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1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长菲种养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玉方，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晓勇，广东银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大成，广东银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焯翔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海，该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俊勇，广东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长菲种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菲公司）因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2）深罗法民三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1997年9月18日，深圳市焯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焯翔公司）（时名为深圳市盟海实业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长菲公司签订一份《农场土地使用权益及设备、房屋产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甲方同意将现有已正式经营之罗湖区佳丽种植果场划出的土地使用权30年及厂房、设备及全部林果等作价6840万元转让给乙方经营；转让土地面积约1500亩（包后期增加2个山头）（详见附件一：以实际测量面积为准）；甲方划出范围内现有的农场水、电设备及厂房等全部一次性转让给乙方（详见附件二设备及各种附属物品、厂房等清单）；双方按附件一土地面积确定乙方使用土地面积，确定乙方使用范围的土地、山地分界线；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关系。
二、1997年9月19日，焯翔公司、长菲公司共同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政府农林水办公室出具《关于我果场分开经营管理果树的报告》，报告称：焯翔公司（时名为深圳市盟海实业有限公司）在1990年开始与长菲公司合伙在梧桐山、大望的山地开办果场，共种植果树5000多亩，为了经营管理好已种植的果树，提高经济效益，我们两公司经过协商，决定进行分开经营，按投资金额划出1500亩山地给长菲公司经营，凡是属农业保护区的面积按市有关规定进行经营管理，特此报告。深圳市大望村即深圳市新大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在报告中签署意见表明“同意”。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政府农林水办公室在报告中签署意见表明：同意两公司分开管理经营果树。
三、1997年10月28日，焯翔公司与长菲公司就农场土地使用权交接问题签署《会议纪要》，《会议纪要》决议明确：关于土地测试问题，委托国土局测绘中队测试，确认亩数，不低于1500亩。如有多余按实际测量为准，测试后标明界桩点、标高；关于图纸问题，要求提供一份原件（原件在李处长那里）；《会议纪要》决议还明确了其他事项。
四、1997年12月23日，长菲公司作为甲方与焯翔公司（时名为深圳市盟海实业有限公司）作为乙方、深圳市罗湖区大望村作为丙方，签订《关于农场交接工作的补充协议》，约定乙方保证向甲方提供使用的土地面积不低于1500亩，如有土地面积不属于甲方的土地发生争议，乙方保证在与甲方交界区域内补足面积数，如不能补足合同规定的面积，甲方保留向乙方追索补偿面积及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的权力；乙方保证在划出的范围内现有的水、电设备及厂房、车辆及建筑物及各种附属品交接时全数交付给甲方，保证基本正常使用的效能；乙方原欠电力部门电费约35万元由甲方支付，乙方用现有冷库配料相抵；乙方给甲方河沟（工厂至新田检查站）靠西北、西南界限，山顶水流向，乙方现种植范围内，均属大望村范围内的山地土地面积，此项由大望村证实，如出现土地面积争议，由乙方承担责任，保证1500亩土地面积的交付。焯翔公司、长菲公司双方均在《关于农场交接工作的补充协议》签章确认，而深圳市罗湖区大望村没有加盖公章，但有“何学其”的签名。
五、上述协议及《会议纪要》签订或签署后，1997年12月27日，长菲公司代焯翔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偿还贷款本息70687862.98元，长菲公司亦于同年12月29日向焯翔公司出具《收据》表明收到该款项。
六、本案诉讼期，原审法院根据焯翔公司的申请委托深圳市协鹏工程勘察有限公司对焯翔公司转让于长菲公司的山地面积及范围进行测绘〔测绘报告应特别明确涉案的“大望村二栋渡假房屋周边用地（包括渡假房屋所占用地）”的面积和范围〕。在测绘过程中，由于焯翔公司、长菲公司转让山地时并未明确地块的桩点坐标，原审法院曾组织焯翔公司、长菲公司双方到现场进行确认，但双方对转让山地现场四至位置仍存在“A、B线”等争议。其后，深圳市协鹏工程勘察有限公司作出《技术报告》称：根据法院提供在规划部门所调取的图纸，由于该图纸的坐标系北京坐标，但是目前深圳所采用的是深圳独立坐标，我公司人员试图将该北京坐标转换为深圳坐标但是没有成功转成，所以我公司对焯翔公司、长菲公司所提及的A、B线没办法确认，本报告面积为焯翔公司、长菲公司现场指定的面积。《技术报告》确定：整过山地面积平面面积为1747.712亩，斜面面积2018.083亩，渡假房屋周边占地面积2.04亩，渡假房屋占地面积338.16平方米。深圳市协鹏工程勘察有限公司的鉴定人员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
