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1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宇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南三段5号12F东区。
法定代表人：廖义全，�经理。
委托代理人：谌健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工业园区台塑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娄葑镇板泾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董爱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庚，上海方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五冶路*号。
法定代表人：程并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野。
上诉人四川宇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禾公司）与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台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塑公司）、被上诉人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冶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2）双流民初字第4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3日，五冶公司作为仁宝厂房一期一批次工程的总承包方与宇禾公司签订《仁宝厂房一批次四标段土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宇禾公司承建仁宝厂房一批次四标段土建工程。2001年6月23日，台塑公司与宇禾公司就仁宝（成都）厂房一期卫生间隔断四标段工程签订《仁宝厂房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约定“乙方（苏州台塑公司）负责承担甲方（宇禾公司）仁宝厂房四标段厕所隔断板材工程；仁宝厂房工程厕所隔断板材的综合单价为450元／㎡。工程量暂定270㎡，工程总价暂定为121500元，最终工程量以结算为准。具体订货数量以施工图纸为准，结算数量按照现场签单为准。计算方式以板材实际面积为准；乙方承包单价包含以下内容：所有用于本工程的人工费……竣工清扫费用以及其他本工程相关且不可预见的费用等；在本合同签订后，甲方即将乙方工程总价款以“委托付款”的形式委托五冶公司进行支付，此委托付款为五冶公司提供的标准书面委托付款书。本协议生效之日，甲方支付本协议暂定总价的30%作为预付款，作为乙方备料预付款，乙方收到该预付款项应立即着手备料。乙方材料进场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50%；乙方安装完成并通过设计及监理等单位验收后，甲方再向乙方支付至合同总价的20%；甲方现场项目经理为刘鑫，负责处理现场相关事宜；甲方应及时组织有关人员对乙方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核定；甲方应及时组织有关人员对乙方施工工程进行验收；甲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向乙方支付工程款”。台塑公司与宇禾公司另就仁宝（成都）厂房卫生间隔断四标段工程签订《仁宝厂房工程专业分包合同》一份，除工程量暂定360㎡，工程总价暂定为162000元外，其余内容与2001年6月23日签订的《仁宝厂房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内容一致。2011年11月5日，台塑公�和宇禾公司签订《购销协议》，约定由台塑公司承建仁宝电子C8办公区卫生间隔断板材料，固定单价为450元／平方米，总价在工程竣工后按照实际施工量及约定的固定单价结算。合同签订后，台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现场施工。2011年7月14日，宇禾公司代表在完工数量结算验收确认单签字盖章确认仁宝（成都）厂房卫生间隔断四标段工程完工（规格）、数量、结算小计：269.41平方米×450元／平方米＝121234.5元。2012年1月9日，宇禾公司施工现场管理人员卢波分别在完工数量结算验收确认单签字盖章确认仁宝（成都）厂房卫生间隔断四标段工程总平方数为332.08平方米；电子C8办公区卫生间隔断工程总平方数为42.58平方米。
2011年5月31日，台塑公司与宇禾公司签订《仁宝厂房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约定乙方（苏州台塑公司）负责承担甲方（宇禾公司）仁宝厂房一期4标段自平水泥＋PVC地砖工程；“自平水泥＋铜箔＋PVC＋焊条”的综合单价为85元／㎡，工程量暂定为2500㎡，最终工程量以结算为准。乙方承包单价包含但不限于以下内容：……竣工清扫费用以及其他与本工程相关且不可预见的费用等。2012年5月8日，宇禾公司的现场施工负责人刘鑫在仁宝电子面积表中签字确认PVC工程量按现场实际收方，其工程量为2467.65㎡。台塑公司与宇禾公司另就仁宝厂房二期4标段自平水泥＋PVC地砖工程签订《仁宝厂房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其内容与上述分包合同一致。2012年3月17日，宇禾公司的施工现场管理人员卢波签字确认PCV工程量为2868.9㎡。
另查明，五冶公司均未在台塑公司作为合同主体的合同上签字、盖章。台塑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已收到工程款214070.5元。
上述事实，有各方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仁宝厂房工程专业分包合同、购销协议、完工数量�算验收确认单、对账单、以及各方当庭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为凭。以上证据经审查，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原审法院予以认证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在本案中，五冶公司作为总承包人将仁宝厂房一期一批次四标段土建工程分包给被告宇禾公司施工，在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当中，分包人宇禾公司将建设工程再分包给台塑公司，宇禾公司与台塑公司双方签订的再分包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再分包协议无效。台塑公司与宇禾公司签订《仁宝厂房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和《购销合同》后，依照合同进行了现场施工，并已完工并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工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台塑公司可以参照合同约定请求支付工程价款。工程完工后，宇禾公司应及时对工程进行验收、结算、付款。台塑公司的工程量已由宇禾公司施工现场负责人予以确认，根据宇禾公司与台塑公司双方约定的合同单价可以计算出宇禾公司应付款项的金额总额为743438.25元，因宇禾公司未提供已付款项相关证据，且台塑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已收到工程款214070.5元，故宇禾公司扣除质保金22680.34元后现尚欠台塑公司工程款506687.41元。