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1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新林，男，1954年5月11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晓强，南通市通州区中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培林，男，1965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楠，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建平，男，1966年6月5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金兵，江苏秉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晶晶，江苏秉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新林因与被上诉人吴培林、蒋建平提供劳动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2民初4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新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其不是案涉劳务的接受方，其与吴培林并非构成雇佣或劳务关系。2、蒋建平是案涉劳务的接受方，原审判决蒋建平承担责任偏轻。其虽在蒋建平处留下“承包款”字样的结算条，但其不识字，其不能理解该字样的真实含义，何况收条系在事发后蒋建平事先准备后让其补签。3、案涉被维修房屋并非农村居民用房，而是工业用房。据此，蒋建平除承担选任过错责任外，还应承担损害赔偿的连带责任。同时，吴培林自身过错明显，承担15%的责任不妥，应承担大部分责任。
吴培林辩称，关于三方之间的关系问题，三方虽然没有劳务合同，但根据三方在原审中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可以表明其系邓新林邀请至蒋建平处进行施工修缮，施工期间由邓新林指挥管理，原审认定其与邓新林之间系雇佣关系、蒋建平与邓新林之间系承揽关系正确。蒋建平存在选任过错，邓新林未提供相应的安保措施，也未作相应的提醒告知义务。原审因此认定邓新林、蒋建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而其本人已尽到注意义务，其不应承担责任。考虑到讼累，其因此未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建平辩称，1、邓新林是吴培林的雇主，在事故发生后结算费用时，邓新林向其出具收据，明确其收到的是维修承包款。因此，蒋建平是发包人，邓新林是承包人，邓新林与吴培林之间是雇佣关系。2、原审判决其承担35%的赔偿责任偏重。考虑到吴培林的伤情，其因此未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培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蒋建平、邓新林共同赔偿其因事故受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29434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蒋建平邀请邓新林为其租赁的石港砖瓦二厂部分房屋设施进行改造及修缮。双方未签订施工合同。此后，邓新林即组织吴培林等工人进场施工。2015年4月2日下午13时30分左右，吴培林在砖窑屋面攀爬准备更换瓦片时，因屋面毛竹椽子断裂而摔下受伤。
事故后，吴培林被送往南通市通州区第六人民医院治疗，蒋建平为吴培林垫付医疗费443.93元。当日，吴培林又转至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脊柱外科住院治疗，经行胸腰椎后路骨折复位、椎管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术后，于2015年4月1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截瘫。出院当日，吴培林又转至该院康复科继续住院治疗，于2015年5月2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双下肢截瘫。2016年3月12日，吴培林再次到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行内固定取出术后，于2016年3月19日出院。
2016年5月17日，经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吴培林的伤残程度等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1、吴培林高坠致L1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截瘫，其L1椎板减压评定为人损十级伤残；2、吴培林误工期限至鉴定前一日止，护理期限共100日（其中2人护理50日，1人护理50日），营养期限共90日。吴培林为此支出鉴定费1600元。
另查明，吴培林及邓新林均不具备农村建筑施工资质。事故后，蒋建平与邓新林就案涉工程款项已进行结算，邓新林于2015年4月20日向蒋建平出具收条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石港第二砖瓦厂房屋维修承包款1026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吴培林、蒋建平、邓新林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2、案涉事故过错责任的确定；3、吴培林损失范围的认定；4、蒋建平、邓新林已给付款项数额的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1，吴培林主张其在案涉房屋修缮过程中受伤，其属于提供劳务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要求蒋建平、邓新林共同赔偿。对蒋建平、邓新林谁是吴培林的雇主，吴培林要求法院审查认定。蒋建平表示其将案涉房屋修缮工程承包给邓新林，吴培林系邓新林雇佣，与其无涉。邓新林认为其系工程施工召集人，与吴培林等施工人员一起受雇于蒋建平，蒋建平应为吴培林的雇主。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雇主的支配和约束下，以自己的技能为雇主提供约定的劳动，并由雇主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判断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可以书面的合同为依据，没有书面合同时，应以雇员为谁提供劳务，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谁的控制、指挥和监督，劳动报酬由谁支付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当事人之间虽无劳务合同，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吴培林及其他施工人员均系邓新林邀请到石港砖瓦二厂内进行修缮施工工作。施工期间由邓新林指挥、管理，并为所有的施工人员提供午餐。施工人员的劳动报酬也由邓新林直接支付。因此，邓新林与吴培林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邓新林为吴培林的雇主，吴培林为其提供劳务。而蒋建平将案涉修缮工程交与邓新林施工，双方虽未签订承包合同，但根据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事实，可以认定蒋建平与邓新林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2，邓新林作为吴培林的雇主，对吴培林施工的工作安排及安全保障负有注意、提醒、告知义务。事发时，吴培林爬上砖窑屋面更换瓦片系受邓新林安排，邓新林未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也未对相关危险作出提醒、告知，存在管理监督缺失的过错；蒋建平将案涉修缮施工工程交与没有施工资质的邓新林进行施工，存在选任过错，且事故中吴培林确因屋顶椽子断裂而摔下受伤，蒋建平作为定作人，施工时未给予施工人员相关提醒，也具有一定过失；吴培林吴培林自身没有施工资质，且在施工过程中疏于安全防范，对事故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
