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94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经圆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曹子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强，上海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爱国，上海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旗，男，195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明飞，上海致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卫民，上海致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立敏，女，1954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和平，女，196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上海经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旗、吴立敏、周和平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静民二(商)初字第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经圆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现有证据表明上海景臣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臣公司”)清算组在进行清算时未按法律规定通知已知债权人，并且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景臣公司在2012年时参与了司法鉴定程序，其在办理注销登记时明知经圆公司与景臣公司的往来款争议尚在对账期间，需待鉴定意见明确。因此，在双方债权债务尚未结清的情况下，张旗、吴立敏、周和平作为清算组成员存在恶意帮助景臣公司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主观故意，其违法清算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经圆公司损失，故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2、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鉴定报告是在法院协调、被鉴定双方均认可的前提下启动，鉴定机构收集了充分证据，给予了双方必要且充足的时间，最后出具的结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性，本案应认可其效力。鉴定意见本身可以作为独立证据予以采信，并不需要其他证据佐证，也不需要当事人认可。本案中并无其他相反证据出现，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该鉴定意见在程序或内容上存在瑕疵。即便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存疑，也应通过委托其他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进一步鉴定，以明确经圆公司与景臣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不应直接否定系争鉴定意见的结论。3、经圆公司对于296万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的追索是基于对景臣公司的1,840余万元债权。限于目前经济状况的制约，无法就全部债权提起诉讼，但经圆公司仍然保持继续追究的权利。一审判决多次引述前两次诉讼认定的事实，并倾向性地认为两者金额相吻合，混淆了本案与前两次诉讼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张旗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1、景臣公司对经圆公司不负任何债务，清算程序合法，清算组成员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不应承担责任。已有的生效判决都明确景臣公司对经圆公司没有债务，景臣公司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完成注销登记，且注销程序在本次鉴定前就已经启动。2、本次鉴定由经圆公司自行委托并非司法鉴定，鉴定报告未能如实反映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全部情况。鉴定书所审计的是1998年3月16日至1999年3月31日期间双方往来账目，而景臣公司在十年前就停止经营，景臣公司包括经圆公司自身都无法提供完整的财务资料供审计。从鉴定报告内容来看，也保留了大量的重大问题没有认定，而这些问题将全面影响、甚至颠覆现有的鉴定结论。此外，鉴定机构错误地将鉴定范围设定为景臣公司与经圆公司，但当时双方的业务往来和账款结算，并不仅只限于双方，还包括“圆明公司”、“兴发公司”等经圆公司的关联公司，但鉴定机构机械排除了景臣公司提供的第三方有关材料，导致鉴定结论并不能如实反映双方全部交易。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对景臣公司提供的很多材料均剔除在外，多笔大额款项没有进行认定，其结论欠缺公平公正，不应当被采信。3、经圆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296万元款项已经在前案主张过且被生效判决驳回。因经圆公司的不断无理信访景臣公司不堪其扰才同意配合鉴定，景臣公司当初坚信即便审计也不可能得出现在的鉴定结论，前案生效判决已经对双方往来款项做出过正确认定。
吴立敏、周和平未向本院陈述任何意见。
经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旗、吴立敏偿还经圆公司委托其代理进口两批化工原料的保证金296万元；2、判令张旗、吴立敏偿还经圆公司垫付的司法审计费10万元；3、判令张旗、吴立敏支付经圆公司从1999年3月31日起至今的利息。上述欠款由张旗负担90%，吴立敏负担10%。
