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终3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辉雄，男，199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宏捷，福建和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安超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陈埭镇岸兜村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丁松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顺萌，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雄池，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秋明，女，197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黄辉雄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安超鞋业有限公司（下称安超公司）、原审被告李秋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5民初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辉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宏捷及被上诉人安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顺萌、张雄池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秋明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辉雄上诉请求：改判黄辉雄向安超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为294133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超公司负担。
事实和理由：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在签订还款计划后，黄辉雄是否有收到安超公司的489669元的货物。黄辉雄主张并未收到该笔货物。首先，双方在《经销合同》中约定，双方确认货运站开具的托运单等第三方货运单据视为安超公司为黄辉雄发货的有效凭证。但在一审中，安超公司并没有提供货运站开具的托运单及第三方的货运单据，其在一审中出具的证据系安超公司自行出具加盖晋江市天赐运输有限公司印章的送货情况说明。其次，根据晋江市天赐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述，价值494136元货物的发货时间为2015年6月15日至2016年4月，数量为8820双，但黄辉雄与安超公司于2015年11月17日就进行过结算，该结算包括有2015年6月15日至2015年10月31日期间的货款。一审法院在安超公司没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对494136元货款进行认定，且对2015年6月12日至2015年10月31日期间的货款进行了重复认定。综上，一审认定黄辉雄应支付494136元的货款没有事实依据，应予改判。
安超公司答辩称：
本案双方在2015年11月17日结算之后，安超公司又陆续向黄辉雄交付价值489669元的货物。安超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供了对账单，对账单明确记载交货的时间、件数以及相应鞋子的数量，并提供了货运公司出具的收货收据。根据收货收据，可以证明结算后与结算前收货收据显示的内容都是一致，也可以证明结算后安超公司确实有向上诉人交付了相应的货物。并且物流公司也出庭作证证明，结算后的这部分货物的运费也是由原审被告李秋明支付，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安超公司已向黄辉雄交付了489669元的货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超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黄辉雄和李秋明立即支付拖欠安超公司的货款783802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计算至黄辉雄和李秋明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黄辉雄和李秋明继续履行合同，提走订货，并支付该批货款528264元；3、由黄辉雄和李秋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安超公司成立于2001年12月10日，注册资本1,700万港元，生产旅游鞋、服装。2007年2月14日，该公司经核准受让取得的第1214608号“安超”注册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5类（包括鞋、服装等），续展注册有效期自2008年10月14日至2018年10月13日。