关于争议焦点3，（1）医疗费101808.7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44元、营养费900元；（3）残疾赔偿金32514元（16257元/年×20年×10%）；（4）被扶养人生活费10306.4元（12883元/年×8年×10%×2人÷2人），该费用依法列入残疾赔偿金范围处理，故残疾赔偿金为42820.4元（32514元+10306.4元）；（5）误工费54768.14元（48757元/年÷365天×410天）；（6）护理费1275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4250元，由蒋建平、邓新林按责承担；（8）交通费500元；（9）鉴定费1600元，列入诉讼费用范围由当事人按责分担。
关于争议焦点4，蒋建平提供借条四张及收条一张，证明除为吴培林垫付的医疗费外，其另给付吴培林3万元。其中四张借条均由邓新林签名确认，但除2015年4月2日的1万元外，其余三张借条邓新林签名前注有“证明”的字样，收条的5000元由吴培林亲戚于志娟签收。吴培林对于志娟签名的收条不持异议，但对邓新林签名的借条表示不清楚，但认可已收到蒋建平25000元，收到邓新林12000元，共计37000元。邓新林对上述借条及收条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认为借条虽由其签名，但上述款项均系为吴培林治疗所用，其仅为经手人。除蒋建平支付的款项外，其还给付吴培林12000元。对此，法院认为，邓新林在借条上签名，且其也认可上述款项系为吴培林治疗所用，其为经手人，故该借条上的25000元应认定为已给付吴培林，加上于志娟签收的5000元，可以认定蒋建平已支付吴培林3万元。吴培林虽认可从邓新林处拿到12000元，但不排除该款项部分来源于蒋建平，且邓新林对自己另已给付吴培林12000元的事实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故仅能认定邓新林已给付吴培林7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时确定案由为健康权纠纷不当，本案实为一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吴培林作为提供劳务者，邓新林为接受劳务者，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使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吴培林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根据各自过错承担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案情酌情由邓新林承担50%、蒋建平承担35%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余15%由吴培林自己承担。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第，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培林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214591.28元，由邓新林赔偿吴培林107295.64元，由蒋建平赔偿吴培林75106.95元，其余损失由吴培林自负。二、邓新林赔偿吴培林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蒋建平赔偿吴培林精神损害抚慰金1750元。上述一、二项合计，邓新林应赔偿吴培林109795.64元，蒋建平应赔偿吴培林76856.95元。扣除邓新林已给付的7000元后，邓新林还应给付吴培林102795.64元，扣除蒋建平已给付的30443.93元后，蒋建平还应给付吴培林46413.02元。上述款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吴培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4元、鉴定费1600元，由吴培林负担1086元，邓新林负担1460元，蒋建平负担858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关系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审理中的陈述，原审中吴培林提供的证人杨某证言及邓新林提供的证人吴某证言，结合邓新林、证人杨某签名的有关吴培林摔伤经过的书面陈述、邓新林在案涉事故发生后出具的收条等证据，能够确定蒋建平将案涉房屋修缮工程交给邓新林施工，邓新林组织吴培林等人修缮案涉房屋，由邓新林指挥管理并支付吴培林等人的劳务报酬。邓新林虽称其在蒋建平处留下“承包款”字样的结算条、但其不识字所以其不能理解该字样的真实含义，更何况收条系在事发后蒋建平事先准备后让其补签，但此并不能成为免除其作为接受劳务一方赔偿责任的理由；其虽称案涉被维修房屋并非农村居民用房，而是工业用房，蒋建平除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此，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系雇员因安全生产事故受伤，但并无证据表明案涉事故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其因此以案涉房屋系工业厂房为由要求蒋建平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因此认定蒋建平与邓新林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邓新林与吴培林之间系劳务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事故赔偿责任的问题，邓新林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尽到安全注意、管理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吴培林没有施工资质，且疏于安全防范，对事故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蒋建平将案涉修缮工作交给无施工资质的邓新林施工，存在选任过错，亦存在过错。原审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就吴培林因案涉事故所致的损失，认定邓新林承担50%的赔偿责任、蒋建平承担35%的赔偿责任、吴培林自身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邓新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4元，由邓新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晓威
审判员 王建勋
审判员 吴 风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任蕴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