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7民终2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冀桃元，男，1964年2月22日生，汉族，平遥县村民，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东，男，山西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遥县岳壁乡梁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安保贵，男，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宝林，男，山西法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冀桃元因与被上诉人平遥县岳壁乡梁村村民委员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遥县人民法院（2015）平商初字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冀桃元上诉请求：驳回平遥县岳壁乡梁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原梁村村委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且不违背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为有效合同。2、《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第六款之规定属于管理型规定，未按照该规定程序办理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3、上诉人与原梁村村委的合同已经履行多年，过去的历届村委都认可并且履行了的，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合同无效不成立。4、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该合同应继续履行。5、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
平遥县岳壁乡梁村村民委员会辩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第六款之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承包经营方案村民委员会经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该条属于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原、被告之间的协议无效是正确的，此节依法应予维持。2、合同无效后如何处理，合同法有明确的规定，但一审法院将与合同无效无关的属于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缔约过失责任牵扯进本案，在没有任何请求的情况下无端让答辩人承担113481元的所谓“信赖利益损失”着实错误，但答辩人念农村稳定的整体利益，以及与被告息事宁人的解决问题的态度，对此节没有上诉，上诉人应予满意知足。3、上诉人诉状除具有人生攻击之词，从事实及法律上均没有陈述出任何合法的理由，故其上诉理由依法不成立。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原告将村南井一眼、泵一台发包给被告供村民灌溉使用，承包费为3年15700元。2003年3月16日，原告出具收款凭证：“借方科目现金兹由冀桃元交来村南井03-05年，承包费柒仟伍佰元整7500元。”2006年7月，神池灌的泵掉到井里，被告称经与村委协商，双方于2006年8月5日签订了“遗留问题的处理”：“2006年7月20日，神池上的水泵掉到井里，需要更换水泵管、捞泵等，乙方向村委提出不承包神池和村南井了。后来经过本届村委会和上届村委有关领导详细了解，又和乙方多次协商，最后甲乙双方达成了共识，乙方将神池井的一切问题自行解决好，甲方把神池井和村南井一同交给乙方经营至2021年底，年限到期后，一切归还集体，中途一切事故都由乙方承担。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梁村村委负责人冀根柱，乙方承包人冀桃元。”平遥县岳壁乡梁村村民委员会加盖了公章。被告称同时村委还要求其把收村民浇地电费由每分钟0.65元降到每分钟0.45元。之后其支出打捞费用9830元（支梁宝昆拉运、机器、人口吃住费3500元、支5寸钢管费4830元、支起泵、安装费1500元），按双方协议继续经营神池灌与村南井一直至今，现合同期尚未届满。原告质证称捞泵费不属村委承担。遗留问题的处理不是村委出具的。村委怀疑内容是事后在预先盖有公章的空白纸上填写的，因冀根柱是被告之兄，其2010年3月离任前没有交回公章，现在的公章是2010年6月重刻的，故申请对“遗留问题的处理”是否是在事先盖有公章的空白纸上填写的内容、该证据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应原告申请委托鉴定后，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以“依据我中心现有技术及现行行业规定，暂无法对形成时间项目进行鉴定”为由做退案说明，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以“遗留问题的处理有异常保存条件，不具备我中心形成时间检验的条件”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
关于遗留问题的处理，冀根柱（又名冀根朱，2003年1
月至2010年3月任梁村村委会主任，系被告冀桃元之兄）认可是其加盖公章，亲笔签名，该称协议经两议会研究、当时会计刘学邦处保存另一份。当时梁村支部书记冀伦寿称村两议会没有研究过，有无协议不清楚，如有协议一般由刘学邦起草合同并保存。刘学邦称不清楚也未起草更不保存此协议。本院查阅了梁村从2006年至2013年的会议记录，未发现有本案遗留问题处理的会议记录。
被告以承包合同至2021年底到期一直经营村南井和神池灌。2014年村委换届，2015年2月24日，梁村党员村民代表会议表决一致同意收回集体。原告即通知被告交回，被告拒绝，被告遂诉至本院。审理中，村南井被告仍然经营；神池灌因双方产生纠纷，2015年被告用此浇地一水，2016年没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之一为原、被告“遗留问题的处理”协议是否成立，该协议效力如何。本院认为被告与时任村委会主任冀根柱一直认可2006年8月5日签订协议并经双方签名盖章。虽然冀根柱为被告之兄，但其代表法人签名盖章行使职权，法人依法对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该协议成立。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第六项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承包经营方案，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而冀伦寿、刘学帮证言与查阅原告会议记录的情况相互印证该协议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该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认定该协议无效。
本案的争执焦点之二为原告之诉请应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原告未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即与被告签订协议，导致合同无效，其依法应承担相应的缔约过失责任，赔偿被告信赖利益损失。因神池灌2015年被告浇地一水，2016年没浇，如被告按预期经营至2021年底则可获益，故本院酌定其损失从2015年5月1日起算至2021年底止为6年，损失基数酌以每年应交的承包费20000元÷3年计算为（20000元÷3年）/年×6年＝40000元；村南井被告一直经营，其损失从2017年5月1日底起算至2021年底为4年，损失基数以每年应交的损失费2500元计算为2500元／年×4=11675元。另原告还应支付被告改造神池灌投资损失51976元及村南井捞泵维修开支9830元，以上共计113481元。
合同无效后，被告应依据上述规定返还神池井两眼、村
南井一眼、神池井一台泵及东胜空地。支付原告神池灌损失（20000元÷3年）／年x11年（从2004年3月3日至2015年4月底为11年）=74388元，(2001年3月3日至2004年3月3日的承包费20000元查明被告已付）；支付原告村南井承包费损失2500元x11年（2006年3月16日至2017年4月底为11年）=27812元。以上共计102200元。另被告将东胜桥蓄水池改良为耕地，其平整土地投资与耕种16年的收益酌情折抵为宜。据此判决：被告冀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原告梁村村民委员会神池井两眼、村南井一眼、神池井一台泵及东胜桥原蓄水池空地；支付原告承包费损失102200元；原告梁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七日内支付被告冀桃元缔约过失信赖利益损失51675元，支付被告冀桃元投资、维修损失61806元，共计113481元；上述两项给付金钱义务相折抵，原告梁村村民委员会于被告冀桃元履行上述第一项返还义务的同时支付被告冀桃元11281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遗留问题的处理”协议是否有效。所谓效力性规范，指法律、法规明确规定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合同不成立的规范；或者是法律、法规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违反了这些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合同不成立，但是违反了这些禁止规范后如果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第六项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六）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法律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该条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但违反该规范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公共利益，故该条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认定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10元，由上诉人冀桃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丽娜
审 判 员 张晓军
审 判 员 胡 睿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日
兼书记员 周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