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4民终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维臣，男，1966年6月15日出生，满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绥中县高台镇人民政府三道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绥中县高台堡镇大三道沟村。
负责人张维亮，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崔文，男，195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侯春满，男，1958年1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
原审被告韩满忠，男，1968年6月26日出生，满族，农民。
康桂春等十三户村民（包括本案原审原告张维臣）诉绥中县高台镇人民政府三道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道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绥中县人民法院曾于2010年3月18日作出（2009）绥民高初字第00150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康桂春等十三户村民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康桂春等十三户村民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0年9月7日作出（2010）葫民二终字第00148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绥中县人民法院（2009）绥民高初字第00150号民事判决，二、发回绥中县人民法院重审。”绥中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1年8月15日作出（2010）绥民一初字第00072号民事判决，再次驳回了康桂春等十三户村民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康桂春等十三户村民仍不服，又上诉至本院。本院经过审理后认为：“康桂春等13户村民分别与三道村委会履行了13份不同的承包合同，应将康桂春等13户村民的起诉分别立案受理，确定相关案件事实，故原审判决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并于2014年2月12日作出（2011）葫民二终字第00354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绥中县人民法院（2010）绥民一初字第00072号民事判决；二、发回绥中县人民法院重审。”绥中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7日分别立案受理后，对于原审原告张维臣的起诉，作出（2014）绥民一初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张维臣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维臣，被上诉人三道村委会的负责人张维亮，委托代理人崔文、侯春满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韩满忠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维臣在一审诉称：张维臣于1994年与三道村委会签订了大果山地承包合同，承包期当时约定为30年，预交了15年的承包费，双方约定15年承包期后再续交下一个15年的承包费。在张维臣续交承包费时，由于三道村委会的负责人改变，现村委会否定了原承包合同的合法性。承包地已经由张维臣承包经营了15年，现村委会拒收承包费，并且在乡镇干部的干预下将承包地交由乡镇干部经营。张维臣诉至法院，请求：一、村委会解除承包合同通知违法无效；二、无法定程序，无法律依据经营土地者依法退回；三、继续履行后15年承包合同。
原审被告三道村委会在一审辩称：大果树山是1994年进行承包的。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承包土地必须经过集体会议讨论通过，否则承包无效。本案承包时没有开会，也没有经过广播，老百姓根本不知道，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承包合同无效。本案承包没有具体的承包合同，是以三联单形式发包，承包形式是违法的。三道村委会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韩满忠在一审辩称：韩满忠种的地不是从三道村委会承包的，是乡政府叫韩满忠代为管理的。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维臣于1994年4月与三道村委会签订了大果树山北侧南至王恩儒的承包合同，该合同是以收款收据形式记载承包的主要内容。承包期30年，先交15年承包费，每年250元即3750元。双方依约履行至2009年4月份。2009年4月14日，三道村委会召开村民大会，决定终止张维臣于1994年与其签订的大果树山承包合同。同日，三道村委会以书面形式通知张维臣终止原大果树山承包合同。一审诉讼期间，诉争的大果树山由韩满忠代为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三道村委会向张维臣出具的收款收据充分体现了合同的内容，从收款收据内容上看，符合法律的规定，应视为有效合同。但张维臣当时承包的是大果树山，且果树已不存在，只剩土地即标地物现已不存在。故三道村委会经民主议定并决定终止与张维臣签订的大果树山承包合同的通知合法有效。张维臣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绥中县高台镇人民政府三道村民委员会的解除合同通知有效。二、驳回张维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邮寄送达费120元，由张维臣承担。
宣判后，张维臣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张维臣上诉称：张维臣与三道村委会签订的是大果树山荒山的土地承包合同，并不是果树的承包合同。张维臣在承包大果树山时，已经没有果树存在。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标的物不存在，没有事实依据。张维臣已经按照合同履行了15年。张维臣与三道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三道村委会没有理由终止张维臣的承包合同，应继续履行合同。张维臣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三道村委会答辩称：张维臣承包的是大果树山，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十一条，经济合同法第七条，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现行的村委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合同是无效的。十二户村民提供的收款收据，没有村委会公章，没有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不合法。三道村委会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韩满忠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出具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张维臣在与三道村委会就大果树山土地承包问题发生争议后，又耕种了该土地2年，即张维臣已经实际耕种争议土地17年。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三道村委会给张维臣出具的收款收据是否为有效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具备法定或者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该土地承包关系应否继续履行以及如何履行。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条第二款规定：“公民、集体依法对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承包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依照法律由承包合同规定。”三道村委会给张维臣出具的收款收据中记载了张维臣承包大果树山30年，先交款15年，承包地点在大果树山北侧南至王恩儒，承包费用每年250元，15年承包费共计3750元等事项。该收款收据从内容上看具备了约束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合同内容，明确记载了承包期限及承包费用标准。三道村委会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当时的发包方式违反签订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和相关政策。故该收款收据应视为合法有效的土地承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只有符合上述情形，当事人才能解除合同。本案中，在张维臣承包大果树山土地前15年的过程中，果树虽然灭失，但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没有灭失。张维臣在承包大果树山土地几年后，将种植果树改为种植大田，该行为并没有改变案涉承包地的农业使用用途。张维臣与三道村委会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在内容上没有约定承包人必须种植果树，否则三道村委会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且在此期间，三道沟村委会及其他村民对张维臣的改种大田行为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张维臣承包行为的认可。故张维臣在履约过程中，符合承包合同约定。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本案也未成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以及第三十五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单方面解除承包合同，不得假借少数服从多数强迫承包方放弃或者变更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以划分“口粮田”和“责任田”等为由收回承包地搞招标承包，不得将承包地收回抵顶欠款。另外，从政策层面上来说，国家相关部门也多次强调要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稳定性与延续性。因此，张维臣请求履行本案所涉的土地承包合同，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支持。三道村委会于2009年4月14日，在张维臣承包期内通知张维臣解除承包合同的行为，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及有关农村政策，应为无效行为。
关于本案土地承包合同的承包费用及履行期限问题。张维臣与三道村委会之间的大果树山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30年，在张维臣已经缴纳了前15年承包费用并实际耕种了前15年的基础上，其有权按原承包费用标准，继续承包后15年。由于张维臣在争议发生后，又继续耕种案涉土地2年，即其已实际耕种案涉土地17年，故本案承包合同的剩余履行期限为13年。
综上所述，张维臣与三道村委会之间签订的收款收据是有效的土地承包合同，且不具备约定或者法定的解除条件，双方应按照原合同约定继续履行。一审判决有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张维臣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八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绥中县人民法院（2014）绥民一初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绥中县高台镇人民政府三道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本案所涉土地交由张维臣经营管理；双方继续履行1994年签订的大果树山土地承包合同（合同剩余期限为13年）。
三、上诉人张维臣于接收本案所涉土地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绥中县高台镇人民政府三道村民委员会缴纳土地承包费，后15年承包费按双方收款收据记载的标准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邮寄送达费120元，合计220元，由绥中县高台镇人民政府三道村民委员会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绥中县高台镇人民政府三道村民委员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瞳
审 判 员 唐宏博
代理审判员 朱 丹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殷雨晴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条第二款规定“公民、集体依法对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承包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依照法律由承包合同规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
第三十五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单方面解除承包合同，不得假借少数服从多数强迫承包方放弃或者变更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以划分“口粮田”和“责任田”等为由收回承包地搞招标承包，不得将承包地收回抵顶欠款。”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