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皖行终27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明斌，男，196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郎溪县。
委托代理人李有胜，安徽南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二黑，安徽南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郎溪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郎溪县建平镇郎步路6号。
法定代表人李斌，该县县长。
第三人郎溪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安徽省郎溪县中港西路2号。
法定代表人刘克诚，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平，该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郎溪县公路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郎溪县建平镇宁芜路9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821068081484R(1-1)。
法定代表人周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志勇，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建民，安徽擎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明斌因诉郎溪县人民政府撤回行政许可补偿纠纷一案，不服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8行初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下半年，郎溪县政府应上级交通运输行政管理部门的要求，启动该县城乡公交一体化改造工作并专项成立了改造工作指挥部。2017年2月7日郎溪县委办公室、郎溪县政府办公室联合印发了《郎溪县城乡公交一体化改造实施方案（试行）》，2017年5月25日郎溪县城乡公交一体化改造工作指挥部制定了《郎溪县城乡客运班线暨客运班车退市实施方案》（以下简称《退市实施方案》），该方案载明“……现就收回城乡客运班线、收购城乡客运班车，驾驶员优先招聘安置相关工作制定如下实施方案：……三、……2、被收购车辆补偿由政府奖励、退出市场一次性补助、车辆评估残值价三个部分组成；四、……2、一次性补偿：2017年5月25日至6月30日完成签约，并于2017年6月30日内交付车辆，每台车一次性补偿人民币14万元；3、奖励：2017年5月25日至6月5日完成签约，并于约定期限内交付车辆，县政府奖励每台车人民币2万元；……4、剩余残值价：城市、农客班车车辆的评估剩余残值价，以第三方评估机构认定价格为准。……”
皖Ｐ×××××号车系此次改造工作中应退市的农村班线车辆（班线：幸福至十字）。该车系陈明斌实际出资以郎溪公路运输公司的名义购买，车辆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均登记于郎溪公路运输公司的名下，以该公司的名义实际由陈明斌进行经营。郎溪公路运输公司通过其与陈明斌签订的《农村客运班线车辆经营合同》中约定的方式对该车进行管理。郎溪县政府根据《退市实施方案》的规定，核定皖Ｐ×××××号车的退市补偿款为172546元（一次性补偿14万元+规定期限内签约并交付车辆的政府奖励款2万元+车辆剩余残值12546元），郎溪公路运输公司和陈明斌对该补偿数额均无异议，但均认为自己为该款的领取主体，均要求郎溪县政府将补偿款全额给付自己。因此纷争的存在，郎溪县政府因无法确定款项的给付对象，遂未将补偿款给付任何一方，并建议双方通过协商或其他途径确定好各自的数额，待确定好后其将如数发放。陈明斌认为郎溪县政府未将车辆退市补偿款向其给付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郎溪公路运输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载明的有效期至2018年1月15日，经营范围包括县内班车客运。皖Ｐ×××××号车辆的班线经营权系郎溪公路运输公司之前通过竞拍方式取得。