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民再9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陈荣华，男，196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纲，湖南法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德皇针纺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梧桐街道广运北路31号（5）号标准厂房。法定代表人：张军平，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陈荣华因与被申请人浙江德皇针纺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针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嘉商终字第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2643号民事裁定书，依法提审本案,并于2016年8月11日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再审申请人陈荣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纲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针纺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针纺公司于2013年5月16日向一审法院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起诉称：陈荣华向其购买6台电脑横机，约定在支付首付款后，对于剩余货款分期支付，若未按约支付任何一期款项，则针纺公司有权要求陈荣华一次性支付全部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现针纺公司已向陈荣华交付电脑横机，但陈荣华并未按约支付货款。请求判令陈荣华支付货款234000元及逾期利息14040元（暂计算至2013年4月30日，之后按月息2%计算），并承担因本案发生的律师费16000元和诉讼费用。陈荣华第一次庭审中答辩称：向针纺公司购买6台机器是事实，但长期调试不能正常生产，经更换后，同样调试不成，无法正常生产。针纺公司起诉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其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第二次庭审时，陈荣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由于针纺公司提供的电脑横机未投入正常使用，一直在维修调试过程中，针纺公司并未履行法律意义上的交付。陈荣华反诉称：2012年9月22日双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由针纺公司供给陈荣华电脑横机6台，共计货款414000元，陈荣华首付180000元，余款分期付清，设备的安装与调试由针纺公司负责。合同签订以后，陈荣华按约支付首付款180000元，但针纺公司所供6台电脑横机存在质量问题，未能达到要求，双方于同年12月26日签订补充协议，由针纺公司更换6台7针普机，并约定：如针纺公司所更换的机器不能正常生产，则无条件退机，返还陈荣华所付货款并承担双倍利息。协议签订后，针纺公司虽更换了6台7针普机，但迟迟不派技术人员来陈荣华处完成安装调试工作，造成6台7针普机至今不能投入生产而闲置在车间，为此陈荣华数十次要求针纺公司来人安装调试，但针纺公司的销售经理推诿称安装调试等售后服务不归其管又不告诉售后服务的具体人员等因素而无果。陈荣华请求判令：一、依法解除双方销售合同，针纺公司返还陈荣华货款180000元；二、针纺公司赔偿陈荣华损失43200元，并承担陈荣华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5392元；三、本案诉讼费用针纺公司承担。审理中，陈荣华对其反诉请求第二项变更为：针纺公司赔偿陈荣华损失（以18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以及承担陈荣华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5000元。针对陈荣华的反诉，针纺公司答辩称：陈荣华的反诉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其反诉请求。一审法院立案后经开庭审理，采信针纺公司的事实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2013）嘉桐商初字第425号民事判决：一、陈荣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针纺公司货款234000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34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自2013年1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支付律师代理费16000元；二、驳回陈荣华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5261元，反诉受理费2439元，均由陈荣华负担。