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20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嘉祥县嘉祥街道孙山头村村民委员会（原嘉祥县嘉祥镇孙山头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蒋守花，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权某，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某甲，嘉祥宗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仲兰，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长军，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亚娟，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霞，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文（又名陈虹雯），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景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研。
八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战利。
上诉人嘉祥县嘉祥街道孙山头村村民委员会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祥县人民法院（2012）嘉民重字第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重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无争议：
原告孙山头村委会原有一处大院，分为前后两院，分别为综合厂和养殖场。1997年5月26日，原告孙山头村委会与陈某及其家人胡仲兰、陈长军、杨友爱、陈亚娟、陈红霞、陈红文签订了综合厂承包合同一份，由陈某及其家人胡仲兰、陈长军、杨友爱、陈亚娟、陈红霞、陈红文以嘉祥县东郊旅社的名义（乙方）承包经营原告（甲方）所有的综合厂大院。该合同主要载明了以下内容：一、综合厂厂址及所有建筑物（附详细平面图）：综合厂坐落于兖兰公路马集路口北侧，东临嘉祥县天宝公司、西靠嘉祥镇水利站、北接本村耕地，面积11.944亩，房屋29间，全套大铁门二扇。以上注册所有权归甲方，但在承包期内由乙方经营使用和租赁转包的权利。二、承包期限：承包期为33年，自1997年7月1日至2030年7月1日；乙方在承包期内有权引资和租赁承包他人的权利。三、承包金额及调价方法：自1997年7月1日至2000年12月31日止为第一段承包期，在本期内，每年承包费为46000元；自2001年1月1日起至2030年12月31日止为第二承包期，在本期内每年承包费为7万元等。四、承包费的交纳期限及规定方法：承包费交纳时间每年两次，每次交全年承包总额的50%，日期为每年的1月1日至10日、7月1日至10日为合理期限，若超过本期限，如每年的1月11日至31日、7月11日至31日，为逾期违约期，乙方可承担5%承包费的滞纳金交给甲方，如再次超过违约期限，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停止经营各项业务，由村委会直接经营或另承包给他人经营使用，乙方所有投资及建筑设施不做任何价值评估和业务提成等。1998年4月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陈某（乙方）签订养殖场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载明了以下内容：一、场址坐落及面积：甲方将原有的养殖场承包给乙方经营管理，养殖场坐落于本村二组耕地南边、甲方综合厂和嘉祥县天宝公司大院北侧、东靠二组三组耕地、西邻嘉祥县交通局大院，南边长131.70米、北边长134.70米、东边宽53.60米、西边宽61.00米，共计面积11.33亩。二、承包期限及租赁价格，承包期与原综合厂期限相同，到2030年7月1日终止合同，按整个场面积11.33亩实行长期定价，每年承包费1万元整，到2001年1月1日为交款的开始日期。三、围墙建筑及交款方法：甲方不投资围墙建设资金，由乙方自行解决资金筹建围墙，甲方免收2000年12月份以前近三年的承包费；交款方法按综合厂交款方式执行，乙方必须每年交承包费1万元，实行长年定价，不做浮动等。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实际接管承包场所并进行了投资建设。2000年3月26日，原告时任村支部书记权某、村委会主任徐广仲、村会计田某甲荣与被告在嘉祥县云真饭店就综合厂承包费的问题进行了商议。根据被告提供的现有证据及本院调取的账目及单据反映出，被告自2000年以来共计交付原告承包金356500元，为原告清偿城外城饭店的餐费52471元。
双方当事人对下列问题有争议：
一、原被告是否达成了变更综合厂及养殖场承包费的补充协议及应否按照该协议履行义务的问题。对该项争议，原告陈述当时双方仅就此前被告拖欠的62000元租金进行了商议，原告要求被告先行交付1万元，其余的52000元挂账到被告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未对免除52000元及将承包费变更为26000元／年的问题进行商议，被告所提交的补充协议是被告单方起草的，原告未签字认可。被告陈述当时双方商定变更承包费为26000元／年，并提交了第一项证据综合厂附加协议一份、第二项证据被告于2011年3月9日出具的收据一份、第三项证据徐某出具的书面证言复印件一份、第五项证据田某甲荣的录音及笔录各一份，据以证明双方签订了附加协议的事实。被告提供的附加协议主要内容为：由于国家形势变化，老马集路口改道，甲方（孙山头村委会）拥有的综合厂从形式上、经济上、地理位置上都大不如前，致使乙方（东郊旅社）没能顺利按1997年7月1号订立的叁拾叁年合同如数交与甲方，造成98、99两年拖欠承包费62000元。鉴于以上情况，照顾将来叁拾叁年合同顺利进行，经双方共同、探讨协商，在原告合同不变的情况下，签此附加协议，为使执行有序，特别订以下条款，共同遵守：一、对以前拖欠承包费的处理办法：由于近三年经济萧条，乙方经济损失严重，鉴于上述情况，双方商定，由乙方于2000年7月11日拿出1万元作为还拖欠部分，所余52000元等到有条件逐步归还，也可到合同终止时，双方以资产兑现金处理。二、对综合厂2000年应缴承包费的处理办法：鉴于经济滑坡，双方商定按1997年7月1日所签合同，由乙方拿出26000元交于甲方作为2000年承包费，2000年承包费由乙方于2000年12月30日必须交与甲方1万元，次年2月初交1万元，余6000元作为拖欠，累加到2000年以前所拖欠部分（52000元＋6000元=58000元为乙方总欠金额），其余部分全部免掉，永不作乙方拖欠。