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六终字第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荣，女，1963年2月1日出生，壮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苏胜，男，1971年2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东省珠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胡季明，该单位院长。
委托代理人：廖永强，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荣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三人民医院）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中一法张民五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第三人民医院属于事业单位，原名中山市埠湖医院（以下简称埠湖医院）。2009年1月9日，埠湖医院更名为第三人民医院。苏荣的身份为国家干部。苏荣原在中山市石岐华侨医院（以下简称华侨医院）工作。2002年1月起被华侨医院聘任为办公室主任。2003年12月31日，苏荣（乙方）与华侨医院（甲方）签订聘用合同，约定：乙方的工作岗位为护师；合同期限为2004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乙方在聘用期间享受甲方所聘用的职务（岗位）工资待遇，技术劳务效益工资按甲方根据本单位劳务效益工资方案执行，甲方须按国家规定按时兑付乙方的工资待遇及劳务效益工资。合同还约定�其他事项。2005年12月28日，苏荣（乙方）与华侨医院（甲方）签订续聘合同，合同期限为2006年1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乙方的工作岗位及职务为院务办公室主任、主管护师。2007年1月，中山市人事局向中山市卫生局开具干部介绍信，介绍苏荣到市卫生局处安排工作，并将苏荣由华侨医院调动至埠湖医院。2007年1月31日，中山市卫生系统人才交流服务中心开具干部介绍信，介绍苏荣到埠湖医院工作，要求在2007年2月20日前报到，注明苏荣的工资已发至2007年1月31日。2007年2月1日，苏荣到埠湖医院报到。报到后，苏荣认为这是一起不正常的调动，从华侨医院院务办公室主任一下转为等待考核上岗的新护士，角色反差之大难以接受。同年2月9日，苏荣函告埠湖医院，称“本人已向卫生局党委提出请求：1.撤销原调令，尽快调回原单位。2.这起事件对我精神打击太大，身心俱疲。尽管已到新单位报到，但由于身体状况原因，本人申请暂缓上班。希望埠湖医院领导给予理解。”之后，苏荣一直未到埠湖医院（后更名第三人民医院）上班。苏荣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患病导致无法上班的情形。对于苏荣的拒不到岗的行为，埠湖医院没有做出任何处理措施。后来，在中山市卫生局的安排下，苏荣2009年10月起被调动到中山市人民医院工作，保留其国家干部身份。
另查明：苏荣曾向中山市信访局反映其2007年2月至2009年9月的工资福利问题。中山市信访局将该问题转到中山市卫生局处理。中山市卫生局于2013年4月22日出具《关于苏荣同志反映“工资福利”有关情况的回复》，内容为“苏荣同志：信访局转来的关于你反映“工资福利”问题（中接（2013）52号）材料已收悉。经调查，现回复如下：一、2007年1月你从石岐华侨医院调入市第三人民医院，由于你到�单位报到后一直未到岗，经医院多次催促，仍不配合提供证件办理入编手续，致使医院无法为你办理工资、社保等手续。二、关于你诉卫生局赔偿六年工资待遇的问题，2007年1月至2009年9月两年多未领工资的原因是由于你未能及时向第三人民医院提供证件办理入编手续，并旷工未到岗造成的。”2013年11月28日，苏荣（申请人）以第三人民医院为被申请人，向中山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一、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于2007年2月1日至2009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工作关系（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加付申请人2008年2月1日至2009年9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112840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按法律法规及时支付工资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所造成的银行利息损失；四、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自2007年起至支付完全部损失止的精神损害赔偿（按10000元／年计）。2014年3月6日，该会出具中人仲案字（2013）3号仲裁裁决：“一、确认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于2007年2月1日至2009年9月30日期间存在人事关系；二、驳回申请人其余的请求。”苏荣（申请人）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1.双方于2007年2月1日至2009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干部人事关系，这种关系亦是劳动关系；计算恢复其在此期间工龄；2.第三人民医院加付其2008年2月1日至2009年9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损失112840元；3.第三人民医院支付其未按法律法规及时支付工资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所造成的银行利息损失；4.第三人民医院支付其自2007年起至支付完全部损失止的精神损害赔偿（按10000元／年计）。诉讼中，苏荣将第2项请求中的“112840元”变更为“132071.18元”，并明确该金额包括3个月工资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个月工资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工资；将明确第4项请求中的金额为70000元，并增加“并且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本案的案由应为人事争议，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
