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四终字第00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强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才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裘国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德县恒基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乐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化平，安徽今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中强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强建工公司）与上诉人广德县恒基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简称恒基房地产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6日作出（2013）宣中民四初字第00056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0年，中强建工公司为浙江伟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伟华房地产公司）欠浙江中大集团房地产联合开发公司（简称中大房地产联合公司）的欠款815万元提供连带保证。2001年，伟华房地产公司、恒基房地产公司与中强建工公司签订反担保协议，约定伟华房地产公司以其在恒基房地产公司投资中的320万元股本金作为对中强建工公司的反担保。恒基房地产公司愿以伟华房地产公司在恒基房地产公司的投资款（或往来款）中按中强建工公司的实际损失偿付。后因伟华房地产公司与中大房地产联合公司欠款纠纷，中强建工公司被法院判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被强制执行了3302532元。中强建工公司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伟华房地产公司归还代偿款并赔偿损失，由恒基房地产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2）杭经初字第56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反担保协议实质是协助履行协议，判决伟华房地产公司支付中强建工公司代偿款3302532元，恒基房地产公司在伟华房地产公司原投资款（往来款）483万元范围内协助伟华房地产公司履行上述债务。
另查，因伟华房地产公司欠中强建工公司300万元，伟华房地产公司、恒基房地产公司、中强建工公司三方签订催讨欠款协议，约定伟华房地产公司在恒基房地产公司处投资的股本金收回时，由恒基房地产公司向中强建工公司偿还本息。后中强建工公司诉至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伟华房地产公司偿还欠款及利息，由恒基房地产公司对欠款及利息承担代偿责任。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2）杭经初字第57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催讨欠款协议中有关返还本金的内容有效，但有关支付利息的内容无效，判决伟华房地产公司返还中强建工公司代偿款300万元，并由恒基房地产公司在伟华房地产公司原投资款（往来款）483万元范围内协助伟华房地产公司履行上述债务。
上述两份判决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为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恒基房地产公司于2003年向中强建工公司支付了150万元。由于恒基房地产公司对余款333万元缺乏现款偿付能力，经双方协商同意将该333万元作为中强建工公司购买恒基房地产公司投资的安徽省宣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内“浙江商贸城”综合开发用地50亩的预付款，每亩单价15.5万元，合计775万元，中强建工公司尚欠442万元。后该合作协议因故未能履行。
2008年3月5日，恒基房地产公司（甲方）与中强建工公司（乙方）签订了终止土地转让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将该333万元作退款处理，原购地合同终止履行；双方在协议书上签字生效后，甲方先支付150万元，余款183万元于2008年7月30日前全部付清；因甲方占用资金时间较长，甲方同意赔偿乙方经济损失57万元整，补偿金额于2008年11月底前付清；本协议签订生效后，以前签订的一切合同、协议全部终止；本协议有效期自签订之日起余款付清之日自动终止。中强建工公司与恒基房地产公司在该协议书上均盖有印章，并由当时双方的法定代表人王凡、徐关兴签字确认。该协议书签订后，恒基房地产公司分别于2008年3月17日、2009年1月24日、2009年9月27日、2011年9月18日向中强建工公司支付了150万元、20万元、20万元、20万元，合计已付210万元。2013年，中强建工公司多次联系恒基房地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凡，要求支付余款180万元。
还查明：2008年8月20日，恒基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凡变更为王文澍，王凡仍是恒基房地产公司股东。2012年6月29日恒基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文澍变更为徐乐武，王文澍、王凡等人的股权也转让给了徐乐武等人。
中强建工公司于2013年9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恒基房地产公司支付中强建工公司18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计算方法：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暂计642800元。具体计算方式：自2008年7月31日至2009年1月24日止以20万元计息；自2008年7月31日至2009年9月27日止以20万元计息；自2008年7月31日至2011年9月18日止以20万元计息；自2008年12月1日至2013年9月5日以57万元计息；自2008年7月31日至2013年9月5日以123万元计息）；恒基房地产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1、中强建工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中强建工公司所举2011年9月18日的记账联，恒基房地产公司予以否认，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辩驳；恒基房地产公司对中强建工公司所举录音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而在该录音中王凡对付款事实并未否认。