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戈壁，男，1962年2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青平，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耀凤，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镜森，男，197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滔，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鹏飞，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庆瑞，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ＸＸ贤，男，197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广东省韶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文亮。
上诉人黄戈壁因与被上诉人梁镜森、原审被告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穗公司）、ＸＸ贤、广东省韶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韶关二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5月8日，ＸＸ贤与三穗公司签订《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书》，就双方合作的花都新华祈福一号用地二期房屋及其配套总承包工程进行约定，其中第四条第三款约定三穗公司按每笔工程进度来款的0.8%向ＸＸ贤收取管理费。第五条第1项约定：（工程款）到帐后，三穗公司扣除相应的管理费、税金后剩余部分必须在一至两天内汇入ＸＸ贤提供的帐户，以便工程顺利进行，……。
2009年9月19日，三穗公司与韶关二建签订《工程分包合同》，合同约定三穗公司将新华祈福一号地二期总承包工程中的U2aa、U2型住宅、1号用地地下车库、电房2工程项目分包给韶关二建施工，三穗公司由于该分包工程项目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全部转给韶关二建享有和承担，三穗公司已施工工程任务所产生的债权债务转给韶关二建承担，因该分包工程项目已经发生的所有债务，全部由韶关二建承担还款义务。
2010年3月27日，ＸＸ贤、三穗公司、黄戈壁三方签订《协议书》，约定ＸＸ贤承建施工的花都新华祈福1号用地二期工程转由黄戈壁承包施工，ＸＸ贤在该工程项目上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黄戈壁享有和承担。
2010年3月28日，黄戈壁委托陈华生到三穗公司办理涉案工程相关业务，并表示认可陈华生再次授权委托的行为。2010年3月29日，陈华生从三穗公司领取“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花都新华祈福1号地二期工程项目部章”一枚。2010年7月21日，陈华生委托陈瑞德、全伟明两人为项目部（花都新华祈福1号用地（二期）总承包及配套工程）使用的材料货款核对人。
2009年3月至2009年6月期间，梁镜森向涉案工程出租混凝土泵车。2010年10月8日，梁镜森取得有关租赁费用的确认单一份，该单据载明：经核对，花都祈福一号地二期项目工程欠广州市益恒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恒公司）混凝土泵车款124620元，应付款184620元，已付款60000元，尚欠款124620元。供应商：梁镜森，项目部核对人：全伟明、陈瑞德，并加盖“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花都新华祈福1号地二期工程项目部章”。2010年10月26日，三穗公司在该单据上盖章确认。梁镜森认为其为上述单据的合法债权人，并提供益恒公司于2013年6月2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内容为：兹有梁镜森曾挂靠益恒公司，梁镜森与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花都祈福一号工地二期项目工程所产生的混凝土泵车欠款，债权由梁镜森本人承担，与公司无关，本公司不主张此笔债权（金额124620元）。
梁镜森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三穗公司、ＸＸ贤、韶关二建、黄戈壁支付拖欠梁镜森的租赁款124620元及利息（自2010年10月8日开始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计至判决生效日止）；2、三穗公司、ＸＸ贤、韶关二建、黄戈壁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梁镜森已向涉案工程项目部出租混凝土泵车的情况，梁镜森提供有确认单一份予以证明，该确认单有项目部核对人签名，加盖有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花都新华祈福1号地二期工程项目部章及三穗公司印章，原审法院予以认定。该确认单中虽记载“欠益恒公司混凝土泵车款124620元”，但单据下方明确载明供应商为梁镜森，且益恒公司出具《证明》表明梁镜森系挂靠该公司，并明确梁镜森为债权人，该笔债权与该公司无关，因此，梁镜森为该确认单记载债权的合法所有人，梁镜森提起案件诉讼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黄戈壁辩解梁镜森不是本案一审适格原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ＸＸ贤与三穗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书》，ＸＸ贤系挂靠三穗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并享有取得相关工程款的权利，依照权利义务相对等原则，ＸＸ贤对挂靠期间对外产生的债务应承担直接付款责任。