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1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花蕾，女，1971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华剑，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培，女，1980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力，上海锦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花蕾因与被上诉人张培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1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花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华剑、被上诉人张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花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培承担。事实和理由：1.花蕾于2015年4月24日因向刘某借款15万元，而将车辆质押给刘某，所以花蕾借款时不仅签订了借款合同，还签订了车辆抵押协议书和二手车买卖合同，且上述合同的相对方均为空白。2015年5月25日，花蕾向刘某归还借款本息18.8万元，刘某本应将车辆归还给花蕾，但刘某拒绝归还，反而于2015年5月26日将车辆过户至张培名下。后花蕾发现自己车辆后，将车辆开至湖塘派出所并报警。本案一审过程中，花蕾及其代理人多次要求法院出具调查令，要求查明本案车辆过户的相关手续及湖塘派出所的出警材料，但直至一审判决，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始终未作认定。2.本案中，花蕾的车辆系因借款而质押给刘某，二手车买卖合同上的签字虽系花蕾签署，但是并非出于买卖的意愿（名为买卖实为借贷），且该二手车买卖合同系与刘某签订（签订时合同相对方系空白）。张培在庭审中主张系二手车买卖，理应对买卖关系成立的时间、地点、介绍人、款项如何支付等事实作详细说明，但一审法院对上述最简单的事实都未进行调查。3.张培在一审中提交的20万元的收条系变造，系将花蕾出具给原债权人刘某的收条剪切形成，原收条上还有其他内容，现在的收条内容仅仅中间一段，张培将该收条的上部分内容剪切，上部分内容也为收条，下部分内容系花蕾出具的借条。因此请求法院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追究诉讼参与人的责任。4.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当为双方是否具有真实的买卖合意。
张培辩称，1.花蕾和张培之间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培也支付了购买标的物的合理对价，双方之间的合同应受到法律的保护。2.涉案的车辆已经经过合法手续变更至张培名下，倘若花蕾没有将车辆的相关证件及资料交付张培，是无法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可见，花蕾已经将车辆的相关证件交付给张培。3.花蕾一、二审中一直强调其与刘某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至今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与刘某存在借贷关系。花蕾自称向刘某借款15万元，但至今都不知道出借人的姓名，不符合常理。花蕾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银行流水单，证明是孙尧尧向薛栋贤转账的记录，该二人及转款记录均与本案双方当事人无任何关联性。故花蕾自称本案涉及的相关的合同、收据系其与他人民间借贷时所发生的，是不真实的。请求依法驳回花蕾的上诉请求。
花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培返还苏Ｄ×××××车辆（别克SGMxxxATA）；本案诉讼费由张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Ｄ／×××××号车（型号SGMxxxATA、发动机号xxx、车架号LSGGF53W7BHxxx）注册日期2011年6月29日，原所有权人为花蕾。2015年5月26日，上述车辆变更为苏Ｄ／×××××号车，所有权人变更为张培。现花蕾诉至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审理中，张培提供了花蕾与其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及收条。二手车买卖合同显示：花蕾将苏Ｄ／×××××号车（型号SGMxxxATA、发动机号xxx、车架号LSGGF53W7BHxxx）卖给张培；车价20万元等。收条显示：今收到张培支付的20万元。二手车买卖合同及收条均有花蕾签字。花蕾则认为其签字时二手车买卖合同的第二款至第七款是空白的，收条是花蕾借款合同的收条，不是作为车辆买卖的收条；但花蕾也认可二手车买卖合同及收条上的“花蕾”签名和指印均为花蕾本人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二手车买卖合同及收条是否真实；花蕾是否有权要求张培返还苏Ｄ×××××号别克车（SGMxxxATA、发动机号xxx、车架号LSGGF53W7BHxxx）。