发票；三、收款对账单；四、广东省地方税收通用发票（电子）；五、停车月租催缴通知单；五、业主月租卡；六、录音及视频。其中证据一至证据六共同证明杜伟成一直以来均使用涉案车位，是涉案车位唯一的承租人、使用人。而证据七，证明杜伟成多次到涉案车位所在雅图公司缴纳车位管理费，但均遭到雅图公司拒收。
此外，绿庭雅苑公司认为其领有国有土地使用证，对雍逸华庭小区进行开发管理，并经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同意在该小区建设机动车停车位以及非机动车停车位，并提供了下列证据：一、《关于同意绿庭雅苑居住小区修建性详细规划的函》穗规批[2007]XX号及附图《总平面规划图》和《绿庭雅苑A区一期规划车位布置图》。二、《国有土地使用证》番府国用（2002）字第G11-001XX8号，证明涉案车位所属的土地使用权属本公司合法拥有；三、《用地地形图》，证明同上；三、《竣工验收备案表》，证明涉案车位所属的房屋XX区XX-
XX梯楼宇的竣工备案手续和建设是本公司；四、《车位使用协议》及计算表，证明涉案车位属周明瑞合法使用。
雅图公司向法庭提交证据：由番禺区绿庭雅苑公司出具的《房屋交付使用通知》原件，证明绿庭雅苑公司告知我方将涉案车位交予韩某甲以及韩某乙使用，也明确了车位管理费自2014年1月开始收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关于桥××号XX区XX座露天XX号停车位的使用权问题。绿庭雅苑公司提供番府国用（2002）字第G11-001XX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和2011年8月6日的《车位使用协议》，证明涉案车位所属的土地使用权属其公司合法拥有，该车位从2007年9月28日至2027年9月27日，由绿庭雅苑公司租赁给韩某乙有偿使用，韩某乙一次性付清全部车位使用费6万元；周明瑞提交了《房地产买卖合同》、2013年9月11日《车位使用协议》和绿庭雅苑公司的“证明”等，证明他于2013年７月15日以1360000元向韩某甲、韩某乙购买位于广州市番禺区XX号XX座XX梯XX房屋，及转租涉案车位，并一次性付清全部车位使用费6万元。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确认，因此，周明瑞依法取得涉案车位从2007年9月28日至2027年9月27日期间的使用权。杜伟成辩称,其是涉案车位的权属人以及唯一使用权人，提供了相关发票、停车月租催缴通知单和业主月租卡等，虽然能证明其在某段时间在涉案车位停车，并缴交了一段时间的使用费用，但并不能证明其依法取得涉案车位的使用权。周明瑞通过与涉案车位权属人绿庭雅苑公司签订合同，支付了全部车位使用费，取得涉案车位使用权后，杜伟成不经权利人周明瑞许可擅自使用涉案车位，侵害周明瑞的权益，周明瑞请求杜伟成返还位于XX区X座露天XX号停车位给其使用有理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洗车费150元的问题。周明瑞主张杜伟成支付洗车费150元，提供洗车费收据，杜伟成否认。因周明瑞提交的洗车费发票不能证明杜伟成在其车辆张贴强力胶的事实，该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公民和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周明瑞是涉案车位的权利人，依法对该车位享有使用的权利。杜伟成对该车位不享有使用的权利，其占据使用，显属无理，应停止使用返还车位给周明瑞使用。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判决：一、杜伟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位于广州市番禺区XX座露天XX号停车位给周明瑞使用；二、驳回周明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周明瑞负担50元，杜伟成负担100元。
经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杜伟成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咨询函；证据二、业委会回复函；证据三、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2817号民事裁定书；证据四、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渝民终7号民事判决书。杜伟成拟证明涉案车位属于业主共有，绿庭雅苑公司无权对涉案车位进行任何形式的处分，周明瑞与绿庭雅苑公司签订的《车位使用协议》自始无效，周明瑞并非车位权利人，无权要求杜伟成返还涉案车位。
周明瑞发表意见称：对于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业委会并非土地开发管理部门也并非规划部门，业委会对涉案车位的土地性质及用途规划是不知情的，业委会复函要证明涉案车位属于业主共同共有没有法律依据。对证据三、四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因为没有原件。
雅图公司发表意见称：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我方认为车位权属属于绿庭雅苑公司，由绿庭雅苑公司决定支配，而我方只是涉案小区物业管理公司，权属人及租赁人情况当由绿庭雅苑公司向我方提供相关资料。对证据三、四的关联性不予确认，与本案无关。
绿庭雅苑公司在第二次庭询中到庭并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关于规划送审方案的批复》、穗规番审[2005]第0110号《绿庭雅苑二区规划总平面规划图》、《关于同意绿庭雅苑居住小区修建性详细规划的函》、穗规批[2007]396号《绿庭雅苑A区一期总平面规划图》；证据二：《房屋面积测量成果报告书》（X座X-
X梯）、《房屋面积测量成果报告书》（X座X-X梯）《房屋面积测量成果报告书》（X座X梯）、《房屋面积测量成果报告书》（X座X梯）。
周明瑞、雅图公司发表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杜伟成发表意见称：穗规番审[2005]第0110号图纸所标车位与实际情况不符，在图纸上自西向东数的第五个车位是涉案车位，与西边相邻车位间并无通道，东边则有通道；涉案车位实际情况与穗规批[2007]396号文附图所载情况相符，但该图纸标明XX号车位东边有一个没有标号的相邻车位，实际上东边不存在车位。
绿庭雅苑公司确认：穗规批[2007]396号《绿庭雅苑A区一期总平面规划图》只是属于A区一期的规划，涉案车位属于A区二期，涉案车位的规划情况以穗规番审[2005]第0110号《绿庭雅苑二区规划（X、X区）总平面规划图》为准；涉案车位向西靠近57号车位，视觉上5个车位连成一排列；由于涉案车位属于露天车位，没有顶盖没有梁柱，不符合办理独立车位产权证的条件。
本院认为，周明瑞依据其与绿庭雅苑公司签订的《车位使用协议》以及与雅图公司签订的《车位协议》对于涉案车位主张权利，而雅图公司主张其作为物业管理公司，车位权属属于绿庭雅苑公司，由绿庭雅苑公司决定支配。因此，本案应当审查周明瑞从绿庭雅苑公司取得涉案车位的使用权是否具有正当性。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筑区划内符合下列条件的房屋，以及车位、摊位等特定空间，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六章所称的专有部分：（一）具有构造上的独立性，能够明确区分；（二）具有利用上的独立性，可以排他使用；（三）能够登记成为特定业主所有权的客体。绿庭雅苑公司确认涉案车位因不具有构造上的独立性无法办理产权登记，因此，涉案车位不能成为享有专有权的专有部分。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建筑区划内的土地，依法由业主共同享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但属于业主专有的整栋建筑物的规划占地或者城镇公共道路、绿地占地除外。据此，在小区建设完成以及房屋出售之后，土地使用权亦随之转移，除上述特定情形之外的土地使用权应归业主共同享有。
综上所述，本案中绿庭雅苑公司未能证明其系涉案车位的权属人，其与周明瑞签署《车位使用协议》，周明瑞据此主张其有权排除杜伟成使用涉案车位，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杜伟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三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明瑞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均由周明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燕宁
审判员 谭红玉
审判员 郑怀勇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马婷婷
黄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