关于苏荣的第1项诉讼请求。苏荣具备国家干部身份，经组织调动于2007年2月1日前往埠湖医院报到。几天后，苏荣向中山市卫生局党委提出申请，要求撤销调令和暂缓上班，但之后一直没有去埠湖医院工作，双方聘用合同关�并未形成。虽然苏荣未到岗工作，但从2007年2月1日起至2009年9月30日，其与埠湖医院建立了干部人事关系。双方的关系并非劳动关系。苏荣要求确认双方的关系亦是劳动关系的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因苏荣在仲裁时并未提出“计算并恢复其在此期间工龄”的仲裁请求，该诉讼请求与其他诉讼请求具有可分性，因未经过仲裁程序，原审法院不作处理。
关于苏荣第2项诉讼请求。苏荣于2007年2月1日前往埠湖医院报到后，一直未到岗工作。苏荣未到岗工作的原因在于自身，埠湖医院不存在过错。双方聘用合同关系并未形成。苏荣具备国家干部身份，其与埠湖医院（第三人民医院）之间的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埠湖医院（第三人民医院）没有与苏荣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苏荣要求第三人民医院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损失11284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审法院予以驳回。对第2项请求中的“3个月工资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部分，与其他诉讼请求具有可分性，因未经过仲裁程序，原审法院不作处理。
关于苏荣的第3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已在（2014）中一法张民五初字第30号案中认定埠湖医院（第三人民医院）没有为其支付工资的义务，本案前述已认定埠湖医院与苏荣之间的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埠湖医院没有与苏荣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故苏荣要求第三人民医院支付未按法律法规及时支付工资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所造成的银行利息的损失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苏荣第4项诉讼请求。参照《人事争议处理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苏荣该诉讼请求不是人事争议处理的范围，原审法院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并参照《人事争议处理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第三人民医院与苏荣于2007年2月1日至2009年9月30日期间存在人事关系；二、驳回苏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苏荣负担。
苏荣不服原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对本案适用法律把握不全面，法律效力优先顺序适用不当。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五十二条以及《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人社令2号）第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苏荣诉请的对“旷工”认定无效属劳动争议处理范畴，一审法院不作处理是不当的；仲裁委依据《人事部关于印发﹤关于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工资待遇等问题的处理意见（试行）﹥的通知》（国人部发（2004）63号）之规定，裁决发放苏荣待遇是正确的，但标准适用不正确。本案案由应为人事争议，一审法院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判决应给付苏荣正常工资待遇标准。但一审法院并未根据“先适用人事法规，再适用劳动法规”的法律适用优先顺序进行判决。苏荣认为本案应先适用《人事部关于印发﹤关于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工资待遇等问题的处理意见（试行）﹥的通知》（国人部发（2004）63号）等人事法规确定苏荣在本案中应有的工资待遇，相关人事�规未有规定或规定不清楚的，再适用其它劳动法规予以确认。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三人民医院是否合理合法安排了苏荣的工作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也是认定第三人民医院负何种责任以及责任大小的关键。苏荣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第三人民医院对苏荣实施了“降职降薪”的非法侵权行为。苏荣在第三人民医院工作关系存续期间为其在编国家干部，存在干部人事工作关系，这种工作关系亦是特殊的劳动关系，依法应计算工龄。而实际上被第三人民医院非法中断，致使苏荣在社保机构、人事工资管理系统及相关人事档案中工龄短少，影响了苏荣相关福利待遇，第三人民医院应承担恢复苏荣工龄的责任；在2008年2月1日至2009年9月30日干部人事工作关系期间，第三人民医院未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与苏荣签订聘用合同，且责任完�在于第三人民医院，第三人民医院应另加付苏荣一倍工资。第三人民医院调出苏荣应与苏荣解除聘用合同，亦应加付苏荣经济补偿金；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第三人民医院本应每月及时足额支付苏荣工资待遇，并在与苏荣解除聘用关系时一次性支付双倍工资和经济补偿，因第三人民医院未能依法及时支付，属非法侵占公民合法收入，并取得不当的银行利息利益，造成苏荣银行利息损失，依法应予赔偿；第三人民医院对苏荣降职降薪，具有侮辱性和歧视性，对苏荣造成精神创伤。苏荣拒绝降职降薪后，第三人民医院近三年未妥善安排工作，不给任何待遇，致使苏荣生活困难。并且污蔑苏荣“不团结”、“旷工”“犯错误”，严重损害了苏荣的名誉。双方纠纷至今未解决，苏荣被迫接受现在“普通护士”的工作岗位，影响了苏荣心理健康。因此，苏荣诉请支付其自2007年�至支付完全部损失止的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并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