三、自2001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原合同已有一份后院养殖场附加合同，根据以前所签两合同的内容，双方反复探讨，由于乙方多年只注重投资，没有得到效益，综合前十年经验教训，为使原合同顺利执行，决定从2001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每年由乙方拿出26000元现金作为当年承包费，其余部分全部免掉，永不作乙方拖欠。四、为使双方互助互爱，为了综合厂的繁荣振兴，本协议到期时，根据形势发展、物价参比、经济的起落，双方再根据时情时景，参照对比，作下一步探讨落实，让综合厂绽放光彩等。附言：2001年1月1日-2008年12月31日的承包费交款办法仍按原合同执行。但原告未在该协议签字盖章。被告提供的第二项证据的交款项目栏载明：贰零零年拖欠承包费，备注栏中载明：贰仟年应交26000元，本次交款是第壹次。第三项证据徐广仲出具的书面证言载明：经当时村支部村委权某、田某甲荣、徐某共同研究过关于2000年租赁附加协议等事宜。第五项证据田某甲荣的录音及笔录反映出：双方商定了被告提供的附加协议的内容，也是按照该协议执行的。在本院向田某甲荣、徐某进行调查核实时，田某甲荣陈述被告提供的附加协议是当时的包村干部王某乙按照双方商定内容起草的，先由被告交壹万元，其余拖欠款挂账，如交不上款，补充协议不成立，后来由于被告未交上款，所以没有盖章，但是为了收取承包费，其让被告按照附加协议交款并向被告出具了交款单据；其不干会计的时候，被告按照附加协议交的款够数了。徐某陈述其任职期间，曾与权某、田某乙共同和被告商议过被告提供的附加协议，先让被告在一段时间内交一部分钱，剩余的挂账，但被告未履行协议，所以原告方未签字。
二、原告要求解除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原告陈述被告在履行合同期间，拖欠巨额承包费，导致合同目的难以实现，构成根本违约，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定解除条件。被告认为原告不能证明被告拖欠承包费，且被告经营多年，投入了大量资金，不能解除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所争议的第一个问题，根据双方陈述及现有证据能够反映出原被告曾于2000年3月26日就被告拖欠的综合厂承包费及被告所承包的两处场地的承包费数额的变更问题进行了协商，并形成了被告所提供的补充协议的内容，由于被告未能按照该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履行交纳1万元拖欠费用的义务导致原告未能在该协议中签字；同时也能反映出在被告此后的交费过程中，时任村会计田某甲荣告知了被告按照该协议履行交费义务，并在盖有原告印章的收据中注明了相关内容。田某甲荣作为原告村委成员及参加补充协议商定的原告方人员，其行为使被告有合理理由相信原告认可其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相关义务，且在此后较长的履行过程中原告均未对此作出过异议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六条“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不作为的默示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之规定，原告的上述行为应视为原告对该协议的默示。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作为双方合同关系的履行根据。
对于双方争议的第二个问题，由于补充协议对被告2000年前所拖欠费用及此后两处场地承包费的数额进行重新约定，应视为双方对此前签订的综合厂及养殖场承包合同的相关内容进行了变更。根据该协议约定的承包费计算标准，自2001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期间，被告应交两处场地承包费金额为208000元（26000元／年×8年）；2009年1月1日以后的承包费计算标准，由于双方在补充协议中未作约定，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综合厂及养殖场承包合同约定标准分别计算，其标准分别为7万元／年和1万元／年，自2001年1月1日至2011年11月26日，被告应交两处场地承包费共计440145元；根据现有证据反映出原告已收取被告承包费数额为356500元，被告为原告清偿餐费52471元，共计408971元，被告尚欠承包费31174元。由于原被告分别就综合厂与养殖场签订了承包合同，并分别计算承包费，而原告向被告出具的收据中载明收取综合厂承包费的单据总额为221700元，其余的134800元单据仅注明了承包费或租赁费的内容，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原告收取的该部分承包费属于哪份合同。原告作为法人单位，应当建立健全账目管理制度并有义务向本院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在本院向其释明该项义务后，原告仍未能提供该项证据，同时由于双方合同的履行期较长，被告交纳承包费存在着持续性，并且被告尚欠承包费的数额是根据被告所能提供的单据反映出的累计数额，被告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养殖场承包合同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被告不同意解除，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没有能力履行合同义务，原告所诉被告已构成根本违约，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嘉祥县嘉祥镇孙山头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嘉祥县嘉祥街道孙山头村村民委员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理由是：一、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997年5月26日上诉人与陈某及其家属、近亲属以嘉祥县东郊旅社的名义签订了综合厂承包（租赁）合同，期限自1997年7月1日至2030年7月1日。1997年7月1日至2000年12月31日承包费46000元／年，2001年至2030年12月31日每年7万元浮动价格。1998年4月1日，陈某又以嘉祥县东郊旅社名义与上诉人签订了养殖场承包（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至2030年7月1日，每年承包费1万元。