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6民终523号
上诉人：李秀芳，女，194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港市前阳镇山城村罗家堡组100563。
上诉人：马晓峰，男，1976年3月3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港市前阳镇前阳村**组011447。
上诉人：马晓云，女，197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港市前阳镇前阳村*组015046。
三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伟，辽宁鑫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前阳经济开发区市政管理处（原东港市前阳镇市政管理处、丹东市前阳经济特区市政管理区），住所地东港市前阳镇新安村*组。
法定代表人：于洪斌，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港市前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东港市前阳镇前阳北路1号。
法定代表人：许孟德，镇长。
二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雅梅，辽宁雅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发林，男，193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港市前阳镇平安村潘家堡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淑华（张发林儿媳），女，住东港市前阳镇平安村潘家堡组。
上诉人李秀芳、马晓峰、马晓云与被上诉人丹东前阳经济开发区市政管理处（以下简称：前阳市政管理处）、东港市前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前阳镇政府）、原审第三人张发林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东港市人民法院（2017）辽0681民初2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文明于上诉期间的2018年3月21日因病死亡，本院依法追加其法定继承人妻子李秀芳、儿子马晓峰、女儿马晓云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秀芳、马晓峰、马晓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费由被上诉人前阳市政管理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前阳市政管理处无权对涉案房屋进行处分，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间形成的买卖关系不合法。被上诉人前阳市政管理处无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由开发商丹东德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贤公司）抵顶配套费用，其未经德贤公司同意擅自将房屋出售给原审第三人系无权处分。2、上诉人是基于德贤公司将涉案房屋抵顶所欠工程款而合法取得涉案房屋，对此上诉人提供了与德贤公司的书面证据予以证明。3、原判未对被上诉人前阳市政管理处与原审第三人间何时形成买卖关系、买卖的具体约定内容和是否经过德贤公司认可进行查明。二、原审第三人的买卖关系是与无权处分的被上诉人前阳市政管理处之间形成的，而非德贤公司。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间不合法的买卖关系不能对抗上诉人与德贤公司之间的合法债权债务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主张建立在德贤公司就涉案房屋所在住宅楼的工程款进行抵顶的债权债务关系上，不能对抗原审第三人基于买卖关系对涉案房屋的占有”无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所作出的判决有失公正，望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前阳市政管理处、前阳镇政府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张发林述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马文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位于东港市前阳镇前阳村十二组的509室房屋产权归原告所有。事实与理由：1994年4月14日，东港市化肥厂与丹东德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贤公司）联合建设位于前阳镇东港市化肥厂住宅楼，除东港市化肥厂自留安排回迁户外，其余房屋均由德贤公司负责销售，其所得收入归德贤公司。1997年9月22日，德贤公司与丹东曙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曙光公司）签订《工程协议书》，约定由曙光公司负责主体工程装饰、门窗、室内外配套、管网等工程建设，暂定工程款205万元。1999年12月，因原告为德贤公司垫付了后期资金，德贤公司对此形成书面材料，载明原告同意垫付后期资金，建好后工程配套和产权办理则由原告负责处理。2000年5月，德贤公司给原告出具书面材料，确定以涉案房屋在内的工程中18套门市房、59套住宅楼抵顶所欠原告马文明的部分工程款。