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7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68号19楼六层6184房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7693890511。
法定代表人：贾跃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男，1982年2月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河北省邢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68号，组织机构代码：45038831-3。
法定代表人：牟丰京，总裁（总台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进然，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翔，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视网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以下简称重庆广电集团）著作权侵权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5日作出（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04336号民事判决。乐视网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谭颖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姜蓓、田松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乐视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被上诉人重庆广电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翔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广电集团在一审中诉称：重庆广电集团是一家具有较强品牌影响力的省级广电媒体之一，每年在栏目剧、电视剧等方面投入过亿，其中包括栏目剧《少妇命陷血色恋情》。该期节目在卫视播出后，乐视网公司未经重庆广电集团许可，擅自将涉案视频发布于乐视网网站（www.letv.com）中，且将该视频名称改为《少妇被母亲出卖给情夫当幼女面被割喉杀死》（以下简称《少妇》）、《少妇被母亲出卖给情夫蹂躏当幼女面被割喉杀死》（以下简称《蹂躏》），此标题的更改放大了视频内容的情节，更加暴力血腥，引来社会公众、学者的批评，给重庆广电集团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故重庆广电集团请求判令：1、确认乐视网公司经营的乐视网网站（www.letv.com）中发布的涉案作品侵犯重庆广电集团著作权；2、乐视网公司立即停止播放涉案作品；3、乐视网公司在《重庆晨报》及乐视网站上连续刊登赔礼道歉内容，消除不良影响，持续时间不少于10天；4、乐视网公司赔偿重庆广电集团经济损失100000元；5、乐视网公司承担重庆广电集团因维权产生的合理费用共计11000元。
乐视网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首先，重庆广电集团在另案中已就同一视频主张另案被告修改了同样的标题，因此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重庆广电集团在本案中不应就涉案作品的修改权问题再次主张。故乐视网公司并未侵犯重庆广电集团关于涉案作品《少妇命陷血色恋情》的修改权和复制权。其次，重庆广电集团关于赔偿损失及合理费用等诉讼请求过高。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30日，重庆市版权局颁发登记号为：渝作登字2015-1-00091000的《作品登记证书》，该证书载明：作品名称为《少妇命陷血色恋情》，作品类型为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重庆广电集团，首次发表日期为2015年1月19日，首次出版/制作日期为2015年1月9日。
2015年5月6日，重庆市公证处出具（2015）渝证字第24532号公证书，公证书主要载明：公证人员于2015年4月23日下午对保全所用的计算机进行了清洁性检查，重庆广电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徐翔在公证处电脑上对涉及本案证据保全内容进行如下操作：09时26分启动“屏幕录像专家”软件，10点20分打开空白网页，在搜索栏中输入“乐视网”，点击进入到网址为www.letv.com的网站，对网站主页面进行了查看，在网站内的搜索栏输入“少妇被母亲出卖个情妇”进行搜索，对搜索结果进行了实时打印，搜索结果现实两个视频，第一个视频显示名称为《少妇》，点击进入该视频主页面，视频下部显示上传者为“傅倍忙”，发布时间为2015年1月24日，播放269，视频右上方显示有“乐视网”文字；第二个视频显示名称为《蹂躏》，点击进入该视频主页面，视频下部没有显示任何上传者，发布时间为2015年1月21日，播放5612，随后在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中对网站首页www.letv.com的基本信息进行了查询，并进行了实施打印，该网站的备案号为京I**备09045969号-1。另重庆广电集团确认上述二涉案视频已在www.letv.com网站上删除。
重庆广电集团为证明其为本案支出的合理支出，举示了重庆广电集团出具给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费发票（显示金额为10000元）与公证费发票（显示金额为1000元）。重庆广电集团涉案公证文书公证了三家公司的侵权行为。
另查明，重庆广电集团在起诉另案被告时已就相同视频的标题修改权问题进行了主张。同时2016年3月2日，新浪视频网站上存在名称为《少妇》的视频，视频内容与本案涉案视频一致，显示上传于2015年1月21日，视频下方显示来源于重庆电视台，播放次数为232608次。
一审法院认为，重庆广电集团创作的法制节目《少妇命陷血色恋情》系视听结合的一种艺术形式，凝聚了导演、摄影、剪辑等创造性劳动，符合作品的构成要件，属著作权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依法应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重庆广电集团与乐视网公司对如下事实没有异议：重庆广电集团是《少妇命陷血色恋情》的著作权人，网站www.letv.com系乐视网公司所有，该网站上显示的涉案两视频与《少妇命陷血色恋情》的内容一致，其中名称为《蹂躏》的涉案视频系乐视网公司自行上传，涉案二视频现已下线删除。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对于名称为《少妇》的涉案视频，乐视网公司是网络服务提供商还是网络内容提供商；2、乐视网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了重庆广电集团就作品《少妇命陷血色恋情》所享有的著作权；3、乐视网公司责任承担问题。
首先，对于名称为《少妇》的涉案视频是否由乐视网公司提供的问题。本案中，该视频的下方标明的上传者为“傅倍忙”，乐视网公司陈述该视频系网友傅倍忙自行分类上传的，重庆广电集团认为该网友真实身份不明，故主张该视频由乐视网公司上传。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第六条规定，重庆广电集团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本案中，该视频在乐视网公司网站上供点播，故重庆广电集团已初步证明乐视网公司提供了该视频，在乐视网公司既未举证证明该视频下方名称“傅倍忙”的真实人员信息情况，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另有他人上传该视频，其仅提供网络服务的前提下，本院认为该视频内容由乐视网公司提供。
其次，关于乐视网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了重庆广电集团就作品《少妇命陷血色恋情》所享有的著作权的问题。本案中，乐视网公司未经重庆广电集团授权，在其经营的商业网站上向公众提供与乐视网公司作品内容一致的涉案二视频，其行为侵害了重庆广电集团就涉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且涉案两视频下方显示的名称以及搜索结果显示的名称为《少妇》、《蹂躏》，而非《少妇命陷血色恋情》，故乐视网公司修改了作品名称，侵害了重庆广电集团享有的修改权。
