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襄阳中民二终字第00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锋，男，196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尤文宏、张娟，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家英，女，195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系本案受害人喻世新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建锋，男，198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系本案受害人喻世新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健飞，男，198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系本案受害人喻世新之子。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宋佳国、叶涛，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乌兰察布市集宁诚信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工农路教育学院南端。
法定代表人王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蕴涵，内蒙古庆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沿江一号购物中心B区二区三层3B09号。
代表人张中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刘明锋因与被上诉人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乌兰察布市集宁诚信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集宁汽车销售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武汉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襄新民初字第01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6月7日8时28分，刘明锋驾驶安全设施不全（侧面无防护网）的重型自卸货车，且该车辆使用其他机动车号牌（鄂F28X**号），沿襄阳市汉江北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汉江北路与中原西路交叉路口右转弯时未确保安全，与同向在右前行驶的喻世新无证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喻世新倒地后，刘明锋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右后轮将喻世新头部碾轧，造成喻世新当场死亡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同年6月16日，襄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樊城大队（下称樊城交警大队）作出襄樊城公交认字（2014）第C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明锋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喻世新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案发后，刘明锋已支付被害人的丧葬费19360元。2014年10月22日，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樊城刑一初字第0030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刘明锋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现刘明锋在湖北省襄南监狱服刑。
原审另查明，2011年6月1日，集宁汽车销售公司（甲方）与宋胜全（乙方）签订了一份《车辆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乙方以分期付款方式购买甲方重型自卸货车一台，价格为39万元，分期付款期限为18个月，月偿还贷款金额21666元，乙方在未向甲方付清全部购车款前，甲方保留车辆的所有权；在甲方收到乙方交来25万元保证金后3日内，乙方到甲方指定地点提车，乙方接收车辆后视为验收无异议，甲方随车交付车辆说明书、随车工具和备胎，购车发票和合格证留存甲方，结清车款后付给乙方等。被告集宁汽车销售公司当庭陈述：上述合同签订后，案外人宋胜全将该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了刘明锋，由刘明锋实际购买该车辆并履行还款义务。刘明锋当庭陈述：集宁汽车销售公司要求只能由本地区人与其签订合同，因刘明锋系外地人，故由宋胜全与集宁汽车销售公司签订了《车辆租赁合同》，实际购车人系刘明锋，购车款也是刘明锋向集宁汽车销售公司支付的。上述合同签订后，集宁汽车销售公司将合同标的物重型自卸货车钥匙交付给了刘明锋。刘明锋当庭陈述：集宁汽车销售公司仅交付了该车辆，但并未随车交付该车辆的合格证及购车发票。集宁汽车销售公司当庭陈述：其不清楚是否已交付车辆合格证及购车发票，待核实后予以明确答复，原审法院要求其在指定期限内查明是否交付的问题，但集宁汽车销售公司未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明确答复。刘明锋在接收该车辆后，未办理车辆行驶证，亦未购买机动车交强险，其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鄂F28X**号铁龙牌重型自卸货车的号牌安装在从集宁汽车销售公司处取得的无登记手续的重型自卸货车上，于2014年6月7日上路行驶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鄂F28X**号铁龙牌重型自卸货车于2014年4月1日在人寿保险武汉支公司投有机动车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4月2日零时起至2015年4月1日24时止。
原审还查明，受害人喻世新，生于1958年6月6日，住襄阳市襄城区卧龙镇赵冲村2组，其与宋家英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二子，长子喻建锋，1984年10月6日出生，次子喻健飞，1987年9月22日出生。受害人喻世新于1976年6月起在襄阳市襄城区赵冲种蓄场工作，并依法缴纳了养老保险金。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及合法的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人身及财产权益的，应当予以赔偿。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系受害人喻世新的直系亲属，故其有权向被告主张权利。经审查，樊城交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事实清楚，责任划分符合本案情况，予以采信。关于集宁汽车销售公司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诉称，因本案肇事车辆系被告集宁汽车销售公司所有，故集宁汽车销售公司应当与刘明锋向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明锋就此问题辩称，其与集宁汽车销售公司之间系汽车租赁合同关系，目前该肇事车辆所有权仍属集宁汽车销售公司所有，故集宁汽车销售公司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集宁汽车销售公司辩称，刘明锋是以按揭贷款的方式从集宁汽车销售公司购置的该肇事车辆，该车辆自转让并交付给刘明锋之日起，风险责任依法由买受人刘明锋承担，集宁汽车销售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从刘明锋与集宁汽车销售公司当庭提交的《车辆租赁合同》及双方的当庭陈述来看，签订合同的主体虽是集宁汽车销售公司与宋胜全，但刘明锋与集宁汽车销售公司当庭均认可，该合同的实际履行人为刘明锋，且集宁汽车销售公司对刘明锋支付购车款一节事实亦无异议，并称刘明锋目前尚欠集宁汽车销售公司购车款111362元未付，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刘明锋与集宁汽车销售公司系《车辆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人。从《车辆租赁合同》的效力来看，刘明锋系以分期付款方式向集宁汽车销售公司购买自卸车一台，并约定刘明锋在未付清全部购车款前，该车辆所有权仍归集宁汽车销售公司，故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该《车辆租赁合同》的本意是刘明锋通过分期付款方式向集宁汽车销售公司购置自卸车，双方形成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租赁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属有效合同。庭审中，刘明锋陈述，集宁汽车销售公司一直未向其交付车辆购车发票及车辆合格证，集宁汽车销售公司当庭称需要核实是否已交付，但未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予以答复，后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述称其在交付车辆时已经将车辆合格证一同交付给了刘明锋，关于购车发票，因刘明锋为了省钱，并未要求集宁汽车销售公司为其开具发票。