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皖行赔终7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孙宗禄，男，汉族，1962年12月3日出生，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委托代理人马伯元，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鹏程，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竹园路2号。
法定代表人王平，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盛丽君，该区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亮，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孙宗禄诉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花山区政府）强拆行政赔偿一案，孙宗禄、花山区政府均不服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5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孙宗禄及其委托代理人马伯元、马鹏程，花山区政府委托代理人盛丽君、徐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06年1月12日，马鞍山市花山区霍里镇三姚村前三社队与原告孙宗禄签订了为期十年的《渔塘承包续合同》，马鞍山市花山区霍里镇三姚村前三社队将其所属的位于前三社队东侧内河，发包给原告孙宗禄从事养殖生产经营，承包期限为2007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因马鞍山市慈湖河综合整治工程拆迁，2012年4月，花山区政府在实施征迁过程中，征地单位分别制作了《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调查表》、《房屋装修调查表》、《马鞍山市国家建设用地征迁费用补偿表》，将孙宗禄房屋及养殖厂予以登记补偿，孙宗禄在上述调查表中签字并领取补偿款1,724,205.93元。2012年6月15日，花山区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将孙宗禄承包的养殖厂的地上建筑物拆除。2013年1月14日，花山区政府将孙宗禄承包的鱼塘拆除。孙宗禄不服花山区政府的行政强制行为，提起诉讼。2014年6月16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4）皖行终字第00016号行政判决，确认花山区政府强制拆除孙宗禄房屋及养殖厂的行为违法。2016年6月15日、18日，孙宗禄两次通过快递向花山区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均邮寄未果。2016年10月25日，花山区政府接收孙宗禄的《行政赔偿申请书》，但一直未予答复。2017年4月27日，孙宗禄诉至一审法院。
本案立案前，孙宗禄向一审法院递交委托评估申请书，申请对50亩鱼塘中水产品灭失造成的经济损失、对鱼塘围埂等基础设施被毁损造成的经济损失及鱼塘自被强拆次日至鱼塘承包经营期限届满之日承包经营收益进行评估。2017年4月26日，因拟定鉴定机构资质被取消，诉前鉴定中止。2017年5月12日，孙宗禄再次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涉案50亩鱼塘水产品灭失损失及修筑50亩鱼塘围埂等基础设施费用进行鉴定。2017年6月21日，一审法院委托辽宁大华水产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7年10月26日，辽宁大华水产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辽华渔鉴字（2017）第8号]《鉴定意见书》，评估结论为：孙宗禄所属50亩鱼塘鱼类资产价值合计为473100元，护坡工程资产价值为1828525.40元。鉴定费用74483.26元，已由被告支付。
另查明，2017年12月19日，孙宗禄向一审法院递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因辽宁大华水产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护坡工程资产评估价值为1828525.40元，孙宗禄将原诉讼请求中的鱼塘护坡损失项由原500000元变更为评估价1828525.40元，诉请判令花山区政府赔偿其经济损失总额由8014518.21元变更为9343043.61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孙宗禄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被告花山区政府组织实施拆除上诉人房屋及养殖厂的行政行为已由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花山区政府应对原告的被拆迁房屋、养殖厂及因拆迁造成的直接损失进行赔偿。本案原告的赔偿请求共四项，分别为：（一）生活资料、生产资料损失；（二）养殖厂内水产品家禽灭失损失、修筑50亩鱼塘圩埂的基础建设损失、自被强拆之日至2016年12月31日可预期利益损失；（三）因《建设用地征迁费用补偿表》部分项目因人为降低补偿标准造成的损失、补偿表附属设施项目漏列及少计算面积损失；（四）因维权所造成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律师代理费损失。
