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9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春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孔滨、周飞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晓翔。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Ｘ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永军。
上诉人施春美为与被上诉人姚晓翔、钱永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商初字第1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14日，姚晓翔向钱永军账户存入1000000元整。2014年3月15日，钱永军（甲方）与姚晓翔（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因生意急需要资金1000000元整向乙方借。乙方同意出借给甲方，甲方保证在2014年4月25日前还清全部借款。如逾期自愿承担违约金按全部借款额的--%计，并承担利息从借款日计，每天千分之一。而乙方为实现债权支付的所有费用由甲方支付，还款方式：现金。连带担保人自愿为甲方负连带担保责任直至借款人还清全部借款止。借款人在本协议签订时已收到乙方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整。故不再另出收据等。该《借款协议书》并设有连带担保人栏，其中签有“施春美”三字。《借款协议书》中“施春美”签字系一女性持名字为“施春美”的身份证与钱永军一起到姚晓翔处所签。借款到期后，姚晓翔至钱永军、施春美家催讨时，将上述“施春美”身份证复印件与施春美本人比对，确认上述签字非施春美本人所留。
原审法院另查明，姚晓翔为本案诉讼支付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费5000元。
原审法院再查明，杭州创建钢铁有限公司登记有两名股东，即钱永军与施根玉。钱永军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施根玉系施春美父亲。钱永军与施春美于1994年8月9日登记结婚。施春美为与钱永军离婚纠纷一案，于2014年5月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该案系公告送达。2014年7月4日钱永军、施春美协议离婚。离婚当日，钱永军、施春美将二人共同共有的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蓝桥名苑××幢××单元××室的房产变更登记到施春美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姚晓翔提供的《借款协议书》与杭州联合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能够互相印证，共同证明姚晓翔与钱永军之间达成借款合意及姚晓翔已经实际出借1000000元款项的事实。施春美对姚晓翔与钱永军之间的借款关系持异议，但无证据证明。原审法院据此确认姚晓翔与钱永军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关于施春美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而根据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因施春美也无有效证据证明本案中存在应当认定为个人债务的上述法定情形，故施春美拒绝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利息，姚晓翔主张的利息过高，原审法院酌情调整至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钱永军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系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钱永军、施春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姚晓翔借款1000000元；二、钱永军、施春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姚晓翔借款利息37955.56元（暂计至2014年5月15日，此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日止）；三、钱永军、施春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姚晓翔律师代理费5000元；四、驳回姚晓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85元，由钱永军、施春美负担14087元，由姚晓翔负担298元。
上诉人施春美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姚晓翔称涉案借款属于钱永军与施春美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钱永军向姚晓翔的借款中，从钱永军出具借条的内容（因生意需要）与其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这一特殊身份来看，很明显可以说明其是代表公司对外举债的行为，并不是个人行为，该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根据《民法通则》相关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二、本案中对于姚晓翔先向钱永军汇款，次日才签订借款协议书，施春美对该笔款项的真实性有异议。施春美认为如此庞大数额的借款为什么会先打款后签协议呢？而且姚晓翔提供的支付凭证上的款项用途是划款，也并不是借款。姚晓翔所提供的汇款凭证到底是否系本案的借款无法确认，而应由姚晓翔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希望二审法庭能依法查明事实，公正裁判。