宇禾公司提出台塑公司竣工清扫工作未完成，应当扣除相应的费用的主张，因宇禾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宇禾公司提出应在其与五冶公司结算后5日内支付工程款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台塑公司与宇禾公司签订的再分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其关于付款期限和委托五冶公司支付工程款的约定亦属于无效条款，故不予支持。台塑公司要求宇禾公司支付利息损失7094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建工司法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宇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台塑公司工程款506687.41元；二、驳回台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宇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宇禾公司仅需向台塑公司支付工程款412895.67元。理由是：原审判决仅笼统套用固定单价计算工程款不当，应从中扣除竣工清扫费8970.93元、不可预见费用（具体包含从工程总价中扣除3%的工程款22303.14元、工程总价2%的工程管理费14868.76元）、质保金14491.57元、代扣代缴的建安税和所得税33157.34元，共计应从原判总金额中扣除93791.74元。
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向宇禾公司送达了受理上诉、告知权利义务及举证通知书，并给予宇禾公司5日举证期限，然宇禾公司于庭审后，2014年3月14日递交上诉状补正申请，请求变更上诉请求，即改判宇禾公司向台塑公司支付工程款370332.07元。理由如下：经双流县审计局等相关部门对案涉工程审计，PVC工程量为5050.66平方米，工程价款为429306.10元；卫生间隔断工程量为545.15平方米，工程价款为245317.50元，两项合计工程价款为674623.60元。在此基础上扣除竣工清扫费、不可预见费用（总承包合同让利）、质保金、代扣代缴的建安税后，宇禾公司仅欠付工程款370332.07元。
台塑公司辩称，1.案涉合同为单价包干，宇禾公司亦对台塑公司所做PVC与卫生间隔断工程的工程量签字确认，原审判决对应付工程款总额认定正确；2.台塑公司完成了竣工清扫，且宇禾公司也在现场签单上签字确认台塑公司已完成所承包工程；3.不可预见费用包含在固定单价中，无理由扣减；4.原审计算的质保金金额正确；5.依法纳税是宇禾公司的义务，无需由台塑公司承担税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五冶公司同意台塑公司的答辩意见。
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二审中，宇禾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013年8月5日宇禾公司出具的《付款委托》（复印件）凭证，拟证明宇禾公司委托五冶公司向台塑公司支付工程款370332.07元；2.2013年8月20日、2013年8月21日发票联与完税凭�（复印件），拟证明宇禾公司代台塑公司缴纳了相应税费。
台塑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对《付款委托》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金额为宇禾公司单方认可金额，台塑公司不予认可；2.发票联与完税凭证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依法纳税为宇禾公司的法定义务，转嫁给台塑公司无合同与法律依据。
五冶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付款委托》证据三性均认可，台塑公司随时都可以到五冶公司领取上述款项；2.发票联与完税凭证未发表质证意见。
二审另查明，1.案涉工程已于2011年12月交付使用，2012年3月竣工验收合格。现五冶公司已与宇禾公司结算完毕。2013年8月5日，宇禾公司向五冶公司出具《付款委托》，委托五冶公司支付台塑公司工程款370332.07元。2.卢波为宇禾公司在案涉施工现场的管理人员，负责收方。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宇禾公司�付台塑公司工程款的金额，现评判如下：
一、关于宇禾公司应付工程款总额。
1.宇禾公司将其从五冶公司处承包工程的卫生间隔断、PVC工程再分包给台塑公司，其先后与台塑公司签订三份《专业分包合同》及一份《购销协议》，应属无效。根据《建工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2.关于卫生间隔断工程，2013年7月14日刘鑫签字确认并加盖宇禾公司项目章确认的工程价款为121234.50元、卢波分别于2012年1月9日确认卫生间隔断总平方数为332.08平方米、42.58平方米。关于PVC工程，2012年5月8日刘鑫签字确的工程量为2467.65平方米、2012年3月17日卢波签字确认的工程量为2868.9平方米。
3.案涉四份合同均约定固定单价包干，工程量以结算为准，且宇禾公司认可的有刘鑫签字确认�两份合同明确约定“结算数量按现场签单为准”。加之宇禾公司自认卢波为其现场工程管理人员，负责收方，故宇禾公司应付工程款总额为合同固定单价乘以收方量，即121234.50＋（332.08＋42.58）×450＋（2467.65＋2868.90）×85=743438.25元。故原审法院对宇禾公司应付工程款总额认定正确。
二、关于应从应付工程款总额中扣减的项目。
1.关于应否扣除竣工清扫费。因案涉合同固定单价中均已包含竣工清扫费用，且宇禾公司在对台塑公司工程量签单时并未备注台塑公司未完成竣工清扫工作，加之宇禾公司亦未提交其委托案外人进行竣工清扫的相应证据，故此部分费用不应从欠付工程款中扣除。
2.关于应否扣除不可预见费用。宇禾公司主张不可预见费用为其与五冶公司结算时被扣除的工程总价款3%的费用与工程总价款2%的工程管理费。但案涉合同固定单价中明确约定包含不可�见费用，且并未注明该费用如何构成。在宇禾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和台塑公司对不可预见费另有约定，加之台塑公司并非宇禾公司与五冶公司合同的相对方的情况下，宇禾公司主张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五冶公司扣划宇禾公司的工程款作为不可预见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原审计算质保金金额是否正确。台塑公司承包的两项工程中，卫生间隔断工程的合同并未约定质保金，仅PVC工程对质保金约定为工程总造价的5%，因为本院对PVC工程的价款认定为（2467.65＋2868.90）×85=453606.75元，因此，质保金应为453606.75×5%=22680.34元，原审对质保金的计算正确。
4.关于应否扣除建安税与所得税。因案涉合同均约定固定单价为含税单价，待台塑公司收取最后款项前开具等额发票，并未约定代扣宇禾公司缴纳的建安税与所得税，故宇禾公司主张从欠付工程款中扣除建安税�所得税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可依据合同于支付工程款前向台塑公司主张开具等额发票。
三、关于宇禾公司欠付台塑公司工程款金额。
原审法院对宇禾公司应付工程款的总额认定为743438.25元正确，在宇禾公司并未提供已付款证明的情况下，台塑公司自认已付款金额为214070.50元，故宇禾公司尚欠付的工程款为506687.41元。
综上，宇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144元，由四川宇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长军
代理审判员 曹 洁
代理审判员 范 珍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龙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