（一）关于生活资料、生产资料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花山区政府组织拆除原告的房屋及养殖厂时，未依法对物品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上诉人签字确认，致使原告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依法应由花山区政府承担举证责任。
关于生活资料损失，原告主张的生活资料包括家具、电视、衣服、手机等，均系日常生活必须品，符合一般家庭实际情况，且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些物品不存在，故对原告主张的家具、电视、衣物等日常生活必需品的种类、数量应予认定。对原告主张的现金、摄像机及内存的重要资料、金戒指，因被告在强制拆除原告房屋之前，已经进行了房屋拆迁调查及房屋装修调查，制作了征迁费用补偿表。原告在知道其房屋开始征迁的情况下仍在房内存放大额现金及贵重物品，不符合一般的生活常识和情理，且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现金和贵重物品的存在，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现金48000元、摄像机及内存重要资料17000元、金戒指45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其他生活资料，一审法院予以认可。
关于生产资料损失，根据原告提供的现场拆除照片和视频证据，花山区政府对鱼塘进行强拆采取的是决堤放水方式，并未对水上生产资料或工具进行毁损，对原告主张部分水上生产资料遭到强拆，不予支持。在原告主张的生产资料价值方面，部分物品超出了正常、合理的市场价范围，出于最大限度保护被侵权人的合法权益考虑，结合目前的市场价格，按“就高不就低”的原则，并考虑折旧因素，综合酌定原告主张的生产资料价值为50000元。
（二）关于养殖厂内水产品家禽灭失损失、修筑50亩鱼塘圩埂的基础建设损失。关于水产品灭失损失，根据辽宁大华水产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案涉所属50亩鱼塘鱼类资产价值为473100元，该鉴定结论系正常情况下的池塘合理预期产值，对此予以认可。关于原告主张的家禽损失，因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家禽存在，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鱼塘圩埂基础建设损失，辽宁大华水产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结论为护坡工程资产价值1828525.40元。经鉴定人出庭解释说明，该鉴定结论系指按照标准建设工程的工期和质量进行施工，辅以大型机械设备完成的建设工程项目的资产价值，纵观本案的证据材料，结合证人张某、谢某、朱某、方某陈述的护坡修建过程，可知原告的护坡并不属于标准化建设工程项目，亦未取得建设工程许可，因此对案涉护坡工程，不宜采用标准化建设工程施工方式进行评估。另，原告在起诉时主张的鱼塘护坡损失为500000元，待鉴定报告出具后变更为评估价1828525.40元，作为鱼塘的个体经营者，原告对其鱼塘护坡的投入资金低估1300000余元，显然不合常理。因此，对鉴定结论中的护坡工程资产价值，不予认可。被告制作的征迁费用补偿表中，确认对片石护坡项补偿139600元（分别为表3-2片石护坡41880元、表3-3片石护坡97720元），原告亦领取了该项补偿。关于原告提出护坡补偿低于其投入价值的诉讼理由，结合建筑材料的市场价格，并考虑人工成本、护坡使用年限、鱼塘承包期限、原告投入与收益比例等因素，综合酌定按照原告起诉时主张的护坡价值折半赔偿即按250000元计算，扣除原告已领取的139600元，被告尚应补偿原告护坡基础设施损失110400元。因被告违法行政强制行为造成原告损失，原告为确定损失数额申请鉴定，产生鉴定费用74483.26元，应由被告承担（被告已支付）。
（三）关于因《建设用地征迁费用补偿表》部分项目因人为降低补偿标准造成的损失、补偿表附属设施项目漏列及少计算面积损失。本案系因被告违法实施行政强制造成原告损失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原告主张的上述损失属于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范围，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原告亦未能举证证明因被告的行政强制行为造成了上述损失，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自被强拆之日至2016年12月31日可预期利益损失，因维权所造成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律师代理费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违法行为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主张的上述损失并非直接损失，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应当对原告被拆迁房屋和养殖厂以及因强制拆除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的数额为生活资料损失44880元、生产资料损失50000元、鱼塘水产品灭失损失473100元、护坡基础设施损失110400元，共计67838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孙宗禄生活资料损失44880元、生产资料损失50000元、鱼塘水产品灭失损失473100元、护坡基础设施损失110400元，共计678380元；驳回原告孙宗禄的其他诉讼请求。
