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二法刑初字第973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曾某某，男，1989年7月7日出生，汉族，广东省连州市人，初中文化，务工，住连州市。因涉嫌犯虐待罪于2013年12月30日被羁押，同年12月31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29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第二看守所（牛山）。
辩护人蔡建东，湖南人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以东二区检刑诉（2014）99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曾某某犯虐待罪，于2014年5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符策榕、吴泽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曾某某及其辩护人蔡建东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公诉机关以补充侦查为由于2014年8月22日建议本院延期审理，并于同年9月21日建议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称，自2012年12月开始，被告人曾某某与其妻子郭某某、女儿曾某甲（女，殁年3岁）一起租住在东莞市虎门镇北面秀边新区路北五巷8号二楼＊房。2013年9月份开始，曾某某因琐事而经常殴打曾某甲。2013年12月30日12时许，曾某某因曾某甲不听话惹其生气，遂持衣架等工具殴打曾某甲，后将曾某甲抱起摔向房内的一张木制沙发上，致使曾某甲头部撞到沙发上的木板而受伤昏迷。曾某某将曾某甲送虎门镇太平人民医院救治。当日15时许，公安机关接到医院报案后，到虎门镇太平人民医院将曾某某抓获，后在其居住的出租屋内缴获作案工具竹竿1根、铁衣架1个。同月31日7时，曾某甲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曾某甲符合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死亡。公诉机关并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曾某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构成虐待罪。诉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曾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对指控的罪名亦无异议，未提出辩解意见。
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主动要求医护人员报警，并在原地等候公安机关处理，应认定为自首；2.被告人并非恶意虐待被害人，只是在教育被害人时用衣架打了被害人的腿脚，被害人因躲避而摔倒致头部撞地受伤死亡，被害人的死亡并非被告人直接导致，只是对其死亡存在过失；3.被告人配偶刚生小孩，急需家人照顾；4.被告人认罪态度好，是初犯、偶犯。建议对被告人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自2012年12月开始，被告人曾某某与其妻子郭某某、女儿曾某甲（女，殁年3岁）一起租住在东莞市虎门镇北面秀边新区路北五巷8号二楼＊房。2013年12月30日12时许，曾某某因曾某甲不听话惹其生气，遂持衣架等工具殴打曾某甲，后将曾某甲抱起摔向房内的一张木制沙发上，致使曾某甲头部撞到沙发上的木板而受伤昏迷。曾某某将曾某甲送虎门镇太平人民医院救治。当日15时许，公安机关接到医院报案后，到虎门镇太平人民医院将曾某某抓获，后在其居住的出租屋内缴获作案工具竹竿1根、铁衣架1个。同月31日7时，曾某甲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曾某甲符合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郭某某（被告人妻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先证实案发当天11时许，因女儿曾某甲不听话，她就用晾衣杆打了曾某甲的屁股几下。曾某某回家时，曾某甲到卫生间冲凉时摔了一跤。后曾某某认为曾某甲惹她生气，又用晾衣杆打了曾某甲的大腿跟屁股，还将曾某甲抱起来上下甩了几下，而且情绪非常激动，说他快要崩溃了。后她听到曾某某突然喊“没气了”，过去见到曾某某将曾某甲放在地上躺着，曾某甲闭着眼晴在喘气，曾某某帮曾某甲做心外压和按人中。过了一会儿，曾某甲醒了，吃了点馒头又在喘气，曾某某就将曾某甲送去医院了。案发当天她和曾某某都是用晾衣杆打曾某甲的大腿和屁股，没有用其他工具，他们没有经常打骂曾某甲，只是在曾某甲不听话时偶尔打一下，有一两个月时间了。曾某甲死因可能是曾某某不小心甩的，也有可能是曾某甲冲凉时摔的。他们没有想过将曾某甲虐待或伤害致死。后证实案发当天曾某某是没有打曾某甲的，因为她身体不好又怀孕，曾某某就将责任承担下来，她没有见到曾某某将曾某甲甩出去后撞到沙发。曾某甲头部的伤可能是案发当天洗澡摔了一跤，头部撞到墙壁导致，不是曾某某打的。