宣判后，陈荣华不服，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二审法院经公开开庭审理，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5年7月17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00元，由陈荣华负担。本案一审、二审判决书和本院（2015）浙民申字第2643号民事裁定书均已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公开。二审判决生效后，陈荣华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新证据浙江方正轻纺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检测出讼争电脑横机四台为不合格产品。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法律适用不正确：第一，二审法院认定针纺公司已经履行交货义务没有任何依据：针织公司交付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质量存在问题，为不合格产品；二审法院认定“针纺公司将货物交付给申请人即可认定履行交货义务”，不符合交易习惯以及合同的约定。第二，二审法院认定“针纺公司对机器已经安装调试完毕”系事实错误：技术人员调试一次不能算完成调试；陈荣华法庭陈述和录音谈话可以证明该6台机器没有调试成功，不能投入使用。第三，本案不是纯粹意义上的产品维修。法院将产品调试过程中存在的质量问题等同于售后的维修错误。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第七十二条规定，陈荣华提供的录音笔录、证人证言、照片等大量证据完全能够证明针纺公司提供的机器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二审法院认定“陈荣华主张机器质量问题不能正常生产使用，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陈荣华请求解除合同的依据不足”系法律适用和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四、陈荣华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的行为是行使抗辩权，符合法律的规定，不存在违约行为。五、二审法院的判决不符合社会效益，针纺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平等、诚信原则。再审庭审时，陈荣华明确请求改判驳回针纺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陈荣华的全部反诉请求。并增加再审请求要求针纺公司增加支付二审律师代理费26000元、检测费8000元和赔偿损失46000元。针纺公司未出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审查一、二审审理情况，以下基本事实应予确认：双方于2012年9月22日签订销售合同（针纺公司一审举证1，陈荣华一审举证2）,于2012年12月26日签订补充协议（针纺公司一审举证2，陈荣华一审举证2），2013年1月6日陈荣华签收送货清单（针纺公司一审举证3），陈荣华向针纺公司汇款18万元（陈荣华一审举证1）。二、围绕着针纺公司是否按照销售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约定交货的争议事实，本院认定：1.针纺公司以一审举证3即送货清单，证明其已经交货。陈荣华一审质证认为，交货型号与合同约定有区别，其中两台机器的型号不对。一审法院认为陈荣华在针纺公司的送货清单上签名，应视为针纺公司已经履行了交付义务。2.陈荣华以一审举证2即销售合同、补充协议（分别是针纺公司一审举证1、2）和举证3（照片复印件）、举证4（光盘）证明针纺公司交货与合同约定不符；经陈荣华多次要求来人调试、维修，针纺公司一直推拖。陈荣华还申请在其处工作的包阿鲁、李波、徐国华在一审法院出庭作证，证明针纺公司提供的电脑横机质量存在问题，多次叫针纺公司前往调试和维修，但一直不能正常生产。针纺公司不认可陈荣华举证3、4的证明力，并认为三证人与陈荣华存在利害关系，证言不可信。一审法院认可针纺公司的质证意见。3.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4.一审时，陈荣华曾申请对电脑横机进行质量鉴定，但未按照一审法院通知要求预交鉴定费。一审第二次庭审时，陈荣华表示，因针纺公司未履行法律意义上的交付义务，故不再申请鉴定。再审庭审时，陈荣华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即再审举证1浙江方正轻纺机械检测中心有限公司2015年9月25日出具的（2015）2062号《检测报告》，补强其有关针纺公司交付产品不合格的主张；陈荣华还提交再审举证2厂房租赁合同及收款收据，证明针纺公司交付产品无法正常使用，陈荣华租赁厂房保管设备导致的经济损失49000元；再审举证3委托代理协议证明陈荣华再审期间聘请的律师代理费14563元以及再审举证4检测费发票，证明陈荣华二审判决后委托检测付出费用7766.99元。