七、2012年，长菲公司作为原告，以焯翔公司作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了（2012）深罗法民三初字第220号民事诉讼，要求判令：1、焯翔公司向长菲公司完善罗湖区佳丽种植果场土地使用权土地交付手续（包括经规划行政部门测绘的图纸和标明界桩点、标高数据）；2、要求焯翔公司返还长菲公司超额支付的转让价款2667862.98元。案经原审法院一审、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深中法房终字第2445号民事判决，判令焯翔公司向长菲公司交付《农场土地使用权益及设备、房屋产权转让合同书》中转让的1500亩土地经营权对应的土地的红线图，并驳回长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八、由于焯翔公司、长菲公司双方于1997年9月18日签订的《农场土地使用权益及设备、房屋产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甲方划出范围内现有的农场水、电设备及厂房等全部一次性转让给乙方（详见附件二设备及各种附属物品、厂房等清单）”，焯翔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该附件二为其提交的证据13即转让资产清点及固定资产明细表，长菲公司对焯翔公司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称不存在该附件二。焯翔公司、长菲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焯翔公司曾依《农场土地使用权益及设备、房屋产权转让合同书》向长菲公司交付了案外其他房产。焯翔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诉讼请求第1项为要求长菲公司退还大望村二栋渡假房屋及周边用地。
焯翔公司诉讼请求：1、长菲公司立即停止侵权，退出非法占用土地及房屋；2、长菲公司赔偿焯翔公司租金损失900000元（从2002年算起，共9年，100000元/年，暂按此标准计至起诉之日止）；3、长菲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由于焯翔公司、长菲公司未通过协商明确所转让的1500亩山地的桩点坐标，本案的焦点是焯翔公司转让给长菲公司的1500亩山地是否包括涉案的大望村二栋渡假房屋及周边用地。对此，焯翔公司称所转让的1500亩山地并不包括涉案的大望村二栋渡假房屋及周边用地，长菲公司自行侵占了该房产及土地；长菲公司则称所转让的1500亩山地界限不明，不存在多占。原审法院认为，一方面，长菲公司是依其与焯翔公司签订的山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获得1500亩山地的经营权的，其主张所转让的1500亩山地包括涉案的大望村二栋渡假房屋及周边用地，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其在本案中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且《农场土地使用权益及设备、房屋产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甲方划出范围内现有的农场水、电设备及厂房等全部一次性转让给乙方（详见附件二设备及各种附属物品、厂房等清单）”，即该合同约定附件二附有厂房等清单，但长菲公司在本案中亦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该附件二以证明1500亩山地包括涉案的大望村二栋渡假房屋及周边用地，因此，长菲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根据深圳市协鹏工程勘察有限公司的《技术报告》，整过山地面积平面面积为1747.712亩（其中渡假房屋周边占地面积2.04亩），已超过焯翔公司、长菲公司在转让合同约定的山地转让面积1500亩。因此，在无证据证明焯翔公司、长菲公司之间所转让的1500亩山地包括涉案的大望村二栋渡假房屋及周边用地的情况下，长菲公司自行使用该房产及土地不当，构成侵权，应将该房产及土地返还焯翔公司。至于租金损失问题，由于焯翔公司在向长菲公司交付《农场土地使用权益及设备、房屋产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的1500亩山地时并未提供相应的红线图，长菲公司向原审法院及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相应民事诉讼且要求焯翔公司提交该红线图的诉讼请求亦获得支持，焯翔公司未向长菲公司提供相应的红线图存在一定的过错，而租金标准依据亦并不充分，因此，焯翔公司要求长菲公司支付租金损失90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长菲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焯翔公司交还深圳市罗湖区大望村二栋渡假房屋及周边用地；二、驳回焯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焯翔公司承担12700元，由长菲公司承担100元；案件测绘费68100.24元，由长菲公司承担。
长菲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焯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焯翔公司起诉主张长菲公司侵权，焯翔公司应当对其享有诉争房屋及土地享有权利进行举证。长菲公司作为土地受让方，在焯翔公司未能充分履行合同约定的提供附件一转让土地的四至、范围、标高等合同义务的情况下，长菲公司客观上无法证明长菲公司所享有的权利范围，因此，该举证责任应当由焯翔公司承担。长菲公司与焯翔公司1997年签署的转让协议中约定焯翔公司应当提供合同附件，其中附件一是《关于转让土地的面积、四至的附件图》。上述附件均应当由焯翔公司在转让土地时提供，属于焯翔公司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同时由长菲公司进行确认和盖章，作为确定双方土地转让和资产交付的边界。如果焯翔公司充分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双方定界止纷，则不会导致本案发生。正由于焯翔公司没有履行1997年双方签署的转让协议及会议纪要中约定提供附件一《关于委托土地测绘、确认亩数，提交测绘图纸和标高》等合同义务，导致双方关于转让土地的边界模糊不清。这一点已经被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所确认。焯翔公司未能充分适当地履行交付附件一的义务，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并直接导致双方对于土地转让范围及房屋权利归属发生争议。在此情况下，焯翔公司违约的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即应当由焯翔公司对其享有诉争房屋所有权承担举证责任。