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津高刑二终字第48号
原公诉机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贾富贵，男，1960年6月28日出生于湖北省随州市，汉族，大专文化，天津神华广利矿产品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2012年4月22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5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程国庆，天津天子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贾富贵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3年8月28日作出（2013）二中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贾富贵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9日、4月15日、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左军、陆续、杨茂文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贾富贵及其辩护人程国庆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天津神华广利矿产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华广利公司）成立于2006年12月，被告人贾富贵为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2010年12月至2011年10月间，神华广利公司在煤炭购买和销售过程中，为节省成本没有开具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和运输票。为抵扣销项税，贾富贵与胡秀兰（另案处理）商定，由胡秀兰通过山东的炼油企业为神华广利公司开具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贾富贵按票面价税金额的4％－5％向胡秀兰支付开票费。后贾富贵将神华广利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增值税一般纳税人资格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和银行开户许可证等资料交予胡秀兰，由胡到山东的炼油企业以神华广利公司的名义开设购油户头，再联系不需要成品油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个体加油站和油罐车司机利用该户头购买成品油，后胡秀兰使用神华广利公司的银行账户将购油款支付给山东的炼油企业，炼油企业再将对应购油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给神华广利公司。期间，神华广利公司分别从东营华联石油化工厂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9份；从东营市海科瑞林化工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07份；从东营市亚通石化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62份；从利津利华益石化产品销售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从利津石油化工厂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398份；从庆云鑫和化工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7份；从山东滨化滨阳燃化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52份；从山东东方华龙工贸集团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49份；从山东海科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52份；从山东恒源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8份；从山东华星石油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90份；从山东金诚重油化工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份；从山东京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3份；从山东垦利石化有限责任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44份；从山东神驰化工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0份；从山东省博兴县永鑫化工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38份；从山东石大胜华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垦利分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1份；从山东万通石油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90份；从山东玉皇盛世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5份；从山东中石大胜华油品销售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5份；从寿光市联盟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8份；从正和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44份；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东营石油分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3份；从淄博润泽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5份；从淄博鑫泰石化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60份；从山东清源沥青科技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7份，以上共计1630份，价税合计人民币704885364.68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税额102390212.58元，已全部申报抵扣。
原审法院根据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1、天津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总队出具的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证明，2012年3月2日，该队接公安部经济犯罪侦查局和国家税务总局联合下发的《关于对山东东营2.24特大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进行协查取证的通知》后，对神华广利公司进行调查。经查，该公司于2011年间共接受涉嫌虚开的品名为成品油的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1630份，价税合计704885364.68元，税额102390212.58元。该队于2012年3月9日对神华广利公司立案侦查并于同年4月21日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贾富贵抓获。
2、天津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总队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明细证明，自2010年12月至2011年10月间，东营华联石油化工厂有限公司等26个山东石油企业为神华广利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630份，价税合计704885364.68元，税额102390212.58元。
3、天津市保税区国家税务局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神华广利公司共接受山东东营2.24特大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涉案企业开出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630份，金额共计602495152.10元，税额102390212.58元，已经全部申报抵扣。
4、证人回X的证言证明，其是神华广利公司的会计。公司没有经营过船舶油或燃料油等石油产品，进项票有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也有成品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回X在月底做账之前向贾富贵提供每个月的煤炭销售情况和开出销项增值税发票的情况，然后贾富贵会把当月的进项增值税发票交给回X，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山东成品油的比较多。
5、证人赵X的证言证明，其是神华广利公司的出纳。公司主要是做煤的采购和销售业务，没有经营过船舶油或燃料油等石油产品。赵照在做银行和现金凭证时，发现公司的进项票有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还有很多成品油的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这些油票很多带有山东的字样。
6、证人胡秀兰的证言证明，2010年12月，贾富贵到山东东营找其前夫李XX，开山东石化企业的成品油增值税专用发票，后胡秀兰和贾富贵商定，由胡为贾富贵开票，贾富贵按票面金额的3.8％－4.5％付开票费。贾富贵将神华广利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银行开户许可证等资料交给胡秀兰，胡利用这些资料在山东的炼油企业开设购油户头，然后介绍用油的加油站和大车司机以神华广利公司的名义购油，炼油企业根据实际的销售情况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胡秀兰收到发票后再交给贾富贵。从山东炼油企业给神华广利公司开的票都是胡秀兰与贾富贵联系的。
