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再终字第6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敏，男，1964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肖萍，女，196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
上述申请再审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上官翰清，福建理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文国，男，196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
委托代理人陈建青，福建创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陈敏、肖萍因与被申请人杨文国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榕民终字第3329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7日作出（2014）闽民申字第11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陈敏及其申请再审人陈敏、肖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上官翰清，被申请人杨文国的委托代理人陈建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17日，一审原告陈敏、肖萍诉至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其诉讼请求：1、判决杨文国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3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直至还清之日止（从2008年1月10日起算，暂计至2012年8月10日为人民币91437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文国承担。
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1月8日，陈敏通过肖萍的中国农业银行帐户将人民币250000元钱转入杨文国的中国农业银行6228480062006381214的帐户内。同日，杨文国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6228480062006381214的帐户转给肖萍人民币10000元。2008年1月9日，陈敏再次通过肖萍的中国农业银行帐户将人民币50000元钱转入杨文国的中国农业银行6228480062006381214的帐户内。2010年8月31日，案外人许武泉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敏、肖萍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485000元及利息人民币29100元，在诉讼中陈敏、肖萍提出其应许武泉要求从肖萍帐户转入许武泉司机杨文国帐户人民币300000元，该款项应予以扣除。许武泉否认其有指示陈敏、肖萍将款项汇到杨文国帐户或委托杨文国代为收取款项，陈敏、肖萍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许武泉要求陈敏、肖萍将人民币300000元汇到杨文国帐户。2010年11月31日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晋民初字第29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敏偿还许武泉不当得利人民币385000元及利息，肖萍对其中人民币25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陈敏、肖萍不服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榕民终字第6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敏、肖萍不服，提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陈敏、肖萍对人民币300000元汇款的权利可向杨文国另行主张。现陈敏、肖萍以不当得利为由将杨文国诉至法院。庭审中，杨文国提出其并非许武泉司机，许武泉也从来没有要求陈敏转款给杨文国，该款项是陈敏向杨文国的之前借款的还款，陈敏对此不予认可，杨文国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杨文国认为其在2008年1月8日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帐户转给肖萍人民币10000元也是借给陈敏、肖萍的款项，陈敏、肖萍提出在2008年1月8日当天陈敏、肖萍转给杨文国人民币250000元，借款当天就还款也与常理不符。庭审中，陈敏、肖萍与杨文国双方确认除去本次诉讼中的经济往来，双方无其他经济往来。
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敏、肖萍在杨文国的中国农业银行帐户中汇入人民币300000元款项的事实是清楚的，至此就不当得利纠纷而言，陈敏、肖萍已经完成了杨文国取得了该人民币300000元款项以及其受到损失的初步举证责任，而杨文国则应就其系合法占有该款项进行举证。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杨文国提出许武泉并没有要求陈敏、肖萍转款给其，该款项是陈敏、肖萍向杨文国的之前借款的还款的主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杨文国对其主张的欠款关系负有举证义务，杨文国却未提供该款项系陈敏、肖萍的还款的相关证据，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杨文国继续占有人民币30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当返还给陈敏、肖萍。关于杨文国在2008年1月8日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帐户转给肖萍人民币10000元的款项，原审法院认为杨文国未在本次诉讼中提起反诉，要求抵扣该款项，只在庭审中表示保留另行主张的权利，因此对该笔人民币10000元的款项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杨文国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杨文国应归还陈敏、肖萍人民币300000元不当得利款项。关于陈敏、肖萍所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当事人对该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故从陈敏、肖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文国归还该不当得利款项开始计算利息损失为宜。关于杨文国提出的诉讼时效的问题。上已论及杨文国占用此款项没有合法根据，其性质属于不当得利。根据《》第的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陈敏、肖萍至2010年8月31日，案外人许武泉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敏、肖萍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485000元及利息人民币29100元，陈敏、肖萍提起抗辩时才知道双方据此发生争议，此后陈敏、肖萍提起上诉、申诉的方式主张权利，要求追加杨文国为该案的当事人并确认许武泉指示其汇给杨文国人民币300000元的款项，被驳回后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陈敏、肖萍一直就该款项主张权利，因此陈敏、肖萍现在以杨文国作为被告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台民初字第1940号民事判决：杨文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敏、肖萍不当得利款人民币30000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从2012年8月17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86元由杨文国负担。
杨文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
