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四终字第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友。
委托代理人：周滨，烟台开发大季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仁成。
上诉人李学友因与被上诉人侯仁成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4）青海法海事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学友的委托代理人周滨、被上诉人侯仁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仁成于2014年4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李学友雇佣其在船上送货，侯仁成在固定船时，右手被损伤，经法医鉴定为十级伤残，依据法律规定李学友应当支付侯仁成的各种损失。在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司法所调解未成，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李学友支付侯仁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法医鉴定费、伤残赔偿金等费用合计64418.9元，诉讼费用由李学友负担。
原审法院一审认定：
侯仁成、李学友之间没有书面的雇佣合同。2012年8月29日，侯仁成取得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渔政渔港监督管理局颁发的渔业船员专业训练合格证，编号为Z02-烟00492。2012年9月13日，侯仁成取得山东省海洋与渔业监督监察总队烟台支队颁发的大管轮职务证书，编号为C02-烟400304。2013年11月3日上午，侯仁成在海上固定渔船时不慎被缆绳勒伤手指。12点10分，侯仁成到烟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中心医院门诊急诊，门诊号2013097145，该院门诊医疗手册记载“1小时前不慎挤伤右手中指，末节断离，出血，压痛”。12点38分，医院对侯仁成抽血化验并作DR影像诊断报告，报告书结果为侯仁成的右手中指远节指骨骨质部分缺如。医院对侯仁成在局麻下行残端修整术，诊疗费1591.1元。2013年11月21日，侯仁成到该医院复诊，经检查：伤口愈合良好，无红肿渗出，拆除缝线，更换敷料，嘱患者适当功能锻炼。诊疗费41.4元。两次合计1632.5元。2014年3月18日，侯仁成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用药、误工、护理进行鉴定，2014年3月19日，该中心作出意见为：侯仁成的右手中指末节离断损伤构成十级伤残，用药符合治疗规程，受伤后休治（误工）时间为3个月，需1人护理15日，鉴定费2000元。2014年3月10日，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司法所给烟台开发区人民法院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我大季家街道芦洋居民侯仁成与山后李家居民李学友因雇工损伤引发矛盾纠纷，经过村街共同调解无果，现诉至贵院，望予以受理”。2014年4月23日，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给烟台开发区人民法院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我街道芦洋居民侯仁成在亲戚李学友雇佣期间，固定船只时右手中指受伤致残，双方就伤残补偿事宜引发矛盾纠纷，经我街道调委调处，李学友方愿意给2万元补偿（医药费已基本结清），侯仁成方现因对方给的少不能接受，多次做工作未能达成一致，无奈只好引诉贵院处理，望予以受案处理，为盼！特此证明”。
庭审时，侯仁成申请的证人赵某出庭证明本案纠纷，侯仁成曾找到他让他帮忙调解一下，后他与侯仁成一起委托当地大季家人民调解委员会帮忙调解。证人丁某某、丁某出庭共同证明，2013年9月份看到过侯仁成在海上开船，并听侯仁成说其为李学友渔船上干活并受伤。
另查明：2014年4月28日，烟台开发区大季家派出所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根据省厅《通知》要求，从2004年10月1日起，凡常住户口所在地在我省行政区域内的居民，取消其农业户口、非农业户口性质划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2014年5月9日，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街道芦洋居民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兹证明蓬莱市大季家镇芦洋村民委员会于2002年9月划归烟台开发区，于2004年改名为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街道芦洋居民委员会。侯仁成，男，公民身份号码为：××，系芦洋居委会长住居民。特此证明”。
庭审时，侯仁成按2012年青岛市统计数据将诉讼请求金额由64418.9元变更为80111.02元，组成为：残疾赔偿金32145元×10%×20年=64290元；误工费50000元÷12月×3月=12500元；护理费32145元÷365天×15天=1321.02元，法医鉴定费2000元。侯仁成以医疗费已由李学友全部支付为由放弃索赔医疗费并自愿放弃索赔出租车交通费120元。
庭审时，侯仁成还认可以下事实：侯仁成的岳母和李学友的岳母系亲姐妹，2013年农历2月20日起，李学友雇佣侯仁成在李学友所属的渔船上驾船摆渡为海上建港的船舶运送给养，主要是蔬菜水果，有时候也运送大船上上下班的人，侯仁成只负责开船，不负责搬运船上货物，货款由李学友和海上船舶的船代结帐，口头约定年工资5或6万元。2013年度共收到李学友支付的工资5万元，其中平时支取了2.4万元，又在李学友的岳母家拿了2.6万元。该渔船主要由李学友的连襟李学环负责管理，渔船长18或19米，宽4或5米，190马力，旧船，没有船号，船上始终就侯仁成一人驾驶，船平时停在烟台大季家街道办事处山后陈家港里边，其最后一次将船停在了烟台西港八角码头，侯仁成坐公交或骑摩托上船，平时就住在船上，2013年11月3日上午，侯仁成在船上工作期间，因当天的风浪太大，船只晃动厉害，为防止船舶发生意外，在固定船舶时，右手中指被绳子勒断，当时就已经脱落，受伤后到医院治疗，后李学环也赶到医院并将侯仁成的医疗费全部付清。治疗后，没有住院。侯仁成坚持干到2013年农历12月20日左右。侯仁成以前有过渔船司机职务证书，后作废了，现在没有渔船司机职务证书。
