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商终字第007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蓝天商业大楼。
法定代表人郭胜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焦明慧，江苏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胜，无业。
上诉人徐州蓝天商业大楼（以下简称蓝天大楼）因与被上诉人陈文胜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4）云商初字第11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蓝天大楼的委托代理人焦明慧、被上诉人陈文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文胜原审诉称：在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05）云民初字第224号卷宗第1385页，记载着蓝天大楼于2005年8月1日提供给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的“关于香港金磨坊业务往来账务的说明（零售价）”。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蓝天大楼返还应支付的货款33067.7元，利息17410元（自2005年8月1日至2014年7月25日止，按照2006年4月28日的贷款基准利率5.85%计算）；诉讼费由蓝天大楼承担。
蓝天大楼原审答辩称：陈文胜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所举证据不能证明陈文胜有权向蓝天大楼主张返还货款；陈文胜主张的该笔货款被法院查封，其无权主张利息；根据多份法律文书可以证明，上海金淑珠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淑公司）与陈文胜的诉讼无辜将蓝天大楼牵扯进来，蓝天大楼对金淑公司享有债权，可以和金淑公司在蓝天大楼处的货款相抵销。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8月27日，郑翼苏（乙方）与蓝天大楼（甲方）签订联营协议，约定甲方提供销售场地供乙方进行商品经营，经营范围镶嵌饰品、K金，金淑公司于2002年9月11日向蓝天大楼“上海金淑”柜台交付部分珠宝饰品。2002年10月8日起，郑向群开始参与该柜台经营，办理结算手续。2004年4月10日起，陈文胜开始参与办理在蓝天大楼处的结算手续，此后的结算货款均分别由郑向群及陈文胜从蓝天大楼处领取。2004年8月20日，陈文胜（乙方）与蓝天大楼（甲方）签订租赁协议，约定甲方提供销售场地供乙方经营香港金磨坊珠宝饰品（柜台名称：香港金磨坊），乙方货款由甲方实行统一收款，甲方每半月全额返还乙方货款一次。2004年9月2日，根据蓝天大楼的记载，陈文胜将上海金淑柜台价值1595740.7元的珠宝饰品转入香港金磨坊名下。
2004年7月26日，金淑公司在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起诉蓝天大楼，该院作出（2004）云民二初字第268号判决，支持了金淑公司的诉讼请求。后蓝天大楼上诉，本院作出（2005）徐民二终字第81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5年5月26日，蓝天大楼起诉陈文胜、郑翼苏、郑向群，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云民二初字第224号判决，支持了蓝天大楼的诉讼请求。后陈文胜等提出上诉，本院以事实不清为由将该案发回重审，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又作出（2006）云民二初字第244号判决，陈文胜不服再次提出上诉，因没有缴纳上诉费用，该案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因陈文胜等人申请再审，本院于2007年11月6日作出（2007）徐民二审监字第61号民事裁定，决定对该案进行再审，并于2008年2月26日作出（2008）徐民二再终字第5号判决，撤销了（2005）徐民二终字第81号和（2004）云民二初字第268号判决，驳回金淑公司的诉讼请求。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再审作出（2008）云民二再字第2号判决，认定“因金淑公司是该院追加的第三人，即使陈文胜等有义务向金淑公司承担责任，也应另行诉讼解决为宜”，判决撤销（2006）云民二初字第244号判决，驳回蓝天大楼的诉讼请求。
2009年12月16日，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对金淑公司诉蓝天大楼、陈文胜、郑翼苏、郑向群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8）鼓民二初字第1148号判决，判决：一、陈文胜、郑翼苏、郑向群一次性返还金淑公司价值898500.18元珠宝饰品，如不能返还，则按上述价值赔偿；二、驳回金淑公司对蓝天大楼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金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关于金淑公司主张郑向群等三被告已领取的货款511927元及未领取的货款9434.7元，该部分货款已包含在三被告应退货物价值中，并且在2004年5月3日原告解除与三被告委托关系之后，被告郑向群等自行从别处进货，因此该部分款项，不能认定是原告所供货物的货款”。陈文胜不服提起上诉，本院2010年9月9日作出（2010）徐商终字第0151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10月31日，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发出执行结案通知书【（2011）鼓执字第64号】，内容为：金淑公司申请执行陈文胜、郑翼苏、郑向群返还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标的为返还价值898500.18元的珠宝饰品，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用、拍卖费用、鉴定费用等合计总标的974925.18元，该案现已执行完毕。
蓝天大楼2005年8月1日出具“关于香港金磨坊业务往来账务的说明”，注明“金磨坊未付款23633元，上海金淑未付款9434.7元”，该说明原件存放于（2005）云民初字第224号卷宗。
原审法院认为：陈文胜与蓝天大楼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履行，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陈文胜诉请的9434.7元货款，原为金淑公司的货款，经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认定，该货款已包含在陈文胜应退货物价值中，故陈文胜退还金淑公司珠宝饰品货物，蓝天大楼应将9434.7元直接退还陈文胜。陈文胜诉请的23633元货款，因陈文胜租用蓝天大楼柜台经营金磨坊珠宝饰品，蓝天大楼应依约将己方保管的陈文胜货款向陈文胜返还。至于陈文胜主张的利息请求，因蓝天大楼出具“说明”时，是向法院出具的证据材料，并非向陈文胜出具，且未承诺何时还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陈文胜未提交证据证明曾就该货款向蓝天大楼主张权利，故陈文胜主张自2005年8月1日起计算利息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蓝天大楼抗辩陈文胜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同理，因该说明并未约定还款期限，陈文胜随时可以主张权利，蓝天大楼未提交证据证明陈文胜曾主张权利后已超过诉讼时效。蓝天大楼主张已经将该货款与对金淑公司的债权抵销，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蓝天大楼以上抗辩观点该院不予采信。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八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徐州蓝天商业大楼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文胜货款33067.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31元，陈文胜负担200元，徐州蓝天商业大楼负担331元。
