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平利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平民初字第00034号
原告宋艳，女，汉族，教师。
委托代理人王新萍，陕西宁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唐进梅，女，汉族，农村居民。
原告宋波，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宋艳，系原告宋波姐姐。
被告平利县中医医院。委托代理人吴晓燕，该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汪林，陕西康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宋艳、宋波、唐进梅与被告平利县中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宋艳及委托代理人王新萍、原告宋波委托代理人宋艳、原告唐进梅，被告委托代理人吴晓燕、汪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宋艳、唐进梅、宋波诉称，宋海成系原告宋艳、宋波的父亲，系原告唐进梅的丈夫。2013年11月8日，宋海成因胃病入住被告平利县中医医院。在住院治疗期间，被告医院的主治医师工作不负责任，在入院后的心电图检查提示为心电图窦性心律，中度ST压低，左室肥大的情况下，对该心电图提示未引起足够重视，未进一步做相关检查并做鉴别诊断。在2013年11月8日至11月14日宋海成住院治疗7天期间，自始至终对宋海成心脏异常既未确诊也未给予任何有效规范的治疗。2013年11月14日，宋海成在病房打完第三瓶吊针后突感胸口不适，值班医生在未找心内科医生会诊的情况下，仍然开出胃舒安等针剂治疗，制定出错误的治疗方案，直接导致宋海成病情恶化。在打完胃舒安后突发意识丧失，被告虽然进行了抢救，但抢救措施不到位，直接导致宋海成死亡。事后，在平利县卫生局领导的见证下，对宋海成所有药品和相关医疗档案进行了封存。2013年11月16日，三原告正处在失去亲人的悲痛中，在原告宋艳未到场的情况下，被告利用原告宋波、唐进梅完全不了解受害人宋海成死亡原因和缺乏相关医疗知识的心理劣势，为逃避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利用专业技术优势欺骗原告宋波、唐进梅，告知二人被告对宋海成的救治没有过错，并愿意给予6万元经济补偿，导致原告宋波、唐进梅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签订了《协议书》。原告宋艳一直对父亲在医院治疗过程中突然死亡心存疑虑，遂带着在被告处复印的宋海成住院病历委托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请求对被告平利县中医医院对宋海成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与宋海成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经过召开专家听证会，于2014年1月6日出具了陕中金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2279号文证审查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平利县中医医院对宋海成的医疗及抢救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宋海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原告认为被告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已构成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被告应当对此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三原告近亲属宋海成死亡造成的医疗费、陪护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503286元。
被告平利县中医医院辩称，一、三原告违背了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三原告的亲人宋海成在被告处住院期间，因突发心源性猝死，经抢救无效死亡。三原告存疑，为了查明事实，被告提出进行医疗事故鉴定，三原告不同意，而是采取医闹的方式胁迫被告协商解决。在县卫生局领导的协调下，县公安局维护秩序下，经过反复谈判，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一次性给原告6万元经济补助，原告将死者尸体搬离，双方所有争议即告终结，原告不再以任何理由和方式向被告主张权利和要求。为了证明协议是死者所有直属亲属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要求三原告都在协议上签字，原告宋艳通过其伯父宋水成表示，有原告宋波、唐进梅签字即可，宋水成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书签字。原告已领取赔偿款，该协议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现原告又起诉被告，违背了民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根据《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试行）》规定：“当事人起诉到人民法院前，已与医疗机构就医疗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协议的，不再按医疗赔偿纠纷案件审理。”，故三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依法驳回；二、被告在对宋海成的诊疗过程中没有过错。被告在对宋海成的诊疗过程中做到了尽职尽责，宋海成的死亡是其疾病所致，并不是诊疗造成的。三原告单方面做的“文证审查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代替依法进行的医疗事故鉴定。被告一直表明如果原告认为宋海成的死亡与诊疗有关，被告愿意申请医疗事故鉴定，但原告不同意鉴定，双方达成协议并履行完毕后，原告单方进行了“文证审查司法鉴定”，鉴定违背了《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规定程序。如果三原告坚持宋海成死亡属被告诊疗所致，首先应当依法撤销与被告签订的协议，退回支付的60000元，然后依法进行医疗事故鉴定，被告按法律规定承担相应责任。
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
一、被告在对患者宋海成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具有医疗过错、过错与患者宋海成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因果关系程度；
二、被告是否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03286元，赔偿的项目、标准、依据是什么？