（2）证人邵某某（被告人邻居）的证言，证实他知道曾某某夫妇及女儿曾某甲住在他隔壁＊房差不多一年了，曾某甲顽皮时，曾某某夫妇会进行打骂，他只是听见房内有吵骂声，但不知道具体如何打骂，也不知道是否有使用工具。几天前的一晚，他听到曾某某房内有吵骂声，便过去问曾某甲的母亲郭某某为何打骂孩子，郭称曾某甲不听话，就要曾某甲做下蹲，说是为了孩子健康，这样感冒少一点，当时和最近两天都没有见到曾某甲身上有伤痕。案发当天，他没有听到曾某某房内有小孩哭声。
（3）证人曾某乙（曾某甲的爷爷）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曾某某打电话给他称打了曾某甲，送到医院治疗了，但没说怎么打的，他也不在现场。
（4）证人杨某某（太平医院警务人员）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他们在太平人民医院值班时，接到医院急诊部电话，称一名被父亲打伤的小孩正在抢救，他们前往了解情况。经了解，伤者叫曾某甲，其父亲叫曾某某。当时，曾某某正准备离开医院，他们不让曾某某走，曾某某就对他们说“大哥，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报警，我老婆正在家里因我女儿受伤事情准备跳楼自杀，她肚子里怀有胎儿”，他们马上拨打110报警，并要求派人到曾某某出租屋挽救曾的老婆及派人到医院。他们将曾某某控制后约10分钟，派出所民警到医院将曾某某带走。他们问过曾某某女孩如何受伤的，曾某某称是其用衣架打的，他们当时见到曾某甲全身发紫淤肿，曾某某也听到他们打电话报警，在被控制时没有反抗，也没有提到其他人打曾某甲。曾某某要求报警的具体原因是想自首或救其老婆就不清楚。
（5）证人熊某某（太平医院警务人员）的证言，所证实的案件情况同证人杨某某的证言。
（6）证人刘某某（医院医生）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抢救被害人并通知医院的警务室前往处理，当时曾某某就说是其用衣架将被害人打伤。后警务室的治安队员报警时，曾某某留在现场，没有逃跑，后在民警到达时也未反抗。
（7）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东莞市虎门镇北面社区秀边新区北五巷8号＊房。现场为一房一厅出租房，大厅内放有一张沙发和一部衣车，厨房垃圾桶内见有断竹棍，及现场的其他基本情况。
（8）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经东莞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曾某甲符合头部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检验见：右额颞顶部见头皮出血；右额颞顶部可见12×8cm骨窗；右颞部见30ml硬膜下血肿，全脑肿胀明显；小脑扁桃体部可见脑疝切迹……下腹至耻骨联合上方见7×11cm皮下出血；背部见23×11cm表皮缺失；右肩部见7×4cm皮下出血伴表皮剥脱；左上肢外侧见广泛皮下出血，右上肢外侧见广泛皮下出血；双侧臀部见广泛皮下出血，部分为陈旧性；双下肢见广泛皮下出血，其中部分为陈旧性，双下肢肿胀明显；肾小球、肾小管结构正常，肾小管未发现肌红蛋白颗粒；肺：呈淤血改变；心脏及脾脏未见异常。检验分析说明：尸体体表损伤以皮下出血及部分表皮剥脱为主，据此推断符合钝性外力所致。尸体躯干部、四肢可见广泛皮下出血，且部分为陈旧性，符合钝性外力多次作用形成。死者头部外伤致头皮出血，硬膜下血肿，全脑肿胀，小脑扁桃体处可见脑疝切迹，符合颅脑损伤死亡。
（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曾某某的身份情况及无前科。
（10）东莞市太平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证实曾某甲于2013年12月30日入院，次日7：30分临床死亡。临床诊断为：1.创伤性脑疝；2.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右额颞顶部）；3.急性肾衰；4.重度贫血；5.皮肤软组织挫伤（全身多处）；6.创伤性皮下气肿（胸部）。
（11）出生医学证明，证实曾某甲出生于2010年2月6日，父亲为曾某某，母亲为郭某某。
（12）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曾某甲于2012年12月31日死亡，直接病因为创伤性脑疝。
（13）情况说明一，威远派出所于2014年1月23日出具，证实案发现场大厅内的沙发椅为木制，外表盖一张日用防尘布。
（14）情况说明二，证实公安机关不能出具被害人陈旧性损伤的法医鉴定。
（15）受案登记表，证实2013年12月30日15时，威远派出所接驻虎门新人民医院警务室报案后前往调查，并在医院将曾某某抓获。
