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73民终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益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金山区。
法定代表人：张嘉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利群，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奇新，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人电影国际有限公司(ChineseEntertainmentInternationalLimited)，住所地英属维尔京群岛托尔托拉岛路城镇离岸公司中心957信箱(P.O.Box957,OffshoreCenter,RoadTown,Tortola,BritishVirginIslands)。
法定代表人：蔡艺侬，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安军，上海君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益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人电影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人公司)著作权权属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7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益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奇新，被上诉人唐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安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益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唐人公司和益通公司于2004年8月18日签署系争合同约定双方合作拍摄36集电视连续剧《新聊斋志异》，涉案作品作为中外合作制作的电视剧，应当根据《中外合作制作电视剧管理规定》、《广播电视管理条例》的规定履行报批手续，现涉案作品以国产剧的形式向广电总局办理批文，规避中外合作剧的制作、发行许可制度，故系争合同的相关条款违反我国禁止性法律规定，且会导致境外公司通过此种方式规避国家监管和强制性许可，境内公司的著作权会被境外公司占据，这将对境内电视剧文化产业发展造成负面影响。因此，系争合同损害了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合同应属无效。2.系争合同约定唐人公司回购著作权的条件是涉案作品取得中国大陆发行许可证十年后，由于涉案作品的《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是通过不正当方式取得，是不合法的，应予以撤销，因此被上诉人缺乏合法依据回购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唐人公司一审诉请。
被上诉人唐人公司辩称，2012年、2013年其与益通公司之间发生过与本案法律关系基本相同的诉讼，仅是涉及不同的作品。在相关判决中，法院对合同效力作了明确认定；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有法律依据；涉案作品整个创作过程由唐人公司完成，上诉人称系争合同损害公共利益，实则不愿履行合同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唐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自2015年11月20日起，电视剧《新聊斋志异》在中国大陆地区的著作财产权归唐人公司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8月18日，唐人公司(甲方)和益通公司(乙方)签订系争合同，约定：(1)双方联合投资并合作拍摄涉案作品，拍摄地点在中国大陆……(7)报批：a.甲乙双方同意涉案作品于中国大陆将采用国产剧形式向中国国家有关管理部门报办批文……(8)制作预算：涉案作品之制作费用每集约为人民币陆拾万元(RMB600,000)，全剧三十六集之总制作费用约为人民币贰仟壹佰陆拾万元(RMB21,600,000)。(9)出资形式：a.甲方每集出资人民币叁拾肆万元整(RMB340,000)，三十六集共出资人民币壹仟贰佰贰拾肆万元整(RMB12,240,000)。b.乙方每集出资人民币贰拾陆万元整(RMB260,000),三十六集共出资人民币玖佰叁拾陆万元整(RMB9,360,000)……(12)版权及版权收益：a.甲方永久拥有涉案作品于中国大陆以外地区(包括港澳、台湾及一切海外地区)之一切版权及该地区之所有版权收益。甲方永久拥有涉案作品于中国大陆地区之一切音像版权，包括录像带及激光光盘(如LD,VCD,DVD)。b.乙方永久拥有涉案作品于中国大陆地区除音像版权(包括录像带及激光光盘)以外的一切版权及该地区的所有版权收益。c.涉案作品取得中国大陆发行许可证十年后，甲方有权以每集人民币五千元整向乙方购取涉案作品于中国大陆地区的一切版权，乙方同意在甲方付清上述费用后，涉案作品中国大陆地区版权自动归属甲方……(16)受制于世界各地不同的有关法例与规定(如有需要则由双方共同协商灵活处理)，双方同意在涉案作品的制作完成母带中，于片头片尾的字幕将列明所有参与涉案作品的工作人员名单、出品方、摄制方。(倘若在中国大陆播放时，为符合当地广播条例，其片头片尾的字幕则由双方共同协商。)……
2005年11月8日，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以下简称广电总局)为涉案作品颁发《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同意在全国范围发行，适当时段播出，同时载明涉案作品长度为35集，制作单位是云南电视台，合作单位是益通公司。
2015年11月18日和11月20日，案外人宋某某受唐人公司委托向益通公司合计支付涉案作品版权转让费180,000元，益通公司未予受领。
2015年11月23日，唐人公司致函益通公司，称唐人公司已根据系争合同约定于2015年11月18日和11月20日向益通公司支付了涉案作品的版权转让费，自2015年11月20日起涉案作品在大陆地区的一切版权归唐人公司享有。
另查明，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发行时，片尾署名为“发行单位上海益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品单位云南电视台、上海影视有限公司”。一审审理中，云南广播电视台向一审法院表示涉案作品系其与上海影视有限公司联合拍摄，云南广播电视台就涉案作品享有署名权和参与国内奖项评选的权利，其余著作权归上海影视有限公司享有。上海影视有限公司则明确表示涉案作品的全部权利由益通公司享有，与其无任何关联。
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涉案作品报批时名为《聊斋志异系列》，实际发行时称为《新聊斋志异》，在中国大陆发行时总片长为35集，在境外发行时总片长为36集。
