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二终字第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祖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丽君。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小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丽水市财政局。
法定代表人：何赤峰。
委托代理人：徐碧霞。
委托代理人：赵丽军。
上诉人王祖平、朱丽君为与被上诉人丽水市财政局（以下称丽水财政局）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丽中民二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俞少春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包如源、王丽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08年6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祖平、朱丽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小乐、柯菲，被上诉人丽水财政局的委托代理人徐碧霞、赵丽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7月23日，丽水财政局向原审法院诉称，原丽水地区东方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农业公司）以专项资金形式向丽水财政局申请并签订《财政支农周转资金借款合同》，并于2000年9月18日以遂昌廉竹电站等项目需要资金为由，向丽水财政局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借款到期后，经多次催讨，东方农业公司除归还100万元外，不再履行还款义务。2004年10月19日，原丽水地区东方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系东方农业公司改制更名而成，后被注销，以下简称东方投资公司）要求撤销该支农周转资金借款，未得到批准，东方投资公司仍不履行还款义务。丽水财政局于2005年12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状告东方投资公司，要求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原审法院于2006年4月25日判决东方投资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丽水财政局借款人民币200万元。该判决生效后，丽水财政局于2006年11月29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经调查发现，东方投资公司在2004年11月17日由股东同意解散公司，并在2004年11月19日成立由王祖平、朱丽君和王霖球组成的清算组，2005年3月出具公司清算报告，公司剩余净资产为9165482.79元。根据公司章程，分配给全体股东，其中王祖平75%，分得5874118.09元，朱丽君占25%，分得2291370.70元，并于同年5月在工商局注销公司。2007年4月29日，原审法院由于在执行过程中发现东方投资公司在起诉前注销，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007年6月25日，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在丽水财政局起诉前，东方投资公司已于2005年5月10日被工商部门核准注销，其法人资格已消亡，诉讼主体已不存在，故本案不符合起诉条件，丽水财政局应向东方投资公司原股东王祖平、朱丽君另案提出起诉。为此，裁定撤销原审法院（2005）丽中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驳回丽水财政局的起诉。丽水财政局认为，东方投资公司在清算时并没有告知丽水财政局申报债权，丽水财政局也没有放弃对此债权的催讨；公司清算后，公司股东王祖平、朱丽君分得原公司净资产9165482.79元，理应承担原公司所欠债务。既然公司已经解散注销，那么公司所欠债务应由股东承担。请求判令：王祖平、朱丽君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王祖平、朱丽君共同辩称：一、丽水财政局诉称东方农业公司于2000年9月18日向其借款300万元，虽然该借款合同已签订，但款项并未实际交付；二、东方农业公司归还的100万系1996年12月的借款；三、东方投资公司实际已于2004年底申请注销，其间进行了三次公告，注销程序合法；四、东方投资公司注销时，丽水财政局享有的债权已经上级部门核销，本案债权债务实际已消亡；五、王祖平、朱丽君所分得的资产系改制时投入东方投资公司的资产；六、东方农业公司改制前与丽水财政局确有债权债务关系，但该债务系改制前形成，应由改制前主体承担，与王祖平、朱丽君无关，且该款系由省财政厅出借，债权人并非丽水财政局；七、丽水财政局对王祖平、朱丽君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除对丽水财政局起诉状陈述的事实均予确认外，另查明：1996年12月15日，东方农业公司与原丽水地区财政局（后更名为丽水市财政局，以下均称丽水财政局）签订《财政支农周转资金借款合同》，以东方农业公司开发国际食用菌生产项目为由，由丽水财政局向东方农业公司发放支农周转金借款500万元，后东方农业公司归还了200万元。2000年9月18日，由于丽水财政局要求东方农业公司归还尚欠的300万元借款，东方农业公司遂要求分期归还。