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1民终1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译，男，1966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剑钊，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幼虎，男，195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云，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冬梅，女，196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上诉人王译因与被上诉人熊幼虎、彭冬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1126民初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王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被上诉人熊幼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云，被上诉人彭冬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被上诉人熊幼虎是被上诉人彭冬梅的亲舅舅，证人秦某为熊幼虎的妻妹，证人王某是熊幼虎的亲姐姐，也即彭冬梅的母亲，一审第一次庭审原告代理人秦志燕是熊幼虎的侄儿。因此，两名被上诉人及证人、代理人之间是亲属关系，导致本案存在利益勾连、虚假诉讼的可能性。一、本案事实不清。1、借条是何时、何地、由何人打的，没有查清。本案主要证据“借条”产生的详情，在熊幼虎和彭冬梅口中出现了多种说法。2、是否存在一张旧条子及是否存在换条子的事实没有查清。3、30万借款是否交付的事实也没有查清。4、本案两名被上诉人及证人的陈述有诸多不符合常理以及互相矛盾之处。二、本案证据不足。夹江县人民法院在本案关键事实即借款是否实际交付这一点上采信的唯一证据为证人秦某的证言。从身份上来说，秦某为熊幼虎的妻妹，且自述与熊幼虎有较大数额的经济利益来往，因此其证言可信度低；从证言内容来说，与一审原告的诉状、一审原告代理人秦志燕的陈述、彭冬梅的陈述有多处矛盾之处，其证言已被证实了部分为伪（关于王译用车质押的部分）。因此，夹江县人民法院仅凭一份疑点重重的证人证言就作出了30万元借款实际已交付的认定，明显证据不足。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0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即此30万借款合同如果没有熊幼虎的交付证明，就没有生效，无借即无还。而一审法院没有依据此条法律查实交付问题就作出判决，明显适用法律不当。（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9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情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1、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2、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5、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6、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本案的庭审中出现了以上所述的情况，有极大的虚假诉讼的可能性，而法庭却未依据本条司法律的规定，未对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情况等事实进行详尽查明，并未排除虚假诉讼的可能性就完全采信本案熊幼虎、彭冬梅的及证人秦某的陈述，也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三）夹江县人民法院据以作出事实认定的三点总结性评析均无法律依据：1、“首先，……王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在借条上签字会产生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当然知道借条上签字的后果，那就是上诉人与熊幼虎在借款上达成了合意，借款合同成立了，但并不等于已生效，尚缺乏生效要件即借款的交付。因此王译在借条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并不直接导致还款责任。2、“其次，彭冬梅认可借款事实及收到30万借款用于做工程……”在本案中，彭冬梅在每次庭审中，面对熊幼虎的不同的代理人的不同说法，对不同的交付时间、交付地点、交付金额均表示认可，对所有的证据无异议。结合彭冬梅和熊幼虎的亲戚关系，不能排除对其串通编造借款事实的合理怀疑。并且根据《四川省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21条关于民间借贷中“自认”行为的处理的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起诉要求归原借款的，如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借款事实直接予以认可，人民法院仍需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按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在查明的事实与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和自认存在明显矛盾时，人民法院不应对相应借贷事实予以确认。如双方属于恶意制造、参与虚假诉讼的情况，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予以处理。”根据这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彭冬梅的自认应当仔细甄别是否符合事实，而不是直接采信其自认。3、王译主张向原告借款30万元没有实际发生，借款合同生效的举证责任在原告，王译是被告，当然无法也无责任证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综上所诉，本案的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等问题，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公正原则，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熊幼虎口头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认为，对于借条是何时、何地、由何人所打，上诉人自己是清楚的，本案借款实为王译与彭冬梅同居期间的共同债务、共同借款，且由王译签名确认，其本身对于自己的签名、捺印没有异议，结合证人证言与原告的陈述、彭冬梅的陈述，能够证明本案的基本事实，即本案的借条系换的条子，借条内容为秦某所打，时间在2016年10月换的2015年11月2日的借条，但条子的内容仍然书写的2015年12月2日，地点在夹江县梧凤乡。借款的交付是2014年4月28日先借了18万元，后又陆续出借了12万元共计30万元。二、上诉人多次谈到彭冬梅的陈述有多处矛盾。答辩人认为，彭冬梅本身的身份是共同被告，其陈述前后有些矛盾，与其之前疾病影响有一定关系，上诉人以被告的陈述与原告的陈述不完全一致来否定本案的事实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三、一审适用法律是正确。上诉人提出按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第19条本案有虚假诉讼的可能性。答辩人认为，本案查明的事实，根本不具有该解释第19条所列任何情形，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四、本案上诉人王译一直未出庭，也未对其签名及打条子的时间、经过、写条子的过程进行任何陈述。仅提出一些所谓细微的枝节纠缠，找出一些所谓矛盾的东西，想要达到赖账的目的。五、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生效文书证据正好能辅助证明王译在外做工程的事实，且彭冬梅与王译属于同居关系，对外也是以夫妻名义相称，这些有医院彭冬梅病危证明中王译签名为证，在彭冬梅与王译同居期间，彭冬梅多次以自己的名义为王译做工程借款，这些事情已在其他法院进行审理，只有本案中王译的签字确认。请二审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彭冬梅口头答辩称：同意夹江县人民法院的判决。