再查明，2017年6月7日，唐人公司向一审法院代保管款专用账户支付版权转让费1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益通公司指出，系争合同约定将中外合作拍摄的涉案作品以国产剧的形式办理审批手续，规避了《中外合作制作电视剧管理规定》和《广播电视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应认定系争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上述规定针对的是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中外合作制作电视剧管理规定》是广电总局发布的部门规章，而非法律或行政法规。《广播电视管理条例》虽系行政法规，但相关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系争合同是对涉案作品的创作、拍摄以及著作权的归属等作出的约定，亦未违反该条例的相关规定。故益通公司据此主张系争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其次，著作权自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产生，即使涉案作品取得的《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合法性存疑，也仅影响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相关著作权利的行使，并不影响其著作权的归属，故涉案作品取得发行许可证是否违法与本案争议无关。综上，系争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益通公司关于系争合同无效以及涉案作品取得的发行许可证违反了相关规定以致唐人公司无权取得涉案作品著作财产权的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法律规定，如无相反证明，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中，虽然《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和涉案作品片尾署名显示涉案作品的制作单位有云南广播电视台和上海影视有限公司等案外人，但是根据上海影视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以及云南广播电视台的最终意见，涉案作品的著作财产权归属于益通公司，故结合在案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著作财产权(除音像版权)归属于益通公司。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规定，著作权人可以全部或者部分转让著作财产权，结合系争合同第(12)条C项关于涉案作品著作权转让的约定，以及涉案作品于2005年11月8日取得发行许可证的事实，唐人公司有权于2015年11月8日后向益通公司购回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除音像版权以外的版权及所有版权收益，转让费为180,000元。
关于著作财产权转让的生效时间，结合上述约定以及唐人公司2015年11月18日和11月20日委托案外人宋某某向益通公司支付涉案作品版权转让费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的著作财产权已根据约定发生了移转，益通公司未予受领上述款项不影响唐人公司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的客观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作品著作财产权转让的生效时间为唐人公司委托案外人向益通公司付清转让费之日，即2015年11月20日。
益通公司认为唐人公司并未实际出资拍摄涉案作品，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鉴于涉案作品已摄制完成并播出多年，而益通公司并未在本案涉诉前提出过相关异议，其上述意见一审法院无法采信。
综上，唐人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电视剧《新聊斋志异》在中国大陆地区的著作财产权自2015年11月20日起归唐人公司所有。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关于涉案作品的系争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其中关于著作权转让的约定条款是否合法有效。
上诉人提出涉案作品是中外合作制作的电视剧，其实际以国产剧报批并取得发行许可证，违反了中外合作剧的许可发行制度，其发行许可证不合法，因此系争合同关于合作拍摄和报批的约定以及涉案作品取得中国大陆发行许可证十年后被上诉人有权购买的约定应属无效。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上诉人所称的《中外合作制作电视剧管理规定》、《广播电视管理条例》中相关规定均是行政管理性规定，即使违反亦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且，涉案作品自取得《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之后实际已公开发行，可见该发行许可证违反上诉人所述的相关规定与否并不影响涉案作品的公开发行，故无论该发行许可证违反相关规定与否，其实际已实现了发行许可证的作用。因此，上诉人关于发行许可证不合法应属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系争合同约定涉案作品取得中国大陆发行许可证十年后被上诉人有权购买中国大陆地区的一切版权，上诉人同意在被上诉人付清购买费用后，涉案作品中国大陆地区版权自动归属被上诉人。该合同条款对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就涉案作品取得中国大陆发行许可证十年后的转让作了明确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理应恪守。涉案作品的发行许可证于2005年11月8日颁发，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18日、20日支付购买款，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理应按约向被上诉人转让涉案作品的中国大陆地区版权。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付款后，涉案作品中国大陆地区版权自动归属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未受领被上诉人支付的购买款不影响涉案作品中国大陆地区版权自动归属被上诉人的法律后果。现被上诉人因上诉人未受领购买款而又于一审审理期间向一审法院支付该款项，与法不悖。因此，一审判决涉案作品中国大陆地区著作财产权自2015年11月20日起归被上诉人所有，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上述合同条款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还提出系争合同因涉案作品的制作及报批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应属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益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0元，由上诉人上海益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凤玉
审 判 员 易 嘉
代理审判员 黄旻若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沈晓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