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58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亚，男，1979年7月6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晋林，江苏融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锴，女，1978年9月9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浩，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陆雪芳，女，1951年11月9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唐亚因与被上诉人胡锴、原审第三人陆雪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9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判决不审查事实证据，仅凭自由心证作出。被上诉人仅有上诉人写下的借条及还款承诺，无其他事实证据，一审法院不查明大额现金来源，不查明借款事实是否存在，仅依据被上诉人陈述其父生前爱好古玩收藏，认为家中可能留有大额现金，并以双方应诉态度表现为依据作出判决，违背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被上诉人一审前后几次开庭的陈述存在诸多矛盾之处，包括借款交付的时间等具体细节，一审法院不予质疑，有失公正。如被上诉人诉状中诉称上诉人“于2016年9月17日用其父遗存在家的现金向其出借了35万元……”，于2017年4月13日最后一次开庭中更改时间为“2016年9月18日”,上诉人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未对该案情发生重要时间做出调查，仍支持被上诉人,有失公正。3.被上诉人利用关系网取得对上诉人不利的测试报告后，上诉人分别向南京市公安局纪委、南京森林警察学院纪委实名举报，一审法院提出重新测谎建议，基于对测试机构失去信任，上诉人拒绝重新测谎。4.被上诉人母亲不能作为本案第三人，而应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一审将被上诉人母亲追加为第三人，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出具借条及还款承诺书并非真实意愿，被上诉人以破坏上诉人的家庭、到学校破坏名誉等要挟，上诉人因害怕失去家庭，害怕名誉受损被迫写下借条及还款承诺书，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出具借条及还款承诺书是真实意思，并未提供受胁迫的证据”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父亲于2012年去世，被上诉人称其父遗留29.8万元现金于家中，其父去世多年，大额现金存放家中，不合常理。且既然家中已有近30万大额现金，被上诉人母亲还另外留有××备用金，不合常理。3.被上诉人陈述上诉人出具100万元借条后，实际只借了35万元，既然只借了35万元，理应把100万元借条收回，重新出具35万元的借条，上诉人也应该有35万元的收条，但被上诉人却无法提供这样的证据。2016年9月22日上诉人又出具一份还款承诺书，注明“我承诺对于2016年9月17日的借条中的拾万元于2016年10月10日前给付胡锴……”因此，被上诉人应提交2016年9月17日的借条予以对应，事实上被上诉人也没有相应的借条。综上，一审判决违背民事诉讼基本程序，有失公正，请求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胡锴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本案借款发生，系上诉人谎称已离婚与被上诉人交往，并借口买房结婚向被上诉人借款，虽然上诉人矢口否认，但被上诉人提供了上诉人亲手书写的分手书，两人关系毋庸置疑，本案存在基本的借贷基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贷合意的形成，有被上诉人手写的借条为证（虽然借款金额写的是100万元），但被上诉人实际交付了35万元（被上诉人也按实际给付金额要求上诉人还款）。对于35万元的交付情况，被上诉人能够清楚的说明交付发生的时间、地点、细节，并能说明钱款来源,相关事实真实可信。2.本案被上诉人作为出借人，也并非仅有上诉人手书的借条，还有上诉出具的还款承诺，这是上诉人对借款事实的再次认可，并再次承诺还款。至于上诉人所称相关借条、还款承诺书、分手书均系受胁迫而写，显然毫无依据，上诉人如果受到胁迫，在上述字据形成后长达半年时间里，上诉人也从未采取报警措施或主动诉讼以减少损失，反倒是被上诉人主动起诉，这显然与上诉人所称的受到胁迫、威胁、非法获取利益的说法毫不符合。所谓情债，仅仅是上诉人为了逃脱偿还债务的说法。二、一审程序并无违法之处。1.一审法院在双方律师在场的情况下，经双方同意委托有资质机构进行测谎，作为辅助查明案件事实的手段，测谎结果再一次证明被上诉人确实向上诉人交付了35万元，而上诉人在测谎中未能通过。上诉人捏造被上诉人所谓非法接触测试人员、利用关系网操纵测试结果，其目的仅仅是为了推翻测谎结果，但并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为了保证上诉人利益，一审法院提出另行委托其他有资质机构再行测谎，被上诉人仍表示愿意配合，但上诉人无理拒绝。2.上诉人所称一审法官自由心证作出判决系违法，实属对法律精神的误解。3.原第三人是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的，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系母女，证言没有可信性，也系对证据规则的误解和曲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陆雪芳二审中未发表意见。胡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唐亚返还借款10万元并承担2016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按6%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5日，唐亚出具借条一份，注明：“今我向胡锴借了壹佰万元整，承诺2016年12月底还清”。2016年9月20日，唐亚出具书面字据言明与胡锴分手。2016年9月22日，唐亚又出具承诺书一份，注明：“我承诺对于2016年9月17日的借条中的拾万元于2016年10月10日前给付胡锴，另余下的贰拾伍万元于2016年12月15日前筹借给付胡锴”。因唐亚未能按约支付款项，胡锴遂起诉至法院。一审审理中，胡锴称借条虽注明为借款100万元，但实际向唐亚出借的款项为35万元。唐亚否认自胡锴处收取了35万元借款，称双方之间并无借款的事实。