2015年4月26日，黄辉雄与安超公司签订了2015年至2016年度《经销合同》，安超公司授权黄辉雄为“安超”品牌鞋类产品湖南区域内特许经销商，负责“安超”品牌及其产品在上述地区的使用、宣传、推广、销售等业务活动。合同第三条约定，黄辉雄须参加安超公司组织的季节新品评审及订货会，黄辉雄根据安超公司推出的新品结合自身市场的实际需求适量订货。同时，黄辉雄须按安超公司政策足额准时支付相应定金或约定还款，黄辉雄未按时支付定金或约定还款时其订单视为无效；安超公司按黄辉雄的有效订单组织货品生产等工作，货品生产完成黄辉雄支付相应约定货款后安超公司安排发货。若黄辉雄欠款超出安超公司提供的信用额度或未能按安超公司规定偿还欠款，安超公司可停止发货，由此造成的双方损失黄辉雄负全责。对此，双方在“第八条补充条款”中约定：“乙方在甲方的定货乙方负责，发货前乙方完成30%定金支付。发货过程中逐步回款。”合同第四条约定，黄辉雄以银行汇款或现金形式与安超公司结算货款，黄辉雄必须及时支付货款，未及时支付安超公司要求的款项时安超公司有权不发货，由此造成的损失黄辉雄自负。双方确认货运站开具的托运单等与第三方货运单据视为安超公司为黄辉雄发货的有效凭证。
2015年11月17日，安超公司与黄辉雄签订一份《2015年度回款目标计划协议》，双方确认截止2015年10月31日，黄辉雄共欠安超公司款项总额1074133元，分四期还款，至2016年2月5日前还清。该协议第二条约定，订购2016年春季新款12972双，总货值约80万元，此批货品将在2016年元月份生产完成并可发货。黄辉雄承担订货的销售责任，若不能销售完成订货，承担货品处理责任。还款计划签订后，黄辉雄陆续支付安超公司货款78万元。
李秋明与黄辉雄为母子关系。
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安超公司申请，依法查封了黄辉雄位于晋江市梅岭街道江滨花园1号1#501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晋房权证梅岭字第2013006**号）。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李秋明是否本案的适格被告；二、黄辉雄尚欠安超公司的货款金额；三、安超公司主张的未发货部分应否继续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安超公司与黄辉雄签订的2015年至2016年度《经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该合同系安超公司授权黄辉雄作为“安超”品牌鞋类产品湖南区域内特许经销商，即使是2015年11月17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标明的也是“湖南代理商”，以代理商身份进行结算，并由黄辉雄本人在协议上签名。虽然李秋明与黄辉雄为母子关系，也签收部分货品，但由此认定李秋明也是本案特许经营合同主体，证据不足。根据经销合同第四条的约定，黄辉雄以银行汇款或现金形式与安超公司结算货款，黄辉雄必须及时支付货款，未及时支付要求的款项时安超公司有权不发货，由此造成的损失黄辉雄自负。2015年11月17日，安超公司与黄辉雄进行结算，并签订一份《2015年度回款目标计划协议》，双方确认截止2015年10月31日，黄辉雄共欠安超公司款项总额1,074,133元。之后，黄辉雄陆续支付货款78万元，尚欠294,133元未付清。2015年11月至2016年5月，安超公司又陆续发送价值494,136元的货品到湖南省株洲市芦松区九天商厦二楼安超专卖店，交由李秋明签收，扣除安超公司自认黄辉雄退回残次品鞋子价值4467元，尚欠货款489669元。虽然黄辉雄对此不予认可，但根据合同的约定，双方确认货运站开具的托运单等与第三方货运单据视为安超公司为黄辉雄发货的有效凭证，且承运人出庭作证该部分运费也是由李秋明支付的，故该部分货品应认定黄辉雄已签收，尚欠货款489669元也应当由黄辉雄支付。因此，黄辉雄尚欠安超公司的货款金额应为783802元。对于未发货部分应否继续履行的问题。根据合同第三条的约定，黄辉雄须参加安超公司组织的季节新品评审及订货会，黄辉雄根据安超公司推出的新品结合自身市场的实际需求适量订货。同时，黄辉雄须按安超公司政策足额准时支付相应定金或约定还款，黄辉雄未按时支付定金或约定还款时其订单视为无效；安超公司按黄辉雄的有效订单组织货品生产等工作，货品生产完成黄辉雄支付相应约定货款后安超公司安排发货。若黄辉雄欠款超出安超公司提供的信用额度或黄辉雄未能按安超公司规定偿还欠款，安超公司可停止发货，由此造成的双方损失黄辉雄负全责。对此，双方在“第八条补充条款”中约定：“乙方在甲方的定货乙方负责，发货前乙方完成30%定金支付。发货过程中逐步回款。”可见，对于新品的订货，原则上应先支付定金，安超公司方才组织生产，否则视为订单无效。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对于安超公司主张的订货，黄辉雄支付过定金，安超公司本可以不组织生产，也不必安排发货。2015年11月17日，安超公司与黄辉雄签订的《2015年度回款目标计划协议》第二条约定，黄辉雄订购2016年春季新款12972双，总货值约80万元，此批货品将在2016年元月份生产完成并可发货。黄辉雄承担订货的销售责任，若不能销售完成订货，承担货品处理责任。该协议条款可视为双方对经销合同订货约定的变更。根据该协议，并没有明确具体货款价值，黄辉雄承担的是销售责任，不能完成则承担货品处理责任。现安超公司要求黄辉雄提走订货，并直接支付该笔货款528264元，与合同约定不符，不予支持。