原审判决送达后蓝天大楼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对重要事实认定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一、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于2005年8月1日向法院出具的“关于香港金磨坊业务往来账务的说明”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并将其定性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合同关系且未约定付款时间，因此不支持上诉人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错误。即使一审法院将该证明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也应将其定性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欠款关系，而非借款关系。本案诉讼时效应自上诉人出具证明之后，即2005年8月1日起计算。被上诉人称该货款被法院查封，但并未向法庭提供有关查封的民事裁定书，即便如被上诉人所说，该货款被法院查封，那么诉讼时效也应以（2010）徐商终字第015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即2010年9月9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综上，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上海金淑之间的债权抵销不成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合同法虽然规定了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必须以通知的形式作出，但对通知的方式未作规定。关于通知的方式，上诉人认为在法无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口头通知方式与书面通知方式应该说都是允许的，这样符合民法中法无禁止即可行的原理。本案中，金淑公司在上诉人处有9434.7元货款未结，同时金淑公司依据（2008）徐民二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应支付给上诉人诉讼费11010元，上诉人早已将该债权债务主张抵销并通知了金淑公司。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加以证实而不予采信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陈文胜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应将9434.7元货款抵销金淑公司的诉讼费，该事实在（2008）鼓民二初字第1148号民事判决中被认定为该部分货款已包含在陈文胜应退货款价值中，因此，不应当抵销。关于金淑公司、蓝天大楼以及被上诉人的诉讼已经持续了十年，货物与本案起诉的货款一直被查封，直到2012年10月31日才执行完结。此外，关于本案诉争的货款，徐州市云龙区法院多次去蓝天大楼索要，蓝天大楼均置之不理，无奈之下被上诉人才提起本案诉讼。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主张涉案9434.7元的货款已经抵销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本案诉争债权债务关系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一、关于蓝天大楼主张涉案9434.7元的货款已经抵销的问题。主张债务抵销应双方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本案中，金淑公司的债权已于2012年10月31日执结，其不享有对蓝天大楼的付款请求权。故蓝天大楼上诉称其与金淑公司已就该笔货款相互抵销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本案诉争债权债务关系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适用诉讼时效必须有合法的请求权存在。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在被上诉人陈文胜就涉案债务合法取得对蓝天大楼的请求权之后开始起算。本案中，2004年7月26日金淑公司诉蓝天大楼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以及2005年5月26日蓝天大楼诉陈文胜、郑翼苏、郑向群返还财产纠纷一案，均经人民法院再审判决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上述案件均未确认金淑公司、蓝天大楼以及陈文胜（郑翼苏、郑向群）三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三方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处于不明状态。2010年9月9日本院作出的（2010）徐商终字第0151号民事判决中，虽然确定涉案9434.7元的货款不应向金淑公司返还，但在判项中陈文胜等如不能返还珠宝饰品，还应按照同等价值进行赔偿，也就是说，被扣押的珠宝饰品如果不足898500.18元，陈文胜等还需另行赔偿，此时，蓝天大楼对该9434.7元是否需向陈文胜支付尚处于不确定状态。直至2012年10月31日，案件执结，陈文胜与金淑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至此，蓝天大楼就该9434.7元向陈文胜支付才予以确定。故，涉案9434.7元货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10月31日开始计算，而陈文胜于2014年7月25日向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对于上诉人蓝天大楼上诉称涉案债务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蓝天大楼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626元，由上诉人徐州蓝天商业大楼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名
代理审判员 赵 涛
代理审判员 单德水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