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再字第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柏兴，该公司法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超军，该公司法务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曲直，女，1966年10月17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代理人：徐奉勤，辽宁大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志云，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黄运媚，该公司法律顾问。
再审申请人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曲直及二审上诉人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吉中民一终字第515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1日作出（2014）吉民申字第10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潘柏兴、张超军，曲直及委托代理人徐奉勤，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志云、黄运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5月20日，一审原告曲直起诉至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称：2009年6月2日，原告与第二被告签订《工程机械销售还款合同》，原告以租代购的方式购买了第一被告生产的型号为QAY200K汽车起重机一台。设备总价款为905万元，原告已按约定给付第二被告保证金及手续费共计1954415元，每月应当还款175393元，设备质量保质期为一年，如设备出现质量问题，原告可以向第一被告主张赔偿权利。2009年6月2日，第一被告将此起重机交付给原告，且与原告签订了《产品质量和售后服务确认书》，原告将此设备在其住所地使用。2010年1月份发现此起重机存在质量问题，不能正常使用，原告及时通知了被告。第一被告派人至今也没有将该起重机修复完善，无法正常使用，给原告造成了重大的损失，又无法向第二被告履行正常的给付租金义务，致使第二被告将原告诉至徐州市法院，要求给付拖欠的租金。故请求判令第一被告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因产品质量问题赔偿原告损失198万元（具体以鉴定为准）；要求第二被告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3年4月27日，经一审法院询问，曲直要求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承担责任。
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一审被告）辩称：1.原告当庭增加诉讼请求，我们认为本案应由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本案早已过质保期，在质保期以外的责任不应该由被告承担；3.本案原告存在使用不当的情形，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原告承担；4.原告提出的诉请没有任何事实证据，不应得到支持。
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一审被告）辩称：1.根据2008年4月1日执行的全国省区市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的规定，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为200万元以上，而两方被告住所地均不在本院的管辖范围，因此被告认为此案应当由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原告与第二被告于2009年6月2日签订的合同具有融资租赁性质，第二被告作为该合同法律关系中的出租方，根据合同法关于融资租赁的相关规定，对原告所承租的汽车起重机质量问题或者因质量造成的损失，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3.第二被告认为原告承租的起重机自交付给原告后，不存在任何方面质量问题，原告自承租该起重机后直至将该起重机的GPS系统拆除，无任何质量问题，一直处于正常使用状态。退一步讲，即使该起重机存在质量问题，原告也应当向该机器生产厂家行使诉讼权利，并不得以该起重机存在质量问题而延期、减少、停止向第二被告支付所欠的资金；4.原告诉请第二被告与第一被告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
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6月2日，曲直与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机械销售还款合同》，曲直购买了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生产的型号为QAY200K汽车起重机一台，设备总价款为905万元。原告已按约定给付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保证金及手续费共计1954415元，每月应当还款175393元，设备质量保质期为一年，如设备出现质量问题，曲直可以向生产方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主张赔偿权利或向销售方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主张赔偿权利。同日，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将此起重机交付给曲直，并与曲直签订了《产品质量和售后服务确认书》，曲直将此设备在吉林市使用。2010年1月份，曲直发现此起重机存在质量问题，不能正常使用，曲直通知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经修理仍无法正常使用。2010年5月11日，经吉林市特种设备检验中心检验，该起重机为不合格产品。经资产评估公司评估，2010年6月至2011年5月间，该起重机的预期可得收益为1866434元。