关于乐视网公司认为重庆广电集团在另案中已就同一视频主张另案被告修改了同样的标题，因此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乐视网公司并未侵犯重庆广电集团关于涉案作品《少妇命陷血色恋情》的修改权和复制权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重庆广电集团的诉讼主张明确指向乐视网公司，即使重庆广电集团向另案被告就修改了相同标题主张过权利，也与本案没有任何的关联性。故对乐视网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另乐视网认为其网站上涉案二视频具有合法来源，并举示了相应的公证文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乐视网公司举示的该公证文书，仅能证明在新浪视频网站上存在与乐视网公司网站上涉案二视频相同的一个视频，并不能达到乐视网公司的证明目的，故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亦不予以支持。
最后，乐视网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乐视网公司的行为侵害了重庆广电集团就涉案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理应承担相应的停止侵权、赔偿损失、消除影响等侵权责任。关于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由于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视频已经下线，乐视网公司已停止侵权行为，故重庆广电集团要求停止侵权的主张已无必要。关于赔偿金额问题，因重庆广电集团无相应证据证明其损失情况或乐视网公司获利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重庆广电集团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乐视网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以及重庆广电集团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依法酌定乐视网公司赔偿重庆广电集团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15000元。关于重庆广电集团要求赔礼道歉和消除影响的主张，乐视网公司修改了重庆广电集团的作品名称，且该作品名称的修改有违善良风俗，故乐视网公司应当公开刊登致歉声明消除影响，因涉案侵权行为发生在乐视网站，故乐视网公司在其网站上刊登致歉声明即可达到赔礼道歉和消除影响的目的。关于重庆广电集团要求确认乐视网公司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系因侵权行为产生的给付之诉，并非确认权属的确认之诉，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乐视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重庆广电集团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5000元；二、乐视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乐视网网站（www.letv.com）上刊登致歉声明（该声明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如乐视网公司不履行本判决事项，一审法院将在《重庆晨报》除中缝以外的版面内公布本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乐视网公司负担）；三、驳回重庆广电集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20元（重庆广电集团已预交），由乐视网公司负担。
宣判后，乐视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诉讼费用及上诉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视频发布页面的标题名称不能等同于作品名称。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乐视网并未侵犯重庆广电集团作品的修改权。互联网出现的以《少妇》及《蹂躏》为名称的视频均早于乐视网上出现的时间，由此说明乐视网仅仅是转载其他网站同名视频，并未自行修改重庆广电集团视频的名称，就修改行为人的修改行为追究乐视网的法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判决金额过高。
被上诉人重庆广电集团答辩称：请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1、增加的《少妇》及《蹂躏》是作品名称，而不是页面标题。2、上诉人主张《少妇》最早出现在新浪网、凤凰网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当中只提交了新浪网播放视频的证据，没有提交凤凰网的播放记录。3、转载作品需要取得权利人的同意，而本案当中上诉人没有提供权利人允许转播的授权。4、涉案视频的名称是上诉人自行添加，独立于整个视频而存在，如果只是视频的转载，转载只是视频本身，而不应当包括名称。
二审期间，上诉人乐视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凤凰网2015年1月21日上午9时06分上传的视频截屏，显示“江苏少女被母亲出卖给情夫蹂躏当幼女面遭割喉杀死”“凤凰网资讯社会”“时长21分14秒”等字样，拟证明涉案视频最早在凤凰网出现，并非由乐视网公司上传，上诉人并没有对涉案视频的作品名称进行修改；即使构成对作品名称的修改，侵犯修改权的侵权主体也应当是凤凰网，而不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
被上诉人重庆广电集团没有向本院提交其他证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上诉人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的作品的修改权；二是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的金额是否合理。本院评析如下：
一、上诉人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的作品的修改权。
上诉人认为“少妇被母亲出卖给情夫当幼女面被割喉杀死”、“少妇被母亲出卖给情夫蹂躏当幼女面被割喉杀死”是搜索关键词或者是视频的页面标题，并不构成作品名称，而且互联网上出现的二视频均早于乐视网上传时间，乐视网公司仅仅是转载其他网站同名视频，不应当构成对被上诉人的涉案视频作品著作权的侵犯。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明转载视频的行为取得了著作权人的授权，且视频名称为上诉人自己添加。本院认为，被控的涉案视频的内容和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一致，但名称不一致，该视频名称不仅仅出现在页面下方的搜索栏处，同时在搜索结果中的涉案视频右方及播放涉案视频的页面下方等处出现，而在这些位置出现的一般是作品名称。上诉人未经过被上诉人允许擅自上传修改了作品名称的视频，侵犯了被上诉人修改作品的权利，即使上诉人上传的涉案视频来源于凤凰网，但凤凰网并非涉案视频的著作权人，因此该份证据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故上诉人认为涉案视频只是单纯转载，没有侵犯被上诉人的作品修改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侵犯被上诉人的作品修改权并无不当。
二、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的金额是否合理。
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的酌定金额过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一审法院在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均不能确定的前提下，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上诉人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及其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上诉人所应承担的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20元，按照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8元，由上诉人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颖
代理审判员 田松
代理审判员 姜蓓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