一审认定事实：景臣公司为中外合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上海盛辉贸易有限公司与香港众强有限公司，张旗是景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1年1月22日，经圆公司以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景臣公司，要求该公司支付代理费90万元。经审理，一审法院作出(2001)静经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对经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01)沪二中经终字第77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01年1月22日，经圆公司另以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景臣公司，要求该公司返还206万元。一审法院以(2001)静经初字第143号案件予以立案受理。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截止1999年2月5日，经圆公司总计欠款1,293,886.62元，认为经圆公司尚未结清所欠景臣公司款项，对经圆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了经圆公司的诉讼请求。经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01)沪二中经终字第77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圆公司不服上述(2001)沪二中经终字第772号、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经圆公司提出审计请求，但同时明确表示无款垫付审计费。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判决并无不当，经圆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于2003年8月29日分别作出(2002)沪二中经监字第8号、9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
2007年8月21日，景臣公司因未按规定申报年检被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浦东新区分局(以下简称“浦东新区工商分局”)行政处罚，吊销营业执照。
2011年5月15日，景臣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同意公司解散，成立清算组，成员为张旗、周和平、吴立敏，其中张旗为清算组负责人。2011年5月26日，景臣公司在文汇报上刊登注销公告。2011年5月31日，景臣公司向浦东新区工商分局备案，备案事项为清算组成员、负责人；清算组负责人张旗，清算组成员周和平、吴立敏。2011年7月9日，景臣公司向浦东新区工商分局申请注销登记。上海方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景臣公司进行审计。2013年8月6日，景臣公司出具注销清算报告，确认公司财产已处置完毕，清偿后所有者权益444,322.37元，按股东出资比例分配。2013年9月11日，浦东新区工商分局准予景臣公司注销登记。
2012年7月17日，经圆公司委托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鉴定“1998年3月16日至1999年3月31日”，鉴定材料涉及1998年3月16日至1999年3月31日的票据、发票出库单及其他相关资料。鉴定日期为2012年7月17日、2013年1月8日，被鉴定人为经圆公司与景臣公司。检案摘要为经圆公司认为截止1999年3月31日，景臣公司欠经圆公司19,136,434.90元；景臣公司则认为截止1999年2月5日，经圆公司欠景臣公司1,293,886.62元。2013年10月9日，鉴定意见为期初(1998年3月16日)经圆公司欠景臣公司金额3,635,054.00元(未经审计鉴定，双方均无异议)。经圆公司支付景臣公司41,714,684.47元；经圆公司销售货物给景臣公司6,724,606.00元，合计48,439,290.47元；经圆公司向景臣公司采购货物23,236,163.90元；经圆公司收到景臣公司款项3,163,067.07元。加期初数合计30,034,284.97元。截止1999年3月31日，经圆公司应收景臣公司18,405,005.50元。鉴定意见书对其他重要事项做了说明。景臣公司对该份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张旗作为景臣公司清算组负责人，吴立敏、周和平作为清算组成员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按照法律规定，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期间，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确定上述人员是否承担责任，应审查他们在从事清算事务时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一审法院查明，经圆公司与景臣公司之间有两起诉讼，经圆公司要求景臣公司返还钱款，两件案件标的合计达296万元。历经一审、二审，均因经圆公司欠付景臣公司钱款以致诉请不被支持。经圆公司申请再审均亦被驳回。景臣公司于2011年5月成立清算组，张旗、吴立敏、周和平成为清算组成员。在景臣公司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时，除经圆公司欠付景臣公司钱款的司法确认之外，未有景臣公司欠付经圆公司钱款的记载，也即是说经圆公司并非是景臣公司的债权人。经圆公司现以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于2013年10月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主张其系景臣公司的债权人，景臣公司清算组对该意见书不予认可，未在该公司的审计事项及清算报告中体现。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经圆公司与景臣公司的两次诉讼，法院均认定经圆公司并非是景臣公司的债权人。在法院生效判决之后所做的审计，景臣公司并未认可。经圆公司除该鉴定意见书之外并无其它证据证明景臣公司欠付其钱款，而经圆公司在本案中据以主张的296万元又与(2001)静经初字第141号、143号两起案件的合计金额相吻合。上述清算组成员在清算过程中，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未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景臣公司或债权人损失的行为。