因此，对2011年9月18日恒基房地产公司付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恒基房地产公司辩称王凡已于2008年6月即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中强建工公司向王凡主张权利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因王凡直到2012年才将股权转让给他人，2012年前王凡一直是恒基房地产公司股东，其参与了终止土地转让合同协议书的签订，中强建工公司向王凡主张权利并无不当。王凡在录音中也未表明自己不再担任恒基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对该债务也未予否认，故恒基房地产公司该项辩解无事实依据。恒基房地产公司付款的行为以及中强建工公司在2013年多次向恒基房地产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王凡主张权利，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中强建工公司起诉要求恒基房地产公司付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中强建工公司主张恒基房地产公司支付其180万元及利息损失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中强建工公司与恒基房地产公司签订的终止土地转让合同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协议明确约定恒基房地产公司退款333万元并补偿中强公司损失57万元，合计恒基房地产公司应支付中强建工公司390万元。恒基房地产公司已付款合计210万元，还应支付180万元。中强建工公司诉请恒基房地产公司支付余款180万元，符合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损失，因本案所涉终止土地转让合同协议，系中强建工公司与恒基房地产公司为履行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杭经初字第567号民事判决书和（2002）杭经初字第57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而签订，而该两份判决书判决恒基房地产公司在480万元范围内协助伟华房地产公司履行债务，对中强建工公司诉请的利息并未支持，且案涉协议书上除约定57万元的补偿款外并未再约定利息，故中强建工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利息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恒基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强建工公司180万元；二、驳回中强建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104元，由中强建工公司负担6606元，恒基房地产公司负担18498元。
中强建工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已查明恒基房地产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已经造成中强建工公司包括利息等相关经济损失。《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强建工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恒基房地产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中强建工公司的利息损失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恒基房地产公司承担二审诉讼费用。
恒基房地产公司答辩称：涉案债务是代偿履行而产生，相关判决对中强建工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也未支持。涉案款项也非借款，不应当支付利息。双方在终止土地转让合同协议书中并没有约定相关利息，按相关法律规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
恒基房地产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1、中强建工公司一审提交的2011年9月18日的20万元记账联，系其单方制作，恒基房地产公司否认在该日支付，中强建工公司应当提供该日银行进账单予以印证。王凡在电话中承认20万元的收据在中强建工公司，但并未认同该收据的出具日期。事实是王凡于2010年5月26日在徐关兴办公室给付20万元，中强建工公司员工祎利勤向王凡出具了收据。原审中，中强建工公司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自2009年9月27日至2013年7月16日前向债务人恒基房地产公司进行催要。中强建工公司提供的电话录音仅能证实其在2013年7月后向王凡催要，且王凡也表示个人偿还。因此，既然本案债务人为恒基房地产公司，却向个人催要，依法不构成“一方提出要求”而中断时效。原审认定中强建工公司起诉要求恒基房地产公司付款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2、双方已经对2008年3月5日签订的《终止土地转让合同协议书》作出变更，该协议中约定的赔偿损失57万元已经没有效力，原判认定的欠款本金中应当扣除57万元。3、双方诉争债务源于恒基房地产公司协助伟华房地产公司向中强建工公司履行483万元债务，因伟华房地产公司与恒基房地产公司之间相互欠款，中强建工公司答应过，在恒基房地产公司协助伟华房地产公司向中强建工公司履行债务时，可抵扣伟华房地产公司另欠恒基房地产公司的债务。因此，恒基房地产公司在支付中强建工公司210万元后，已不欠伟华房地产公司款项，也无须再向中强建工公司支付剩余款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强建工公司一审全部诉请，并由中强建工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中强建工公司答辩称：1、中强建工公司提交的2011年9月18日的收款收据记账联系通过浙江省统一收款收据联网系统（税务机关）实时开具，该收据和王凡的电话录音均能证明恒基房地产公司于2011年9月18日归还中强建工公司20万元。恒基房地产公司主张该20万元是王凡2010年5月26日以现金方式交付，中强建工公司员工祎利勤出具的收条，不仅与事实不符也与其所称2009年9月27日之后再未支付过款项相矛盾。王凡、王文澍转让恒基房地产公司股权后，中强建工公司仍向恒基房地产公司催讨债务，恒基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表示要向原股东确认并联系王凡接洽，王凡每次都代表恒基房地产公司表示还款。2、《关于调整财务往来关系协议书》仅是调整财务往来关系主体，并未涉及变更《终止土地转让合同协议书》的事宜。原审中恒基房地产公司对本案欠款本金已予以确认，现二审主张扣除57万元，无事实依据。3、中强建工公司从未答应过在恒基房地产公司协助伟华房地产公司向中强建工公司履行债务时，可抵扣伟华房地产公司另欠恒基房地产公司的债务，中强建工公司也不清楚伟华房地产公司欠恒基房地产公司的款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恒基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中强建工公司无新证据提交，所举证据同一审。恒基房地产公司的质证意见也与一审相同。