2016年8月10日，郎溪公路运输公司与陈明斌签订《农村客运班线车辆经营合同》，约定郎溪公路运输公司将其公司幸福至十字的农村班线承包给陈明斌经营（车辆为皖Ｐ×××××），承包期为2016年11月12日至2017年11月11日，承包费为每月200元，由陈明斌按照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费用自理、确保上缴的原则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郎溪县政府未向陈明斌给付案涉172546元补偿款的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案涉行政补偿系基于原车辆因国家政策调整退出经营市场而发生，《退市实施方案》中明确载明，此次补偿系对收回城乡客运班线、收购城乡客运班车的补偿，即是对基于撤回其先前已依法授予的班线运输经营许可（即班线运营权）而致班线经营者在剩余许可期限内收益不能的损失补偿以及基于对车辆的征收而对车辆所有权人的补偿。本案中存在的特定案情在于，郎溪公路运输公司取得班线运营权后并未以公司自有车辆实际经营，而是将此班线的客运业务以“承包”方式交由陈明斌经营，在此班线运营权的让渡行为中，郎溪公路运输公司以收取陈明斌上交的费用获利，陈明斌以实际经营收入获利。郎溪县政府收回该班线经营权的行为致该车不能继续营运，由此，郎溪公路运输公司和陈明斌均有利益减损，即案涉补偿款系郎溪公路运输公司与陈明斌共同共有。郎溪县政府在二共有人之间发生受领分歧的情况下未先行给付任何一方，并建议双方通过协商或诉讼等方式，待确定各自数额后再行发放，并无违反法律规定之处。
综上，陈明斌请求给付案涉补偿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明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陈明斌负担。
陈明斌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补偿包含车辆补偿和经营权回收补偿，系认定事实错误，实际上补偿的对象是车辆，上诉人是车辆的实际出资人，补偿款理由归上诉人所有。2、此次城乡公交一体化改造的新中标企业为郎溪县城市公交有限公司，与原经营人郎溪县公路运输有限公司为关联公司，城乡公交一体化改造前后，运输公司的利益没有受损，如果继续享受涉案补偿，就意味着政府变相无偿向该公司输送了若干利益。3、与上诉人情况相同的其他20人，均已领取了补偿款，郎溪县人民政府扣发上诉人的补偿款，严重违反公平公正原则。4、郎溪县人民政府因为第三人郎溪县公路运输有限公司对涉案补偿款的发放有异议，因而拒绝向上诉人支付补偿款是错误的，县政府应独立作出决定，履行向上诉人发放补偿款的职责。
郎溪县人民政府答辩称，1、县政府对案涉公交一体化改造工作程序合法、实体正当、补偿合理，上诉人对此也没有异议。2、本案争议的实质是因公共利益需要撤回行政许可后，补偿款应归谁所有的问题，上诉人关于该补偿款系对车辆的补偿而不含对线路的补偿因而主张补偿应归其所有的理由不成立。3、本案诉争的补偿款尚未发放，上诉人认为政府变相向郎溪县公路运输有限公司输送利益不成立。4、上诉人认为与其情况相同的其他人已领取补偿款，这是因为这些人与作为第三人的郎溪县公路运输有限公司之间没有纠纷和争议，本案上诉人与郎溪县公路运输有限公司就补偿款的发放存在争议，县政府未向任何一方支付，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应予驳回。
陈明斌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陈明斌的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其身份情况。
2、《郎溪县城乡公交一体化改造实施方案（试行）》、《郎溪县城乡客运班线暨客运班车退市实施方案》各一份（均为复印件），拟证明郎溪县政府为推进城乡公交一体化改造，实施了客运班车退市和车辆收购的行政行为，其在征收陈明斌的车辆后，应主动履行征收补偿职责。
3、安徽省郎溪县公路运输总公司于2008年10月17日、2009年1月4日分别向陈明斌出具的收款收据、《“安源”客车敬告用户》、税收通用缴款书、皖Ｐ×××××号客车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张聿文与郎溪公路运输公司签订的《农村客运班线车辆经营合同》、中国建设银行存折内页一页、陈明斌在中国建设银行开立的银行卡的客户交易明细清单各一份（前述证据均为复印件），拟综合证明皖Ｐ×××××号客车虽然登记在郎溪公路运输公司名下，但实际系陈明斌全额出资购买，即陈明斌系该车的实际车主，该车的实际经营人为陈明斌本人，挂靠于郎溪县公路运输公司经营，国家对该车辆的农村客运班线油价补贴款实际由陈明斌享有。
4、《郎溪县农村客运车辆回收交验单》一份（复印件），拟证明①陈明斌的皖Ｐ×××××号客车根据郎溪县政府的统一要求，对车辆残值进行了评估，该车的评估残值为172546元；②2017年6月30日，郎溪县政府将该车及相关证照统一收回。
5、皖Ｐ×××××号客车的注册登记信息、行驶证、道路运输证、李发权与郎溪县城乡公交一体化改造工作指挥部办公室于2017年6月17日签订的《郎溪县城乡客运班线暨客运班车退市协议》、领款表格各一份（均为复印件）；拟证明皖Ｐ×××××号客车与案涉车辆的情况完全相同，但皖Ｐ×××××号客车的实际所有人、经营人李发权已获得车辆退市全额补偿款。
郎溪县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
