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再5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申诉人）：江西银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区火炬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卢朝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燕，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中，江西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申诉人）：孙晞，女，汉族，1969年2月1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凤，江西秦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勇，江西秦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被申诉人）：南昌市东湖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昌市抚河中路华财大厦***号*楼*座。
法定代表人：孙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琳，江西秦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银新实业有限公司（简称银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晞、南昌市东湖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担保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0日作出的（2014）洪民再抗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银新公�法定代表人卢朝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燕，被上诉人孙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凤，被上诉人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新公司上诉请求：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江西银新在投资成立东湖担保公司和增资后，经验资，江西银新把投资款和增资款已收回，江西银新在东湖担保公司已无实际投资”错误。二、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乙方愿意购甲方股金1785万元”,该条约定包括两层意思：一是乙方自愿向甲方购买股权，而不是甲方赠送股权给乙方；二是乙方向甲方购买股权的对价是1785万元。如果孙晞认为该约定显失公平，其应承担举证责任。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如若法院认为双方对购买股权的价格约定不明，对此法律也有明文规定，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应当由法院根据合同条款或者交易习惯或者合同签订时的市场价来确定一个合理的价格。请求：1、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洪民再抗字第6号民事判决；2、判决孙晞支付股权转让款1785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晞承担。
孙晞、担保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银新公司的上诉请求。
银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1785万元；二、请求判令一审被告向其支付资金占用费3144723.75元（暂计算至2010年5月27日）直到股权转让款全部付清为止；三、判令担保公司督促被告向其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协助原告实现取得股权转让款的权利；四、本案保全费、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2003年6月，银新公司与南昌市东湖区个私民营企业服务中心共同出资500万元成立了担保公司。其中银新公司出资48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7%；南昌市东湖区个私民营企业服务中心出资1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孙晞任该公司董事长，系法定代表人。2003年11月担保公司增资，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银新公司出资485万元，南昌市东湖区个私民营企业服务中心出资15万元，孙晞出资500万元。2004年4月担保公司增资，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1700万元，其中银新公司出资485万元，南昌市东湖区个私民营企业服务中心出资15万元，孙晞出资945万元，祝海丰出资225万元。2005年8月担保公司增资，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其中银新公司出资178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9.5%；南昌市东湖区个私民营企业服务中心出资15万元，孙晞出资945万元；祝海丰出资225万元。截�2007年12月26日，该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其中银新公司出资178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9.5%。孙晞出资94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1.5%。南昌市东湖区个私民营企业服务中心出资1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0.5%；祝海丰出资22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5%。
2007年12月26日，银新公司做出董事会决议：一致同意将其持有的担保公司59.5%的股权转让给孙晞。2007年12月26日，银新公司（甲方）与孙晞（乙方）签订《股金转让协议书》，约定：1、甲方愿意将在公司所持有的股金1785万元（百分比59.5%）转让给乙方；2、乙方愿意购甲方股金1785万元（百分比59.5%）；3、转让后相应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4、此协议经公司股东会讨论决定后生效。2007年12月27日，担保公司做出股东会决议：1、同意银新公司将其在担保公司（59.5%）的股份转让给�晞。由双方依法签署《股金转让协议书》；2、转让后，公司成立时订立的章程、协议等有关文件由新股东会作相应的修改。公司的经营范围、注册资金不变；3、本协议由全体股东签字盖章后生效。2007年12月28日，担保公司到工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变更后孙晞的出资额为273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91%。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股金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担保公司据此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合同已经生效，转让事实亦已成立，对此被告并无异议，予以确认。但是该协议书虽然约定转让股金1785万元（百分比59.5%），却并没有确定转让价款及支付期限的约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银新公司提出其以1785万元的价格将其在第三人东湖担保公司的股权1785万元转让给孙晞，孙晞应当支付其股权转让款1785万元的诉讼主张，银新公司就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原告提交的银新公司董事会决议以及担保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均为：同意转让方银新公司将其持有的东湖担保公司（59.5%）的股权转让给受让人孙晞。原告提交的担保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只能证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确认银新公司曾在担保公司的出资额及所持有的股份，并非该股权转让的价款。银新公司与孙晞之间签订《股金转让协议书》中亦未约定银新公司转让59.5%股权的对价及支付期限，故不能得出银新公司以1785万元的价格将其所持股份转让给孙晞。股东对公司的出资额即股金款，与股东对公司股权的转让价性质不同，并非同一法律概念。银新公司如果有证据能够证明该59.5%股权的转让价款及给付时间，则应当支持其诉讼主张。但是银新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故应由银新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银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77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银新公司承担。