熊幼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3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熊幼虎提交借条原件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熊幼虎现金叁拾万元整，大写：叁拾万元整，在2016年11月12日还于熊幼虎”，借款人处有彭冬梅、王译签名以及王译捺印，落款时间2015年11月2日。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自然人之间的借贷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借款是否实际交付，借款事实是否成立？现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陈述评析如下：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彭冬梅、王译向原告熊幼虎出具借条，载明二被告向原告借款30万元，借条上有二被告的签名及被告王译捺指印。王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在借条上签字会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次，被告彭冬梅认可借款的事实及收到30万借款用于做工程。彭冬梅与王译系共同借款人，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借款交付给其中任何一人都应视为对借款的交付。第三，王译主张向原告借款30万元没有实际发生，借款合同未生效，但一直未作出合理说明。综上，原告熊幼虎与被告彭冬梅、王译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应受法律保护，被告王译主张借款没有实际发生，借款合同未生效，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法判决：被告彭冬梅、王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熊幼虎借款30万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依法减半收取2900元，保全费1270元，合计4170元，由被告彭冬梅、王译承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熊幼虎提交了病历证明，以证明熊幼虎曾经患过脑内血肿，做过开颅手术，现在记忆力、智力减弱，有些细节偏差也是正常现象。上诉人王译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彭冬梅对被上诉人熊幼虎所举证据没有意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熊幼虎提交病历证明仅证明其曾经患过脑内血肿，做过开颅手术，并不能确定地证明其记忆力和智力减弱，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熊幼虎称：其原系供销社职工，供销社解体后，就自己做生意，已有二、三十年。彭冬梅系其侄女，在彭冬梅与王译同居生活期间，因王译做工程需要，2014年4月份熊幼虎第一次借款18万元给彭冬梅和王译，由彭冬梅和王译向熊幼虎出具借条，之后陆续五、六次合计借款12万元给彭冬梅和王译，熊幼虎将后续借款情况在原18万元的借条背面进行了备注，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利息有时是通过彭冬梅母亲支付给熊幼虎，有时是彭冬梅直接支付给熊幼虎。2015年10月份由彭冬梅向熊幼虎出具一份30万元的借条，熊幼虎将原18万元的借条退还给彭冬梅。2016年彭冬梅生病住院过后，熊幼虎因察觉王译对彭冬梅不够关心，便于2016年10月的一天在夹江县梧凤乡食堂吃饭时由熊幼虎妻妹秦某书写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熊幼虎现金叁拾万元整，大写：叁拾万元整（在2016年11月12日还于熊幼虎）。”借款人处由彭冬梅、王译分别签名，并由王译捺印，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2日。被上诉人彭冬梅称：熊幼虎系彭冬梅的舅舅，彭冬梅与王译同居已有七八年，到2017年春节才分开，平时王译在做工程修建。彭冬梅对熊幼虎的上述陈述内容无异议，并称2015年10月熊幼虎退回原18万元借条后，其已将该借条撕毁。上诉人王译称：彭冬梅所称与王译同居的情况属实。因做工程需要资金周转，其于2016年10月在夹江县梧凤乡食堂吃饭时由秦某书写一份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2日的向熊幼虎借款30万元的借条，王译在该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捺印，但该借条所述30万元借款在借条出具之后并未实际交付。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2日借条所载30万元借款是否已实际交付；上诉人王译是否应对该30万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本案中，彭冬梅自认向熊幼虎借款30万元属实系对王译不利的事实，因彭冬梅与熊幼虎系亲属关系，故对彭冬梅的自认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借款属实的证据，应结合其他证据和事实综合认定。首先，熊幼虎与彭冬梅系亲属关系，王译与彭冬梅虽非夫妻关系，但同居已有七八年，基于此，王译与、彭冬梅、熊幼虎之间形成了特殊的密切关系，熊幼虎所称因王译做工程需要资金而向其出借款项，符合常理。其次，王译签字并捺印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2日的借条明确载明“借到熊幼虎现金叁拾万元整”，并载明“在2016年11月12日还于熊幼虎”，从借条载明内容本身看，表明借款已实际交付。王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该借条所载内容的含义应有充分的理解和认识，明白借条内容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其签字并捺印系对借条内容的确认。第三，王译主张本案借款30万元未实际交付，但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也未作出合理说明，在借条出具之后直至本案诉讼，王译也一直未要求熊幼虎退还该借条，或通过合法途径请求撤销该借条。因此，综合考虑本案王译签字捺印确认的借条，王译与彭冬梅、熊幼虎之间的特殊关系，彭冬梅的自认，以及在本案诉讼前王译未对该借条提出异议等情况，能够认定熊幼虎向彭冬梅、王译出借30万元属实，王译应当对该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王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荣
审判员 赵 霞
审判员 张图亮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李 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