1、安徽省交通运输厅《关于积极推进安徽省城乡道路客运一体化发展的实施意见》、郎溪县政府2016年第53号常务会议纪要、郎溪县政府2017年第22号专题会议纪要、郎溪县农村客运班线和客运班车退市社会稳定风险评估资料汇编（目录）、风险评估实施方案、中共郎溪县委办公室办[2016]177号文及办[2017]14号文各一份（复印件），拟证明郎溪县城乡公交一体化改造是郎溪县政府根据上级的部署而进行，实施方案已经充分听取社会各界意见，行政行为的程序和内容均合法。
2、《郎溪县城乡客运班线暨客运班车退市实施方案》一份（复印件），拟证明案涉行政行为合法、补偿标准合理、各相关利益方对补偿标准无异议。
3、郎溪县政府办公室收文处理标签、郎溪县交通运输局郎交办[2017]50号文各一份（复印件），拟证明郎溪县政府已将退市班线及班车的补偿款拨付给相应的工作部门。
4、皖Ｐ×××××号车的道路运输证、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郎溪公路运输公司为案涉客运班线的行政许可对象，皖Ｐ×××××车登记权利人为郎溪公路运输公司。
5、郎溪公路运输公司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营业执照》、《关于41台郎溪县公路运输有限公司车籍的农村班线客运中巴车权属及经营权的情况说明》、郎溪县公路运输有限公司原21台承包车辆的行驶证、郎溪公路运输公司与陈明斌于2016年8月10日签订的《农村客运班线车辆经营合同》各一份（均为复印件），拟证明郎溪公路运输公司于2017年6月10日对登记在其名下的41辆班车的补偿款发放提出意见，同意政府将原个体取得行政许可后挂靠于该公司经营的20辆班车的补偿款直接给付实际车主。案涉车辆因系内部承包经营，与前述20辆车的情况不尽相同，故不同意政府将补偿款支付给付与陈明斌，而要求将补偿款支付给该公司由公司进行分配。
郎溪公路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郎溪公路运输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各一份（复印件），拟证明该公司的基本信息及经营范围。
2、安徽省交通运输厅《关于积极推进安徽省城乡道路客运一体化发展的实施意见》、《郎溪县城乡客运班线暨客运班车退市实施方案》、《郎溪县城乡公交一体化改造实施方案（试行）各一份（复印件），拟证明郎溪县政府根据上级文件的精神制定了郎溪县城乡公交一体化改造工作实施方案。
3、皖Ｐ×××××号车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各一份（复印件），拟证明皖Ｐ×××××号车是核准经营班线的车辆之一，郎溪公路运输公司为该车的所有权人和经营者，也是班线营运资格的被许可方。
4、陈明斌与郎溪县公路运输公司于2017年11月11日签订的《农村客运班线承包经营合同》一份（复印件），拟证明陈明斌是案涉车辆的承包经营人，仅可在公司授权下完成相关经营活动，并按照合同约定向郎溪公路运输公司缴纳承包费等相关费用。
以上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规定，当事人取得行政许可后，行政机关非因法定事由不得撤回，行政机关如需提前撤回许可，给当事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补偿。本案系行政机关撤回道路运输经营许可后的补偿纠纷，按照法律规定行政机关直接补偿的对象应是经营许可的被许可人和道路运输车辆的所有权人。案涉P13984号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该车运营线路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的被许可人均为郎溪县公路运输有限公司，在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被撤回后，该公司依法享有相应的权利。至于陈明斌认为其是P13984号车辆的实际出资人，因而应取得相应补偿的主张，属于其与郎溪县公路运输有限公司之间的民事关系，陈明斌能否获得补偿、能够获得多少补偿，应由其与郎溪县公路运输有限公司循法律规定的途径予以解决。陈明斌既不是P13984号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也不是道路运输经营许可的被许可人，其直接要求郎溪县人民政府向其发放补偿款，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结果并无不当，但本院认为部分关于“案涉补偿款系郎溪公路运输公司与陈明斌共同共有”的意见超出了行政案件的审理范围，裁判理由不妥，应予纠正。陈明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明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结平
审判员 陈 默
审判员 姜 明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刘菊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