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被告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与原告曲直之间所签订的工程机械销售还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如设备出现质量问题，原告可以向生产方被告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主张赔偿权利或向销售方被告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主张赔偿权利”，据此约定，原告既可以要求被告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被告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对其损失予以赔偿。本案中，型号为QAY200K汽车起重机经检验后存在质量问题，被告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和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均对检验报告持有异议，但均表示放弃重新鉴定的权利，应视为二者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故对原告所举的起重机检验报告予以采信，认定QAY200K汽车起重机存在质量问题。继而，因质量问题原告所产生的损失既可以要求被告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被告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对其损失予以赔偿。但关于原告损失的赔偿责任并不属于法律所规定的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和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由被告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直接承担对原告曲直的损失为宜。关于原告曲直的损失1866434元，系经评估公司按照规定作出，应予以认可。
2013年4月30日，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昌民一初字第589号民事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赔偿曲直2010年6月-2011年5月间的QAY200K汽车起重机可得利益损失1866434元；二、驳回曲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800元、保全费5000元、评估费45000元，由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74024元，曲直自行负担4776元。
原审判决后，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上诉称：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曲直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理由：（一）汽车起重机的检验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汽车起重机有质量问题的依据。该检验报告系被上诉人单方委托吉林市特种设备检验中心进行检验，检验时该设备使用已近一年，与设备的出厂状态并不一致，该检测结论不真实。无证据证明吉林市特种设备检验中心具有鉴定资质，鉴定报告的合法性有疑问。检验的设备是汽车起重机，而检验的依据却是《履带起重机安全规程》。汽车起重机属于专业设备，检验仪器过于简易。即使检验报告认定起重机部分部件不合格，也不能说明起重机存在不可修复的质量缺陷。被上诉人是吉林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工作人员，而检验报告的出具单位隶属于吉林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二）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客户接车登记表、产品质量和售后服务确认书、产品保修书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生产的汽车起重机符合质量标准。上述证据是上诉人为了提高业务处理效率而统一制作的，虽然采用了统一的格式，但是并没有加重被上诉人责任、减轻上诉人义务等不合理条款。但一审法院却以上述证据为格式化文书为由，排除了上述证据证明汽车起重机质量合格的证据效力，适用法律不当。（三）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数额和损失发生期间不真实。被上诉人主张赔偿2010年6月至2011年5月的损失，被上诉人提供的票据记载车牌号与被上诉人的起重机车牌号不一致。被上诉人主张起重机自2010年5月起停用，但是被上诉人提供的票据明细显示2010年5月后被上诉人仍然继续营运该汽车起重机。同时，起重机GPS数据也显示在被上诉人要求赔偿的期间内，该汽车起重机仍然在正常使用和作业，说明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发生期间不真实。而且，佳顺物流公司于2013年1月出具的证明记载的金额为2669370.60元，被上诉人开庭时提供的佳顺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记载金额为2259078元，同一家公司就同一事项两次出具的证明金额相差40万元，也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数额不具有真实性。（四）被上诉人提交吉林正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报告书不能作为认定被上诉人损失数额的依据。评估报告书正文第九条记载的评估假设为“本次评估结论以持续原地使用假设为前提”等，汽车起重机在使用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存在场地转移、等待活源、车辆正常维持保养、正常停工等现象，这些正常现象说明该评估报告所依据的假设不符合起重机使用的真实情况。报告所依据的假设不具有代表性和说服力，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曲直针对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诉辩称：（一）汽车起重机的检测报告能够作为本案标的物有质量问题的合法依据。理由如下：第一，被上诉人曲直单方委托吉林市特种设备检测中心进行标的物的质量检测，未违反法律规定；第二，检测时标的物的使用期不满一年，在上诉人的保修期内；第三，检测机构具备特种设备检测资质，鉴定人具备特种设备检测资质；第四，鉴定人依据的法律法规适用本案需要检测的标的物；第五，检测机构使用的仪器，是作为专业检测机构对特种检测设备在法定允许范围内的标准检测仪器。综上，检测机构作出的检测报告与本案有关联性。（二）上诉人在交接车时提交的产品保修书、接车登记表不能证明上诉人交付的起重机符合质量标准。（三）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数额和期间具有真实性：第一，上诉人提交的发票原件已经被鉴定机构作为依据。第二，上诉人提交的GPS数据只能反映标的物的位移，不能反映标的物在正常使用和作业。上诉人据此主张损失发生不真实不具有事实依据。第三，2010年5月11日标的物被检测为不合格，但此时在被鉴定之前被上诉人已经签订三份合同，该合同若不能履行，将导致损失扩大。根据《合同法》第119条规定，上诉人为防止损失扩大，将已经签订的合同如期履行，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数额和期间不真实不具有合理依据。第四，吉林正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咨询报告委托程序合法，鉴定过程严格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得出的结论具有科学性，请求法院予以采信。
