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仁法。
委托代理人邱仁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华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绍元。
委托代理人赵夏焱。
委托代理人余鸣章。
上诉人徐仁法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华杰商品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杰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民初字第5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7月7日，华杰公司与浙江同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创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华杰公司向同创公司承建的萧山通用电缆线材料厂1#、2#车间工程供应混凝土，混凝土方量以华杰公司送货单为准，同创公司派人现场签收。每月底对账，下月15号付清，主体结顶二个月付清。徐仁法作为华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华杰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华杰公司与同创公司在（2012）杭滨商初字第915号一案中确认货款共计为484999.38元，同创公司陆续支付货款。2011年1月23日，徐仁法出具收条，确认已收到同创公司全部货款485000元。至今华杰公司仅收到货款350000元。
另查明：华杰公司于2012年9月24日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同创公司支付华杰公司货款135050.38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同创公司在庭审中抗辩款项已全部付清。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2日作出（2012）杭滨商初字第91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华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徐仁法接受华杰公司的委托与同创公司签订合同，徐仁法作为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本案中，徐仁法在收取了同创公司的货款后，未将货款全部交给华杰公司，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因同创公司与华杰公司确认货款共计484999.38元，扣除华杰公司已收到的350000元货款，徐仁法尚应返还华杰公司货款134999.38元。华杰公司要求徐仁法支付自2011年1月24日起按日万分之一点六计算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以货款134999.38元为基数计算。徐仁法认为其未收到同创公司支付的全部货款，但《无据支出证明单》中收款人一栏的签名的签字经鉴定倾向为徐仁法书写，故徐仁法的抗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徐仁法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华杰公司货款134999.38元，并赔偿此款自2011年1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日万分之一点六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华杰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徐仁法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72元，减半收取1636元，由徐仁法负担。
宣判后，徐仁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8年7月7日，华杰公司与同创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由华杰公司向同创公司提供商品混凝土。徐仁法作为华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合同履行过程中，华杰公司实际提供混凝土价值485050.38元，同创公司支付货款350000元后，余款以部分混凝土有质量问题为由予以拒付。此后的2010年9月份，徐仁法离开华杰公司，长期居住在金华承包土地种植苗木，再没有过问合同货款之事。徐仁法认为原审判决存在以下不当：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的主要依据是华杰公司提供的三组证据。即证据一：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及结算单；证据二：无据支出证明单；证据三：（2012）杭滨商初字第915民事判决。但该三份证据都不能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一只能证明华杰公司与同创公司签订了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及进行了结算，不能证明徐仁法私自向同创公司收取134999.38元货款的事实。合同上盖有公章；结算单是公司出具的，没有徐仁法签名，该组证据反而证明了徐仁法只是在华杰公司授权范围内行事的代理人。收取货款要有华杰公司开具的收款凭证或者盖有华杰公司公章的委托书、介绍信等。证据二，无据支出证明单同样不能证明华杰公司主张的事实，“徐人法”三个字的鉴定结论是“倾向徐仁法书写”，但倾向徐仁法书写不能等同于就是徐仁法书写，不能排除利益相关方为了利益而模仿徐仁法的笔迹，因为毕竟只有笔画简单的三个字。另外即使“徐人法”三个字确是徐仁法书写，也证明不了任何事实，因为该证据存在疑点和问题太多：1、主体不对，无据支出证明单中“受款人姓名或商号”一栏写的名称是通用电缆材料厂，徐仁法和华杰公司与该厂都没有任何关系。2、含义不清。收款人是谁、付款人是谁，看不明白。从字面理解，“受款人姓名或商号”一栏写的名称是通用电缆材料厂，实际收款人应该是该厂，徐仁法代表该厂收款、结算。