三、被告与原告宋波、唐进梅签订的协议效力问题。
原告宋艳、唐进梅、宋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宋海成身份证原件；2、南城居委会便函原件；3、结婚证原件。证实宋海成系城镇户口，宋海成系原告宋艳、宋波的父亲、系原告唐进梅的丈夫。
第二组证据：1、预交款收据两张（2013年11月8日和11月9日）；2、平利县中医医院入院病历（加盖医院骑缝章）；3、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原件（2013年11月16日）。证明宋海成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双方具有医疗服务关系，被告在治疗过程中有过错而导致宋海成死亡，被告在死亡证明中写的宋海成系突发性心源性猝死的死亡原因不认可，宋海成的死亡时间是2013年11月14日。
第三组证据：1、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司法鉴定中心和司法鉴定人员的资质合法，鉴定材料是被告出具的，材料来源真实客观，被告对宋海成的医疗及抢救过程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宋海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
第四组证据：1、协议书复印件。证明在签订协议时没有涉及原告宋艳，侵害了原告宋艳的合法权益。
第五组证据：1、预交款票据两张1000元。2、天外天服装店证明及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原告唐进梅的陪护费用以及请假63天的误工损失。
第六组证据：1、鉴定费7000元、会诊费3000元、邮寄费22元，共计10022元。证明鉴定费由原告支付。
第七组证据：1、招商银行信用卡中心出具的宋波和易晓梦请假扣薪证明和收入证明、宋波和易晓梦的结婚证明。证明因宋海成的丧事，宋波在单位的请假时间14天，误工损失26198元，宋波妻子易晓梦在单位的请假9天，误工损失6090元；
第八组证据：1、深圳市福田区翠海幼儿园证明，证明宋艳的误工时间34天，误工损失9273元；2、两张打印费收据69元；3、委托代理合同和收款收据。证明原告委托律师代理花费为10000元；
第九组证据：交通费票据。1、2013年11月14日宋艳从深圳回平利处理宋海成丧事的交通费1116元；2、2013年11月14日宋波和易晓梦从上海回平利处理宋海成丧事的交通费2920元；3、2013年12月18日宋艳和唐进梅交通费420.2元；4、2013年11月25日宋艳从上海回深圳的交通费920元；5、2013年12月29日宋艳做鉴定交通花费441.5元；6、2014年1月11日宋艳回平利起诉交通费773.5元；7、2014年1月23日宋艳和其女儿回上海祭拜父亲交通费1664.9元；8、2014年3月16日宋艳从深圳回平利参加庭审交通费486.5元；9、因质证宋艳退票费70元。证明原告共支出交通费8812元。
第十组证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对被鉴定人宋海成的诊疗过程存在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宋海成的死亡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因果关系程度从法医学立场分析为同等因果关系程度范围。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第二组证据、第四组证据、第十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对原告提供的第三组证据、第五组证据、第六组证据、第七组证据、第八组证据、第九组证据不予质证，本院对第三组证据、第五组证据的预交款票据、第六组证据、第九组证据三原告处理丧葬事宜往返交通费票据的真实性确认。
被告平利县中医医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协议书。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医患纠纷已经协商解决，宋波、唐进梅签字确认，中证人宋水成也有签字；
2、领款单。证明原告宋波已领款6万元，医疗纠纷已处理结束。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法院依职权调取以下证据：
1、平利县中医医院副院长陈宏、陈斌，平利县卫生局党委书记刘长青，宋水成的询问笔录；
2、平利县卫生局关于对患者宋海成死亡事件进行调查的告知书、会议记录。
原、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原告宋艳、宋波系死者宋海成之子女、原告唐进梅系死者宋海成的妻子，三原告系死者宋海成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宋海成出生于1950年6月18日。2013年11月8日，宋海成以“胸骨后灼痛伴口苦2月”到被告平利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时中医诊断：“胸痹，血瘀阻脉证”；西医诊断：“1、冠心病、心绞痛、心功能2级；2、糜烂性胃炎；3、腰椎病。”。住院治疗期间心电图检查：心电图窦性心律，中度ST压低，左室肥大，异常心电图。2013年11月14日，宋海成静脉输液后突感不适，经被告主治医生抢救无效死亡。宋海成死亡后，家属对被告诊疗行为存疑。2013年11月16日，原告宋波、唐进梅与被告平利县中医医院达成协议，协议约定：“...第一条：甲方（平利县中医医院）一次性给予乙方（唐进梅、宋波）陆万元人民币经济补助，宋海成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由乙方承担。...第三条：在甲方依本协议约定支付全部款项后，甲、乙双方之间的所有争议即告终结，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和任何方式向甲方主张权利和要求。...甲方平利县中医医院汪贤君（签字盖章），乙方唐进梅、宋波（签字捺印）。见证代表签字：宋水成、聂钊。......”，当日原告宋波在被告中医院领取60000元。2013年12月19日，原告宋艳委托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过错鉴定。2014年1月6日，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陕中金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2279号文证审查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平利县中医医院对宋海成的医疗及抢救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宋海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原告宋艳支付鉴定费7000元、会诊费3000元。2015年4月20日，被告平利县中医医院申请重新鉴定。