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黑刑一终字第137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绥化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男，汉族，1968年8月5日出生。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黄喜贵，男，汉族，1973年1月20日出生于黑龙江省明水县。
辩护人帅秀海，黑龙江海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某，女，汉族，1967年4月5日出生。系被害人张某的妻子。
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女，汉族，1985年5月9日出生。系被害人张某乙的女儿。
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某，男，汉族，1956年4月13日出生。
被告人黄某某，男，汉族，1997年2月7日出生于黑龙江省明水县。
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绥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喜贵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告人黄某某犯窝藏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某、赵某某、薛某某、张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5月14日作出（2015）绥中法刑少初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被告人黄喜贵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10月10日17时30分许，被告人黄喜贵在朋友家酒后驾驶黑MM21**号曙光牌小型越野客车去接其前妻刘某甲回家。因在刘某甲家楼下等了较长时间没见刘出来，便恼怒并开车离开。当其由南向北行驶到明水县人民公园东大门附近时，与前方吕某某骑行的电动车和行人张某尾随相撞，致张某死亡、吕某某受伤、两车损坏。事故发生后，曙光牌小型越野客车汽车风挡玻璃破碎。黄喜贵明知车辆肇事，但其为逃避法律制裁，没有采取任何制动措施，而且在视线不清的情况下仍驾驶肇事车辆逃逸。当其驾车逃到明水县北环路时，又将行人张某乙撞倒，致张某乙未及抢救死亡。撞倒张某乙后，黄喜贵仍继续驾车逃逸。当逃至明水县明水镇某屯附近的依明线路段时，与对向行驶的赵某某骑行的人力三轮车相撞，因赵某某先行跳下车致其腿部受伤。此时，黄喜贵继续驾车逃逸。当其又向前逃跑约二百米时，因肇事车辆事故而将其停在路边查看时，车辆起火燃烧，黄喜贵遂逃至路旁的玉米地内躲藏。
被告人黄喜贵逃至玉米地后，给其长子被告人黄某某打电话告知其车肇事及自己的隐藏地点。黄某某接到黄喜贵的电话后，驾驶吉J4F**号尼桑牌轿车将黄喜贵送至依安县依龙镇藏匿，并为其提供了手机卡、食品、物品等。经法医鉴定：死者张某系生前被钝力作用于头部，造成颅脑损伤死亡。死者张某乙系生前被钝力作用于头部，造成颅脑损伤死亡。吕某某的损伤已构成轻伤二级，损伤属十级伤残。赵某某的损伤已构成轻伤二级，待损伤六个月后行伤残鉴定。
2014年10月11日上午12时许，被告人黄喜贵到明水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投案。10月18日9时许，被告人黄某某被口头传唤到明水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
另查明，被告人黄喜贵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某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411023.5元，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411023.5元，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某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13627.2元，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257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吕某某、赵某某的陈述，证人刘某甲、李某甲、杨某某、高某某、王某某、沙某某、李某乙、姜某、刘某甲、刘某乙、薛某某、张某甲的证言，《交通事故车辆痕迹比对检验鉴定及微量物证鉴定意见书》，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交通事故认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被告人黄某某、黄喜贵的供述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相关证据。
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黄喜贵违反道路交通运输法规，酒后驾车将被害人张某、吕某某撞倒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逸。在逃跑中不顾他人安危又接连将张某乙撞倒并撞坏赵某某骑行的三轮车，造成张某、张某乙死亡，吕某某、赵某某轻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危害了不特定多数人的安全，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告人黄某某得知其父肇事后，为使其父逃避法律制裁而开车将其父送走藏匿，又为其提供手机卡、食品等，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黄喜贵犯罪后能够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依法应从轻处罚。黄某某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应依法从轻处罚，鉴于其行为未造成严重后果，且案发后能如实供述犯罪并当庭认罪，适用缓刑不至于对社会造成危害，可对其依法适用缓刑。