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115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平，女，1941年9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洋，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振方，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纪良，男，1958年3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淑雪，女，1959年11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霄鹏，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东纪春（曾用名董纪春），男，1968年4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洋，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振方，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平因与被上诉人董纪良、原审原告东纪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商）初字第11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罗珊担任审判长，法官郭菁、孙兆晖参加的合议庭。本院分别于2014年12月10日、1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俞平和原审原告东纪春的委托代理人林洋、刘振方，被上诉人董纪良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淑雪、李霄鹏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平、东纪春在一审中起诉称：俞平与董斌传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一子东纪春。董斌传于2011年1月10日去世，俞平、东纪春系董斌传的法定继承人。董斌传与董纪良系叔侄关系。董纪良曾于1998年1月13日向董斌传借款人民币103000元、美元3530元（折合人民币29224.52元，以1美元对人民币8.2789元计算）。故诉至法院要求董纪良给付俞平、东纪春借款人民币共计132224.52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2012年12月20日起至还款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董纪良在一审中答辩称：首先，东纪春具有双重国籍即同时具有中国国籍和日本国籍，不符合中国法律的规定。因此，东纪春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应裁定驳回其起诉。其次，俞平、东纪春主张的本案借款已变为赠与款，是基于董纪良、王淑雪夫妇对董斌传、俞平夫妇的照顾。东纪春于1996年去日本定居，因此俞平在1997年生病住院期间，应董斌传要求，董纪良与王淑雪帮忙联系医院并照顾俞平。基于此，董斌传于1998年1月主动提出向董纪良提供借款人民币103000元和美元3530元，即俞平、东纪春主张的本案借款。但是，因东纪春归化日本，不再回国照顾俞平、董斌传，故董斌传于2001年7月16日告诉王淑雪本案借款不用偿还了并称以后如有事情要求董纪良、王淑雪帮助董斌传，据此董斌传分别于2001年7月16日、2006年5月1日又向董纪良、王淑雪赠与款项共计人民币60余万元。最后，2008年至2009年董斌传生病住院期间，王淑雪曾垫付医药费人民币234205.04元。综上，董纪良曾向董斌传所借款项已变成赠与款，故不同意俞平、东纪春的诉讼请求。
查明：
一、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情况
董斌传与俞平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一子董纪春。2003年3月，董纪春加入日本国国籍，更名为东纪春。2011年1月10日，董斌传去世。董斌传与董纪良系叔侄关系，董纪良与王淑雪系夫妻关系。
二、俞平、东纪春主张的借款情况
1998年1月13日，董纪良向董斌传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董斌传人民币拾万零叁仟元，美元叁仟伍佰叁拾元。”董纪良认可收到上述借款。
三、董纪良主张的垫付医疗费情况
董纪良主张王淑雪为董斌传在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以下简称东直门医院）和北京协和医院（以下简称协和医院）住院期间垫付医疗费，并主张医疗费与本案借款抵销。董纪良向一审法院出示了以下证据原件予以证明：
1.王淑雪于2008年7月31日向东直门医院汇款人民币6万元的银行客户回单，载明：用途为董斌传手术款、汇款手续费人民币50元。东直门医院于2008年8月5日出具的住院病人预交金收据，载明：今收到董斌传人民币6万元（付款方式汇票）、此收据不作报销凭证、凭此收据办理出院手续。上述两份证据证明王淑雪替董斌传向东直门医院交纳住院押金人民币6万元并因汇款产生手续费人民币50元。
2.东直门医院于2008年8月26日出具的住院病人预交金收据，载明今收到董斌传人民币2万元（付款方式现金），证明王淑雪替董斌传向东直门医院交纳现金人民币2万元。
3.东直门医院于2008年8月26日出具的北京市住院收费专用收据，载明董斌传于2008年7月23日至2008年8月26日期间的住院费为人民币85988.41元。董纪良称其中8万元为上述王淑雪替董斌传交纳的6万元（汇票）和2万元（现金），另有988.41元是王淑雪替董斌传交纳的现金。
4.王淑雪于2008年8月25日至2009年3月23日期间向协和医院支付款项的银行卡刷卡存根联，证明王淑雪替董斌传支付医疗费共计人民币150247.04元。
俞平、东纪春对董纪良主张的垫付医疗费事实不予认可。
四、本案诉讼情况
2012年12月20日，俞平、东纪春起诉董纪良要求给付借款共计人民币132224.52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2013年12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丰民初字第04876号民事判决书。俞平、东纪春与董纪良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2014年5月20日，本院作出（2014）二中民终字第0435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3）丰民初字第04876号民事判决，发回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重审。
