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湛中法民一终字第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坡头区麻斜街麻斜村安铺村民小组（又称湛江市坡头区麻斜街麻斜村安铺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张赤，社长。
委托代理人：黄苏明，广东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长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强。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国伟，麻斜街法律服务所干部。
林长燕、张晓文、张强诉湛江市坡头区麻斜村民委员会安铺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安铺村民小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8日作出（2011）湛坡法民初字第79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11月5日，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湛坡法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2014年4月2日，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湛坡法审监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安铺村民小组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小红任审判长，审判员许广恩、刘芳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陈俊涛担任记录。上诉人安铺村民小组的负责人张赤及其委托代理人黄苏明，被上诉人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国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原审查明：张晓文、张强在安铺村出生成长，并落户安铺村。林长燕跟随丈夫张超（在吴川博铺砖厂工作）带着小孩张晓文、张强在吴川博铺生活居住，张超于1985年去世。安铺村民小组曾分给林长燕、张晓文、张强2分7亩责任地，但林长燕、张晓文、张强未耕种，而是给他人耕种。1993年，安铺村民小组分配给本村村民每人1100元，但只分给林长燕五成即550元。2005年，安铺村民小组曾给林长燕、张晓文、张强每人发放100元分配款。2010年1月26日，安铺村民小组制定《安铺村规章制度》，对村集体收益分配等村集体事项作出规范。2010年，安铺村民小组收入一笔土地承包金。安铺村民小组决定按2010年农历12月15日前户籍在麻斜街安铺村的村民每人分配33000元（在2011年春节前后分两次发放23000元、10000元），但以林长燕、张晓文、张强一家长期在外居住、不尽村民义务为由，只同意给林长燕、张晓文、张强一家发放六成土地承包金。2011年1月14日，安铺村民小组召开村民会议，对如何分配土地承包金给林长燕、张晓文、张强的问题进行讨论，参加会议的村民形成两种意见：即按村民应分得的土地承包金的六成或七成分给林长燕、张晓文、张强。过半数以上到会村民代表同意按村民应分得土地承包金的六成分配给林长燕、张晓文、张强，林长燕、张晓文、张强要求分七成并签名同意。2011年1月18日，坡头区麻斜街综治办组织林长燕、张晓文、张强与安铺村民小组进行调解，但因林长燕、张晓文、张强要求按八成分配，而安铺村民小组只同意按六成至七成进行分配，双方调解未果。2011年9月14日，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决安铺村民小组发放2010-2011年度安铺村村民土地承包金共99000元给林长燕、张晓文、张强；二、判决安铺村民小组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原审认为：林长燕跟随在吴川博铺砖厂工作的丈夫张超生活居住，并带着小孩张晓文、张强，林长燕的丈夫张超于1985年去世。林长燕、张晓文、张强的户籍一直在安铺村，具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安铺村民小组承认其于2010年前曾经发放每人550元、100元不等的分配款给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对于来源于农村集体所有土地等自然资源的收益，依法应属于安铺村民小组全体成员，每个村民小组成员对集体土地的收益享有可分割的特定份额。村民自治是指在法律范围内的自治，其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条“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二条“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的规定，安铺村民小组以全体村民代表会议的形式，不按村民待遇分配村集体收益给林长燕、张晓文、张强，违反以上法律的规定，侵犯了林长燕、张晓文、张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第三款“村民委员会可以根据村民居住状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分设若干村民小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的规定，安铺村民小组作为依法成立的村民小组，依法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安铺村的集体土地收益是来源于安铺村2006年对本村土地调整后出租、承包所得的收益，该收益应属包括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在内的全体村民所有，林长燕、张晓文、张强依法享有同等的分配权。安铺村民小组以林长燕、张晓文、张强从未为安铺村集体作出贡献、未尽过村民的职责和义务为由，主张只应按其他村民应享受分配款的六成分配给林长燕、张晓文、张强，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林长燕、张晓文、张强请求安铺村民小组发放2010-2011年度安铺村村民土地承包金分配款共99000元。由于林长燕、张晓文、张强曾签名同意按七成分配，所以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应分得分配款共69300元。林长燕、张晓文、张强该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第三款、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限湛江市坡头区麻斜村民委员会安铺村民小组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土地承包金分配款共693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元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275元，由林长燕、张晓文、张强负担775元，湛江市坡头区麻斜村民委员会安铺村民小组负担1500元。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林长燕、张晓文、张强是安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论述清楚，且林长燕、张晓文、张强与安铺村民小组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再审中的诉讼请求及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以林长燕、张晓文、张强签字同意分七成土地承包金分配款为由，判决安铺村民小组支付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土地承包金分配款共69300元是否正确。经梳理案件过程，安铺村民小组于2011年1月14日召开全体村民会议，到会十八周岁以上村民共46人（过半数），包括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在内有10人同意按村民应分份额的七成分配土地承包金给林长燕、张晓文、张强，34人同意按六成分配，2人弃权，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在同意按七成分配处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过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的规定，该次村民小组会议过半数到会人员的意见是分配六成土地承包金分配款给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即虽然林长燕、张晓文、张强签字确认同意按七成分配，但安铺村民小组与林长燕、张晓文、张强之间并未达成一致意见。