黄喜贵因其犯罪行为给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根据黄喜贵、黄某某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三百一十条、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黄喜贵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黄某某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被告人黄喜贵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411023.5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经济损失人民币411023.5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3627.2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57元；驳回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某、张某甲、吕某某，被告人黄某某服判，不上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以黄喜贵、黄某某、韩某、刘某甲、绥化市和明水县的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单位应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40万元，其中包括一审判决后因被黄喜贵撞击新支出的费用人民币542.6元；证人初某某的证言未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为理由，提出上诉。
被告人黄喜贵不服，以其具有自首情节，案发地点不是学区或闹市区，社会危险性小，应对其从轻处罚为理由，提出上诉。辩护人以相同理由提出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黄喜贵系黑龙江省明水县人。2014年10月10日17时许，黄喜贵酒后驾驶牌号为黑MM21**的曙光牌越野车，行至明水县人民公园东门附近时，与行人被害人张某、骑行电动车的被害人吕某某相撞，致张某死亡、吕某某轻伤。黄喜贵驾驶的车辆亦受损，其中车辆前风挡玻璃破裂。黄喜贵未采取制动措施，驾车逃逸，当行至明水县北环城路时，又将行人被害人张某乙撞倒，致张因钝力作用于头部，颅脑损失死亡。黄喜贵仍未停车，继续驾车逃匿，在明水县明水镇某屯西侧，与相向行驶的被害人赵某某骑行的人力三轮车相撞，赵某某因跳车躲避，受轻伤。黄喜贵仍驾车行驶，后因车辆受损不能行驶而弃车逃匿。黄的儿子被告人黄某某明知黄喜贵开车肇事，仍开车载黄喜贵逃匿，并为其提供手机卡、食物等物品。同年10月11日，黄喜贵到公安机关投案。同年10月18日，公安机关将黄某某传唤至公安机关。
另查明，上诉人黄喜贵的犯罪行为给上诉人赵某某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257元，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薛某某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411023.5元，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411023.5元，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某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13627.2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吕某某的陈述证实：2014年10月10日晚五点半左右，我骑两轮摩托车行至环卫处北侧时，被一辆车从后面撞昏。我醒来时，警察已在现场。
2、被害人赵某某的陈述证实：2014年10月10日17时许，我骑人力三轮车由西向东行至明水县明水镇某屯西侧时，由对面过来一辆车，直奔我来，我跳车躲开。机动车撞上我的三轮车后逃逸。我拨打电话报警。后围观群众说撞我的车在西侧着火。
3、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实：我和黄喜贵离婚已两年多，但平时也同居。2014年10月10日17时许，黄喜贵给我打电话，问我是否在我妈家，让我跟他回去。后黄喜贵没等我，自己开车走了。我乘出租车回家途中，见有一起交通事故，现场躺有两个人，还有一辆摩托车，我怀疑是黄喜贵肇事。我回家后，见黄喜贵没回家，给我儿子黄某某打电话，说黄喜贵好像肇事了。后黄某某回家，对我说肯定是黄喜贵肇事了，他的车牌都掉在了现场。黄喜贵的车是越野车，车牌为黑MM21**。
4、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我住依安县富饶乡某村。2014年10月10日18时许，黄喜贵给我打电话，说他出事了，让我整点钱，我说没有。半小时后，黄喜贵又用尾号为111的号码给我打电话，要到我弟弟家住，向我要钥匙。我同意后，黄喜贵坐车找我拿走钥匙。第二天，我将黄喜贵撵走。
5、证人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10日22时许，黄喜贵用尾号为111的号码给我打电话，说他撞人了，原来的号码不用了。我劝他投案。
6、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10日16时许，黄喜贵、李某乙、刘某某等人曾在我家吃饭，黄喜贵喝一两多白酒。17时许，黄喜贵开车离开。证人李某乙、刘某某、沙某某关于黄喜贵饮酒的证实与王某某的证实相一致。
7、证人杜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10日晚五点多，我和黄某某一同到饭店，刚点完菜，黄某某就不见了，我给他打电话，他说有事，不吃饭了，让我给他尾号为111的手机充500元话费。
8、公安机关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火灾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第一现场（吕某某、张某乙被撞现场）位于明水县中央街明水县人民公园北侧，现场除吕某某受伤外，还有一人死亡，地面有逃逸车辆遗留在现场的散落物和一辆助力车。第二现场（张某被撞现场）位于明水县北环城路上于第一粮库东侧，路旁沟内有一具男尸，现场有车辆散落物。第三现场（赵某某被撞现场）位于明水县明水镇某屯西侧公路上，现场有逃逸车辆散落物及一辆被撞的人力三轮车。
