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景民二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景德镇市。
负责人汪长毓，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缪春燕，江西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拥军，男，汉族，1980年11月12日出生，住九江市修水县。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景德镇支公司）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二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8日23时50分许，原告驾驶车牌号码为赣HG55**车沿龙港公路往黄坛方向行驶至芦田村地段时，与相对方向由施文忠无证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相撞，致使施文忠当场死亡，两车均在事故中不同程度受损。后经鉴定，施文忠系交通事故致创伤性休克死亡。该事故经浮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原告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施文忠负此次事故次要责任。该交通事故，在交警队的主持下，原告支付了死者家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施救费、吊车费、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57万元。此外，原告所有的赣HG55**车因该事故产生修理费47300元，且该费用已经太平洋保险景德镇支公司定损后确认。原告于2013年1月13日为赣HG55**车向被告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车损险，且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一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该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在保险范围内赔付原告人民币492397.85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限额内先行赔付；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一、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保险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险人应当赔偿。本案中，原告将车辆向被告投保，被告已签发了保险单，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现原告在保险期限内因保险事故而致被保险人发生损失，被告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赔偿。
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参考《江西省2013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该院认定原告的赔偿项目为：
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但被告太平洋保险景德镇支公司抗辩死者施文忠为农业居民，居住在农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将死亡赔偿金的性质确定为收入损失的赔偿，其内容是对死者家庭整体预期收入损失的赔偿，当死者为农村居民并且以农业生产为自己主要生活来源时，即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赔偿；当死者在城镇居住工作达到一定时间，即使其本人属于农村户籍，仍然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原告方提交的劳动合同及工作单位证明可以证实死者施文忠虽然居住在农村，但其主要收入来源是景德镇乐华陶瓷洁具有限公司的务工工资，而非农业生产收入；施文忠在景德镇乐华陶瓷洁具有限公司工作时间已长达四年七个月之久，其家庭整体预期收入损失就是其务工工资收入；其次，失地农民是指农民的土地被依法征收后，农业户口的家庭人均耕种面积少于0.3亩的统称为失地农民。失地农民的产生是城市化进程中的正常现象，是在城市化进程中必然出现的一部分群体。本案中，死者施文忠的土地已被征用，属于失地农民，施文忠在未重新获得土地的情况下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农民了，而且其收入已不再来源于土地。失地农民按城镇居民的标准来计算残疾赔偿金等赔偿费用才符合我国法律所应遵循的公平原则。再次，原告方在交警部门的依法审核下实际支付给死者的死亡赔偿金也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结合各方面因素考虑，原审法院认为对有固定工作和以其为主要收入来源的失地农村居民，虽未在城镇居住，其死亡赔偿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死者施文忠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金额为397200元（19860元／年×20年=397200元）；
2、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被告太平洋保险景德镇支公司未提出异议。该院认为，原告的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
3、丧葬费。原告主张19825.5元，被告太平洋保险景德镇支公司未提出异议。该院认为，原告的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
4、施救吊车费。原告主张3040元，被告太平洋保险景德镇支公司未提出异议。该院认为，原告的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
5、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及交通费。原告主张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需产生误工及交通费用等合计10000元。被告太平洋保险景德镇支公司抗辩称已经赔偿丧葬费，不应当再赔偿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及交通费。该院认为，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确会产生误工费及交通费，该费用与丧葬费不相等同，原告的主张合法，但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应按3人7天计算，共计2281.23元（108.63×3×7=2281.23元）；此外，由于原告没有提交相应的交通费票据证明，该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300元。
6、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施心悦与洪心昊系死者施文忠生前抚养的人，需要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128060元。被告方指出施心悦与洪心昊系死者施文忠的侄子侄女，并不是死者施文忠的法定被抚养人。该院认为施心悦与洪心昊系死者施文忠的侄子侄女，施心悦与洪心昊的父亲施文胜虽已死亡，但其母亲仍然在世，可尽抚养义务。虽然黄坛乡政府、三龙派出所和南溪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施心悦与洪心昊在其父亲去世后由死者施文忠抚养，但并未办理任何收养手续。死者施文忠对施心悦与洪心昊的抚养行为属于其个人行为，并无任何法定义务，故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应认定因交通事故致施文忠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972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丧葬费19825.5元、施救吊车费304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281.23元、交通费300元，合计472646.73元。
三、赣HG55**车辆损失费47300元，该费用经被告太平洋保险景德镇支公司定损后确认，且原告已在被告太平洋保险景德镇支公司投保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险，被告应按合同约定对原告车辆损失按主要责任予以赔偿，即47300元×70%=33110元。