银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之后提出撤回上诉，本院于2010年12月1日作出（2010）赣民二终字第51号民事裁定，准予银新公司撤回上诉。后银新公司又以发现新证据等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2）赣民申字第481号民事裁定，驳回了银新公司的再审申请。银新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申�。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举证不能为由判决驳回银新公司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银新公司提供的证据，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证明股金转让价款为1785万元，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二)原审判决违反了《合同法》对合同价款约定不明确案件的处理原则，判决结果显失公平。
本院于2014年2月28日作出（2014）赣民抗字第15号民事裁定，指令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银新公司再审中称，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不清，严重损害银新公司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以“原告没有提供新证据证明该59.5％股权的转让价款及给付时间”，而驳回银新公司诉讼请求，不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案关键点是《股金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二、有新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定案的主�证据是伪造的，足以推翻原判决和裁定。1、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2010年11月17日依法作出江西神州司鉴中心[2010]文鉴字第106号文检鉴定意见书，认定“送检的‘董事会决议’”下方董事会成员签字处“卢朝辉”签名与样本不是同一人笔迹”；2、《董事会决议》、《股东会决议》、《股金转让协议书》签署期间(即2007年12月期间)银新公司董事长卢朝辉在台湾，没有出境记录。
孙晞辩称，一、其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1、《股金转让协议书》中未约定其须另行支付股权转让款；2、银新公司应承担要求其另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举证责任；3、其已按《股金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了股权转让的对价。双方签订的《股金转让协议书》第3条约定，转让后相应的债权债务由其承担，此可视为是其受让原告股金的对价。二、银新公司并未实际投入资金。银新公司�担保公司投入的注册资本金在公司注册完成后，均已全部由银新公司抽回(详见2003年7月2日和2005年7月26日银行进账单)。银新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2003年7月2日担保公司转给银新公司485万元。2005年7月26日担保公司转给银新公司1300万元。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银新公司在原审起诉时要求孙晞支付股权转让款，表明《股金转让协议书》是银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正确。现银新公司提出《董事会决议》中卢朝辉签名系伪造，因双方对该《董事会决议》中签名申请鉴定极不配合，该《董事会决议》只是公司内部的决议，不影响《股金转让协议书》对外的效力。股权转让价款有溢价、等价、低价或无价。本案中，首先，银新公司将在担保公司所持有的股金1785万元（百分比59.5％）转让给孙晞，孙晞愿意�得银新公司股金1785万元（百分比59.5％），但双方未约定转让价款，从而以此股金1785万元推断为转让价款，没有事实和证据支持，难以认定；其次，抗诉机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应当由人民法院根据合同条款或者交易习惯或者合同签订时的市场价来确定一个合理的价格，依据查明的事实，银新公司在投资成立担保公司和增资后，经验资，银新公司把投资款和增资款已收回，银新公司在东湖担保公司已无实际投资，一审判决认定《股金转让协议书》未约定银新公司转让59.5％股权的对价及支付期限，认定事实清楚，以此理由驳回银新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论决定，判决：维持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洪民二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案件受理费14677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51774元，由银新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07年12月26日（日期有涂改），银新公司卢朝辉、卢星宏、黄婉纯召开临时董事会议，形成《董事会决议》（复印件）：根据《公司法》和本公司章程的规定，召开本次临时董事会议，就本公司所持有的担保公司59.5%股份转让给受让方孙晞事宜，经全体董事审议，达成如下决议：同意将本公司持有的担保公司59.5%的股份转让给受让方孙晞，并就转让事宜与受让方签署《股金转让协议书》。本决议由全体董事审议，表决一致通过，符合本公司章程及相关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银新公司盖章，卢朝辉、卢星宏�黄婉纯签名。
2007年12月26日（落款日有涂改），银新公司（甲方）与孙晞（乙方）签订《股金转让协议书》（复印件），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愿意将在公司所持有的股金1785万元（百分比59.5%）转让给乙方；2、乙方愿意购甲方股金1785万元（百分比59.5%）；3、转让后相应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4、此协议经公司股东会讨论决定后生效。南昌市东湖区个私民营企业服务中心、银新公司盖章，孙晞、祝海丰签名。
2007年12月27日（落款日期有涂改），担保公司《股东会决议》（复印件）：按照《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之规定，本公司全体股东于2007年12月27日（有涂改）在本公司依法召开股东会议，经过全体股东表决一致通过，形成如下决议：1、同意转让方银新公司将其在担保公司（59.5%）的股�转让给受让方孙晞。由转让方和受让方依法签署《股金转让协议书》。2、转让后，公司成立时订立的章程、协议等有关文件由新股东会作相应的修改。公司的经营范围、注册资本不变。3、本决议由全体股东签字盖章后生效。南昌市东湖区个私民营企业服务中心、银新公司、担保公司盖章，孙晞、祝海丰签名。
2016年7月19日，银新公司向本院递交了《民事代理词》，称《董事会决议》上卢朝辉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是卢星宏代签，卢朝辉知道此事并认可上述决议。
本院认为，由于卢朝辉在《民事代理词》中的表态，表明银新公司对签订《股金转让协议书》行为进行追认，认可股金转让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所以《股金转让协议书》应是双方的真实意见表示，该协议书合法、有效。《股金转让协议书》第1条约定银新公司愿意将其所持有的股金1785万元（百分比59.5%）转让给孙晞，其中所称的转让1785万元股金不能等同于转让价格，两者概念是不相同的，一个是投资数额，一个是股份价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则》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银新公司作为本案原告，应对转让股份价格承担举证责任，一、二审诉讼中银新公司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59.5%股份转让价格，对此，银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银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900元，由上诉人江西银新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名兴
代理审判员 李 彬
代理审判员 江都颖
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 鹏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的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的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