李秋明经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辉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安超（中国）有限公司货款78380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6年7月15日起至黄辉雄实际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安超（中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690元，由安超（中国）有限公司负担3690元，黄辉雄负担13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黄辉雄负担。
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黄辉雄在与安超公司合作期间，安超公司委托晋江市天赐运输有限公司向黄辉雄发送货物，时间跨度从2015年6月12日至2016年4月9日。在盖有晋江市天赐运输有限公司印章的《晋江市天赐运输湖南专线收货收据》（共28张）中，载明：发货人安超，到站株洲，收货人李秋明，货名鞋子，以及具体的件数。2015年11月17日后的收货收据共7张，共发货711件。2016年10月11日，晋江市天赐运输有限公司出具一份《说明》，称自2015年6月至2016年4月，安超公司通过其向湖南省株洲市李秋明运输鞋子，货物运至湖南株洲市芦淞区天赐物流货运站后，由李秋明自行到该货运站提货，且货物已全部交付李秋明。该份《说明》中分别列明了28份货运单的发货时间、产品名称、件数、收货日期和收货人，其中的发货时间和件数可与28份《晋江市天赐运输湖南专线收货收据》单据相对应。合作期间，黄辉雄通过《配码表》确认每件货物的鞋子双数为12双。
安超公司2015年11月至2016年5月的对账表中，载明2015年12月9日至2016年4月9日期间，所发的货号、件数、双数、出厂单价及对应的累计货款，其中出厂单价从49元至69元不等，多数在60元左右。在此期间，载明共发货711件、8820双、累计货款494136元。在其他应付款栏载明退款金额为4467元。
本院认为：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黄辉雄与安超公司签订《2015年度回款目标计划协议》后，安超公司是否有向黄辉雄发货？如果有发货，货款金额是多少？
关于签订《2015年度回款目标计划协议》后安超公司是否有发货的问题。《经销合同》4.4条约定，双方确认货运站开具的托运单等第三方货运单据视为安超公司为黄辉雄发货的有效凭证。本案中，安超公司提供的《晋江天赐运输公司湖南专线收货收据》，该组证据盖有晋江市天赐运输有限公司的印章，货运单号不连续，且货运单号、货物的件数和收货人为李秋明均可与晋江市天赐运输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以及其法定代表人的证言相互印证，故该组证据确由第三方晋江市天赐运输有限公司开具，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可以认定。该组收货单据共有28张，发货日期自2015年6月12日至2016年4月9日，发货时间涵盖了双方的整个合作期间，具有一定的持续性，收货单据形式上也一致，符合交易的惯例，可以证明双方在合作期间均是通过晋江市天赐运输有限公司发货，黄辉雄对双方合作期间均是通过该货运公司发货的事实亦未持异议。该组证据可证明双方自签订《2015年度回款目标计划协议》后，共向黄辉雄的母亲刘秋明发货7次，发货件数711件。因双方合作期间的收货人均为李秋明，故安超公司向李秋明发货即视为向黄辉雄本人发货。综上，依据涉案《经销合同》的约定，《晋江天赐运输公司湖南专线收货收据》作为第三方开具的货运凭证，可以证明双方在签订《2015年度回款目标计划协议》后，安超公司有向黄辉雄发货。
关于上述货物的货款金额问题。安超公司提供一份2015年11月-2016年5月的《泉州（安超）鞋业有限公司每月送货对账单》以证明双方结算后发货的货款金额。对于该份证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虽系安超公司单方制作，但该证据中各日期项下的货物件数总数与2015年12月9日至2016年4月9日期间的《晋江天赐运输公司湖南专线收货收据》载明的件数一致，故该证据中各日期项下的件数总数真实可信；安超公司提供的黄辉雄签字确认的《配码表》，可以认定本案每件货物为12双鞋，而对账单中所载明的鞋子双数亦是每件12双，二者可相互印证，故该证据中各日期项下的鞋子双数总数也真实可信；双方在《2015年第回款目标计划协议》中，约定预定2016年春季新款鞋子（总双数12972双，总货值约80万元）的单价约为60多元，而对账单中所载的每双鞋子的价值也约为60多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在安超公司确有向黄辉雄发货的前提下，结合黄辉雄签字确认的《配码表》、《晋江天赐运输公司湖南专线收货收据》和《2015年第回款目标计划协议》，《泉州（安超）鞋业有限公司每月送货对账单》所载明的货款金额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故可以认定双方结算后的货款金额为494136元。扣除安超公司自认退回的残次品鞋子价值4467元，黄辉雄尚欠安超公司489669元。
综上，黄辉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645元，由黄辉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从珍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欧群山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