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汕中法民四终字第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沛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张昌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晓芳、万叶坤，上海乐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东源轻工机械厂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
法定代表人黄梓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林福，广东本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浩奋，广东本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沛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下称沛坚公司）与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东源轻工机械厂有限公司（下称东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两上诉人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2）汕龙法下民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沛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万晓芳、万叶坤，上诉人东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林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沛坚公司与案外人CHANGSINTERNATIONALFZCO于2012年2月3日签订销售合同，约定案外人以固定价款向沛坚公司购买6色塑料管印刷机械，沛坚公司确认产品生产厂家及规格参数后应报案外人确认。2012年4月24日，案外人书面确认产品生产厂家及规格参数。2012年4月27日，沛坚公司与东源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约定由东源公司提供QJY-6055印管机，总价款528000元，合同签订后付30%定金158400元，发货前付65%，尾数款5%待安装调试完毕，终端客户验收合格后两日内支付。双方还约定了交货期为收到定金后80天，东源公司保证按期交货，并承担由于晚交货给沛坚公司造成的一切直接和间接损失。2012年4月28日，沛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东源公司定金158400元。交货期限届满后，因东源公司工厂生产原因，未能准时交货。东源公司于2012年7月26日拟定补充协议，沛坚公司没有确认盖章，东源公司于2012年7月30日通过银行汇款退回沛坚公司定金158400元。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销售合同》是双方经过协商自愿达成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各自履行义务。沛坚公司于2012年4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东源公司定金158400元，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交货期为收到定金后80天，东源公司应于2012年7月17日前交付该套印管机设备。交货期限届满后，东源公司没有按约定交付印管机设备，已经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定金条款。本案中，双方在《销售合同》中对定金进行了具体约定，虽有违约应承担损失的条款，但没有约定违约损失的数额，也没有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因此应适用定金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东源公司收受定金后没有履行应尽的义务，依法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东源公司于2012年7月30日通过银行汇款退回沛坚公司定金158400元，依法应当再退还158400元，但由于双方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超过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沛坚公司请求判令东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05600元，已经按总价款528000元的百分之二十计算，法院予以支持。双方虽有违约应承担损失的条款，但没有约定违约损失的数额，也没有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沛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将东源公司如果违约将造成沛坚公司损失的数额明示东源公司，东源公司不能预见或应当预见到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此沛坚公司请求东源公司赔偿超过的定金的损失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判决：1、东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沛坚公司105600元；2、驳回沛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81元，由沛坚公司承担6881元，东源公司承担2000元。
沛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判决书认定了“2012年4月24日，案外人书面确认产品生产厂家及规格参数”的事实，但没有查明该生产厂家就是东源公司，该印管机技术参数也是东源公司提供的。2、原审判决认定了沛坚公司与案外人的销售合同，对后面的实际履行部分却未提及，主要包括：2012年2月23日案外人向沛坚公司支付了销售合同预付款44648美元；2012年8月20日沛坚公司向案外人退回预付款，2012年8月24日沛坚公司向案外人赔偿了25520美元。一审中，沛坚公司向法庭提交了结汇凭证、汇款凭证等证据，证明了沛坚公司和案外人的合同也已经开始实际履行。由于东源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沛坚公司无法交货，除了要退回案外人已付的预付款（含定金）外，还要双倍返还定金，作为对案外人的违约赔偿。二、东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应该能够合理预见，如果不交货的话，会造成沛坚公司的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原审判决对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沛坚公司是一家国际贸易公司，主要经营范围为从事货物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东源公司能够合理预见沛坚公司购买设备并非自用，而是要转卖给国外客户，并从中赚取一定的利润。2、沛坚公司与东源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也证明对违约损失的可预见性。沛坚公司是上海公司，但交货是要求东源公司交到深圳港口，并将使用集装箱运输。由此可见，东源公司应知该货物是用于出口的。合同的第六、七、八条对交货地、终端客户验收以及调试等都作出明确规定，可以证明东源公司显然知道该货是出口的，沛坚公司的转售买家是国外公司。沛坚公司对案外人的双倍定金返还，是由于东源公司的违约行为所导致的，也是东源公司可以合理预见的。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在《销售合同》中对定金进行了具体约定，虽有违约应承担损失的条款，但没有约定违约损失的数额，也没有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因此应适用定金条款。（1）本案沛坚公司与东源公司的销售合同并没有约定违约金，而是在合同中约定“供方保证按期交货，并承担由于晚交货给需方造成的一切直接和间接损失”即赔偿损失的约定。