经本院审查，对陈荣华再审举证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再审举证的关联性和证明力应结合审理情况予以判断。5.本院再审另查明：（1）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采用了针纺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销售合同第一条“标的数量、型号、价格”栏目约定针纺公司向陈荣华提供德皇牌全自动电脑横机6台，型号为D-H-126-S；第三条“质量保证期”栏目约定，电脑横机的质量保证期为交付之日起1年，保修期内针纺公司提供免费服务；第三条“质量标准”栏目约定按照针纺公司企业标准验收；第六条“设备的安装与调试”栏目约定由针纺公司技术人员负责设备安装、调试；第七条“验收期限及提出质量疑异的期限”栏目约定陈荣华在收到合同标的物之日后若需安装即通知针纺公司派遣相关技术人员对标的物进行安装调试，如调试验收合格视为质量符合要求。如合同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陈荣华应当自收到标的物之日起15天内，以书面形式向针纺公司提出，并随函附上合同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的具体内容和依据，否则应当认为针纺公司的合同标的符合约定；第八条“付款方式及期间”栏目约定陈荣华预付定金0.2万元于2012年9月22日前付，首付18万元（含已付订金）于发货前5日前付清，余款23.4万元按季度分期付款；第九条“交货地点、方式及费用”栏目约定标的物由针纺公司送至陈荣华所在地，运费由针纺公司承担；合同还约定了交货日期、随机配件、违约责任和争议的解决等条款。（2）根据补充协议的记载，销售合同签订后，陈荣华购买针纺公司电脑横机6台，在使用过程中未能达到陈荣华的要求，经协商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针纺公司同意更换6台7针普机，更换的机器在一个月内一旦出现同等机器能正常生产而针纺公司机器不能生产的情况，无条件退机。但补充协议未重新约定电脑横机的型号。补充协议签订及针纺公司送货后，陈荣华于2013年1月6日签字确认的送货清单上载明，机器送至收货地址洪合镇洪运路（与针纺公司同属桐乡市），由客户对机器数量、规格型号、相应配件及外观有无破损进行核对无误，客户确认后签字。再审庭审时陈荣华重申再审申请书中的理由，即不同型号机器价格有很大差异。补充协议约定将3.5.7针的电脑横机更换为7针普机，但型号未做变更。自己在送货清单上签字只是说明收到这些货，送货的数量和大部分配件没有问题。针纺公司所送货的型号也与合同不一致，自己不是做这块生意的，签字时没有发现。（3）销售合同、补充协议履行发生争议后，没有证据显示双方就针纺公司依约履行了安装调试义务达成了合意。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针纺公司是否依照销售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交货义务；本案交易属通用设备的买卖，针纺公司对设备的安装调试属于重要的合同义务，应一并列入针纺公司是否依约履行交货义务的范围。一、应准确把握合同法的质量瑕疵担保制度的规定。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上述相关规定构成合同法中卖方质量瑕疵担保责任的核心条款。合同法第九章《买卖合同》和自2012年7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买卖合同解释》）还通过买受人检验和质量异议权利的行使等相关规定，细化、完善了出卖人质量瑕疵担保责任的具体内容。标的物交由买受人实际控制的事实，并不能当然推定出卖人依约履行了交货义务。买受人依约检验或提出质量异议，并提供证据证明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出卖人依法应承担瑕疵担保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了标的物检验和质量异议的具体规范，明确合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在不超过收到标的物之日起最长两年内的合理期间内完成检验并通知出卖人；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两年合理期间的规定。商事交易实践中，通用设备隐蔽瑕疵难以在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发现。对于设备隐蔽瑕疵的检验和质量异议，应不同于对设备外观瑕疵的检验和质量异议。就此，《买卖合同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该规定和《买卖合同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确立了不同于标的物外观瑕疵的标的物隐蔽瑕疵检验和质量异议的操作规范，充实了合同法确立的标的物检验和质量异议的具体内容。审判实践中应落实《买卖合同解释》的规定，准确把握标的物隐蔽瑕疵的检验期间以及标的物隐蔽瑕疵检验期间与标的物质量保证期的关系。本案销售合同签订于《买卖合同解释》施行以后，一、二审法院未适用《买卖合同解释》不当。二、一、二审法院认定针纺公司已经履行交货义务，认定事实有误，亦不符合《买卖合同解释》的规定：1.本案发生质量问题争议的6台7针普机电脑横机系通用设备，陈荣华购买设备的目的是实施特定产品的生产。陈荣华签收送货单的行为，仅仅是对送货的数量、规格型号和外观有无破损等外观瑕疵的确认。