2000年6月14日，曙光公司向德贤公司出具书面材料，载明上述工程由原告施工并垫付工程款，开发结算工程款全部归原告所有。2001年1月15日，涉案东港市化肥厂住宅楼509室房屋的产权证被颁发给东港市化肥厂。2005年3月17日，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从前阳化肥厂变更为原告并办理了房字第0201007**号房屋所有权证。2011年，原告因第三人张发林侵占涉案房屋拒不搬出，向东港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返还涉案房屋。2014年11月，第三人张发林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上述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现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已被判决撤销。原告认为，涉案房屋系开发商德贤公司为抵顶欠付原告的工程款给付原告的，系原告合法取得，而被告不是涉案房屋的开发商或销售商，无权处分涉案房屋，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保护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东港市化肥厂与德贤公司于1994年4月14日签订《联合改造化肥厂职工住宅楼协议书》，联合建设东港市化肥厂前阳住宅楼改造工程，并约定“除化肥厂（甲方）自留安排回迁户外，其余房屋均由乙方负责销售，其所得收入均归乙方”。上述工程主体完工后，德贤公司与案外人曙光公司于1997年9月22日签订《工程协议书》，将后续的主体工程装饰、门窗、室内外配套、管网等工程建设发包给曙光公司，并约定德贤公司如不能支付曙光公司工程款，可拿前阳建好后的房屋以每平方米650元抵顶工程拨款。该部分工程实际由原告组织施工并垫付工程资金。1999年2月11日，原告出具金额为1万元的收条一份，内容为“收买楼款”。1999年6月22日，原告出具了一份署名材料，内容为“前阳化肥厂住宅楼，交工后丹东德贤开发公司同一给办理房照。个人产全（权）”，被告市政管理处（当时名为丹东市前阳经济特区市政管理处）于1999年6月23日在该材料上盖章确认，同日被告市政管理处为第三人出具了一份金额为47700元的收条，内容为“购德贤开发公司502房间1套，面积88.74㎡。注：98年10月原打条40000元作废。”第三人占有使用涉案房屋至今，但始终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1999年12月，德贤公司出具一份书面材料：“我公司和东港市化肥厂联合在前阳镇建的化肥厂住宅楼，由于公司工程资金未全到位，后和施工队马文明协商，马文明同意后期资金由马文明垫付。建好后工程配套和产权办理也有马文明负责处理”。2000年5月，德贤公司出具《抵顶门市房、住宅楼》书面材料，以涉案工程中18套门市房、59套住宅楼抵顶原告垫付的工程款，在住宅部分列有涉案509室。2000年6月14日，曙光公司向德贤公司出具书面材料载明“丹东市曙光建筑公司承包丹东市德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前阳开发的化肥厂住宅楼有马文明在施工。施工工程款由马文明垫付，开发结算工程款全部归马文明自己所有”。2001年1月15日，案外人东港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将涉案509室房屋所有权证（村房字第0050**号）颁发给东港市化肥厂。2005年1月5日，原告向东港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提交“更名申请”，要求将包括005080号在内的13个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由化肥厂改为马文明，东港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经审核后于2005年3月17日为马文明颁发了涉案509室的村房字第0201007**号房屋所有权证。2007年4月12日，被告市政管理处形成“关于张发林购楼办房照的调查报告”，该材料确认第三人于1999年6月23日向被告市政管理处购买的住宅楼为东港市化肥厂住宅楼四单元502室（面积88.74平方米）。2009年12月10日，被告市政管理处出具“关于张发林买卖纠纷房屋栋号的证明”，确认第三人居住的是涉案东港市化肥厂住宅楼四单元509室房屋，经勘查与1999年6月23日被告向第三人出具的收据所记载的502室相吻合。原告于2011年5月13日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第三人返还涉案509室房屋。第三人于2014年11月10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涉案509室的房屋所有权证，该院于2014年12月3日作出（2014）东行政初字第61号行政判决书，认为东港市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为马文明颁发的村房字第0201007**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判决撤销村房字第0201007**号房屋所有权证，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市政管理处对于涉案房屋的处分是否合法，以及原告是否已取得了涉案东港市化肥厂住宅楼509室的所有权。根据当事人及证人的陈述，结合证据中案外人德贤公司“抵顶门市房、住宅楼”书面材料（2000年5月26日）、曙光公司向德贤公司出具的函（2000年6月14日）、德贤公司证明材料（1999年12月），原告作为涉案东港市化肥厂住宅楼后期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案外人德贤公司、曙光公司协商，德贤公司同意原告以抵顶工程款方式取得涉案东港市化肥厂住宅楼部分门市及住宅，同时德贤公司认为应将工程配套义务转移给原告。