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针对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诉述称：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上诉理由合理，应予以支持。
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曲直并没有购买本案所涉设备，设备是由上诉人以全款方式从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购买，并交由曲直承租。上诉人与曲直之间是融资租赁关系。该法律关系已被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所认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中，租赁物不符合约定或者不符合使用目的的，出租人不承担责任。2.对起重机检验报告合法性有异议。首先，一审法院对于出具检验报告的鉴定机构资质以及鉴定人员资格均未审查；其次，鉴定机构利用游标卡尺等简易检测仪器进行鉴定；再次，检验依据是履带起重机，而租赁的是汽车起重机；最后，一审法院未认真审查被上诉人与鉴定机构是否存在利害关系。3.评估报告应是基于往来明细为真实有效的情况下，作出评估。被上诉人两次提供的明细表是单方出具的，既无合同，也无发票及其他财务票据佐证。4.车辆GPS历史数据表明在2010年7月至2010年12月，车辆一直处在工作状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案由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法院应依据《产品质量法》及《侵权责任法》进行判决。（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九条关于鉴定书应该审查的要求，导致程序违法，致使实体判决不公。2.本案的案由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法院却以“合同约定”为依据进行判决。
曲直针对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的上诉辩称：（一）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不是融资租赁关系，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部分认定曲直购买了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的起重机，这证明曲直与租赁公司之间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正确。上诉人通过徐州市法院的两份判决书证明本案双方是融资租赁关系错误。首先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判决书未发生法律效力，一份因曲直提出上诉未生效，另一份因曲直未收到而没有生效。只有生效的判决才可以作为证据采信。（二）汽车起重机的检测报告是根据《起重机定期检测规则》第6条规定作出的。在一审期间，法院两次询问两名上诉人是否要求重新鉴定，两名上诉人均表示不要求重新鉴定。（三）鉴定报告根据法律法规作出，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针对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的上诉述称：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应得到支持。理由：本案不存在质量问题的前提，鉴定结论不能采信，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未完成。一审法院在原鉴定结论存在程序和实体瑕疵情况下，仅对上诉人进行询问，没有对原告进行询问，存在偏袒和地方保护。在上诉人要求询问鉴定报告问题时，原审法院未同意询问，我们认为原告关于产品质量的举证未完成。同时，使用已接近一年的产品进行检验，与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状态显然不同，该鉴定结论不予采信。同时，对于评估结论的意见同上诉意见。
本院在二审审理中，吉林市特种设备检验中心向本院出具了《对流动式起重机检验报告的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核准证》《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检验检测人员证》。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对《对流动式起重机检验报告的说明》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吉林市特种设备检验中心是职权部门，其检验结论不能在民事案件中采信，该检测报告中只说明不合格，未说明造成不合格的原因。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对《对流动式起重机检验报告的说明》质证认为，该说明形式上过于简单，不能证明检验报告出具部门的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曲直对《对流动式起重机检验报告的说明》质证认为，对检验报告及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核准证》《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检验检测人员证》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杨金伟证书编号不清晰，编号不符合发证习惯。上诉人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核准证》《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检验检测人员证》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无法看出二人具有QAY200全地面起重机检验资质及资质取得时间。