着火现场位于明水县三精制药厂南侧，一辆曙光牌越野车着火，前驾驶仓被撞变形，左侧较右侧严重，左前轮胎全部被烧，其余轮胎被烧，有部分残余，车辆外表面全部过火，车辆前后灯组全部被烧脱落。从车辆内部看，车辆顶部支撑钢板第一根严重变形，成V字型，第二根被烧变形，第三根未变形，内部可燃装饰物均燃烧、碳化脱落，从车辆发动机仓看，车辆线路未发现短路点，车辆驾驶仓内线路未发现短路点。
9、公安机关制作的《物证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公安人员在第一现场明水县中央街提取号码为黑MM21**的车牌一个，电镀、灰色塑料碎片各一块；在第二现场明水县北环城路提取电镀、灰色、白色塑料碎片各一块；在第三现场明水县明水镇某屯附近路上提取白色塑料碎片一块。
10、黑龙江锦融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第一现场与第二现场遗留的灰色塑料碎片成分相同；第一现场与第二现场遗留的电镀塑料碎片成分相同；第二现场与第三现场遗留的白色塑料碎片成分相同；黑MM21**号越野车右前部与二轮车后部存在接触，左前部与人力三轮车前端左部存在接触，发动机罩板左部与软体（人体）存在接触。
11、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张某、张某乙均系生前被钝力作用于头部，造成颅脑损伤死亡。
12、公安机关制作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吕某某蛛网膜下腔出血，胸12椎体骨折，其损伤已构成轻伤二级，属十级伤残；赵某某右股骨髁间窝骨折，其损伤构成轻伤二级。
13、公安机关制作的《到案经过》证实：2014年10月11日，黄喜贵到明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投案；当月18日，将黄某某口头传唤至公安机关。
14、被告人黄某某的供述证实：2014年10月10日中午，我爸黄喜贵从我开的洗车行离开，自称去沙某某的货站。17时45分左右，我母亲给我打电话，说我爸因生气开车走了，她回家途中，看见有交通事故，让我问问是不是我爸出事了。我开车到现场，有人拿着我爸的车牌，说是事故车掉在现场的。我打电话问我爸，他说不知道咋开的车，也把车点着了。后我爸告诉我地点，我在往崇德镇去的道上找到他，他把他车的另一车牌扔在我车上。我把我1867057＊＊＊＊号码的手机卡给我爸用，并打电话让杜小子（杜某某）交500元话费。我爸让我开车到依安县富饶乡，从道边一女的手中拿回一串钥匙。后我开车载我爸到一镇子，给他买30元的肠、两条长白山烟和200多元的方便面、饼干，并给他一块电池和一个充电器。之后，我开车回家，按照我爸的安排，把我爸买车的协议撕了。我爸的车牌被我扔在路边。我爸开越野车，车牌为黑MM21**。
15、上诉人黄喜贵的供述证实：2014年10月10日下午4点多，我在沙某某的货站喝二两左右白酒和一瓶啤酒后，开车回我儿子开的洗车行。我给我媳妇打电话，让她跟我回家吃饭，后因她不接我电话，我生气，开车走了。我行至明水县公路站北侧时，一黑影临近我车，后听见嘭的一声，我车的前风挡玻璃炸裂，但没有掉下来。我开车往北走，到北环路后往东去，走一段我发现走错了，又调头，但走了不远，感觉车右前侧撞到什么东西，因风挡炸裂影响视线，我没看清撞的是什么。我没停车，继续往西走。走到某屯时，我感觉左侧和一物体接触。我的车又驶出200米左右后，因油门加不上油，车停在道边。我感觉右侧大灯处有打火现象，便打着火机，想看打火的地方，这时机器盖里侧起火。我把车后的牌照掰下，跑到玉米地。我给黄某某打电话，告诉他我好像撞人了。后黄某某在我车着火地方附近找到我，我让他开车载我往前走。途中，我怕警察抓我，说我手机不能用了，黄某某把他号码为1867057****的手机卡给我，并让他朋友交500元话费。后我给李某甲打电话，说我出事了，想住她弟弟的空房内，让她给我钥匙。黄某某开车载我到富饶乡李某甲家路边，向李某甲要来钥匙，住到李的弟弟家。我拿钱让黄某某给我购买饼干、方便面和两条香烟等物品。后黄某某开车回明水县。当晚，我用黄某某给我的手机卡给高律师（高某某）打电话，说我开车肇事了，她劝我自首。10月11日，我到明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投案。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喜贵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而后驾驶受损的车辆逃匿，又在不同地点冲撞他人，又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告人黄某某明知黄喜贵系犯罪的人，而提供财物、车辆，帮助逃匿，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经审查，赵某某所提黄某某、刘某甲、韩某、绥化市和明水县的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范围，其可依法另行起诉。一审判决认定黄喜贵赔偿赵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57元数额正确。赵某某所提该数额以外的赔偿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赵某某在二审期间提出其在一审判决后，又因治病支出部分费用，黄喜贵亦应赔偿，因其该要求属于新增的诉讼请求，且经二审调解不成，其可依法另行起诉。因证人初某某的证言未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一审判决将其作为定案的根据不当，应予纠正。赵某某所提相关上诉理由予以采纳。黄喜贵致两人死亡、两人轻伤，犯罪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一审判决已考虑其具有自首情节对其从轻处罚，量刑适当。黄喜贵所提一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附带民事判决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黄喜贵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马晓秋
代理审判员 李林军
代理审判员 范杰臣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秦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