而梁镜森主张租赁款124620元发生在2009年3月至6月期间，该期间为ＸＸ贤承包施工期间，因此，ＸＸ贤对该款项及相应利息应承担偿还责任。三穗公司允许ＸＸ贤挂靠承包施工，并收取管理费用，依法应对ＸＸ贤支付上述租金债务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根据ＸＸ贤、三穗公司、黄戈壁三方签订的《协议书》，黄戈壁享有和承担ＸＸ贤在涉案项目上所有债权及债务，且梁镜森主张的债权经黄戈壁的转受托代理人全伟明、陈瑞德签名确认，因此，黄戈壁依法应对其承诺及代理人行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即黄戈壁应对梁镜森主张的租赁款及相应利息承担付款责任。黄戈壁辩解其与梁镜森未签订租赁合同、本人未确认欠款、债权债务不是发生在其承包期间而无需承担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但是，《协议书》为ＸＸ贤、三穗公司、黄戈壁三方约定，对外并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也无证据表明梁镜森知悉并接受该等约定，因此，ＸＸ贤并不能免除其向梁镜森偿还剩余租赁款及相应利息的责任。
此外，《工程分包合同》约定三穗公司由于该分包工程项目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全部转给韶关二建享有和承担，该约定亦为三穗公司、韶关二建之间内部约定，不能产生对抗梁镜森的效力，即三穗公司不能免除其补充清偿责任，但该约定表明韶关二建愿意承担该分包工程项目所产生的债务，因此，韶关二建亦需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ＸＸ贤、韶关二建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到庭义务，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ＸＸ贤、黄戈壁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租赁款124620元及利息（从2010年10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给梁镜森；二、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东省韶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对判决第一项债务的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92.4元，由ＸＸ贤、黄戈壁负担，不足部分由广东三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东省韶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上诉人黄戈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律程序错误，法律关系混乱，严重影响本案判决。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梁镜森提交的三穗公司花都新华祈福项目部结算表、三穗公司结算表及开庭后补的益恒公司开具的证明等证据均显示租赁关系的主体是梁镜森和三穗公司。黄戈壁从未与本案的梁镜森发生过租赁关系，更没有实际租用过梁镜森的混凝土泵车，黄戈壁也从未在相关的结算单上签字或盖章，因此黄戈壁根本不是该租赁关系的当事人，对该租赁合同纠纷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即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5条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暂行规定》诉讼主体中第3条的规定也只强调是在“因工程质量发生争议”时，才可将所谓的实际施工人追加为共同被告。除此之外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对外发生的其他一切纠纷（包括本案租赁合同关系）均不应将实际施工方列为共同被告，因此本案只能将独立对外行使权利的主体（三穗公司）作为义务主体对外承担责任。二、原审法院自相矛盾。原审认为“《协议书》为…三方约定，对外并不产生法律约束力，被告ＸＸ贤……不能免除偿还责任。”首先，原审法院既然认定《协议书》约定是内部约定，对外并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及无证据表明原告知悉并接受该约定等，即《协议书》中的转出方ＸＸ贤与三穗公司应承担责任。则约定的转出无效，应由转出方承担责任，那么黄戈壁就不应承担责任。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本案纠纷中争议的2010年3月27日三方签订的《协议书》实际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中的施工方无论是原审ＸＸ贤还是黄戈壁均无对涉案工程有进行施工的资质，因此，该三方《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对黄戈壁不具有拘束力，不能作为法院认定黄戈壁承担责任的依据。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明显偏袒梁镜森。首先，梁镜森当庭表示其在益恒公司与三穗公司存在租赁关系期间是益恒公司的员工，09年底离开的公司，但庭审结束后（早已过了举证期）补交的证明上却表示双方当初是挂靠关系，前后矛盾，涉嫌弄虚作假，但原审法院却对此视而不见，且退一步讲：即便双方是挂靠关系，那么对外主张权利的也应是益恒公司，而非梁镜森本人，何况对账单也清楚的表明是欠益恒公司租赁款。因此，梁镜森并非本案适格的主体。故上诉请求判令：l、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3、梁镜森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梁镜森答辩称：结算单和对数表都是梁镜森与工地确认的，益恒公司也出具证明涉案债权是梁镜森所有，与益恒公司无关。梁镜森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黄戈壁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三穗公司发表意见称：结算单载明涉案款项由项目部老板负责偿还，该债务不应当由三穗公司承担。韶关二建是实际施工人之一，应当与ＸＸ贤、黄戈壁一起承担偿还责任。