曲直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核准证》、《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检验检测人员证》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二审针对《对流动式起重机检验报告的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核准证》《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检验检测人员证》分析评判如下：二上诉人虽对以上证据提出异议，但均未能提出足以反驳以上证据真实性的相反证据，且一审时二上诉人均表示放弃对起重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重新鉴定的权利，应视为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故本院对《对流动式起重机检验报告的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核准证》《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检验检测人员证》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是否应由上诉人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型号为QAY200K汽车起重机经吉林市特种设备检验中心检验为不合格产品，且上诉人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提供的GPS记录仅能证明涉案汽车起重机有位置移动、点火、熄火等情况，二上诉人均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涉案汽车起重机能够正常使用作业，故应认定被上诉人曲直所购买的QAY200K汽车起重机为不合格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售出的产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给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造成损失的，销售者应当赔偿损失：1.不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而事先未作说明的；2.不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的；3.不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的。销售者依照前款规定负责修理、更换、退货、赔偿损失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产品的其他销售者（以下简称供货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供货者追偿。销售者未按照第一款规定给予修理、更换、退货或者赔偿损失的，由产品质量监督部门或者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改正。生产者之间，销售者之间，生产者与销售者之间订立的买卖合同、承揽合同有不同约定的，合同当事人按照合同约定执行”的规定，以及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与曲直之间所签订的工程机械销售还款合同的约定：“若因设备的质量问题，造成乙方工程工期的耽搁，乙方可以选择直接向设备的生产方主张赔偿权利或选择向甲方主张赔偿权利”，原审法院判决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正确。（二）关于赔偿数额问题。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委托吉林市正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徐工牌XZJ5710JQAY200型轮式全地面起重机在2010年6月-2011年5月的可得收益损失的客观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吉林市正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了吉市正大评报字（2013）第8号评估报告，二上诉人虽对该评估报告提出异议，但均未能提出足以反驳该评估报告真实性的相反证据，且一审时二上诉人均表示放弃重新评估的权利，应视为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故吉市正大评报字（2013）第8号评估报告应予以采信，原审法院按照吉市正大评报字（2013）第8号评估报告的评估结论确定赔偿数额正确。（三）关于诉讼请求问题。二审中，被上诉人曲直明确了诉讼请求，仅要求赔偿2010年6月至2011年5月间可得收益损失，承诺放弃要求二上诉人承担修理、更换、退货及赔偿2011年5月之后可得收益损失的责任。民事案件遵循“不告不理”的原则，对于当事人自愿放弃的权益，属于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2013年8月26日，本院作出（2013）吉中民一终字第5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196元，由上诉人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1598元，由上诉人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21598元。
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曲直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关于QZBE101607B-LQ《流动式起重机检验报告》的意见。1.检验报告的相关检验人员不知道汽车起重机与全地面起重机的区别，不知道如何识读全地面起重机的规格型号以及出厂编号，不具备检测全地面起重机的专业能力。2.该份检验报告的检验依据第1项《起重机械监督检验规程》已经于2009年4月1日被废止，并被《起重机械定期检验规则》所取代；第3项依据《履带起重机安全规程》（JB5055-1994）。经查，中国并没有标准号为JB5055-1994的国家标准，现行有效的《履带起重机安全规程》的标准号为JG／T5055-1994。3.该检验报告的第二部分关于主要检验仪器设备一项中列明为：百分表、游标卡尺、钢卷尺、塞尺和点温计。对于本案所涉是的待检设备是出厂价格为900万元的高精密设备，用上述检验仪器来检验，完全违背一般常识。QZBE101607B-LQ《流动式起重机检验报告》的出具单位不具备检测条件和能力，检验报告依据已经失效的检验标准以及根本不存在的标准作出，当然不具备效力。吉林市特种设备检验中心是吉林市技术监督局下属机构。经二审法院通知，该检验报告的鉴定人并未出庭，该检验报告不能作为事实依据。（二）关于吉市正大评报字（2013）第8号的意见。1.通过二审质证，吉市正大评报字（2013）第8号《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司法鉴定项目的评估报告书》第十一条特别事项说明中第四项：本次评估中，注册资产评估师对所评资产（可得收益损失）的价值进行估算并发表专业意见，不对所评资产（可得收益损失）的受损原因及责任方发表意见。换言之，本评估报告仅仅是对期间可得收益进行估算，不代表该收益实际上没有实现。如果该设备实际上在正常使用或者能正常使用而控制人故意不使用，可得收益可以实现依然不影响评估的结果。2.评估报告第十一条特别事项说明第2项中明确声明：本次评估，依委托方提供的资料设定其产权［评估书第一条二中标明产权持有者（申请人）：曲直］，如设定产权与实际情况不一致将影响评估结果。