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1民终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蓝田县支行。
代表人徐养南，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勇涛，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周志雄，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陕西省蓝田县分公司。
代表人胡新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惠红林，陕西白鹿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伟，陕西白鹿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安安，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余建华，陕西省老法律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部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蓝田县支行（以下简称邮政银行蓝田支行）、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陕西省蓝田县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安安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蓝田县人民法院（2017）陕0122民初1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6月20日，张安安在原蓝田邮政局下属的蓝田前卫邮储专柜申请开户，蓝田前卫邮储专柜向张安安办理了储蓄卡一张（该卡颜色为白底金面），卡号为62×××55，张安安设置了密码。2017年3月14日1时0分至1时4分，该卡内20000元被分七次从蓝田县洩湖镇邮政储蓄所ATM机上取走。当日2时56分，张安安电话联系客服，挂失该卡；9时15分，张安安人工解挂失该卡；后于当日，张安安用该卡在网点柜台取出292330元，该卡余额6.74元。2017年3月14日，张安安向蓝田县公安局鹿塬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对张安安被诈骗案立案侦查，现案件未侦破。后张安安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邮政银行蓝田支行与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连带支付人民币2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邮政银行蓝田支行辩称：张安安丢失存款的银行卡系在前卫营业所开户，其与前卫营业所并非同一单位，前卫营业所是中国邮政集团公司的分支机构，邮政银行蓝田支行是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行的下属单位，张安安丢失存款与邮政银行蓝田支行无关，且张安安未提供证据证明邮政银行蓝田支行对丢失存款有过错，请求驳回张安安的诉讼请求。
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辩称：其与邮政银行蓝田支行于2016年12月13日签订《代理营业机构县市级委托代理银行业务协议》，根据约定，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设立邮储银行代理机构，其代理分支机构按照邮政银行制度、以邮政银行名义开展业务，其就邮储业务系代理与被代理关系，其非本案适格被告。张安安丢失的存款是凭借记卡及密码支取，且密码具有唯一性和私密性，由储户自行设定，张安安对密码负有严格保管和防止泄露的义务，因张安安未尽到上述义务导致款项被取出，应承担相应责任，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对此无过错。本案已由公安机关刑事立案，应当在查明侵权人后，张安安向侵权人直接求偿。
原审中，张安安申请原审法院调取20000元被取的视频，原审法院向蓝田县公安局鹿塬派出所调取了该视频，并当庭播放，视频中取款人身份不明，取款人所持卡有一面为绿色。
另查明，2005年8月19日，国务院《邮政体制改革方案》第三条第一项规定，邮政储蓄实行市场化经营管理，自负盈亏，并积极完善条件，加快成立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控股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所有邮政金融业务划归邮政银行管理，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立。本案中，蓝田县邮政局前卫邮政支局成立于1999年8月12日，隶属于蓝田县邮政局，为蓝田县邮政局的邮政代理网点。2015年4月22日，蓝田县邮政局更名为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蓝田县邮政局下设的前卫邮政支局更名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陕西省蓝田县前卫支局，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陕西省蓝田县前卫支局在代理邮政银行蓝田支行的银行业务时对外名称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蓝田县前卫营业所。邮政银行蓝田支行是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其金融业务系从蓝田县邮政局处承继而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存款账户管理协议》第十条、《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绿卡（借记卡）章程》第九条均规定，持卡人应妥善保管绿卡及密码，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因持卡人泄露密码而造成的损失，由持卡人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如下四个方面：1、20000元被取走是否系伪卡交易；2、对于密码泄露的举证责任如何分配；3、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是谁；4、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张安安在其卡上的钱被取走后及时挂失、报警，公安机关亦以刑事案件立案侦查，张安安的卡未丢失，且取走卡上资金的人身份不明，取款人持有的卡一面为绿色，张安安在被告处办理的卡颜色为白底金面，两张卡在外观上有明显不同。综上，可以认定张安安卡上的钱被取属伪卡交易。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只能证明有、不能证明无，即只有存在及发生过的事情能被证明，若将没有泄露密码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张安安，则会造成张安安根本无法举证的局面，邮政银行蓝田支行及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主张张安安将密码泄露，因此该举证责任应在邮政银行蓝田支行及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对于盗刷借记卡是否必须获取密码、密码能否直接通过银行交易系统的漏洞获取，或由犯罪嫌疑人通过技术手段获取等问题存在不确定性，邮政银行蓝田支行及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安安对其借记卡没有妥善保管或张安安将密码泄露，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然邮政银行蓝田支行及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主张“持卡人应妥善保管绿卡及密码，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因持卡人泄露密码而造成的损失，由持卡人承担”，但该条款适用的前提为真实的银行卡，持伪卡交易时该条款并不适用，且银行的主要义务是提供安全的交易场所和设备，保证储户的资金安全，张安安的钱被他人持伪卡交易取走，伪卡交易未被识别，邮政银行蓝田支行对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责任。