因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交纳承包费，被上诉人于2000年3月26日找上诉人时任村支部书记权某、村主任徐广仲、村会计田某甲荣协商，要求对拖欠的承包费进行协商并要求变更。通过协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2000年7月11日先交1万元，另外拖欠的52000元暂时挂账。因被上诉人未按口头协商的意见履行，事后被上诉人单方起草的附加协议，上诉人一直未签字盖章，承包费仍按1997年的合同履行。双方口头商定于2000年7月11日前付清承包费1万元，而被上诉人仅于2000年7月10日交纳6400元，2000年9月2日又交纳3000元，因被上诉人未按口头约定交纳承包费，口头协议未成立。自2001年3月9日至2001年12月28日，被上诉人共交纳2000年度承包费9300元，亦未能按自己所说的每年26000元交清。上诉人在2001年6月1日收取2000年度承包费时，明确注明按口头协议如不能按时完成，按原1997年合同执行。因被上诉人未按约定交纳承包费，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的承包费仍按97年的合同履行。重审判决仅按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并利用原村会计田某甲荣自相矛盾的个人陈述，同时利用上诉人怠于主张权利的事实，武断地认为上诉人认可按照补充协议履行，并违法地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附加协议合法有效。二、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未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上签字盖章的行为不应视为默示，如视为默示，也应是消极的默示意思表示。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的承包费的行为仍然履行的是1997年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数额。因本案涉及租赁期限长达33年，超过了法律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的强制性规定，其超过的部分应认定无效。三、因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养殖场合同的交费义务，上诉人无法提供被上诉人交纳养殖场承包费的证据，被上诉人亦未能提供交纳养殖场承包费的证据，应认定被上诉人一直拖欠养殖场承包费，已构成根本违约，合同应当解除。
被上诉人胡仲兰、陈长军、陈亚娟、陈红霞、陈红文、陈勇勤、陈研、陈景敏答辩称：一、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变更合同。1990年陈某与上诉人签订了5年的承包合同，年租金12000元。因投资较大，1995年又与上诉人续签了5年的合同，年租金14000元。1997年在合同期内，上诉人利用被上诉人大量投资的情况下，逼迫被上诉人签订了年租金7万元的合同。因年租金7万元明显违背当时的经济形势，被上诉人连续两年没能交齐承包费，2000年3月26日，陈步昂与当时的村两委领导田程荣、徐广仲、权某及包村干部王某乙共同协商变更了承包费的数额，综合厂承包费每年16000元，养殖场1万元，共26000元，并形成了附加协议。2001年3月9日的交款收据备注栏的“贰千年应交26000元，本次交款是第壹次”可以证明变更合同的成立，实际是按补充协议执行的，被上诉人并未违约。二、因时间较长，被上诉人的很多单据都没有留存，被上诉人提交的只是留存的单据，只能体现交纳承包费的一部分。三、附加协议形成后，11年来上诉人一直是按附加协议收取承包费，如果因被上诉人拖欠承包费上诉人而享有合同解除权，也应在1年内行使，上诉人未按时行使，其解除合同的权利已消灭。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的养殖场进行经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应为租赁合同。上诉人关于双方的合同因超过二十年而超过部分无效的主张，系二审中增加的诉讼请求；因现在尚在二十年期限内，对上诉人一审起诉的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的审理，可以对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是否无效不作审查。故本院对超过二十年部分的合同效力不予审理。因租赁综合厂和租赁养殖场的均是被上诉人一家人，很多收费单据上上诉人并未注明是收取的哪份合同的租赁费，故对被上诉人是否拖欠租赁费，应综合综合厂和养殖场两个合同来认定，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一直未交纳养殖场租赁费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认可2000年双方对拖欠租赁费及变更租赁费数额事宜进行了协商，虽然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未能按约定时间交纳1万元租赁费而未在被上诉人提供的附加协议上盖章，但上诉人在2000年7月10日收取1999年尾欠租赁费6400元的单据上注明“下欠3600元”，在2000年9月2日收取1999年尾欠租赁费3000元的单据上注明“下欠600元”，说明上诉人同意将1万元之外的拖欠的租赁费挂账。上诉人在2001年3月9日收取2000年租赁费的单据上注明“贰千年应交26000元，”在2001年12月29日收取2000年租赁费2200元的单据上注明“已清”。时任上诉人会计的田某甲荣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附加协议就是协商后仅因被上诉人未按时交清1万元所以上诉人未盖章的协议，亦认可后来在收取租赁费时也是要求被上诉人按附加协议的约定交纳的。可以认定附加协议的内容系双方协商的结果及双方实际按附加协议履行的事实，故上诉人关于因被上诉人拖欠租赁费而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据此要求解除合同，依法不能得到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嘉祥县嘉祥街道孙山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先东
代理审判员 张 芳
代理审判员 韩 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