原审被告ＸＸ贤、韶关二建未到庭及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庭审时，法院告知梁镜森在五个工作日之内，提交关于梁镜森与益恒公司之间的关系以及对涉案债权享有请求权的证据，梁镜森在上述期间内提交了益恒公司的《证明》。
又查明，原审期间，梁镜森以得知三穗公司与ＸＸ贤、黄戈壁签订了《协议书》、黄戈壁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为由，申请追加黄戈壁为被告。原审法院认为黄戈壁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通知黄戈壁参加诉讼。
二审期间，黄戈壁主张其与ＸＸ贤、三穗公司三方签订的《协议书》已被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粤检民抗字（2013）281号民事抗诉书认定无效，类似案件已进入再审程序，要求本案中止审理。梁镜森、三穗公司不同意中止审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梁镜森是否是本案适格的主体；2、原审追加黄戈壁为共同被告是否程序违法；3、黄戈壁是否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梁镜森是否是本案适格的主体问题。首先，虽然梁镜森提供的确认单载明的是花都祈福一号地二期项目工程欠益恒公司款项，但亦确认供货商为梁镜森，黄戈壁的代理人全伟明、陈瑞德亦在确认单上签名确认，故梁镜森的供应商身份得到了债务人的确认。其次，即使梁镜森为益恒公司的员工，也并非所有行为均代表益恒公司，且益恒公司出具了证明，确认梁镜森与其还存在挂靠关系及享有涉案债权，益恒公司亦放弃主张涉案债权，故梁镜森债权人身份亦得到了益恒公司的确认。原审认定梁镜森为确认单记载的合法债权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梁镜森虽然是在原审庭审结束后才提交益恒公司的《证明》，但该证据是由于黄戈壁在庭审时对梁镜森诉讼主体资格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为查清事实要求梁镜森补充提交的证据，梁镜森在原审指定期限内提交该《证明》，原审采信该证据，均符合法律规定。因此，黄戈壁认为梁镜森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追加黄戈壁为共同被告是否程序违法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因建设工程质量发生争议的，发包人可以以总承包人、分包人和实际施工人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该规定主要针对的是建设工程发包人就工程质量问题向总承包人、分包人和实际施工人起诉的权利，但并没有规定供应商或者其他债权人不得直接向实际施工人主张权利，故黄戈壁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据此，只要符合上述规定，即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梁镜森的起诉满足以上条件，其有权起诉黄戈壁，梁镜森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黄戈壁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追加黄戈壁为本案被告，并无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黄戈壁是否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问题。本案中，黄戈壁对其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持异议，涉案租赁关系发生于黄戈壁实际承建涉案工程期间。黄戈壁代理人陈华生转委托的全伟明、陈瑞德共同在确认单上签名确认了债务，且确认单是以项目工程名义确认欠款，并加盖了项目部章，而并非是以三穗公司或韶关二建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故黄戈壁作为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应当认定为租赁合同关系的主体对外承担责任。原审判令黄戈壁向梁镜森支付租赁款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黄戈壁要求本案中止审理问题。黄戈壁要求中止审理的理由是《协议书》已被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民事抗诉书认定无效，类似案件已进入再审程序。但黄戈壁是否具有施工资质及《协议书》是否有效，并不能否定黄戈壁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事实，亦不影响黄戈壁在租赁合同关系中的责任认定，故对黄戈壁的中止审理请求，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黄戈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92.40元，由上诉人黄戈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廖嘉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