原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一起因个人提供劳务导致自己受伤的海上人身伤害赔偿纠纷案件，侯仁成依据雇佣法律关系起诉李学友，根据我国相关的司法解释，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侯仁成依法取得了渔业船员专业训练合格证和大管轮职务证书，能够上渔船从事相应的工作，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受伤，则雇主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侯仁成、李学友的诉辩，本案的焦点是侯仁成与李学友之间是否存在雇佣法律关系。侯仁成未能举证工作船舶的登记情况，且认可工作的船舶没有船号，李学友也不认可自己拥有船舶，导致法院无法查明涉案船舶的登记情况，由于雇主并不必然等于船主，因此，涉案渔船的船主查不清不等于法院无法认定本案的雇主，本案中，侯仁成能够证明与李学友存在雇佣法律关系主要证据是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司法所和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证明以及证人证言，司法所是我国司法行政机关的基层单位，它与公安派出所、法庭共同构成我国乡镇（街道）一级的政法体系，司法所的工作职责之一就有指导管理人民调解工作，参与调解疑难、复杂民间纠纷，协助基层政府处理社会矛盾纠纷。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的规定，依法设立的调解民间纠纷的群众性组织，其主要职责就是通过说服、疏导等方法，促使当事人在平等协商基础上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解决民间纠纷。本案侯仁成、李学友都是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司法所和人民调解委员会辖区内的居民，该司法所和调解委员会是处理辖区内居民民事纠纷的机构或组织，有条件第一时间掌握原李学友的纠纷调解情况，调解过程可能是书面的也可能是口头的，可以是当面的也可以是电话等方式，可以是本人也可以委托他人进行调解，因此李学友是否到过司法所不具有对抗司法所出具的证明内容的绝对效力。证人丁某某、丁某，和侯仁成系同居委会的居民，有条件了解侯仁成的工作生活情况，且与本案侯仁成、李学友双方均无利害关系。上述机构、社会组织和公民个人一致证明本案侯仁成受雇于李学友在船上工作期间受伤的事实，李学友否认这一事实，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故对侯仁成主张的受雇于李学友在船上工作期间受伤的事实，予以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有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山东省渔业港口和渔业船舶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渔业船舶经营者全面负责渔业船舶的安全生产。第二十八条规定，渔业船舶船员必须经过专业培训，取得相应的渔业船员适任证书、专业基础训练合格证书后，方可上岗作业。本案侯仁成作为李学友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受伤，李学友作为雇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侯仁成与李学友属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侯仁成取得了渔业船员专业训练合格证和大管轮职务证书，但未取得渔船司机职务证书，不应长期在渔船上从事驾驶行为，属于违法行为，不能排除侯仁成本次工作受伤也实施了开船行为，存在过错；李学友作为雇主应当负责雇员的安全生产，为雇员提供足够安全的生产条件避免安全事故的发生，让没有渔船司机职务证书的侯仁成长期从事开船行为，存在过错，鉴于侯仁成是李学友的雇员且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侯仁成和李学友应分别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和主要责任，即分别承担40%和60%为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受诉法院所在地为青岛市，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4年7月9日，侯仁成系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街道芦洋居民委员会常住居民，应按2013年青岛市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损失，侯仁成合理的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35227元×10%×20年=70454元；侯仁成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年工资为5万元，且未举证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以及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金额，酌情可按2013年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5227元计算误工费35227÷12×3=8807元；侯仁成需要护理15天，其主张的护理费1321.02元，平均每天不足100元，金额合理，且李学友对计算标准不持异议，护理费1321.02元予以支持；侯仁成确定伤残等级等事项必须司法鉴定，且鉴定意见被法院采信，司法鉴定费2000元予以支持；以上金额合计为70454元＋8807元＋1321.02元＋2000元=82582.02元，李学友承担60%的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82582.02元×60%=49549.21元，由于侯仁成认可李学友垫付了全部医疗费，侯仁成放弃对李学友医疗费的索赔，理所应当，由于李学友未举证侯仁成医疗费的花费情况，侯仁成自负的医疗费为（1591.1元＋41.4元）×40%=653元；侯仁成放弃对李学友出租车费120元的索赔，属于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李学友最终赔偿侯仁成的金额为49549.21元-653元=48896.21元。