而依据被告市政管理处所提供的原告署名的欠据、借据和原告于1999年2月11日出具的卖楼款收据，以及原告于1999年6月22日出具并由被告市政管理处于1999年6月23日盖章确认的证明材料可以确认，在德贤公司出具前述抵顶工程款书面证明材料之前，原告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被告市政管理处发生了经济往来，并知晓被告市政管理处出售涉案住宅楼房屋用于抵顶配套费用的事实。被告市政管理处于1999年6月23日将涉案房屋出售给第三人，后者取得涉案房屋并入住使用至今。从上述事实中可以看出，被告市政管理处所称原告当时对房屋买卖一事知晓，并同意被告市政管理处对涉案房屋进行处分的抗辩主张存在合理性，第三人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有合同依据。第三人对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在先，原告虽主张其已通过抵顶方式自案外人德贤公司处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但其取得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因依据不足被撤销，而涉案509室在原告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之前，其所有权人登记为东港市化肥厂。原告对涉案房屋的主张建立在案外人德贤公司就涉案房屋所在住宅楼的工程款进行抵顶的债权债务关系上，其主张所有权的依据并不充足，不能对抗第三人基于买卖关系对涉案房屋的占有。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二百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马文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陈运泰（原德贤公司工程部部长）出庭作证，证实其作为工程负责人期间，德贤公司已将涉案房屋作为工程款抵顶给马文明，并未与被上诉人存在以房抵顶配套费的事实。
被上诉人前阳市政管理处、前阳镇政府质证意见为，该证人证明其在德贤公司担任工程部长期间，因资金问题，并未向被上诉人交纳配套费，依据原审中提供的协议书约定，配套费由德贤公司承担；进一步证明工程结束时，由于德贤公司没有钱支付各项费用，将收尾各项工程交给马文明办理，并由其负责交纳各项费用。德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毕德顺，合同也是其本人签订的，证人只是德贤公司的一名工作人员，不可能清楚德贤公司的全部事实。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该证人只是证实在其负责工程施工期间不存在抵顶配套费的事实，但马文明一审中承认发生过配套费，而且该笔配套费是必须交纳的费用，所以该证人不能证明配套费的真实情况，对其证人证言本院无法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德贤公司已用涉案房屋抵顶所欠上诉人的工程款，要求确认其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而被上诉人前阳市政管理处主张涉案房屋已由马文明抵顶涉案工程的配套费等相关费用，其有权出售涉案房屋给原审第三人，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前阳市政管理处是否有权对外出售涉案房屋，涉案房屋的权属应如何确认。
从现有证据来看，1999年2月11日，马文明出具了一份金额为1万元的收条，内容为“收买楼款”。1999年6月22日，马文明出具了一份内容为“前阳化肥厂住宅楼，交工后丹东德贤开发公司同一给办理房照。个人产全（权）”的书面材料，并由被上诉人前阳市政管理处于1999年6月23日加盖公章确认，同日该处为原审第三人出具了一份金额为47700元的收条，并注明房号、面积等内容。结合1999年12月和2000年5月德贤公司出具了书面材料、曙光公司向德贤公司出具的书面材料以及被上诉人提供的马文明署名的欠据、借据来看，本案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认定涉案工程因后期资金短缺，德贤公司与马文明达成协议，后期工程由马文明垫资施工，建好后工程配套和产权办理由马文明负责处理。马文明也认可工程配套费用应由其交纳，却未提供已交纳了相关费用的证据，而前阳市政管理处主张是用涉案房屋抵顶了配套费用且马文明对此是明知的更符合客观真实性，故上诉人主张未以涉案房屋抵顶工程配套费用，被上诉人前阳市政管理处属无权处分的意见，因其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反驳上述证据的证明力，该意见本院无法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第三人不是与开发商德贤公司形成的房屋买卖关系，不能对抗上诉人对房屋的合法所有权的问题，因原审第三人是通过被上诉人前阳市政管理处和马文明签字确认后合法取得了涉案房屋，并以当时的市场价格交纳了全部购房款，且在此房一直居住使用至今，故原审第三人已合法取得了涉案房屋的相关权利。而上诉人虽曾经将房屋过户到其名下，但该房屋所有权证已被相关部门撤销，其主张不能对抗原审第三人的合法买卖关系。至于上诉人与德贤公司的工程款结算关系，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李秀芳、马晓峰、马晓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李秀芳、马晓峰、马晓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姝
审判员 于 军
审判员 房春堂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