根据已经生效的终审判决（2012）徐商终字第0289号判决确认曲直与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之间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且曲直与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合同第五.4条也约定了所有权保留，而第六.1条后段和六.2条的约定明显是为了保护所有权。无论是依据生效判决还是依据合同都可以看出本案所涉的全地面起重机的所有权属于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而所有权归属的不同将明显的影响评估结论。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只有在确定全地面起重机在上述期间是否使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果存在质量问题，质量问题的原因、责任以及是否能影响正常使用等都确定了之后才可以使用该报告来厘定实际发生的损失数额。一审法院无视QZBE101607B-LQ《流动式起重机检验报告》的违法性而采信，无视吉市正大评报字（2013）第8号《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以司法鉴定项目的评估报告书》的适用范围而使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明显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原告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请求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承担质量问题赔偿，第二项诉讼请求是要求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无视原告的诉讼请求，直接判决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赔偿曲直2010年6月-2011年5月间的QAY200K汽车起重机可得利益损失，明显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四）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是产品质量赔偿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进行判决。而一审判决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上述两条法律条文，均得不出一审被告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要承担产品质量的责任。
曲直辩称：（一）1.曲直所购买的设备规格型号为XZJ5710JQAY200，JQAY200是该设备的简称，是检验机构对被检验设备的简写。吉林市特种设备检验中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总局审批的吉林市唯一的一家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杨金伟和高俊峦是具有起重机机械定期检验资质的检验师，申请人称检验人员不具备检验全地面起重机的专业能力的说法不成立。2010年5月曲直申请对所购XZJ5710JQAY200起重机进行检验时，全吉林市只有本案诉讼的一台起重机，被检测的设备是唯一的，因此申请人的上述三种陈述均不能否认本案诉争设备质量不合格的检验结论。2.《流动式起重机监督检验报告》的版本是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制作的格式，因该中心有权对流动式起重机进行定期检验，流动式起重机包括汽车起重机、履带起重机和轮胎起重机等各种起重机，故检验依据共包括《起重机械定期检验规则》《150t以下履带起重机技术条件》《履带起重机安全规程》《汽车起重机和轮胎起重机技术要求》《汽车起重机和轮胎起重机安全规程》，该中心在检验时根据被检验设备的种类不同分别适用与之相适应的法规，具体到本案诉争设备的检验，该中心适用的是《起重机械定期检验规则》《汽车起重机和轮胎起重机技术要求》《汽车起重机和轮胎起重机安全规程》。自2009年4月1日起，《起重机监督检验规程》已经被《起重机械定期检验规则》所取代，《起重机监督检验规程》第三条规定在用起重机每两年定期检验一次。《起重机械定期检验规则》第五条第一款第1项规定塔式起重机、升降机、流动式起重机（本案标的物属于流动式起重机的一种）每年定期检验一次。由此可知，通过上述法规的变更，主要是将流动式起重机的定期检验时间由原来的两年变更为一年。曲直根据《起重机械定期检验规则》第九条“在起重机械定期检验周期届满前1个月向检验机构提出定期检验申请”的规定申请定期检验，该中心根据《起重机械定期检验规则》第五条的规定根据曲直的申请对曲直所有的车牌号为吉B-A16**的汽车起重机进行定期检验，曲直及检验部门均是按照《起重机械定期检验规则》的规定履行了各自的权利和义务，而没有使用已经被《起重机械定期检验规则》取代的《起重机械定期检验规程》。在对被检设备进行检验时，该中心根据本案被检设备的实际情况适用的是《汽车起重机和轮胎起重机技术要求》《汽车起重机和轮胎起重机安全规程》《起重机械定期检验规则》，检验结论为不合格。因《履带起重机安全规程》是对履带起重机进行检验时所适用的标准，而本案被检验的设备不属于履带起重机，本次检验时根本不适用该规程，故该规程与本案检验结论无关。3.在二审第二次开庭审理时，吉林省特种设备检验中心提交了《对流动式起重机检验报告的说明》，该说明已经对本案设备定期检验过程中所适用的全部仪器列明，因篇幅有限，报告上只是将主要检验仪器设备列上，没有对检验过程中所适用的全部仪器一一列明。该证据经过庭审质证，已经被二审判决所采信。在对被检设备进行空载、动载及静载试验时，除适用上述仪器外，还使用了标准的配重块加以配合，因配重块不属于检验仪器，故没有将其列明，但并不等于没有做上述试验。4.根据《起重机械定期检验规则》第二条的规定，吉林市特种设备检验中心是由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总局核准的在吉林市全市范围内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其职责是对在用起重机械进行检验，并出具《流动式起重机监督检验报告》。按《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三款及《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四条规定，本案《流动式起重机监督检验报告》是法定的职权部门依法履行对特种设备的安全监察工作，其所出具的检验报告具有法律效力，而是不从事产品质量检验、认证的社会中介机构，因此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条的规定。5.