孙宗禄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明案件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判决的涉案鱼塘围埂赔偿数额远远低于鉴定意见确定的数额，严重背离事实；2、一审确定的养殖场内水产品及家禽损失、生活资料、生产资料的损失数额过低，不足以弥补其实际损失；3、对《建设用地征迁费用补偿表》部分项目因人为降低补偿标准、附属设施项目漏列及少算面积的损失应由花山区政府赔偿，一审未予支持错误；4、可预期利益损失及因维权所造成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律师代理费损失，属于实际损失，该项赔偿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花山区政府上诉称，1、一审法院判决的生活资料损失44880元、生产资料损失50000元，均无事实依据，超出了合理范围；2、一审法院认定的鱼塘水产品损失473100元，明显不合理；3、一审法院对护坡基础设施认定还需赔偿110400元，与事实不符，该项损失已经给予补偿，不应再重复计算。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孙宗禄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证明原告经营为民养殖厂具有合法主体资格，养殖厂承包经营权及其它合法权益应当得到法律保护。
2、（2014）皖行终字第0001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2014年6月16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确认被告马鞍山市花山区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及养殖厂的行为违法，并于2014年7月22日送达原告。
3-1、建设用地征迁费用补偿表，证明被告对原告建筑物、附属设施等已经补偿项目、数量、单价、合计数额。
3-2、孙宗禄少算漏算项清单、赔偿清单，证明被告应向原告另行补偿的项目、数量、金额等。
4-1、为民养殖厂鱼塘照片四张、被强制拆迁现场录制的光盘1张，证明由于被告对原告实施强制拆迁，导致了原告精养鱼塘水产品及养殖厂内其它家禽、生畜灭失，养殖厂内基建设施被破坏。
4-2、商品成交统计表各二张、收据及购买水产证明各一张、2011年10月及同年12月购鱼清单各一张，小计金额为263141元；2011年6月及同年12月购买水产品金额小计为160800元，证明原告在鱼塘被强拆前期投入的部分情况。
4-3、《见证书》、《鱼塘承包续合同》，证明原告承包经营涉案鱼塘的期限应截止至2016年12月31日，原告主张对承包渔塘的后期利益损失，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
5、自来水入户费用收据，证明原告在养殖厂内为居住生活方便，于2005年11月22日安装自来水花费2000元，而征迁补偿中仅补偿140元，明显不能弥补原告因强拆而造成的损失。
6-1、交通费发票，金额为9866.5元，证明原告在被强拆后，因上访维权产生等的交通费。
6-2、住宿费发票金额3580元、餐费发票金额605元，证明原告在被强拆后，因上访维权等产生的住宿费产生的餐费。
6-3、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证明原告被强制拆除后，委托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仲若辛律师起诉被告，要求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二审共支付律师费8万元。
7、评估费用发票一张、评估报告一份，证明对为民养殖场的冷库固定资产价值损失委托评估，支付评估费金额为3500元。
8、销售发票三份，证明被强拆后，原告搭建活动板房的费用。
9、行政赔偿申请书、EMS快递单三份，证明原告分别于2016年6月15日、6月18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但被告拒不接收；2016年10月25日，经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协调，被告对原告重新递交的行政赔偿申请书予以接收，但至今未作出任何赔偿决定。
10、照片一张，为原告女儿于2002年左右在涉案鱼塘前的留影，证明涉案鱼塘在被强拆时的围埂并非自然形成，而是由原告在承包经营期间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资金，经过数年时间修筑而成。
11、鱼塘围埂设计图涉案鱼塘围埂的设计情况，包括围埂的平面图、立面图、坡面图及施工图等内容；涉案鱼塘在被强拆时的围埂并非自然形成，而是由原告在承包经营期间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资金，经过数年时间修筑而成。