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1.双方于2007年2月1日至2009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干部人事关系，这种关系亦是劳动关系；计算并恢复苏荣在此期间工龄；2.第三人民医院加付其23个月（包括2008年2月1日至2009年9月30日共（20个月）未签订聘用合同（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损失114844.5元及解除聘用合同（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7226.68元，合计132071.18元；3.第三人民医院支付其未按法律法规及时支付工资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所造成的银行利息损失37762.91元；4.第三人民医院支付其自2007年起至支付完全部损失止的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并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
二审期间，苏荣提交了以下四份证据：
一、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苏荣投诉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信访材料的回复》，拟证明：1.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为苏荣原来工作所属单位；2.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自2007年2月起即应履行为苏荣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等法定义务；3.中山市人社局因苏荣的工龄问题、社保问题已经进入司法程序而未能处理，法院应予处理。
二、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单位补缴个人社保费申请表》，拟证明苏荣在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社保（补缴）工资基数为2080元，仲裁裁决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支付苏荣320、330元的同期城镇居民最低生活标准待遇不合理不合法。
三、现金交款单，拟证明：1.苏荣已经向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补缴社保费费用中的前4个月个人缴费部分，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理应赔偿苏荣在其工作期间后28个月依法应由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支付的单位缴费部分及其他住房公积金、住房补贴损失；2.中山市第三人民�院有替苏荣代扣代缴社保费用的义务，亦肯定有及时足额发放苏荣工资福利待遇的责任。
四、干部介绍信。拟证明石岐华侨医院已经转移苏荣工资到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第三人民医院理应知道苏荣的工资情况。
针对苏荣的上诉意见，第三人民医院答辩称：不同意苏荣的上诉意见，第三人民医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苏荣的上诉请求，其他答辩意见与一审庭审意见一致。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及适用法律问题。埠湖医院（现第三人民医院）属事业单位，苏荣具备国家干部身份，经组织调动苏荣于2007年2月1日前往埠湖医院报到，双方建立了干部人事关系，双方因工资福利待遇等问题产生的争议，属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
关于苏荣诉请双方于2007年2月1日至2009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干部人事关系，这种关系亦是劳动关系，计算并恢复苏荣在此期间工龄的问题。如前所述，苏荣于2007年2月1日前往埠湖医院报到后，其与埠湖医院即建立了干部人事关系，但干部人事关系并非劳动关系，故苏荣诉请确认双方关系亦是劳动关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苏荣在仲裁时并未提出“计算并恢复其在此期间工龄”的�求，该诉求系在法院受理后增加的，且与本案人事争议具有可分性，属独立的争议事项，苏荣可依法向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院不予处理。
关于苏荣诉请未签订聘用合同（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损失114844.5元及解除聘用合同（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7226.68元的问题。如前所述，苏荣与埠湖医院（现第三人民医院）之间系干部人事关系，并非劳动关系，第三人民医院没有与苏荣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故苏荣诉请第三人民医院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苏荣在仲裁时并未提出“解除聘用合同（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该诉求系在法院受理后增加的，且与本案人事争议具有可分性，属独立的争议事项，苏荣可依法向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本院不予处理。
关于苏荣诉请未按法律法规及时支付工资及�签订劳动合同一倍工资所造成的银行利息损失37762.91元的问题。本院（2014）中中法民六终字第495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埠湖医院（现第三人民医院）没有支付苏荣工资的义务，且本案前述已认定第三人民医院没有与苏荣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故苏荣的该项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苏荣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以及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问题。因苏荣的该项诉求并非人事争议，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苏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瑄
审 判 员 梁艳凤
代理审判员 卢俊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彭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