因吉林市特种设备检验中心是法定的对特种钢设备定期检验的职能部门，其出具的《流动式起重机监督检验报告》是其依法依职权对本案诉争的特种设备进行定期检验后所得出的结论，该结论本身具有法律效力和行政强制力，故该中心不是从事产品质量检验、认证的社会中介机构，起重机械检验师也不是司法鉴定人，其没有出庭的义务，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且该中心已经对申请人提出的异议作出了书面说明，因此该报告完全能够作为申请人所出售的产品质量不合格的依据。（二）1.吉林省正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吉市正大评报字（2013）第8号第十一项第4项的陈述是完全正确的，作为专业的注册资产评估师，只对所评资产的价值进行估算并发表专业意见，不对所评资产的受损原因及责任方发表意见。而答辩人受到损失的原因及承担责任方不属于评估事项，是答辩人通过其他证据及法律规定来实现的。申请人完全曲解了评估报告第11条第4项陈述的本意，因本案诉争的特种设备定期检验为不合格，按照法律规定不能继续使用，事实上因产品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也根本无法使用，所以申请人所陈述的该设备实际上在正常使用或者能正常使用而控制人故意不使用的陈述均是不能成立的，因此可得收益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并非没有实现。事实上可得利益的损失要远远大于评估的数额，但答辩人尊重该评估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2.评估报告第11条第2项声明，本次评估依委托方提供的资料设定其产权，如设定的产权与实际情况不一致将影响评估结果。评估报告的上述陈述是完全正确的。一审时申请人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或重新评估，是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三）原审判决没有超过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期间主审法官于2013年4月27日给原告曲直做了笔录，原告当时明确要求销售者即本案的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二审中答辩人再一次明确了申请人承担责任的具体诉讼请求，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判决本案的申请人赔偿可得利益损失完全正确。（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作为销售者的申请人，应该提供合格产品，但申请人却将不合格产品提供给答辩人，因其违反了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且没有对其主张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也没有提供足够证据反驳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因此，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判决申请人承担产品质量不合格的责任完全正确。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答辩：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我公司生产的全地面起重机产品合格，无质量问题。曲直提供的检验报告不能作为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该检验报告的检验机构不合法，检验过程不合法，检验依据不合法，检验工具不合法，该检验报告形式不合法。检验报告载明的检验人员和审核人系同一个人，是自审自检，程序不合法。一、二审审理期间，被告提供的GPS记录可以证明曲直的车辆一直在使用当中，曲直无损失。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应当适用《产品质量法》和《侵权责任法》。
本院再审查明：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除对“经资产评估公司评估，2010年6月至2011年5月间，该起重机的预期可得收益为1866434元”不予认定外，其他事实认定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甲方）与曲直（乙方）签订的《工程机械销售还款合同》第六条第五项约定：若因设备的质量问题，造成乙方工程工期耽搁，乙方可以选择直接向设备的生产方主张赔偿权利，或选择向甲方主张赔偿权利。如果选择直接向甲方主张赔偿权利，则应将向生产方主张赔偿权利的权利转让给甲方。但双方明确约定，甲方承担的最大赔偿额以所耽误工期内乙方应还款数额的总和为限”。
本院再审认为：吉林市特种设备检验中心是法定的对特种钢设备定期检验的职能部门，经本院二审审查，对该检验中心出具的《对流动式起重机检验报告的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核准证》《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检验检测人员证》予以认定正确。原审二名上诉人对该检验报告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并申请重新检验，据此，该中心出具《流动式起重机监督检验报告》具有法律效力，对其证明力应予认定。
依据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与曲直签订的《工程机械销售还款合同》第六条第五项约定：若因设备的质量问题，造成乙方工程工期耽搁，乙方可以选择直接向设备的生产方主张赔偿权利，或选择向甲方主张赔偿权利。如果选择直接向甲方主张赔偿权利，则应将向生产方主张赔偿权利的权利转让给甲方。但双方明确约定，甲方承担的最大赔偿额以所耽误工期内乙方应还款数额的总和为限。”经一审询问，曲直选择要求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按合同约定承担合同标的物的质量瑕疵担保责任，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应以造成曲直在耽误工期不能还款数额总和为限。至一审立案，曲直因设备质量问题造成不能还款累计12个月，合计2104308元，已经超过曲直起诉的请求额及一、二审判决数额。鉴于曲直对原判决数额认可，且在二审中行使了实体处分权，为维护判决的既判力，本院对原判决数额不予调整。基于曲直对法律关系的选择，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
综上所述，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的再审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法纠正后，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吉中民一终字第51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金龙
代理审判员 付婷婷
代理审判员 王宏伟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代理书记员 李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