2011年1月18日，坡头区麻斜街综治办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时，林长燕、张晓文、张强要求按八成分配，而安铺村民小组只同意按六成或七成分配，双方仍未形成合意。2011年9月14日，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安铺村民小组全额支付土地承包金分配款共99000元。由此可见，安铺村民小组与林长燕、张晓文、张强之间从未达成一致意见，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对原判决、裁定的结果有实质影响、用以确定当事人主体资格、案件性质、具体权利义务和民事责任等主要内容所依据的事实，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基本事实’”、第十三条“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的‘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之规定，原审判决依据双方在纠纷协商过程中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单方的妥协，而认定为是林长燕、张晓文、张强的诉讼请求，从而判决安铺村民小组支付林长燕、张晓文、张强七成土地承包金分配款共693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林长燕、张晓文、张强作为安铺村民小组成员，依法平等享受村集体土地承包金分配，故对于林长燕、张晓文、张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2011）湛坡法民初字第791号民事判决；二、限湛江市坡头区麻斜村民委员会安铺村民小组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给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土地承包金分配款共99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275元，由湛江市坡头区麻斜村民委员会安铺村民小组负担。
上诉人安铺村民小组不服再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林长燕、张晓文、张强虽然是安铺村的村民，但其一直在吴川市居住，并未分得安铺村的土地进行耕作，也未履行安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义务，故林长燕、张晓文、张强不是安铺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的前提是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协议或和解是发生在诉讼中，而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在向原审法院起诉前已签名同意按七成分得土地承包金分配款，故再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认定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同意按七成分得土地承包金分配款的意思表示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而且，法官有自由裁量权，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行使自由裁量权作出的（2011）湛坡法民初字第791号民事判决并无不当；三、（2011）湛坡法民初字第791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安铺村民小组已支付土地承包金分配款69300元给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即使安铺村民小组应足额支付土地承包金分配款，也应扣减上述款项。综上，再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再审判决的第一、二项，维持（2011）湛坡法民初字第79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林长燕、张晓文、张强负担。
被上诉人林长燕、张晓文、张强答辩称：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安铺村民小组的上诉，维持再审判决。
本院除确认再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2年1月16日，安铺村民小组根据（2011）湛坡法民初字第791号民事判决支付土地承包金分配款69300元及诉讼费1500元给林长燕。二审庭审过程中，林长燕、张晓文、张强亦承认收到上述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安铺村民小组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安铺村民小组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林长燕、张晓文、张强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问题：
一、林长燕、张晓文、张强是否是安铺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虽然林长燕、张晓文、张强现未居住在安铺村，但林长燕、张晓文、张强的户口一直登记在安铺村，除在安铺村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外，林长燕、张晓文、张强没有享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也没有享受其他社会福利保障。而且，虽然安铺村民小组与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因土地承包金分配款的问题发生争议，但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应按多少比例享受分配款，而不是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应否享受分配款。由此可见，林长燕、张晓文、张强是安铺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安铺村民小组一直以来对林长燕、张晓文、张强是安铺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这一事实并无异议。安铺村民小组关于林长燕、张晓文、张强不具有安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安铺村民小组应支付多少土地承包金分配款给林长燕、张晓文、张强。虽然在安铺村民小组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如何分配土地承包金分配款给林长燕、张晓文、张强时，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同意按七成分得分配款并签名，但该次村民会议讨论的结果是按其他村民应分得土地承包金的六成分配给林长燕、张晓文、张强，故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并未与安铺村民小组达成一致意见。在双方未能就分配款的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安铺村民小组按安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同等待遇分得土地承包金，于法有据，故原审法院依法判令安铺村民小组共支付99000元土地承包金分配款给林长燕、张晓文、张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安铺村民小组在（2011）湛坡法民初字第791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已根据该判决支付了土地承包金分配款69300元及1500元诉讼费的问题，安铺村民小组可以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时，扣减上述已支付的款项。
综上所述，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5元，由林长燕、张晓文、张强负担1592.5元，湛江市坡头区麻斜村民委员会安铺村民小组负担68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小红
审判员 许广恩
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俊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