（16）到案经过，证实2013年12月30日15时0分，公安机关接太平派出所驻虎门新人民医院警务室电称有一名男子在虎门镇北面出租屋将其3岁女儿殴打致伤，因伤情严重正在上述医院抢救。接报后，该所民警赶到现场调查，将在虎门新人民医院将涉嫌打伤自己女儿的曾某某传唤至威远派出所调查。
（17）被告人曾某某的供述、辩解及辨认笔录，起初供述案发当天他打曾某甲，曾某甲躲避时滑到在地，后脑撞到地上后昏迷。后多次供述案发时他用竹竿打曾某甲，曾某甲躲的时候滑倒在地，后脑撞到地上，但撞得不是很重。他将曾某甲抱起来教育时，曾某甲还顶嘴，他很生气，就从后抱住曾某甲凌空甩了两下，他妻子郭某某见状还骂他“你快放她下来，想摔死她啊”，后他将曾某甲甩到大厅的沙发上，导致其后脑撞到沙发的木板。他马上抱起曾某甲问有没有事，哪里疼，但曾某甲不说话，他拿起馒头去哄，曾某甲咬了两口就闭上眼睛不动了。他按住曾某甲的人中，仍然没反应，遂将其放在地板上，叫了郭某某过去轮流进行心外按压和按人中。后曾某甲醒过来不多久就又闭上眼睛，而且开始抽筋，遂送其去医院。他当时将曾某甲甩到沙发上只是为了吓唬她，并不是故意伤害她的，因为生气才没有想那么多。他不是经常打曾某甲，有时不听话才打，一般用手捏曾某甲的脸部，确实不听话才拿衣架或扫帚棍打臀部和大腿。最近一个月，他打了曾某甲三次，包括案发当天那次，都是拿衣架或扫帚棍打臀部和大腿。郭某某平时偶尔也会在曾某甲不听话时对其打骂，但案发当天没有。
曾某某指认出案发时将曾某甲抛向的沙发，打曾某甲的铁衣架及殴打曾某甲的地点。
上述证据，查证属实，均可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曾某某在教育其女儿曾某甲的过程中，因一时激愤将曾某甲扔向木质沙发，应当预见可能会造成的危害后果，却轻信能够避免而导致曾某甲头部撞击木制沙发致颅脑损伤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曾某某犯罪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的罪名不当，本院依法予以变更。
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经查，被告人曾某某及其妻子郭某某均称平时只是偶尔殴打被害人，并非经常性或一贯性对被害人进行打骂，其邻居及其他证人也未证实被告人经常打骂被害人；被害人身上的陈旧性损伤未经鉴定是否达到重伤；本案现有证据中，根据被告人的供述，郭某某前期的多次证言，结合法医学鉴定、诊断及死亡证明等证据，可以确认被告人平时并无打击被害人头部的行为。综上，现有证据尚不足以确实、充分证实被告人经常打骂被害人，也不足以证实被害人外伤致颅脑损伤死亡系被告人经常虐待所致。现有证据仅能证实被告人曾某某因被害人顽劣，一时气愤而将被害人抛向木制沙发致其头部受伤，应当预见上述行为的危险性，但因过于生气而轻信能够避免导致危害结果的发生，宜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故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并非恶意虐待被害人，只是对其死亡存在过失的辩护意见，经查基本属实，本院予以采信；辩护人还提出被告人只是在教育被害人时用衣架打了被害人的腿脚，被害人因躲避而摔倒致头部撞地受伤死亡，被害人的死亡并非被告人直接导致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案发后被告人主动叫治安队员报警，留在现场，公安民警随后在医院将曾某某传唤至派出所，过程中曾没有拒绝、阻碍、抗拒、逃跑行为，但归案后曾某某在接受公安机关第一次讯问时隐瞒了其将被害人抛向沙发致被害人头部受伤死亡的主要犯罪事实，不属于如实供述其罪行，依法不应认定为自首。故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属于自首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人曾某某在之后的审讯中均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且当庭表示认罪，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曾某某认罪态度好，是初犯、偶犯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信；提出对被告人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曾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2月30日起至2016年12月2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员 代勇军
人民陪审员 伍乃仁
人民陪审员 梁焕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楚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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