双方于同日签订《财政支农周转资金借款合同》一份，将尚欠的300万借款以东方农业公司投资遂昌濂竹电站等项目需要为由进行转贷。此后，东方投资公司向丽水财政局又归还了100万元借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为：一、本案借款是否实际发生；二、该借款是否应由王祖平、朱丽君承担清偿责任；三、丽水财政局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丽水财政局提供的1996年财政支农周转金借款合同及东方农业公司2001年12月15日出具的延期归还报告，丽水财政局于1996年12月15日向东方农业公司发放500万元支农周转金，1997年1月、4月东方农业公司归还了200万元，至2001年12月15日，尚欠300万元未还。在此期间，丽水财政局又与东方农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以东方农业公司建设遂昌濂竹电站项目为由，拟向东方农业公司发放借款300万元。王祖平、朱丽君认为该笔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丽水财政局对此也予以认可，但认为这实际上是1996年借款未归还部分的转贷。结合东方农业公司于2000年9月18日向丽水财政局出具的申请报告及同日签订的300万元借款合同，可以认定，丽水财政局的陈述真实可信，其主张的事实应予确认。王祖平、朱丽君主张1996年借款的债权人应为浙江省财政厅，且已核销，但未能举证证实，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王祖平、朱丽君认为，改制前企业形成的债务应由改制前企业承担。原审法院认为，企业改制系投资主体、企业性质发生变化，并不影响企业主体的延续，在未另有约定的情形下，东方农业公司存续期间形成的债务应由东方投资公司承担。东方投资公司在注销清算期间，未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丽水财政局申报债权，参加债权分配，其清算程序不当，王祖平、朱丽君作为股东，应当以其分得的公司财产向丽水财政局承担本案债权的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东方投资公司在清算期间，虽然进行了三次公告，但丽水财政局作为已知债权人，东方投资公司应采用直接通知形式，而不应以已进行公告为由规避通知义务。由于东方投资公司未尽到通知义务，丽水财政局至2006年12月6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5）丽中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时，才得知投资公司已注销，因此，丽水财政局的诉讼时效应自其知道东方投资公司注销时起算，至其起诉之日显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综上，东方投资公司尚欠丽水财政局借款200万元的事实清楚，应当予以归还。东方投资公司清算时，应将其列入清偿范围。由于东方投资公司既未清偿债务，又未通知丽水财政局申报债权，王祖平、朱丽君在清算完毕后分得了公司剩余财产，且分得的财产足以偿还本案借款本金，因此王祖平、朱丽君应作为东方投资公司债务的继受人共同承担借款本金的清偿义务。丽水财政局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07年12月10日判决：王祖平、朱丽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丽水财政局借款本金20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王祖平、朱丽君共同承担（已由丽水财政局垫付，由王祖平、朱丽君履行义务时一并支付）。
上诉人王祖平、朱丽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东方农业公司于2000年9月1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不是1996年12月的借款合同的转贷合同。1996年12月的借款合同投资的是食用菌项目，2000年合同投资的是遂昌濂竹电站项目，两者没有关联，且后一合同的款项没有实际发放。二、1996年12月借款合同项下的支农周转金已由实际发放人省财政厅予以核销。丽水财政局持有该证据，应由其提供。三、王祖平、朱丽君不应承担东方农业公司债务。东方农业公司1996年的借款投资项目由省财政厅和丽水财政局确定，东方农业公司仅是挂名实施人，不应有还款义务；东方农业公司本身注册资金不到位，原借款就用于注册资金且已亏损，无还款能力；东方农业公司于2000年7月改制为东方投资公司时不涉及原债务，因丽水财政局作为东方农业公司的出资人未补足出资款，其和省财政厅有同意核销原企业借款的意思表示，东方投资公司的股东才同意在原企业基础上改制；改制企业的注册资金均来源于股东的投入，公司清算后由股东分得的剩余资产也来源于该资本投入，与东方农业公司资产无关。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东方投资公司于2004年11月向丽水财政局申请核销债务，并于2005年5月经公告注销，丽水财政局对此应当知情，其仍以吴树奎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为被告，且依据2000年的借款合同提起诉讼，不能产生中断本案诉讼时效的法律效果。丽水财政局于2007年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丽水财政局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丽水财政局未作书面答辩，其在庭审中辩称：一、其于1996年借给东方农业公司的500万元确系专项支农周转资金，该借款还款截止日为1998年12月15日，考虑到诉讼时效问题，于2000年9月18日对尚未归还的300万元签订了转贷合同，并非新借款。