民间借贷属实践性合同，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三、本案所涉借款并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施春美来承担还款责任。施春美对于借款发生一无所知、也未在场、没有签字，之后一直是不知情，也未予以追认，直到收到法院传票才知道有这么大的外债。钱永军瞒着施春美对外大举举债时就曾伪造施春美的签名及摁手印。施春美向中国银监会浙江监管局反映情况，监管局于2014年8月7日向施春美答复称：查实该份保证函中施春美签名及摁手印系钱永军伪造的事实。在借款协议书担保人一栏中有“施春美”的签名及摁手印，施春美认为系伪造，施春美既不知道钱永军的借款情况，也根本没有看到过该份借款协议书，怎么可能会在借款协议书签字及摁手印呢？从这二个方面的事实完全可以判断钱永军对外借款施春美是根本不知情，也没有实际使用和收益过，否则钱永军根本没有必要让案外人冒充施春美的签名及摁手印。从该笔借款用途看，该笔借款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所需，在此期间家庭也无增加任何大型资产，钱永军在此期间对外大额举债的数额已经远远超出日常共同生活所需，且这些借款施春美都是不知情的，而姚晓翔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笔借款是用于施春美共同生活所需。2013年底起双方产生矛盾并分居，钱永军在4月25日离家出走，借款是在2014年3月15日发生的，施春美在2014年5月5日就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该笔借款发生与钱永军离家出走仅隔20天，与提起离婚诉讼时间仅隔50天，在施春美与钱永军已经发生矛盾且双方分居钱永军已经失去联系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原判决，依法驳回姚晓翔对施春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费用均由姚晓翔承担。在本院审理中，施春美对上述上诉理由第一、二项内容予以撤回。
被上诉人姚晓翔答辩称：一、借款100万元是钱永军向姚晓翔的借款，而不是公司的借款。本案中钱永军与姚晓翔之间有借款协议书、银行的打款凭证作为直接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存在着民间借贷关系，而不是公司向姚晓翔的借款。钱永军于2014年3月14日向姚晓翔借款100万元，双方还签订了书面的协议，双方在该协议中对借款期限、逾期的利息（每天千分之一）、姚晓翔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所有费用由钱永军承担。姚晓翔已通过银行向钱永军交付了借款。根据双方在协议中的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的规定，姚晓翔起诉借款本金、利息、律师费用均应当由钱永军承担。双方在合同里根本没有提到公司，也没提到借款用于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当事人是钱永军与姚晓翔，当然只能由钱永军来承担责任，而与公司没有半点的关联。由于钱永军向姚晓翔借款时十分紧急，故先有汇款的事实，然后在第二天双方补充签订书面的借款协议书，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施春美作为钱永军的合法配偶，该债务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施春美应当依法共同清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以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夫妻一方为债务人案件的相关法律问题解答》第2条“根据《婚姻法》及司法解释规定进行判断和审查，即以债务是否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作为判断标准”也就是说，按照上述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浙江省高级法院的相关解答，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名义所欠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该由夫妻共同偿还。因此，钱永军与施春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自己的名义借钱，该笔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夫妻双方共同承担偿还责任。施春美最初通过诉讼离婚的方式来规避其应当承担的夫妻债务。由于诉讼离婚的时间长、见效慢，判决离婚的时间会在本案的开庭之后，基于这些考虑，施春美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与“自2014年4月25日离家出走”的钱永军协议离婚，并办离婚证，以达到规避债务的目的。据了解，钱永军已将其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经济适用房）全部转移至施春美的名下。夫妻一方的债务产生后，通过协议或诉讼的方式离婚，达到规避债务的目的，是典型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也是通过离婚达到逃避债务之目的常用伎俩。虽然施春美在一审庭审中极力地否认本次借款系钱永军的个人借款，并非为夫妻的共同借款，但是钱永军与施春美先是诉讼离婚，诉讼离婚不成马上就通过协议离婚，将所有的夫妻财产包括共有的蓝桥名苑经济适用房转让到施春美的一人名下，所有的债务全部归钱永军个人，显然系钱永军与施春美二人经过缜密协商、恶意串通以达到假离婚真逃债的目的。施春美的行为与现行的法律相悖，其行为也危害了债权人的利益、破坏了社会的良好秩序与社会道德。施春美的该项上诉及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本案中的借款是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没有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姚晓翔履行了支付款项的义务。因此，该笔借款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和保护。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钱永军答辩称：同意施春美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施春美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李福英、董晓红的借条5份，拟证明：钱永军向亲戚借款，施春美从未签字，不知晓钱永军对亲属间的借款。且亲戚间的借款大部分都是复利累积问题，该事实已经在下城法院经过质证。