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焯翔公司若起诉长菲公司目前所占用的土地面积均不在转让范围内，均属于构成侵权，法院都应当支持该主张。2、在焯翔公司未能履行提供附件一义务的情况下，焯翔公司至少应当证明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长菲公司交付了不少于1500亩的土地，但第三方的测绘报告是根据长菲公司和焯翔公司存在争议的边界进行测量，且并无法证明其所测绘面积是否均在焯翔公司土地红线范围内。一审法院根据测绘报告认定焯翔公司已经交付了不少于1500亩的土地，明显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整个山地面积测量边界并非长菲公司和焯翔公司共同确认的转让土地面积边界，该边界双方均存在争议，只是长菲公司为了尽量减少争议，暂时同意按照焯翔公司指定的边界进行测量，但由于焯翔公司将不属于其红线范围的公共道路都纳入测量范围，长菲公司要求在根据焯翔公司指认的边界测量后需要对比焯翔公司的红线图，确保焯翔公司指认的边界属于其红线范围内。但根据《技术报告》，深圳市协鹏工程勘察有限公司在测绘时是按照深圳坐标进行测量，但一审法院从深圳市规划国土委调取的焯翔公司的土地红线图采用的是北京坐标，测绘机构无法进行坐标转换，根本无法确认所测量的1747.712亩是否在焯翔公司的土地红线范围内，更无法证明该1747.712亩就是焯翔公司转让长菲公司的土地范围。一审法院罔顾事实，片面错误理解测绘报告，错误地认定焯翔公司已经向长菲公司转让了不少于1500亩的土地。事实上，测绘报告并未证明该事实，焯翔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向长菲公司转让了1500亩土地，更不能证明诉争土地及房屋不在被转让土地范围内。3、焯翔公司无法证明其在转让协议签署时已经提供了附件二《关于设备及各种附属物品、厂房等清单》，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能的后果。长菲公司无法证明不存在的事实，一审法院判令长菲公司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不能的义务，明显错误。土地转让协议中还约定了附件二，该附件二也应当是由焯翔公司编制，长菲公司和焯翔公司双方盖章确认作为合同附件。但焯翔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交付附件二《关于设备及各种附属物品、厂房等清单》的合同义务。首先，焯翔公司根本没有提供所谓的《转让资产清点及固定资产明细表》作为其证据，双方没有对该份证据举证质证；其次，焯翔公司提供的《转让资产清点及固定资产明细表》落款时间比双方签署土地权益转让协议还早半年，也没有双方的签字盖章确认，明显不合理，根本不能确认其真实性和关联性。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焯翔公司作为合同义务履行方，应当证明其充分适当地履行了合同义务，长菲公司无法举证不存在的行为，即无法证明焯翔公司“没有履行交付附件二的义务”。4、自双方签署土地转让协议后，长菲公司一直长期占有和经营诉争土地及房屋，焯翔公司从未提出异议，该行为也已经再次证实诉争土地及房屋在转让的土地范围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焯翔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过程中，长菲公司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基本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长菲公司的合理请求。二、一审判项不明，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改判。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民诉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依法改判。四、关于租金的问题，由于焯翔公司没有进行上诉，我方对一审判决结果没有异议。
焯翔公司口头答辩如下：长菲公司与焯翔公司在1997年签订了山地使用权的转让合同，双方各自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没有异议。2002年长菲公司越过了双方转让土地的分界线，侵占了焯翔公司的房屋和周边的土地，焯翔公司一直向他们交涉，所以才提起了诉讼。对于长菲公司提出的主张，我方认为不成立，依法无据。双方合同从时间上是1997年，过了五年后2002年侵占了焯翔公司的房屋和土地后，焯翔公司与他们要，他们才说履行标的不够1500亩，我方认为如果长菲公司认为焯翔公司履行转让合同不符合约定，转让的标的额不够1500亩，可以向焯翔公司提出违约的主张，但是长菲公司通过非法侵占的方式来主张违约责任，这是假设焯翔公司履行标的不够的情况下。焯翔公司已经超标的履行了合同，被后来法院所聘请的第三方的鉴定机构证明，证明焯翔公司是超标的履行了合同。长菲公司与焯翔公司山地使用权的转让合同都明确约定了双方转让的分界线，现在长菲公司侵占的房屋与周边的土地根本不在转让范围，就是非法侵占。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焯翔公司认为长菲公司侵害了其对涉案房产及土地的使用权，焯翔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合同约定及生效判决的认定，焯翔公司交付的涉案土地应不少于1500亩，且焯翔公司应向长菲公司交付涉案土地的红线图等资料，但焯翔公司并未履行以上义务，造成长菲公司现在实际使用的涉案房产和周边土地是否在合同约定的交付范围内无法查明，因此，焯翔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案应驳回焯翔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长菲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2）深罗法民三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深圳市焯翔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测绘费用共计93700.24元，由焯翔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路 德 虎
代理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晓翔（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