四、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原告驾驶赣HG55**车与施文忠无证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相撞致施文忠死亡，造成施文忠死亡的总损失为472646.73元，该损失应由原告的赣HG55**车所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即被告）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赔偿，赔偿金额为112000元。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原告另外还购买了500000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故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太平洋保险景德镇支公司还应依据主要事故责任即70%的比例按商业保险进行赔偿，赔偿额为252452.71元【即：（472646.73-112000）×70%】。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及第三者商业险保险限额内待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胡拥军人民币364452.71元；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在车辆损失赔偿保险赔偿限额内待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胡拥军人民币33110元。本案受理费8686元，由原告胡拥军承担1673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承担7013元。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景德镇支公司上诉称，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按最高法院和江西省高院相关解释，农村居民有关赔偿标准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的必备条件之一：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施文忠为农村居民，其居住在农村，不符合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法定条件，有关赔偿应按农村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1、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死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中指出：受害人为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可见，在城镇工作、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是必须同时具备的二个条件。2、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二00四年全省法院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关于人身赔偿案件审理的一般性原则中指出：“农村居民到城镇、城市务工、生活、学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条‘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的规定，可以按经常居住地更高的标准确定赔偿。”可见，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是必备条件之一。二、失地农民毕竟还是农民，施文忠户籍类别为农业家庭户口、居住地在农村、有少于0.3亩耕地，是地道的农民，本案赔偿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正如一审判决所言，农业户口的家庭人均耕种面积少于0.3亩的统称为失地农民。失地农民毕竟还是农民，只不过人均耕种面积少于0.3亩而已。耕种面积减少后，其农民这一身份并未改变。三、认定施文忠收入来源为城镇，证据不足，不应认定。1、劳动合同书存在许多疑点，仅凭乐华洁具公司的证明和劳动合同不能确定施文忠与乐华洁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1）、公章不符。乐华洁具公司盖的是业务专用章，不是公章。业务专用章不能代表法人。（2）、法人代表人签字栏无人签字。合同中注明法定代表人谢岳荣，但合同中法定代表人签字栏无人签字，只是潭必成印章。潭必成的私章不能代表法人。2、根据劳动合同书证实，施文忠在乐华洁具公司工作不足1年。合同中载明期限为2012年8月24日至2015年8月23日。而事故发生在2013年5月28日，故施文忠在乐华洁具公司工作不满一年。综上，本案不应依据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只承担死亡赔偿金109592元（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156560元×70%=109592元与原审认定的城镇居民死亡赔偿金397200元×70%=278040元相比，减少168448元的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胡拥军辩称，事故发生时，本人通知保险公司，但保险公司不敢来，怕家属闹事。调解时，本人被关看守所，本人父亲参加调解。调解书是本人签字。受害人乡里已经打来城镇工作证明，交警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所以本人也按照城镇标准赔偿。厂里一直都出具盖有业务章的证明，本人认为厂里盖章可以证明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本案交通事故死者施文忠，1968年7月21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浮梁县黄坛乡南溪村瑶门组38号。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胡拥军提交景德镇乐华陶瓷洁具有限公司施文忠工作证明以及工资表各一份，工作证明内容为“施文忠于2008年10月14日入职，一直在景德镇乐华陶瓷洁具有限公司工作，2012年8月24日之前签订的劳动合同，因年限已过，景德镇乐华陶瓷洁具有限公司未保存。另外，景德镇乐华陶瓷洁具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均盖业务章。”工资表载明施文忠在2012年1月至2012年12月的工资收入情况。上述证据旨证施文忠在景德镇乐华陶瓷洁具有限公司工作满一年。被上诉人认为该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原审中，被上诉人胡拥军已提供景德镇乐华陶瓷洁具有限公司的工作证明一份，证实施文忠于2008年10月14日进入该公司工作，担任瓷砖成品仓搬运工组长至2013年5月。2012年8月3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均证实施文忠在景德镇乐华陶瓷洁具有限公司工作。现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胡拥军再提供工作证明和工资表属于针对上诉状的补强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可以确认其证明效力。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施文忠的死亡赔偿标准之争。施文忠的户籍虽为农村户籍，但相关证据证实施文忠于2008年10月14日即进入景德镇乐华陶瓷洁具有限公司工作直至2013年5月份。施文忠2012年的工资表也显示其2012年全年月工资稳定在4000元左右，显然其已经以工业劳动作为其经济收入来源。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该复函并未规定农村居民必须满足城镇工作、城镇生活均同时达一年以上才能在人身损害赔偿中按照城镇标准赔偿。城镇连续工作、居住、生活达一年以上，而且其经济收入生活来源已与农村和农业生产相分离的人员，也应作为城镇常住人口，将其视作城镇居民。上诉人认为必须同时满足城镇工作、城镇生活两条件才能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施文忠的死亡赔偿数额应依据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一方已提供工作证明、2012年全年工资单等证据充分证实施文忠在景德镇乐华陶瓷洁具有限公司工作满一年，景德镇乐华陶瓷洁具有限公司也对劳动合同书中的印章问题进行了解释说明。太平洋保险景德镇支公司仅凭一份劳动合同书签订时间与施文忠死亡时间不满一年以及劳动合同书上的印章问题，即断定施文忠在景德镇乐华陶瓷洁具有限公司工作不满一年，依据不足。
综上，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景德镇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9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振亚
审 判 员 徐文生
代理审判员 周宗祥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 杲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