12、证人张某当庭陈述，称其根据平常施工经验，于2006年为孙宗禄鱼塘基础设施制作设计图并监督施工。
13、证人谢某、朱某、方某当庭陈述，三名证人均为瓦工，证明其为孙宗禄鱼塘修筑片石护坡，陆续施工前后达几年时间的事实。
14、证人甘某1、甘某2当庭陈述，二人均为孙宗禄鱼塘雇佣人员，证明孙宗禄房屋及鱼塘被强拆的事实。
花山区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马鞍山市国家建设用地征迁费用补偿表三张；
2、收据一张；
3、房屋装修调查表一张；
4、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调查表一张；
5、关于孙宗禄承包鱼塘情况说明一份；
6、关于鱼塘土地费情况说明一份；
7、慈湖河整治青苗费发放表一份。
以上证据证明：1、委托鉴定机构鉴定的是塘埂及塘埂上的基础设施，而塘埂不是孙宗禄所建，护坡已经在此前的补偿中补偿过了，不应在本次鉴定的范围内；2、孙宗禄鱼塘的建筑物及基础设施已经补偿过，孙宗禄如要求其他的塘埂上基础设施的补偿，应提供证据证明补偿表之外的物品损失；3、鉴定机构鉴定的护坡立方量与孙宗禄认可的调查表中的数量不符；4、孙宗禄如对护坡补偿的标准有异议，应向做出征收公告的政府申请裁决，而不应在本案中处理补偿标准的问题；5、本案的护坡是补偿是否到位和依据是否合法的问题，而不是赔偿的问题，本案不应处理护坡的赔偿问题。
以上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花山区政府组织实施拆除孙宗禄房屋及养殖厂的行政行为已由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花山区政府应对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具体的赔偿项目和数额，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主要争议焦点为：1、生活资料、生产资料的损失；2、水产品及家禽损失；3、因《建设用地征迁费用补偿表》部分项目因人为降低补偿标准造成的损失、补偿表附属设施项目漏列及少计算面积损失；4、鱼塘围埂的损失；5、预期利益损失及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律师代理费损失。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生活资料、生产资料的损失
在行政赔偿案件中，正常情况下，原告应对遭受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这是“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的基本要求。但是，由于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除外，此时，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花山区政府组织拆除孙宗禄的房屋及养殖厂时，依法应当对被拆除财产进行登记保全，尽到慎重、妥善的保管或移交义务，但花山区政府并未履行这一义务，致使原告对受损失情况无法具体举证。因此，对于生活资料、生产资料的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应由花山区政府承担举证责任。
孙宗禄提出的生活资料损失包括家具、电视、衣服、手机、现金、摄像机及内存的重要资料、金戒指等。其中，家具、电视、衣服、手机等均系日常生活用品，符合社会公众的通常认知和家庭生活实际，花山区政府对该损失没有充分证据否认，故应予赔偿，一审法院酌定为44880元合情合理。摄像机及内存的重要资料、金戒指在如今的生活条件下，并不属于超出正常消费水平的大件财产，对于一个从事个体经营的家庭来说，拥有这类财物，符合常理，虽然孙宗禄已经知道其房屋开始征迁，但并不能因此就断定其应当转移或已经转移了此财物。一审法院对该两项财物的损失不予认定不妥，孙宗禄的该项赔偿请求应予支持，本院酌定摄像机及内存的重要资料、金戒指的损失为15000元。对于孙宗禄主张的48000元现金损失，其在知道房屋已开始征迁的情况下仍在房内存放大额现金，不符合生活常理，在无相应证据证明该项损失存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正确，孙宗禄要求赔偿现金4800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花山区政府关于一审认定的44880元生活资料损失超出合理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生产资料损失，孙宗禄提出的损失额为173240元。从其提供的财物清单上来看，大部分生产资料是直接用于鱼塘的养殖生产的，而花山区政府对鱼塘进行强拆采取的是决堤放水方式，并没有对水上生产资料进行拆除或毁损，故对孙宗禄主张的水上生产资料的损失不予支持。对于其他生产资料，结合孙宗禄从事养殖经营的情况分析，属于合理范围之内，一审法院结合市场价格，按“就高不就低”的原则，并考虑折旧因素，综合酌定损失为50000元并无不妥，对此，本院予以维持。两上诉人关于生产资料损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二、关于水产品及家禽损失