综上，周和平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予以缺席判决。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对经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31,280元，由经圆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案所涉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做出的信会师报字(2013)第151107号鉴定意见书“检验过程”部分载明：“景臣公司在开始审计时，未能提供会计账册和相关资料……2013年1月8日，景臣公司提供会计账册和凭证…景臣公司在2013年5月24日表示要求延长审计时间一个月，设法寻找当时财务，并通过一定程序向银行等部门查询相关凭证。2013年8月15日，经景臣公司努力寻找联系，王建星会计在会计事务所见面，但未能提供兴发公司、圆明公司与经圆公司有直接联系的证明，也未能提供与款项支付相关的货物提单，据其回忆这些单据不保存在财务而在业务部门，需要时间寻找，但最终未能提供。我们根据已收集到的资料，出具鉴定意见。”
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2、在货款和代理费的结算中，存在大部分的商品采购、销售业务无相关采购合同、发票……3、另一种情况是经圆公司将收取其他单位的票据以背书形式转让出去，故我们无法知道具体收款单位是谁，而经圆公司直接与景臣公司发生款项往来的笔数很少……由于存在上述情况，给我们查清经圆公司与景臣公司最终谁欠谁的款项带来了困难……”
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部分载明：“由于景臣公司提供的部分资料(详见其他重要事项说明)无法证明与经圆公司有关，故在暂不考虑其对双方往来的影响情况下，鉴定人员认为……”
鉴定意见书“其他重要事项的说明”部分载明：“1、景臣公司1998年3月至1999年1月间的11张会计凭证，所涉金额合计13，134,124.85元……景臣公司无法提供相关进口货物的合同、发票、货物提货凭证，所以我们无法确认上述款项的支付所对应货物的品名、数量、金额以及是否交付给经圆公司……3、景臣公司提供的双方往来明细表中，涉及到应收兴发公司的7,785,197.25元，如扣除经圆公司支付的款项，则为应收8,985,197.25元，景臣公司认为该应收款为应收经圆公司款项，但其会计凭证上所涉及的明细科目均为兴发公司，故我们根据现有的会计资料，认为该应收款与经圆公司有关的依据不足。4、景臣公司提供了一张盖有经圆公司公章的双方往来明细表，落款时间为2001年8月8日，在其景臣公司应收一栏中，第一行2,670,134.89元，第二行5,111,130.40元，经查验相关合同和资料，该两份合同系景臣公司与兴发公司签订的代理委托书，合同号为105743/98的托办单位是兴发公司，而上述进口货物的相关发票、提单、出库单等资料景臣公司无法提供……故仅凭上述资料无法证明景臣公司应收经圆公司上述款项。第三行702,478.72元和第四行865,805.07元……根据现有的会计资料，我们认为将此作为景臣公司对经圆公司的应收款项依据不足。第五行145,825.00元利息，景臣公司无法提供计算依据和清单，且并未在账面上反映，对此鉴定人无法发表意见。5、景臣公司提供一张有ＸＸ南签字的欠款利息清单，日期为1998年10月16日，欠息金额为117,908.00元……上述合同相对应的托办单位是兴发公司，鉴定人员曾获取有ＸＸ南签字的景臣公司向兴发公司与经圆公司的催款通知单，并询问当事人，ＸＸ南确认有此事，他说系因景臣公司当时在资金上发生困难，应张旗总经理的请求帮忙应付银行才签的字。经圆公司与兴发公司并无关联。因对此事实尚不清楚，鉴定人无法发表意见。”
本院认为，经圆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景臣公司清算组成员张旗、吴立敏承担我国公司法上的清算赔偿责任，首先应当确定经圆公司系景臣公司的合法债权人。现经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要系基于立信会计师事务所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对该份鉴定意见书，本院意见如下：鉴定书所审计的事项是经圆公司与景臣公司1998年3月16日至1999年3月31日间的业务往来款项，业务发生距鉴定之时已逾15年之久，距景臣公司吊销营业执照、停止经营也逾10年。根据该份意见书载明，不论是景臣公司还是经圆公司均在不同程度上存在未能提交完整的会计资料供鉴定的情况。这一客观且无法全部归责于当事人的原因，导致鉴定结论仅能根据现有的、能够收集到的资料出具意见，未能全面反映双方债权债务的全部情况，此为其一；其二，双方2001年诉讼中的定案证据表明，经圆公司与景臣公司之间的款项结算有涉及“兴发公司”等案外第三人款项情形，经圆公司亦在相关共同结算文件中签字确认。而在本案所涉鉴定中，鉴定机构因主体不符或材料不足等原因，将景臣公司提供的所涉“兴发公司”应收账款全部予以剔除，且涉及金额较大，该鉴定方法将可能导致该鉴定结论未能准确反映双方当事人间真实的结算方式和合意。第三，从鉴定书的“其他重要事项说明”内容可以看出，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实际还涉及多笔因材料不全或违反记账规则而不予认定的款项，以及根据现有材料鉴定人无法发表意见的情形。因此，该鉴定结论的得出系基于一定的客观原因和特定的会计准则，其结论尚未达到我国民事诉讼法上的可以认定为真实反映双方当时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明标准，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不予采信。
本院进一步认为，作为合同当事人，对合同履行和款项结算的争议，双方均有义务及时通过对账、审计等方式予以固定并解决。经圆公司与景臣公司1998年至1999年间的业务款项争议，已有(2001)沪二中经终字第772、773号两份生效判决书认定。经圆公司不服生效判决提起申诉，后因其未能垫付审计费及申诉理由不能成立，也已于2003年被驳回。现经圆公司在十年之后再次提出诉讼，在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的前提下，本院对其诉请实难支持。
综上所述，经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80元，由上诉人上海经圆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美琳
审判员 王逸民
审判员 何 云
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郭 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