据此，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之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法院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3）所谓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在贸易合同中，主要是指转售利润，即沛坚公司销售价和采购价的差价；在出口贸易中，基于我们国家的出口退税政策，沛坚公司可以得到15%的退税。出口退税已经是出口企业最主要的利润来源之一。（4）由于东源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沛坚公司不但没有获得预期利润，反倒根据合同，赔偿了案外人定金损失。2、原审判决认定：“原、被告双方虽有违约应承担损失的条款，但没有约定违约损失的数额，也没有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将被告如果违约将造成原告损失的数额明示被告，被告不能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此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定金的损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1）没有法律规定买卖合同必须约定“违约损失的数额”或者“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沛坚公司也不存在这样的举证义务。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2）关于沛坚公司损失的可预见性，沛坚公司在上文已经详述。（3）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沛坚公司的上诉请求，已经根据其损失总额减去了定金部分。损失总额由转售利润损失、出口退税损失和定金赔偿损失三部分组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东源公司赔偿沛坚公司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402493.442元【（转售利润损失277859.158（44658美元＊6.2886）＋（82942美元＊6.33）-528000），出口退税损失67692.3元（528000／1.17＊0.15），赔偿定金损失162541.984元（127600美元＊20%＊6.3692）；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东源公司承担。
东源公司答辩称，一、沛坚公司诉求赔偿间接利润经济损失，纯属编造事实，践踏法律规定，应予驳回。1、沛坚公司向东源公司订购一台“印管机”仅有52.8万元，其诉求的中介间接损失便高达40多万元，这种编造暴利的诉求明显是故意设置骗局企图诈取东源公司财物。2、沛坚公司与东源公司之间的要约与承诺都是通过电话或传真履行，东源公司2012年5月26日已向沛坚公司发出《补充协议》，沛坚公司收到之后并无异议，东源公司继续为其生产的“印管机”至今存放于仓库，因沛坚公司违约，造成东源公司严重经济损失，沛坚公司均已知情。3、沛坚公司事后又反悔不按《补充协议》履行支付货款，违约在先，2012年7月26日强求解除合同退还定金，东源公司无奈接受要求将定金全额退还，专为沛坚公司生产的“印管机”无法再销售，造成东源公司严重经济损失，沛坚公司在收回定金之后，不再按《销售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反而在几个月后提出要东源公司赔偿利润间接损失，明显是欺诈行为。4、如果沛坚公司要求按原《销售合同》履行，那么沛坚公司必须除按期向东源公司支付15.84万元定金之外，还应在东源公司发货前即2012年7月17日前支付货款65%人民币34.82万元（收到定金80天），沛坚公司等到2012年7月26日即10天后才电话强求解除《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事实证明沛坚公司只是通过合同设置骗局做无本（无资产）暴利的中介生意。东源公司本着“和为贵”的原则，在沛坚公司违约的情况下，还接受沛坚公司解除合同和协议全额退还定金的要求，沛坚公司反之以德报怨，捏造事实挑起诉讼。二、沛坚公司提交的与案外人之间的资料系沛坚公司自行编造的，无法确认这些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间接经济损失诉求的证据。综上，沛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东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无视作为生产方的损失，偏袒沛坚公司，使沛坚公司从东源公司处获得不当利益，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但同时《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由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定金158400元为合同总价款528000元的30%，即本案中合同定金约定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的相关规定，因此，合同中的定金条款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判决东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明显适用法律错误，造成对东源公司不公平的结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东源公司支付沛坚公司占用158400元期间的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沛坚公司答辩称：东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了认定沛坚公司与案外人签订销售合同及案外人确认生产厂家及规格参数有误外，其他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东源公司没有依约履行交付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判令东源公司应按照合同总额528000元的20%双倍返还定金，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东源公司除双倍返还定金外，是否应赔偿沛坚公司超过定金部分损失包括转售利润损失、出口退税损失和定金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首先，沛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签订合同时其有告知东源公司货物将进行转售，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将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的数额明示东源公司，故东源公司无法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数额接近于货款总额的损失。其次，沛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案外人之间买卖及赔偿事实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其因东源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的实际数额。因此，沛坚公司上诉提出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东源公司赔偿沛坚公司超过定金部分损失402493.442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东源公司上诉提出合同中定金条款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属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应改判东源公司支付沛坚公司占用158400元期间的利息的理由依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81元，由上海沛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承担6881元，汕头市东源轻工机械厂有限公司承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翁晓红
审判员 李 铿
审判员 林 立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