2015年12月30日，原告申请对被告平利县中医医院在诊疗过程中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2016年8月23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京）法源司鉴【2016】医鉴字第1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平利县中医医院对被鉴定人宋海成的诊疗过程存在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宋海成的死亡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2、就现有送检材料，平利县中医医院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宋海成的死亡结果的因果关系程度，从法医学立场分析为同等因果关系程度范围，是否妥当供法庭审理裁定参考。请法庭结合相关客观事实调查结果及被鉴定人死亡后未能进行尸体解剖的法律责任综合判断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程度。原告宋艳支付鉴定费12000元。2014年1月16日，三原告遂诉请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并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邮寄费、处理丧葬事宜及诉讼、鉴定所造成的交通费、误工费、律师代理等合计503286元。
另查明，原告宋艳从深圳市到平利县办理丧葬事宜往返支出交通费2036元，原告宋波及其妻子从上海到平利县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2920元，原告唐进梅从上海到安康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403元。死者宋海成预交被告平利县中医医院住院费1000元。宋水成系原告宋艳、宋波伯父。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被告在对患者宋海成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具有医疗过错、过错与患者宋海成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因果关系程度。本案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均无异议，被告对被鉴定人宋海成的诊疗过程存在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宋海成的死亡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被告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宋海成的死亡结果的因果关系程度为同等因果关系程度，本院予以采信。关于焦点二、被告是否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03286元，赔偿的项目、标准、依据是什么？原告在质证期间主张按2015年度陕西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因原告增加诉讼请求未在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也未补缴案件受理费，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结合2013年度陕西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对三原告的损失认定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7天=210元；2、护理费为44330元／年／365天×7天=850.16元；3、死亡赔偿金为20734元／年×17年＝352478元；4、丧葬费为44330元／年÷12个月×6个月=22165元；5、交通费，根据三原告办理丧葬事宜往返实际支出认定为5359元；6、处理丧葬事宜期间的误工费，根据三原告实际情况认定为5天×3人×44330元／年／365天=1821.78元。以上1-6项合计为382883.94元。根据鉴定意见，被告对宋海成死亡引起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应赔偿三原告191441.97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三原告在精神上遭受加大创伤和痛苦，酌情认定30000元。原告主张患者住院期间预付的医疗费1000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讼中支付的鉴定费12000元，应由被告承担。关于焦点三、被告与原告宋波、唐进梅签订的协议问题。原告宋波、唐进梅主张与被告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原告宋艳主张未与被告签订协议，该协议损害其利益应属无效。被告辩解原告方已与被告就医疗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协议并且履行完毕，协议合法有效。通过对证人宋水成、刘长青、陈宏、陈斌证言及会议记录查明，原告宋波及其伯父宋水成自始至终多次与被告就医疗赔偿问题协商，原告宋艳从其父死亡后到其父安葬，参与了与被告中医院的协商，并且知道原告宋波、唐进梅与被告中医院签订了协议，虽然原告宋艳没有委托他人在协议上签字，但被告有理由相信宋波、唐进梅的行为代表患者家属的行为。原告宋波、唐进梅签订协议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且协议签订后原告宋艳并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对该签订协议行为的默认。因被告应承担医疗损害的赔偿责任，且赔偿金额与协议赔偿金额显示公平，原告主张与被告达成的赔偿协议应撤销，该协议没有法律约束力，本院应予支持。被告已支付原告的60000元，应在本案中扣减。对原告主张被告应书面赔礼道歉，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经审委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平利县中医医院赔偿原告宋艳、宋波、唐进梅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222441.97元（1000元+（210元+850.16元+352478元+22165元+5359元+1821.78元）×50%+30000元），扣减被告已支付60000元，下余162441.97元限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宋艳、宋波、唐进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8832元、鉴定费12000元，由原告宋艳、宋波、唐进梅负担5283元，被告平利县中医医院负担1554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邹 戬
审 判 员 余传甲
人民陪审员 汪昌海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