而胡锴陈述款项的来源为其父生前进行古玩收藏所遗留的现金29.8万元；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的胡锴母亲陆雪芳陈述将家中自备现金5.2万元交由胡锴出借给唐亚。因双方就款项出借与否各执一词，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一审法院委托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双方是否存在虚构事实、虚假陈述的情况进行心理生理测试。在测试结论作出后，唐亚对测试过程提出异议，认为测试人员与胡锴存在非正常接触，影响鉴定结论的作出。在与鉴定部门沟通后，一审法院告知唐亚可进行复测，唐亚表示如更换鉴定机构可考虑重新进行测试，但之后又明确表态拒绝接受心理生理测试。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胡锴、唐亚双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35万元借款事实存在与否，因双方对事实的叙述局限于口头，需对双方陈述的真实性进行判断。胡锴陈述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该款项数额巨大，其家庭以现金方式保存此款易引起质疑，但结合胡锴对其父生前爱好古玩收藏的叙述，其家中留有大额现金存在可能性。唐亚称借条、承诺书的出具系摆脱胡锴对其的纠缠，从双方对相互间关系的叙述来看，唐亚隐瞒已婚身份与胡锴交往，在胡锴得知其真实身份后，唐亚提出结束双方的关系。在提出结束双方关系的前后，唐亚向胡锴出具了借条和还款承诺。如若唐亚所言出具上述字据系为摆脱胡锴纠缠，唐亚在借条之后出具了与胡锴的分手书，已达到分手的目的，即使存在胡锴利用分手对其实施胁迫而要求补偿，可通过报警或诉讼等多种方式应对，无需再对并未发生的借款出具还款承诺；且唐亚自始至终未能提供其受到胁迫而写下上述字据的证据材料，无法确认其辩称的出具借条等字据的初衷系为了摆脱胡锴的纠缠，其所述事实存疑。结合双方对事实的不同叙述以及在诉讼过程中双方应诉态度的表现，胡锴对事实陈述的可信度较强，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胡锴所述唐亚借款事实成立，胡锴要求唐亚归还借款1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唐亚应按其承诺履行还款义务，并自履行期届满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唐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胡锴支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10月11日起至付清款项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保全费1070元，合计3370元，由唐亚负担（胡锴已预交，唐亚在给付借款本息时一并支付）。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为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胡锴陈述，其父亲生前的工资收入及奖金都是交由其母亲家用的，但做古玩的钱是不存在银行的，为了方便古玩爱好，父亲做古玩的钱都放在一个纸质的茶叶盒子里（比4张A4纸合起来的版面小一些），这是父亲的储存习惯，之前就知道有这笔现金，父亲说过大概有30万元，给其做嫁妆。父亲去世几个月后，才和母亲一起整理父亲的遗物和遗留的现金，清点后是29.8万元。因为这笔钱是父亲生前一直放在家中，而且父亲去世时，其已经34岁了，母亲认为其可能会为了父亲的夙愿，很快结婚，就没有将钱存到银行，而且当时也没有心思去理财。母亲认为29.8万元是父亲留给女儿的遗物，绝对不能动，××要用钱，会另外在家里备点现金，当时上诉人提出要买房，母亲也想出一份力，在银行又取了2万多元。还款承诺中9月17日的借条不存在，指的就是9月18日的35万元借款，当时上诉人出具还款承诺的时候，其没有注意到对方误写成9月17日。唐亚陈述，当时被上诉人提出不愿意两人共同到日本了，但票已买好，为了保持这种不正当的两性关系，才把假离婚证给被上诉人看。借条、还款计划是其写的，但是因为受到精神胁迫。关于测谎一事，公安、纪委对其举报信进行了调查，明确告知其测谎的当天下午，被上诉人与测试人员确实在一起，但被上诉人陈述是去送鼓楼法院的判决书，公安人员也无法认定两人当时做了什么。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胡锴主张的35万元借款有无实际出借。2.一审程序有无严重违法之处。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唐亚认可案涉借条及承诺书系其向胡锴出具，借条及承诺书的内容约定清晰明确、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唐亚主张案涉借条及承诺书均系受胁迫出具，一方面，其在连续两次受胁迫出具借条和承诺书后，均未报警或起诉，与常理不符，另一方面，就该项抗辩，其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款项交付事实，胡凯负有举证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双方陈述，本院认定胡锴主张款项系现金交付的事实存在，理由如下：1.虽然本案现金交付无相应银行取款凭证予以佐证，但关于案涉借款的原因、现金来源、现金交付的细节等，胡凯在一、二审中均作出了较为详细的说明和解释，与案件审理中所呈现出的双方之间的关系、交往时间段等较为契合，具有一定的合理性。2.唐亚先出具借条，继而又出具承诺确认还款，在其无证据推翻该承诺的情况下，应认定该承诺系唐亚对双方之间借贷事实的再次确认。3.双方在一审中自愿接受测谎，在测谎结论对唐亚不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同意了唐亚重新测谎的要求，但唐亚又拒绝再次测谎。综上，一审法院经审查并结合双方陈述、现有证据等，认定胡锴已向唐亚交付35万元，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经查，一审中，唐亚向法院申请追加胡锴母亲陆雪芳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并通知陆雪芳到庭应诉，程序并无违法之处。综上，唐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一审判决书首部未列明陆雪芳第三人地位，文书制作上确有瑕疵，本院予以指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唐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李 剑审判员  张殿美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