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邮政银行蓝田支行是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其金融业务系从蓝田县邮政局（现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处承继而来，该行为是法人分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之规定，法人分立的，其权利和义务由分立后的法人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本案应由分立后的主体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和邮政银行蓝田支行承担连带债务。对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案与公安机关受理的刑事案件有牵连，但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不是审理民事纠纷的必要前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的规定，本案可继续审理。综上，张安安在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下属的前卫支局开设账户，双方形成储蓄合同关系，邮政银行蓝田支行及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应尽到保障张安安资金安全的义务。由于其过错，导致张安安卡内财产损失，故对张安安请求，依法应予支持。邮政银行蓝田支行及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可在刑事案件侦破后，依法向犯罪嫌疑人进行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邮政银行蓝田支行、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连带支付张安安银行卡内存款2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元（张安安已预交），由邮政银行蓝田支行及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共同负担。
宣判后，邮政银行蓝田支行与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邮政银行蓝田支行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现无证据证明张安安在卡被取现时实际持有银行卡、取现行为系他人持伪卡操作。张安安在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办理银行卡，其作为唯一知晓卡密码的持卡人，对银行卡密码应当具有高于普通财产的注意义务，从原审法院调取的视频看，他人使用的是与张安安颜色不同的卡片进行交易，每次都能准确无误的输入密码，故张安安所持银行卡的密码并非是邮政银行蓝田支行所泄露，张安安应对其银行卡被他人持卡取现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安安的诉讼请求，由张安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公安机关受理本案后，尚未作出结论，原审法院推断认定张安安卡上的资金被取走系伪卡交易，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在分配举证责任时，由其承担张安安有泄露密码行为的举证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张安安作为储户对密码负有严格保管和防止泄露的义务，因张安安未尽到上述义务导致款项被取出，张安安应承担相应责任。其在履行储蓄合同过程中，已及时全面提示了储户，因储户未尽到相关义务导致受损的，由储户自行承担相应损失。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张安安的诉讼请求，由张安安承担诉讼费用。
张安安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张安安在原蓝田县邮政局下属的前卫支局开设账户，办理储蓄卡。后因邮政体制改革，蓝田县邮政局更名为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原蓝田县邮政局的金融业务由邮政银行蓝田支行所承接，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前卫支局在代理邮政银行蓝田支行的银行业务时对外使用的名称为邮政银行蓝田县前卫营业所，基于上述理由，原审判令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与邮政银行蓝田支行均应承担责任并无不妥。张安安办理储蓄卡后，即与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邮政银行蓝田支行成立起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邮政银行蓝田支行有保障张安安银行卡内资金安全的义务。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邮政银行蓝田亦有义务对ATM机进行日常维护、管理，为通过ATM机办理交易的储户提供必要的安全、保密环境。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张安安的银行卡被他人复制并取现20000元，说明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邮政银行蓝田支行的ATM机存在重大安全漏洞。因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邮政银行蓝田支行未能尽到安全、保密义务，致使张安安银行卡资金被他人支取，虽然账户管理协议、绿卡章程等均规定“持卡人应妥善保管绿卡及密码，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因持卡人泄露密码而造成的损失，由持卡人承担”，但上述约定应当是指在银行机构为持卡人提供了必要的安全、保密条件的情况下，完全由于持卡人自己的过失使银行卡遗失或密码失密造成的损失或风险由持卡人自行承担，储户大多缺乏专业知识，使用ATM机进行交易时难以辨别是否安全、保密，银行机构无权单方面增加储户的义务。本案银行卡资金流失，是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邮政银行蓝田支行未尽到安全、保密义务，其设立的ATM机无法识别伪卡交易所致，在真银行卡仍被张安安持有的情况下，犯罪分子的使用伪卡交易的行为并非直接侵害了张安安的财产所有权，而是侵犯了银行机构的财产所有权，张安安与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邮政银行蓝田支行建立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仍然存在，张安安要求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邮政银行蓝田支行支付其卡内存款20000元，应予支持。综上，邮政银行蓝田支行与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邮政银行蓝田支行、邮政集团蓝田分公司各预交30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蓝田县支行负担30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陕西省蓝田县分公司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运军
审判员 张海荣
审判员 王 珂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吕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