一、对于二手车买卖合同及收条的真实性问题。花蕾提供的借款合同、收条、二手车买卖合同、车辆抵押协议、二手车购车发票均无原件，张培均不认可；且借款合同、抵押协议、二手车买卖合同也只有花蕾本人签名，二手车销售发票也经涂改，又无其他有效证据相印证，无法确认真实性。花蕾认为签字时二手车买卖合同的第二款至第七款是空白的，收条是花蕾借款合同的收条，不是作为车辆买卖的收条，但无充足证据证实；张培提供的其与花蕾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及收条均有花蕾签字及捺印，故法院对该两份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二、对于花蕾是否有权要求张培返还苏Ｄ×××××号别克车的问题。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张培占有苏Ｄ×××××号别克车提供了其与花蕾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及花蕾出具的收条。张培系基于与花蕾之间二手车买卖合同及显示合理对价的收条而取得车辆，并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对车辆的占有有合法手续为凭。花蕾提出该份合同及收条实质为其向刘某借款的抵押合同及收条，合同与收条均经篡改，但花蕾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花蕾的陈述依据不足，花蕾无权要求张培返还车辆。综上，对花蕾要求张培返还苏Ｄ×××××车辆（别克SGMxxxATA）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花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诉讼保全费121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810元，由花蕾负担。
二审中，花蕾提交如下证据：1.录音一份，花蕾称系2015年5月30日在湖塘派出所门口花蕾夫妻与债权人刘某争吵的录音。2.调查（谈话）笔录一份，花蕾称该笔录系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5年12月16日向原招商银行工作人员马晓飞所作。该笔录中载明马晓飞陈述：“我认识花蕾和她的丈夫杨浩，但是我不认识张培。我原来在招商银行工作，花蕾夫妻曾经借招行120万，需要转贷，还缺15万，我就介绍王小勤借钱给他们……后来实际借钱给花蕾夫妻的是刘某……就是这份借款合同，后面还有个收条，收条金额是20万，花蕾签的字。因为实际借款只有15万，所以当时杨浩问刘某，为什么要签20万的收条，刘某解释除了本金15万以外，还有保证金2万，其他是利息，当时招行催花蕾夫妻尽快还钱，刘某承诺签了合同就安排人打款，所以花蕾就签了。当时刘某他们要把花蕾签的合同原件拿走，我还提醒杨浩拍照……二手车买卖和质押的协议我记不清了，但是质押的事是有的，因为签完协议，刘某就把花蕾的车开走了。”前述证据用于证明涉案车辆实际上是由债权人刘某控制，根本不可能由花蕾转让给张培。经质证，张培对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首先无法证明录制的时间与地点，其次录音中交谈的几方人员的身份无法确认，再次所交谈中的车辆是否是本案中涉及的车辆无法确认；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也有异议，首先花蕾并没有提交被调查人的相关工作信息以证明他的工作性质；其次整个调查笔录形式上不合法，根据法律规定，律师调查取证需二人以上，记录人和调查人并不能为同一人，本调查笔录中调查人、记录人均为同一人；再次调查笔录中的内容未能体现出与本案的关联性，笔录中提及的车辆没有明示车牌号等，花蕾欠银行贷款的事实也没有相关证据印证。
张培向本院提交二手车买卖合同原件一份及收条原件一张，其中收条系上下均经过裁剪的约8厘米×A4纸宽度的纸条，内容为“今收到编号为合同中张培支付的贰拾万元（大写），小写20万元。收到人：花蕾年月日”，其中下划线处填写部分及花蕾的署名系手写，“张培”由张培本人书写，在“张培”处由张培按手印，“20万”和“花蕾”处由花蕾按手印，收条上其余内容均系打印，且在“支付”二字前原有打印的“转账”二字，由张培用黑线划去。
二审中，花蕾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一审法院对于有关重要事实没有查明，有遗漏。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部分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经查阅一审卷宗查明，花蕾在一审中提交了借款合同、收条、二手车买卖合同、车辆抵押协议书的照片打印件各一份。其中收条照片打印件显示，该照片所拍摄的纸张上共有两张收条、一张借条。其中纸张上部为一张空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编号为合同中支付的现金元（大写），小写元。收到人：年月日”；中部为一张与张培提交的收条格式相同的收条，区别在该收条上“转账”二字未被涂去，且“转账”前下划线上为空白，并无张培的签名及手印；下部为花蕾手写并署名按手印的借条，内容为“今借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另外，二手车买卖合同照片打印件显示的合同格式与张培提交的二手车买卖合同一致，但除卖方信息、车辆基本情况及最后卖方签章处有手写的相应内容外，其余内容均为空白，而张培提交的二手车买卖合同除上述相同内容外，其余买方信息、车辆价款、车辆的过户、买方签章等处内容也均填写完毕。