3、没有付款人。4、不能取得单据原因一栏写的两个是什么字看不清，什么意思不明确。华杰公司作为正规企业，合法的发票、收款收据应该都有，不存在不能取得单据的原因。5、该证据右下角手写的“收款”两字覆盖在原来的印刷体上，被覆盖的印刷体是什么字？覆盖的目的是什么？6、单据字体大小不一，看似不像一次书写成型，什么原因？7、徐仁法是有基本书写能力的人，如果徐仁法是对方无据支出的收款人，就应该由其书写收款证明，而该单据上所有内容的字都不是徐仁法书写，按照华杰公司的说法，只有“徐人法”三字是徐仁法写的，很明显，因为字多了不好模仿。8、上诉人的名字是徐仁法，签名从来不用“徐人法”，而无据支出证明单上的签名是“徐人法”，是因笔画少便于模仿，还是另有他人？9、无据支出证明单是在什么地方写的，主要内容是谁书写的，货款是怎么付的，是转账支票还是现金支票或者是现金。有没有收款收据或者发票，因为无据支出证明单的附注注明“本单仅供小额支出证明，不能作进销货凭证”，如果没有，支出方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去索要发票。这涉及偷税漏税的问题。证据三，滨江区人民法院判决的主要证据就是前述那份无据支出证明单。对于这样问题百出、疑点很多的证据，华杰公司在庭审质证时，理应慎重对待，把证据的疑点一一提出来，如有必要应当申请法庭休庭，传唤徐仁法到庭对质，以便法官甄别。但华杰公司在当庭就发表了基本肯定的质证意见，致使法官对该证据作了有利于对方的认证，从而剥夺徐仁法的抗辩权，由此造成败诉的不利后果不应该由徐仁法来承担。二、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不足，表现对证据二中必须查明九个方面的疑点和问题没有查明，也没有作出合理的解释，导致本案货款是谁付的、谁收的，是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付的等等一系列问题上的事实不清。事实上，徐仁法自2010年9月份离开华杰公司到金华承包土地，由于承包刚刚开始，土地要整，苗木要进、要种，根本没有时间回家，直到过年前三天才回萧山过年，从时间上推算，无据支出证明单上的时间节点徐仁法是在金华。根据上述事实和理由，徐仁法认为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三百九十九是错误的，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驳回华杰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华杰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杰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无据支出证明单》真实性已经通过鉴定进行了确认。同时鉴定人员也已经出庭接受质证，解释了鉴定的方法与结论依据。鉴定机构所做出的“倾向于徐仁法书写”这一结论在笔迹鉴定领域是极为常见的。在分析说明中，鉴定人员明确样本符合点多，质量高，为本质性符合，仅仅是因为平时样本比较少，所以做出倾向认定同一的意见。徐仁法认为华杰公司或相关人员模仿笔迹的说法是毫无依据的。二、本案《无据支出证明单》所载内容符合收条基本要素，能够证明徐仁法收取款项的事实。该证明单明确载明了收款的金额为485000元，载明了款项的性质是华杰公司混凝土地款项，载明了出具时间，并注明了双方货款至此全部结清，同创公司代表董永明签字进行证明，徐仁法在收款人（经办人）栏中签名确认。这一证明单完全符合收条的基本内容和要求，充分证明了徐仁法收款的事实。徐仁法收取款项又不将款项交还华华杰公司，华杰公司自然无法开具正规收据发票给同创公司，徐仁法因无法取得华杰公司单据而向同创公司签写《无据支出证明单》的行为恰恰证明了华杰公司的主张。徐仁法所称的其他问题也是不成立的，该证明单在右侧附注栏中明确这一单据是支出证明，徐仁法作为一个成年人显然对证明单的意义是非常明确的。换而言之，如果证明单中金额部分是空白的或者书写了不实内容，徐仁法怎么可能就此签字确认？综上，徐仁法所提出的所谓疑点，均只是其毫无证据可言的一面之词，是对证据的无理挑刺。一审法院判决合法合理，徐仁法在代收款后对事实百般抵赖，导致该笔款项经过三年半的时间、两次诉讼仍然无法收回。徐仁法违背基本诚信的行为给华杰公司带来严重损失，请求尽快判决，维护华杰公司合法权益。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徐仁法对于华杰公司曾委托其与同创公司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价款为484999.38元、华杰公司收到了徐仁法从同创公司收来的35万元货款均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根据华杰公司提供的“无据支出证明单”，能否认定徐仁法已收取了全部货款。徐仁法否认该证明单系其签具，但根据鉴定结论，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比较，符合点数量多、质量高，且为本质性符合，因提供的平时样本较少，故倾向认定收款人栏“徐仁法”签字是徐仁法书写。徐仁法主张“不能排除利益相关方”模仿，缺乏证据支持。至于徐仁法对“无据支出证明单”内容提出的质疑，本院认为华杰公司与同创公司签订的混凝土地购销合同标的物主要用于通用电缆材料厂车间工程，在该证明单中记载“通用电缆材料厂杭州华杰商品混凝土款合计485000元肆拾捌万伍仟元整到2011年11月23日全部结清收款人徐仁法”内容清楚，表意明确，不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至于签名究竟是“徐仁法”还是“徐人法”，本院认为从落款第二个字的书写看，左右边均存在笔锋的转向，与“人”字的惯常书写方式不符，故本院认定落款仍应为“徐仁法”而不是“徐人法”，徐仁法主张，其签名从来不用“徐人法”，怀疑此处落款是笔画少便于模仿或另有他人，本院不予支持。徐仁法以其在2011年期间在金华承包土地种植苗木为由主张该证明单不可能由其书写亦不能成立。综上，本院认为“无据支出证明单”能够证实徐仁法收取了全部货款，但仅将其中的35万元交付委托人华杰公司，原审法院判令徐仁法支付剩余货款及相应利息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2元，由徐仁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审 判 员 李国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丁利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