2014年9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丰民（商）初字第11535号民事判决书即本案一审判决书。俞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法》规定，定居外国的中国公民，自愿加入或取得外国国籍的，即自动丧失中国国籍。本案中，东纪春于2003年加入日本国籍，即自动丧失中国国籍，其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身份证，未办理注销中国国籍身份，系行政管理问题，不影响其民事主体资格。
其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俞平、东纪春关于董纪良曾向董斌传借款的主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认定。董纪良虽辩称董斌传系为了让自己家人照顾董斌传而赠与自己，但董纪良就此未提供充分详实的证据，故对其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最后，对于王淑雪为董斌传垫付的医药费，其在协和医院刷卡支付的150247.04元及向东直门医院汇款支付的6万元，证据充分，该院予以认定。对董纪良主张的用现金垫付的20988.41元医药费，因王淑雪的取款凭证及医院收据的时间相吻合，同时考虑到收据原件现在王淑雪手中，俞平、东纪春虽否认王淑雪垫付上述费用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故该院对董纪良的上述主张予以认定。董纪良主张的银行手续费50元，系为支付董斌传的医药费而支出，受益人是董斌传，故该笔费用亦予以认定。董纪良主张垫付的挂号费等，因未向法庭提交证据，故不予认定。综上，该院认定王淑雪为董斌传垫付医药费等费用共计231285.45元。一审庭审中，董纪良主张用王淑雪垫付的医药费等费用抵销俞平、东纪春在本案中主张的债务。对此，该院认为，因从董斌传处收到款项以及为董斌传垫付医药费的数额和情况，王淑雪、董纪良夫妻二人均知情，故董纪良就王淑雪垫付的医药费等对董斌传享有债权，相应医药费等应由俞平、东纪春从继承的财产中支付。因此，董纪良要求用王淑雪垫付的医药费等抵销本案债务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对俞平、东纪春要求董纪良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俞平、东纪春的诉讼请求。
俞平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如下：一审法院确认了董斌传对董纪良享有债权，但在董纪良未提出反诉的情况下，也未询问俞平的意见，擅自将董纪良主张的医药费与俞平主张的借款进行了抵销。而且一审法院认定的医药费数额有误，董斌传系北京中医药大学退休教授，享受公费医疗，医药费予以90％报销。综上，俞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董纪良向俞平、东纪春给付借款人民币共计132224.52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2012年12月20日起至还款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董纪良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在本院庭审中的口头答辩意见与其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相同。
东纪春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在本院庭审中陈述同意俞平的上诉意见。
上述事实，有借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04358号民事裁定书、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2）丰民审前字第1225号起诉登记通知书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俞平主张董纪良与董斌传形成借贷法律关系，并提交了董纪良于1998年1月13日向董斌传出具的借条。董纪良认可收到了借款，但主张该笔款项性质已从借款变为赠与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董纪良对其主张的借款变为赠与款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其主张不能成立�俞平、东纪春主张的借款事实，证据充分，故本院认定董纪良与董斌传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3项规定：“公民可继承的其他合法财产包括有价证券和履行标的为财物的债权等。”本案中，俞平、东纪春作为董斌传的继承人，有权要求董纪良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
本案借款本金中包括美元3530元，俞平、东纪春主张按照1美元对人民币8.2789元汇率折合人民币29224.52元，该汇率与出借款项时的汇率相当，故本院对俞�、东纪春主张的返还借款本金数额予以确认。另外，俞平、东纪春主张自其起诉之日2012年12月20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因此，本院对俞平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因董纪良主张其与董斌传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即董纪良对董斌传不负有债务。而且俞平、东纪春对于董纪良主张的垫付医药费事实不予认可，即俞平、东纪春对董纪良不负有债务。因此，在双方当事人均不认可互负债务的情况下，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法定抵销之条件。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3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商）初字第11535号民事判决；
二、董纪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俞平、东纪春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十三万二千二百二十四元五角二分并支付利息（自二○一二年十二月二十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人民币十三万二千二百二十四元五角二分未清偿部分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44元，由董纪良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944元，由董纪良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珊
审 判 员 郭 菁
代理审判员 孙兆晖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