东方农业公司要求延期归还的报告和申请均能表明该过程。后，东方农业公司归还100万元，尚欠200万元。二、没有证据证明前述欠款已办理了核销手续，也无证据证明有关部门承诺予以核销。三、东方农业公司原系丽水财政局开办，王祖平为财政局职员，2000年因财政局不能开办企业而改制，相关改制文件明确改制后企业需承担原企业的债务。四、原为财政局职员的王祖平从未将公司清算的相关情况告知丽水财政局，丽水财政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再次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王祖平、朱丽君未提供新的证明材料。丽水财政局提供了如下证明材料：1.2000年3月8日，丽水财政局给地区体改委的丽地财办（2000）34号《关于丽水地区东方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脱钩改制的报告》。2.2000年3月10日，丽水地区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丽地体改（2000）7号《关于同意地区东方农业发展公司脱钩改制的批复》。3.东方农业公司营业执照与股东情况登记表。丽水财政局以材料1、2证明改制前企业的债权债务明确由改制后企业承受；以材料3证明王祖平系丽水财政局干部。
王祖平、朱丽君对丽水财政局提供的证明材料辨认后认为：各份材料均非二审庭审后形成，不属新的证据；即使按新证据对待，材料1、2只表明丽水财政局将在东方农业公司的300万元注册资金抽回的事实，不能表明债权债务的承继关系；材料3恰恰表明丽水财政局于2005年起诉时知道东方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是王祖平，仍以原法定代表人吴树奎作为公司代表人提起诉讼，存心不让王祖平知道起诉情况，不能产生中断诉讼时效的效果。
本院针对上述证明材料审查后认为：材料1、2虽不是新的证据材料，但可以客观反映东方农业公司演变情况，尤其是改制后企业与原企业的债权债务的关系情况，应予认定。材料3已由丽水财政局在原审中作为证据2提供并经原审法院认定，本院不再予以重新认定。
本院经审理除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1999年10月29日，丽水佳信会计师事务所作出丽佳会审（1999）7号《审计报告》载明，东方农业公司截止改制前的1999年9月30日资产总额为5358243.08元，负债2186714.29元，所有者权益3171528.79元。
本院认为：丽水财政局据以起诉的2000年9月18日的借款合同，虽无表述系1996年12月借款合同项下款项的转贷合同的内容，也无相应的款项发放凭证证明合同项下款项已发放的事实，但丽水财政局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提供的证据表明，东方农业公司曾于1996年12月向丽水财政局所借的500万元款项至2000年9月18日时的欠款余额为300万元；东方农业公司的有关转制文件也表明丽水财政局需向该公司收回300万元；东方农业公司向丽水财政局出具的延期还款的申请报告也表明该公司积欠丽水财政局300万元。故丽水财政局提出的2000年9月18日借款合同项下款项未发放，该合同系1996年12月借款合同的转贷合同的主张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两个合同之间的转贷关系并无不当。东方农业公司应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其在改制为东方投资公司时，有关转制文件已明确改制前企业的债务由改制后企业承担，且东方投资公司承继了东方农业公司的所有者权益为3171528.79元，即使无转制文件的规定，其也应根据“债随资走”的原则承担原企业的债务。在东方投资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丽水财政局与其办理了债务核销手续的情况下，即使存在财政部门内部核销的情形，也不影响丽水财政局向其主张收回借款的权利，东方投资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东方投资公司在2004年10月19日要求丽水财政局核销其债务的报告中承认尚欠丽水财政局借款200万元，此前要求延期还款及归还100万元的行为使本案诉讼时效得以延续，至丽水财政局于2005年12月6日起诉时，也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丽水财政局在该次起诉时，虽然诉状所列东方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有误，但单位名称无误，不影响确定其主张权利的效力。丽水财政局在相关再审裁定明确其就本案债权应向谁主张后，于2007年7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距前次就同一债权提起诉讼的2005年12月6日，也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东方投资公司在此期间进行清算的公告行为对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并无影响，且对已知债权人未作书面通知，其公告的效力也不能及于丽水财政局。因此，东方投资公司认为丽水财政局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王祖平、朱丽君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少春
代理审判员 包如源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二〇〇八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