对于水产品灭失损失，根据辽宁大华水产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的鉴定意见，案涉50亩鱼塘鱼类资产价值为473100元，该鉴定意见系正常情况下的池塘合理预期产值，平均每亩近10000元的鱼类资产价值符合生产实际。一审法院以鉴定意见为据确定水产品的损失正确，对于家禽损失，孙宗禄因未提供证据证实，应不予认定。两上诉人关于此项损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三、关于因《建设用地征迁费用补偿表》部分项目因人为降低补偿标准造成的损失、补偿表附属设施项目漏列及少计算面积损失。
本案系因花山区政府违法实施行政强拆所引起的行政赔偿案件，解决的是因强拆行为造成的损失应如何赔偿的问题。孙宗禄主张的该项损失，属于土地征收补偿争议，不在行政赔偿案件的审理范围之中。对孙宗禄提出的该项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孙宗禄关于此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四、关于鱼塘围埂损失
辽宁大华水产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鉴定护坡工程资产价值为1828525.40元。这一鉴定意见是以该护坡工程按照标准建设工程的工期和质量进行施工，并辅以大型机械设备完成的基础上作出的。但从本案的证据材料和庭审中证人提供的证言来看，该护坡工程并未领取建设工程许可证，未经过有资质的设计单位设计，施工是由当地瓦工进行，因而，该护坡不是按照标准化建设工程项目来施工建设的，辽宁大华水产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关于护坡工程资产价值的鉴定意见与该护坡工程的实际情况不符，不应作为定案根据。按照通常认知和日常经验，孙宗禄本人作为该护坡工程的投资人和建设者，对该工程的实际投入及资产价值最为清楚，其在申请行政赔偿和提起诉讼时，主张的鱼塘护坡损失均为500000元。对于一个面积为50亩的鱼塘来说，500000元的非标准化护坡工程投入比较符合实际。在确定花山区政府应予赔偿的数额时，可以此作为依据。一审法院在确定该项损失时，考虑因素有人工成本、护坡使用年限、鱼塘承包期限、原告投入与收益比例等，但未考虑到物价变化、劳动力价格攀升等因素，因而酌定的250000元的损失过低，根据前述分析，本院将该项损失酌定为500000元。扣除对片石护坡项已经补偿的139600元，花山区政府还应赔偿孙宗禄护坡基础设施损失360400元。鉴定费用已经由花山区政府支付，不纳入赔偿范围。孙宗禄关于此项损失应以鉴定意见为据，以及花山区政府认为此项损失不应再予以赔偿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五、关于预期利益损失及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律师代理费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违法行为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也就是说，国家赔偿仅限于直接损失，孙宗禄主张的该项损失并不属于直接损失，花山区政府对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孙宗禄的该项赔偿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花山区政府因强拆行为应当给予孙宗禄赔偿的具体数额为：生活资料损失59880元，生产资料损失50000元，鱼塘水产品损失473100元，鱼塘护坡基础设施损失360400元，共计943380元。一审法院关于生活资料损失、护坡基础设施损失的认定不妥，本院予以调整，对一审认定的生产资料损失和鱼塘水产品损失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马鞍山市中级人民（2017）皖05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中关于生活资料损失、护坡基础设施损失的判决内容，改判为：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赔偿孙宗禄生活资料损失59880元、鱼塘护坡基础设施损失360400元。
二、维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2017）皖05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中关于生产资料损失、鱼塘水产品灭失损失的判决内容，即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赔偿孙宗禄生产资料损失50000元、鱼塘水产品灭失损失473100元。
三、维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2017）皖05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孙宗禄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以上合计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政府应赔偿孙宗禄生活资料损失、生产资料损失、鱼塘水产品灭失损失、鱼塘护坡基础设施损失共943380元，限于本判决作出之日起30日内付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结平
审判员 陈 默
审判员 姜 明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菊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