一方面，陈荣华在送货清单签字后，不应再主张作为外观瑕疵的电脑横机的型号与销售合同的约定不符；另一方面，陈荣华在送货清单上签字后，仍然可以对收到的6台电脑横机的隐蔽瑕疵提出质量异议。2.陈荣华仍然享有对设备隐蔽瑕疵的异议权利，销售合同有关陈荣华收到设备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质量异议的约定，应结合针纺公司对设备的安装调试义务进行体系解释：（1）结合《买卖合同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和本案实际，陈荣华应在收到电脑横机后的合理时间内完成质量的检验，但检验期间最长不应超过1年的质量保证期。（2）销售合同第七条“验收期限及提出质量疑异的期限”明确针纺公司进行安装调试的义务在先，陈荣华提出质量异议在后；销售合同有关陈荣华收到标的物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质量异议的约定，不符合通用设备未经安装调试难以发现隐蔽瑕疵的通常理解，且与销售合同约定针纺公司安装调试义务在先的约定存在行为逻辑上的冲突；销售合同适用的是针纺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销售合同存有冲突的条款，应作出不利于针纺公司的解释。本院还特别注意到，根据补充协议的记载，销售合同签订后，针纺公司交付的电脑横机不符合销售合同的约定。针纺公司违约在先，补充协议是对针纺公司违约后修复销售合同的补救措施。补充协议还明确，针纺公司同意更换的6台7针普机在一个月内一旦出现同等机器能正常生产而针纺公司机器不能生产的情况，无条件退机，据此，应认定补充协议强化了对针纺公司质量瑕疵担保责任的约束。综上分析，针纺公司完成设备安装调试，是陈荣华对设备进行检验并提出设备隐蔽瑕疵异议的前提。设备未完成安装调试，针纺公司不得以陈荣华未在约定期限内提出书面质量异议为由而免除自身的质量瑕疵担保责任。3.针纺公司实际未履行设备安装调试义务：陈荣华一审举证3即照片复印件2张、一审举证4光盘一张和电话录音整理材料1份，旨在反映陈荣华收到电脑横机后要求针纺公司派人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以及设备经安装调试后不能正常运行。陈荣华一审申请包阿陆、李波和徐国华到庭作证。综合全案事实特别是没有证据显示针纺公司履行安装调试义务的事实，陈荣华举证和证人证言有相应的证明力。一、二审法院简单采信针纺公司的质证意见，忽略了对陈荣华举证的审查，导致对本案争议的基本事实的判断失误。陈荣华再审举证一《检验报告》系陈荣华单方委托有关机构所做的鉴定，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争议事实的依据。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买卖合同中的出卖方负有标的物质量的瑕疵担保责任，也应承担依约履行交付义务的举证证明责任。陈荣华未按照一审法院通知缴纳申请鉴定相关费用，并不当然导致其必然承担标的物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争议事实不能证明或争议事实真伪不明的后果。本院认定陈荣华再审举证一的形式真实性和关联性应予确认，举证内容属于对一审举证的补强。综合全案证据，本院认定陈荣华收到6台电脑横机后，针纺公司未依约履行安装调试义务，应承担标的物质量隐蔽瑕疵的担保责任，因争议的设备不能正常使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陈荣华提出解除销售合同的反诉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销售合同解除后的效力应及于补充协议。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根据该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陈荣华再审超出一审反诉请求的内容，本院不予审理。合同解除后，涉及争议的电脑横机返还以及超出一审反诉请求范围的新的再审请求，双方可以通过协商或诉讼等其他合法途径解决。陈荣华提出了针纺公司返还已付货款180000元的反诉请求，鉴于返还货款的反诉请求与未来可能发生的退货的争议具有牵连性，考虑到本案的实际，不宜在本案再审程序中一并解决。如涉及电脑横机返还的争议事项需要通过诉讼解决，针对180000元已付货款的权利主张，可在相关诉讼中一并提出。综上，本案一、二审判决对争议的基本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嘉商终字第329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3）嘉桐商初字第425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销售合同。三、驳回针纺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5261元，反诉受理费2439元，总计7700元，由陈荣华负担2000元，针纺公司负担5700元；二审诉讼费7700元，由陈荣华负担2000元，针纺公司负担5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恒筑代理审判员  钱晓红代理审判员  樊清正二〇一七年三月××日书 记 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