7、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神华广利公司的开办日期、注册资本、公司类型、经营范围等情况。
8、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贾富贵的年龄、身份等基本情况。
9、被告人贾富贵供述，其通过公司业务经理刘一X认识山东东营的胡秀兰，因胡秀兰及其丈夫李XX为公司运煤，2010年12月底，贾富贵与公司会计刘二X到东营找胡秀兰和李XX商谈运煤及运输发票的问题。李XX和胡秀兰提出可以提供山东成品油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公司的进项发票，按票面金额的4％－5％收取开票的费用，贾富贵同意后将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银行开户许可证等资料交给胡秀兰，胡秀兰用这些资料在山东的炼油企业开设购油户头，然后介绍用油的加油站和大车司机以其公司的名义购油，炼油企业根据实际的销售情况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交给胡秀兰，胡秀兰再交到神华广利公司。2010年底至2011年的7、8月份，李XX带着车队为公司运煤，胡秀兰按进煤的金额为公司开发票，到9月份的时候李XX认为不合适就不给拉煤了，直接提供成品油增值税专用发票，公司到月底根据销项计算需要多少进项通知胡秀兰开票，收到票后到税务局认证抵扣。公司总共取得山东东营的石油增值税专用发票1630份，价税合计是704885364.68元，税额102390212.58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贾富贵作为神华广利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让他人为神华广利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抵扣公司销项的增值税款，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据此，原审法院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被告人贾富贵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后，贾富贵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供下列新的证据：1、神华广利公司与东莞市泰成实业有限公司、镶黄旗塬林煤矿、中国林产品经销公司的《煤炭买卖合同》，用以证明神华广利公司具有煤炭经营的实际业务，曾要求上游企业提供增值税发票；2、山东省利津县（2013）利刑初字第41号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该判决认定同案犯胡秀兰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与本案认定不一致，本案认定犯罪数额事实不清，胡秀兰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同案犯量刑不平衡。
庭审中，控辩双方充分阐述各自意见。上诉人贾富贵提出：1、神华广利公司的具体业务均由业务经理刘一X负责，其对公司增值税进项票的来源并不知情；2、公司在煤炭经营业务中均依法纳税，没有偷逃税款；3、一审法院对其量刑过重。辩护人认为：1、鉴于成品油买卖已交付含税价款，此环节没有税收损失且神华广利公司有实际经营煤炭业务，增值部分远低于进项税票总额，因此上诉人所在神华广利公司应缴税款远低于原审认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所抵扣的税款；2、本案系单位犯罪，购买煤炭未开增值税发票应由刘一X负责，贾富贵仅应对全案负部分责任；3、上诉人贾富贵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据此建议二审法院改判有期徒刑。天津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上诉人贾富贵作为神华广利公司主管人员，违反国家对增值税发票的管理规定，让他人为神华广利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抵扣公司销项的增值税款，数额巨大且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审法院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贾富贵作为神华广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负责该公司经营活动，其与胡秀兰联系支付开票费用、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有该公司职员回X、赵X证言，另案处理的同案犯胡秀兰证言，辨认笔录，神华广利公司营业执照，增值税出票企业协查报告及相关票据清单等书证予以证明，证据确实、充分。原审法院认定神华广利公司以非法购买的1630份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102390212.58元的事实，经查，通过二审期间从天津市保税区国家税务局调取的《神华广利公司2010年至2012年认证进项清单》与在案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比对，在非法购买的1630份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有72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未出现在认证进项清单内，故认定全部抵扣依据不足，该72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13651370.83元，税额2381807.82元，应从抵扣税款总额中予以扣减。综上，神华广利公司于2010年12月至2011年10月间，向他人购买用于抵扣税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630份，实际用于抵扣1558份，价税合计691233993.85元，抵扣税款100008404.76元。
本院经庭审质证、辩论并核查控辩双方提交的证据，认为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贾富贵作为神华广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其对从山东炼油企业向该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是否知情，是否应对全案虚开增值税数额负责；2、山东炼油企业开具真实增值税发票并缴纳相应税款是否可以折抵神华广利公司抵扣税款造成的损失。结合控辩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合议庭核查证据的情况，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贾富贵伙同他人为神华广利公司非法获取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证人胡秀兰证言证明胡秀兰与贾富贵商定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费用，并称“以神华广利公司为受票单位开具的成品油进项增值税发票都是本人和贾富贵联系的”，且有胡秀兰辨认贾富贵购买发票的辨认笔录、回X辨认胡秀兰在贾富贵办公室提供发票的辨认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故上诉人贾富贵对虚开增值税发票不知情的辩解与事实相悖，其作为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对单位接受虚开票据并抵扣税款的行为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2、关于炼油企业缴纳税款能否折抵本案造成的税收损失，山东炼油企业销售成品油是其正常业务，其获得售油款的同时开具本单位销项增值税发票，并以此为依据缴纳增值税，所缴税款是针对炼油企业产品加工环节货物增值的数额，因而属于炼油企业的纳税义务，与增值税受票单位在货物流转环节缴纳增值税款并不重复，受票单位应根据产品在其流通环节的增值数额依法纳税，故不存在炼油企业缴税折抵受票单位纳税数额的情形。另一方面，神华广利公司与山东炼油企业没有真实成品油买卖业务，神华广利公司用非法获取的进项增值税发票抵扣该公司经营煤炭业务中煤炭产品增值数额，造成国家煤炭交易流通环节的税收损失，该损失与炼油企业缴纳的税额无关，亦不能折抵税收损失。
本院认为，上诉人贾富贵作为神华广利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违反国家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管理规定，让他人为神华广利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抵扣公司应缴税款，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上诉人贾富贵及其辩护人所提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本院通过调取新的证据核查神华广利公司实际抵扣税款的情况，对犯罪数额予以变更，变更后的数额仍属巨大且情节特别严重，应依法予以惩处，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贾富贵的辩护人所提贾富贵实施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的行为，应按照单位犯罪进行处理；贾富贵同案犯另案从轻处理，对贾富贵应体现量刑平衡；贾富贵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悔罪表现，因此建议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酌情予以采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建议维持原判定罪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法院定罪准确，唯量刑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贾富贵的定罪。
二、撤销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贾富贵的量刑。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贾富贵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4月22日起至2027年4月2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 灿
审 判 员 穆 娜
代理审判员 陈长东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泓然
速 录 员 杨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