二审中，经本院要求张培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一份，张培在该说明中陈述：“花蕾是2015年5月份通过跟我老公联系的一个二手车中介介绍买她的车认识的，之前不认识。我老公是做生意的，平时家里有放现金的习惯……中介将准备好的合同先让花蕾把车辆信息填好并签字摁手印，我和我老公就去车里拿钱，拿上钱回到店铺，中介将花蕾签好字的合同给我们签字。签好字后，我老公把钱给了花蕾，还让花蕾点一下……当天我们定好26号一起去办理过户手续……到了26号早上，我和我老公开车去车管所，中介告诉我们花蕾有事来不了，我们还担心过不了户，中介说她不来可以办理过户，然后让我们把证件和材料给他，中介让我们先坐着等会。过了几个小时，中介把产证和行驶证等交给我们，我老公看了一下，就装我包里一起回去了。后来我老公的手机丢过，以前存的中介的手机号码找不到了，只知道中介姓赵……”
二审中，经本院向马晓飞本人核实，马晓飞认可2015年12月16日的调查笔录中的内容是其陈述。经花蕾申请，本院向常州市公安局武进分局湖塘派出所调取了2015年5月28日与同月30日花蕾在该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二份，其中2015年5月28日的笔录中花蕾陈述其夫妻向刘姓男子借款15万元用汽车抵押，后刘某称已逾期，刘某收取本金利息和2万元违约金后，仍要求其夫妻支付违约金，因协商未成，刘某未归还汽车；2015年5月30日的笔录中花蕾陈述当日凌晨其在吾悦广场小区的地下车库找到了其的汽车，就把汽车开到派出所报警。
二审中，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书面通知双方当事人本人、参与过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签订过程的人员及参与过涉案车辆过户办理过程的人员于2017年6月8日上午9时30分到庭参加诉讼，并告知双方当事人如不到庭，本院将可能按对方主张确定有关责任。开庭前一日本院电话联系张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力律师询问张培本人是否能到庭，李力律师称收到法院传票后已通知张培至法院，同时与其约定开庭当日上午九时在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碰面。2017年6月8日开庭当日，张培本人与张培一方参与过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签订过程的人员及参与过涉案车辆过户办理过程的人员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李力律师陈述张培于开庭前一日下午四点多钟告知其称因张培母亲在老家从楼上摔下，脊椎受伤，张培夫妻在老家照顾母亲，无法到庭；没有在庭前向法院提出不能到庭的申请；张培未能到庭的相关法律后果清楚的，也告知了张培。李力律师向本院提交了患者姓名为黄成英的住院费用每日清单等复印件17页，该清单显示的时间为从2017年5月7日至2017年5月21日。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张培提交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及花蕾提交的涉案车辆行驶证复印件，张培于2015年5月26日以20万元的价格购买厂牌型号为SGMxxxATA、初始登记日期为2011年6月29日、里程10万公里的别克君越轿车一辆，该购车价格明显高于同种车辆的二手车市场价。其次，张培提交的收条内容格式化并经过裁剪、涂改，张培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收条所载明的20万元款项的交付情况。再次，本院书面通知张培本人及参与过涉案车辆买卖合同签订过程的人员与参与过涉案车辆过户办理过程的人员到庭，并明确告知其不到庭的后果，但其在未向本院申请不到庭的情况下未到庭参加诉讼。综合上述情况，同时结合花蕾在本案一审、二审期间提交的其他证据，本院认为花蕾与张培之间并不存在买卖车辆的合意，双方之间的二手车买卖合同不能成立，张培应将涉案车辆返还花蕾。综上，上诉人花蕾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1422号民事判决；
二、张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现车牌号为苏Ｄ×××××的别克牌SGMxxxATA小型轿车返还花蕾，并协助花蕾办理该车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公告费300元，保全费12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文忠
审判员 尤建林
审判员 是飞烨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夏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