综上所述，侯仁成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李学友根据自己的过错对侯仁成的损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等规定，判决：李学友赔偿侯仁成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法医鉴定费合计48896.21元。案件受理费898元，侯仁成负担350元，李学友负担548元。
上诉人李学友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一再强调其本人从未有过船只，而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书中认为没有船并不等于不是雇主。被上诉人是在船上受伤，如果船是上诉人的才能认为上诉人雇佣被上诉人工作，否则被上诉人受伤怎么能让上诉人承担责任，与常理不符。二、上诉人因为被上诉人受伤的事实从未接受过司法所的调解，而司法所却在证明中单方认定雇主为上诉人，并且在为上诉人干活时受伤，司法所认定事实的根据不明。上诉人认为司法所没有经过调查，单方偏听被上诉人陈述，认定的事实不符实际，从而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受伤后鉴定标准，上诉人认为不应当适用职工工伤标准，应该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的评判标准。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还上诉人以公道。
被上诉人侯仁成辩称，1、我是在农历2013年2月20日到李学友家里谈给他工作的，从事海上运输给养，给船舶送柴米油盐，间接接送上下班人员，工资口头协议5万元。工资年底以前都付清了。如果不存在雇佣关系，他就不会给我付清工资。2、司法所出具的书面材料。2014年经过大季家街道办事处调解，李学友答应给我2万元，我不同意，我起诉到法院。如果对方认为不存在雇佣关系，对方提及伤残的事情没有依据。
本院查明：
本院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第1条范围：本标准适用于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的伤残程度评定。
本院认为：
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李学友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侯仁成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李学友和被上诉人侯仁成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李学友上诉主张不存在雇佣关系的主要理由是他从未有过船只。侯仁成辩解他到李学友家里谈的给李学友干活，并认为不存在雇佣关系的话，对方提及伤残的事情没有依据。本案中，有关案涉船舶情况，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看，该船没有船名，当事人没有提交船舶证书等证明船舶情况的资料，船舶的具体登记情况不明。上诉人李学友称自己没有船只，并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否经营船舶，对于船舶而言，船的所有者与经营者可以分离，经营者不一定拥有该船的所有权，经营者可以其他方式使用该船并获得收益。李学友要证明自己与该船没有使用或收益关系，则需要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船舶的所有人或经营者的情况，排除船舶与自己的利益关系。因此，李学友关于他没有船舶的上诉理由，不能否定雇佣关系是否存在。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雇佣关系是否成立问题，当事人应提交证据证明雇佣关系存在。一审庭审中，证人丁某、丁某某出庭作证称他们在海上的时候，听侯仁成说他在李学友的船上干活。在日常生活或工作环境中，一定范围内的人们之间正常交流工作情况，一般是可信的。在海上相遇，丁某、丁某某分别听侯仁成讲他给李学友开船，这个氛围内谈话的内容，按日常的习俗交流，内容是可信的。本案中，结合侯仁成的岳母与李学友的岳母是亲姐妹这层关系，自然人之间谁给谁干活，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也存在，雇佣关系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再从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司法所和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看，他们通过电话沟通方式调解过李学友与侯仁成之间的纠纷，也说明侯仁成与李学友因受伤发生过争执。故上诉人李学友关于其不是船的主人就不是雇主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基于目前的证据对李学友与侯仁成雇佣关系的认定，事实基本清楚。
关于赔偿标准问题，李学友上诉主张如果是雇佣关系，被上诉人侯仁成受伤后所进行伤情鉴定，应该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的评判标准，不应当按劳动合同关系适用职工工伤标准。经查，《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标准适用于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的伤残程度评定。本案系雇佣船员在工作中受伤，并非在道路交通事故中受伤，鉴定伤残的法律依据不同。一审中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法律依据是正确的。上诉人李学友有关伤情鉴定适用标准事项的上述理由，法律依据不足，本院本院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学友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8元，由李学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恩全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冯玉菡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赵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