恒基房地产公司二审提交四份其在一审庭审后交一审法院参考的材料：1、《收条》一份，证明王凡于2010年5月26日还款20万元。2、《关于调整财务往来关系协议书》，3、《合作开发宣城市“浙江商贸城”的协议》，4、转账说明。上述三份材料证明，双方约定另行签订终止转让协议书，退还土地款应是宣城恒基公司的义务，恒基房地产公司对赔偿损失57万元未予认可。
中强建工公司质证认为，恒基房地产公司提供的四份材料均不属二审新证据。1、收条签字的祎利勤，中强建工公司无此员工。2、调整财务往来关系协议书不涉及57万元损失的变更。3、合作开发协议与本案无关。4、中强建工公司与宣城恒基公司没有直接的账务往来。
本院对恒基房地产公司二审提交的四份证据的认证意见是：恒基房地产公司在原审庭审后提交，且表明不作为证据使用。二审中，中强建工公司质证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对该四份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原判对恒基房地产公司债务本金的认定是否正确，中强建工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中强建工公司主张的利息有无依据。
（一）关于本案恒基房地产公司债务本金的认定，中强建工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013年9月10日，中强建工公司起诉恒基房地产公司，请求判令恒基房地产公司支付其180万元的基本依据是，双方于2008年3月5日签订的《终止土地转让合同协议书》和三份银行进账单、一份收款收据。该协议书中载明，恒基房地产公司退还中强建工公司333万元的土地投资款，是由恒基房地产公司协助履行伟华房地产公司对中强建工公司的债务形成；57万元是因恒基房地产公司占用资金较长而自愿赔偿的损失。对于上述款项，分别约定了付款期限。该协议签订后，恒基房地产公司分四笔还款计210万元。恒基房地产公司在原审中的答辩，除对2011年9月18日恒基房地产公司向中强建工公司支付20万元的事实不予认可，对上述其他事实均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恒基房地产公司上诉所称，欠款本金中应当扣除57万元、其在支付210万元后无须再向中强建工公司支付剩余款项的理由，没有证据支持，不能成立。原审中，恒基房地产公司否认2011年9月18日向中强建工公司支付20万元的事实，以抗辩中强建工公司本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庭审后，又将不作为证据使用的《收条》提供给法院参考，意在说明恒基房地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凡于2010年5月26日还款20万元。原审法院根据优势证据原则，结合中强建工公司提供的王凡电话录音内容，认定恒基房地产公司已付210万元中的一笔20万元于2011年9月18日支付，而不是2010年5月26日支付，并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因债务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符合法律规定。故中强建工公司于2013年9月10日起诉恒基房地产公司，追讨剩余债务，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恒基房地产公司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中强建工公司主张的利息有无依据。中强建工公司与恒基房地产公司签订的《终止土地转让合同协议系书》中约定，333万元中150万元于该协议签字生效后支付，留有183万元于2008年7月30日前付清；补偿款57万元于2008年11月底前付清。恒基房地产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已付210万元，中强建工公司对其中的60万元主张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对恒基房地产公司拖欠的余款180万元，中强建工公司诉请从约定的偿还期限的次日起，即2008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本院对中强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中强建工公司诉请的利息损失部分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宣中民四初字第000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广德县恒基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中强建工集团有限公司180万元”；“驳回浙江中强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广德县恒基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中强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欠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180万元为基数，自2008年12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104元，由浙江中强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606元，广德县恒基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负担184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104元，由浙江中强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52元，广德县恒基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负担230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钢
代理审判员 廖永结
代理审判员 赵方超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 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