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刘明锋在尚未付清车辆全款的情况下，集宁汽车销售公司要求刘明锋只能在规定区域内行驶运输，并约定车辆合格证和购车发票由集宁汽车销售公司留存，结清车款后交付给刘明锋，上述约定合法有效，刘明锋明知其未取得该车辆的合法手续，仍违反合同约定擅自离开指定行驶区域，违法上路行驶，致受害人喻世新死亡，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集宁汽车销售公司将车辆交付给刘明锋后，虽未随车交付车辆合格证及购车发票，但已无法实际控制该车辆，其交付车辆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发生本案交通事故，集宁汽车销售公司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认为，集宁汽车销售公司虽系该车辆的所有权人，但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无过错，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请求由集宁汽车销售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不予支持。据此确定，由被告刘明锋向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喻世新自担30%的责任。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还主张由人寿保险武汉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刘明锋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鄂F28X**号铁龙牌重型自卸货车的号牌安装在本案肇事车辆上使用的行为，与人寿保险武汉支公司无关，且人寿保险武汉支公司所承保的车辆并非本案肇事车辆，故原告的该请求不予支持，人寿保险武汉支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还请求由刘明锋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因刘明锋驾驶的车辆未依法购买机动车交强险，其应当先行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刘明锋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主张的具体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1.关于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58120元。原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喻世新（殁年56岁），生前系赵冲种蓄场职工，且缴纳了职工养老保险，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故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当参照2014年湖北省统计部门发布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458120元（22906元／年×20年）。2.关于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主张的误工费及交通费5000元。原审法院认为，该误工费及交通费损失系受害人喻世新的直系亲属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为处理喻世新丧葬事宜而产生的损失，属合理费用，予以支持。关于误工时间，酌情确定为7日。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系农村家庭户口，其当庭均未向法院举出其有固定收入的证据，亦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主张的误工费可以参照2014年湖北省统计部门发布的农、林、牧、渔业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为1363.16元（23693元／年÷365天／年×7天×3人）。关于交通费，酌情确定为1000元，共计2363.16元。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请求的数额过高，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因此次事故造成受害人喻世新死亡的后果，该事实给其亲属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打击，遭受了精神痛苦，故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的该诉请应予得到支持。但原告主张的数额过高，且受害人喻世新在本案中亦有过错，酌情支持20000元。因刘明锋已垫付死者喻世新丧葬费19360元，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在本案中未主张该费用，但死者喻世新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亦存在过错，应当将该丧葬费纳入本次费用总额中按照责任划分比例后予以扣减。经查，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主张的丧葬费应为19360元（38720元／年÷12月／年×6月）。
综上，受害人喻世新因交通事故死亡而产生的赔偿费用为：死亡赔偿金458120元、误工费1363.16元、交通费1000元、丧葬费19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499843.16元。由刘明锋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余款389843.16元，由刘明锋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272890.21元，扣减刘明锋垫付的丧葬费19360元后为253530.21，共计363530.2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明锋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各项费用363530.21元；二、驳回原告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60元，由原告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负担860元，由被告刘明锋负担2100元。
上诉人刘明锋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被上诉人集宁汽车销售公司具有过错，应对原审原告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1、被上诉集宁汽车销售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在上诉人刘明锋购车时仅交付了车辆和车钥匙，未交付该车辆的合格证及购车发票，却又一直不为该车辆上牌，具有重大过错。2、被上诉人集宁汽车销售公司仅在购车的第一年为该车辆购买过保险，之后均未为其购买保险，致使该车辆一直处于违法上路状态，具有过错。3、上诉人刘明锋将肇事车辆驶离指定的行驶区域后，一直与集宁汽车销售公司保持联系和还款，集宁汽车销售公司从未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对上诉人刘明锋将肇事车辆驶离指定的行驶区域事后认可。（三）上诉人刘明锋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同时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000元，超出了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少承担211029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集宁汽车销售公司、原审被告人寿保险武汉支公司均对原审判决无异议。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受害人喻世新生前于1976年6月至2008年12月在襄阳市襄城区赵冲种蓄厂工作，系该单位正式职工，并交纳了职工养老保险，享受社会保险待遇，原审判决据此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集宁汽车销售公司未向上诉人刘明锋交付合格证、购车发票，符合双方购车时，刘明锋结清车款后交付给刘明锋的约定。且刘明锋在未购买交强险及未领取车牌的情况下，其擅自将车驶离集宁汽车销售公司指定的矿山区域，刘明锋自身的违法行为导致了本案事故的发生，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集宁汽车销售公司在本案事故中无过错，上诉人刘明锋认为集宁汽车销售公司存在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而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原审判决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确定上诉人刘明锋承担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另外被上诉人宋家英、喻建锋、喻健飞在原审诉讼时请求的误工费及交通费为5000元，原审判决认定误工费为2363.16元，交通费为1000元，两项费用合计后并未超过5000元，亦未超出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3元，由上诉人刘明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柴 勇
审判员 柳 莉
审判员 王定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童开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