2、周水才、周志忠、沈志祥、任伯舟借条4份，拟证明：钱永军向非亲属的高利贷借款，带着另一名女性冒用施春美签名的借条，证明钱永军在外部借款上全部都是通过施春美的名义向外借款。通过借条数量、借款金额显示，钱永军的民间借贷已超越家事代理范畴并且明显对施春美隐瞒，并非为家事利益而进行借款。
3、假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钱永军有固定的高利贷对象基本都有假施春美签字，假施春美签名由钱永军两位固定的女性伙伴冒签，说明钱永军是有意的对施春美隐瞒个人财务经济状况，施春美对借贷没有知情，不是当事人，从来没有行使过使用权。
上述证据经质证，被上诉人姚晓翔认为：对证据1，首先不属于新证据，因为施春美持所谓的借条时间都是2014年下半年，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其次，该组借条和本案无关，且也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只能证明钱永军向其亲戚借款，大部分经过复利累积问题在该证据中无法反映；证据2质证意见同证据1；证据3质证意见同证据1，并认为施春美仅仅提交身份证复印件，并不能证明钱永军有意对施春美隐瞒个人的财务经济状况，施春美对借贷没有知情的待证事实。综上所述，对该三组证据均有异议，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钱永军对施春美提交的上述证据无异议。
被上诉人姚晓翔无证据材料提交。
被上诉人钱永军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汇款凭证6份，拟证明：本案借款的主要使用过程，即用于归还前期高额民间借贷，为借贷中转使用。具体：2014年3月14日归还李福英200000元，2014年3月21日归还沈志祥400000元，2014年4月4日归还李福英60000元，2014年4月9日归还周志龙6000元，2014年4月14日归还沈志祥200000元，2014年4月21日归还俞立忠36000元。
2、汇款凭证9份，拟证明：钱永军和周志龙长期存在民间借贷往来，周志龙知晓钱永军个人长期需要活动资金，从未牵涉家庭利益，并且钱永军长期向周志龙给付利息和本金的事实。
3、汇款凭证（沈志祥）、民间起诉状，拟证明：钱永军向沈志祥频繁借高利贷，归还的款项为民间高利贷还民间高利贷，有很多短期高利贷，被高利贷套牢无法抽身的事实。
4、期货亏损，拟证明：2010年开始钱永军就在炒期货，期间有重大亏损，为了补期货漏洞，这是开始借民间高利贷主要原因之一。
上述证据经质证，上诉人施春美认为：对钱永军提交的证据三性无异议。但需说明，钱永军提供的所有借款凭证、汇款凭证施春美都不知情，对借款的用途施春美也不知情，恰恰证明钱永军的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被上诉人姚晓翔质证认为：首先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些证据和本案无关。这些证据不能证明钱永军的待证事实，恰恰能说明钱永军所借的钱并非如施春美所称用于公司经营。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对于上诉人施春美提交的证据1、2，均涉及到案外人，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也与本案缺乏关联，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钱永军对其在借贷中使用假身份证这一事实并无异议，姚晓翔在本院审理中也认可当时钱永军持他人假身份证签订借款协议，故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但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属于钱永军、施春美夫妻共同债务，本院将另作评判。对被上诉人钱永军提交的四组证据，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对其待证事实不予确认。
在本院审理中，钱永军认可案涉借款主要是为了弥补期货亏损产生的债务，并非用于公司经营。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施春美在本院审理中已放弃其上诉理由的第一、二项内容，故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属于施春美、钱永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首先，钱永军与姚晓翔签订《借款协议书》、并由姚晓翔向钱永军交付案涉借款100万元时，钱永军与施春美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现施春美无法就该规定中这两种情形予以举证证明。其次，虽然钱永军与姚晓翔在签订《借款协议书》时，系钱永军带另一女性持名为“施春美”的身份证假冒本案施春美在协议上签字，但作为姚晓翔来说，其已经尽到充分注意义务，对于钱永军使用假身份证冒充其妻之行为并不能预见，施春美并不能以此可以对抗债权人。最后，对于案涉借款的用途，钱永军在二审审理中已经明确系用于期货亏损的弥补，显然，钱永军在其与施春美夫妻关系期间，对于家庭资产的投资而产生的盈亏当然属于家庭共同利益或债务的范围，因此更可以说明本案所涉债务系钱永军、施春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施春美抗辩本案所涉债务其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85元，由上诉人施春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王依群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