本院二审另查，2008年1月2日，陈敏通过肖萍的账户将人民币650000元汇入刘衡妻子吴新燕的账户。晋安区人民法院在审理刘衡诉许武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09）晋民初字第1584号］中，曾于2009年7月7日向陈敏了解情况，陈敏确认其替许武泉汇款人民币650000元用于向刘衡还款。2009年9月11日、2009年12月3日，在晋安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刘衡诉陈敏、肖萍借款纠纷一案［（2009）晋民初字第2329号］中，陈敏又主张上述人民币650000元中的人民币485000元系用于其本人向刘衡还款。以上事实，有法院调查笔录、审判笔录和法院生效判决为证。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及此前的刘衡诉许武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09）晋民初字第1584号］、许武泉诉陈敏、肖萍返还不当得利纠纷一案［（2010）晋民初字第2953号］均源于陈敏对2008年1月2日汇入刘衡妻子吴新燕账户中人民币650000元均系替许武泉向刘衡还款的否认。2009年7月7日，在晋安区人民法院向陈敏了解情况时，陈敏还确认该人民币65000元系其替许武泉向刘衡还款。也就是说，在2009年7月7日前，各方还未就人民币650000元均系陈敏替许武泉向刘衡还款发生争议，陈敏不可能在更早之前的2008年1月8日就如其所主张的应许武泉的要求将讼争人民币300000元款项汇往杨文国账户。因此，陈敏、肖萍主张讼争人民币300000元系用于偿还许武泉以及因杨文国取得讼争人民币300000元导致许武泉向其主张返还不当得利、陈敏、肖萍受到损失，在时间上明显存在前后逻辑错误，不予采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陈敏、肖萍诉请杨文国返还不当得利，应首先举证证明杨文国取得不当利益造成陈敏、肖萍损失。本案中，杨文国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杨文国取得讼争人民币300000元没有合法根据且造成他人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敏、肖萍诉请杨文国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30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予以改判。本院作出（2012）榕民终字第332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2）台民初字第19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敏、肖萍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86元，由陈敏、肖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71元，由陈敏、肖萍负担。
陈敏、肖萍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判决认为，申请再审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杨文国取得讼争人民币300000元，没有合法根据且造成他人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审判决对这一事实认定错误。申请再审人向杨文国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300000元，杨文国均予以承认，这是不争的事实。申请再审人已经完成了杨文国取得了该人民币300000元款项以及其受到损失的举证责任，而杨文国则应对其系合法占有该款项进行举证。二审判决以申请再审人与案外人的其他诉讼为由推测“可能性”的做法，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的法律原则，混淆事实，显然是错误的。杨文国在一审庭审时明确承认收到申请再审人的人民币300000元款项，并以申请再审人的“还款行为”作为抗辩理由，主张其非不当得利。但二审判决却不顾杨文国承认的事实，妄自“推测”，否定正确的一审判决，显然是错误的。二、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二审判决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原则，是错误的。本案中，申请再审人已经完成了证明杨文国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取得申请再审人人民币300000元的事实。杨文国取得该人民币300000元款项的合法性就应当由杨文国提供证据，该举证责任在杨文国而不在申请再审人。原二审认定违反法律规定，将本该由杨文国承担的举证责任推到申请再审人。申请再审人已经完成了相应的举证义务，申请再审人依法只要证明已经支付给杨文国人民币300000元，就完成了举证责任。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以维持。但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申请再审人的合法权益。为此，请求依法再审，撤销原二审判决。
被申请人杨文国辩称，申请再审人陈敏、肖萍起诉杨文国返还该人民币300000元是基于申请再审人所主张的该款项是借给案外人许武泉的款项，这个事实应当由申请再审人承担举证责任。根据相关案件的判决以及包括申请再审人一方在祥光案件中的陈述都可以认定该笔款项和申请再审人毫无关系的，包括申请再审人与许武泉、刘衡等人的诉讼中，特别是申请再审人在为许武泉和刘衡的案件中都没有表述过该人民币300000元的存在，而且该主张明显违背生活常识，违背逻辑，是不能成立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杨文国收取该笔款项是不当得利就应当承担举证责任，那当初许武泉和刘衡案件中就有提供过证词，证词中这样表述都可以体现根本不存在有人民币300000元替许武泉付给杨文国的事实，金额不对，也不符合生活常识，而且本案之诉也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的现有证据已足以证实，案外人许武泉根本不可能要求申请再审人转款给杨文国。为此，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在原一审、二审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二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本院再审确认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清楚。
本院再审另查，通过查询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行杨文国名下的2007年9月1日至2008年6月30日间银行往来帐目，2008年1月8日肖萍与杨文国发生5笔交易，其中肖萍于当日上午先收到杨文国转账款人民币10000元后，肖萍于当日下午分5笔各转款人民币50000元给杨文国。2008年1月9日肖萍又转款人民币50000元给杨文国。杨文国共计收到肖萍转账款人民币300000元。经查，肖萍与陈敏于2005年离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案由系不当得利纠纷。依据已生效的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年5月19日作出的（2012）闽民申字第204号民事裁定，告知陈敏、肖萍另案起诉，据此陈敏、肖萍二人作为原告提起本案之诉。陈敏、肖萍主张向杨文国所汇的讼争人民币300000元款项系不当得利，除提供了转帐凭证外，还陈述了其向杨文国转帐的理由是受许武泉的指示。对此，许武泉予以否认，生效的（2011）榕民终字第668号民事判决亦未确认陈敏系受指示汇款的事实，该案判决对陈敏、肖萍二人所主张的应扣除的本案讼争人民币300000元也未予扣除。由于不当得利本质上要求返还的是利益，与受损失人的意思表示并无关联。本案原二审判决根据陈敏在另案中的主张及陈述，分析判断其意思表示，从而予以改判，违背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而杨文国作为被告，反驳主张讼争人民币300000元款项系陈敏、肖萍二人向其先前借款的偿还作为其取得款项的“合法根据”，应由主张借款法律关系一方杨文国负有举证责任，不能合理说明借款的相关事实，比如借款用途、借款经过、约定利息、利息实际偿还情况等情况，则应负有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通知杨文国到庭接受质询，从模拟现金交付情景来看，以及目前民间借贷交付现金的交易惯例来看，综合考虑杨文国所述的借款原因、款项交付的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等方面，遵循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来判断，杨文国所述的现金交付情形不符合常理，推定杨文国取得本案讼争人民币300000元款项没有“合法根据”。
综上，原二审判决错误，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榕民终字第332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2）台民初字第1940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71元由杨文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 平
代理审判员 林 蕤
代理审判员 叶道伟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