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新刑终351号
原公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乌鲁木齐铁路运输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森林，男，1957年10月15日出生，回族，初中文化，乌鲁木齐火车西站房产公寓段乌西综合车间沟东给水工区职工，住乌鲁木齐市。2015年11月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乌鲁木齐铁路公安局乌鲁木齐公安处看守所。
乌鲁木齐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审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乌鲁木齐铁路运输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森林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作出(2016)新71刑初1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森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杨森林与被害人王某某系同事关系。杨森林因怀疑王某某于二十年前曾强奸过其妻子，遂产生报复王某某的心理。2015年11月4日19时许，杨森林趁王某某在单位值班之机，携带毒狗药和布条等作案工具，尾随王某某进入工区，将工区大门反锁后来到王某某所在的值班室，用布条将王某某左手绑在床头，将毒狗药强行灌入王某某口中，王某某躺在床上不动，此时，王某某的三位同事先后来到现场，杨森林拨打120急救电话，王某某一同事拨打110电话报警。120急救医生赶到后经检查确定王某某已死某某。公安人员赶到现场将杨森林抓获。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王某某死某某原因为氰化物中毒死某某。经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杨森林为偏执性精神障碍，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一审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杨森林与被害人亲某某达成调解协议，由杨森林亲某某代为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6万元。
原判认为，被告人杨森林采用强行灌毒手段致他人死某某，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杨森林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案发后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归案后供认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其亲某某代为赔偿被害方部分经济损失，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一款第2项的规定，判决：被告人杨森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宣判后，被告人杨森林上诉提出，其只是为了吓唬王某某，没有想杀害他，其所使用的毒狗药曾给两条狗喂食，并未致狗死某某，亦不可能致被害人死某某，物证检验报告检出被害人心血中心血中氰离子含量高达7.45ug/ml系伪造，故原判认定其犯故意杀人罪定性错误；其在庭审中提出被害人喝过酒，之后公诉机关才出具被害人血液中乙醇含量的检测报告，该检测报告不可信，不能排除被害人死某某与饮酒有关。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杨森林故意杀人的事实清楚，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受案登记表、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11月4日21时许，公安机关接张某某报案称，其工友杨森林在房产公寓段乌西综合车间沟东给水工区值班室将同事王某某捆绑在床上，现王某某已死某某。后公安人员赶至现场抓获杨森林。
2、证人林某某（乌鲁木齐火车西站房产公寓段乌西综合车间沟东给水工区工长）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4日其和王某某值班。19时40分许，其吃完饭和韩宏昌一起返回单位，发现单位大门被反锁，敲门后杨森林打开门，其感到奇怪，问杨森林来干什么，杨森林说有事找王某某，其来到王某某休息的房间门口，看到王某某躺在下铺，脸色发黑，感觉不对劲，便质问杨森林把王某某怎么了，杨森林回答说”我问他，他不说，我就把他绑起来了”。其给主任张某某打了电话，并让杨森林打了120急救电话。
3、证人张某某（乌鲁木齐火车西站房产公寓段乌西综合车间主任）的证言证实，2015年11月4日20时许，其接到林某某打来的电话，说杨森林把王某某绑了，让其过去。其赶到单位看到杨森林站在走廊，问他为什么捆绑王某某，杨森林回答说”我和他谈事，他不说话”，其来到值班室看到王某某躺在床上，问他也没反应，林某某、杨森林告诉其已经打了120急救电话。后120医护人员到达现场对王某某抢救之后说人不行了，其便打电话报了警。
4、证人苏某某（杨森林之妻）的证言证实，2013年之前其与杨森林夫妻感情融洽。2013年1月中旬某一天，杨森林不知道在外面听说了什么事，回到家就质问其和王某某有没有什么私情，其当时就否认了，杨森林对其打骂致其耳膜穿孔。后其搬到女儿家，与杨森林一直分居。2014年2月，其女儿和儿子将杨森林送到乌鲁木齐第四人民医院治疗了两个月，医院诊断杨森林患有狂躁性妄想症。
5、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扣押笔录、清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开发区）乌鲁木齐房产公寓段乌西综合车间沟东给水工区院内。院落中间部位一栋砖混结构的平房为给水工区，工区大门为铁质防盗门，进入室内有一走廊，走廊西侧有4间房间，中心现场位于走廊西侧由北向南第四间。室内一铁质单人高低床下铺有1具男尸呈仰卧状。另从杨森林处扣押白色布条3根。
6、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物证检验报告证实，从被害人王某某的胃内容物、口腔试子、心血中均检出氰离子，心血中氰离子含量为7.45ug/ml。
7、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理化检验鉴报告证实，从被害人王某某的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4.87mg/100ml。
8、乌鲁木齐市铁路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1）死因。被害人王某某口唇粘膜、颜面部皮肤呈樱红色改变，口腔粘膜破溃，双眼球睑结合膜可见出血斑，尸斑呈紫红色，心脏及大血管血液呈暗红色流动性、无血凝块，综合上述尸检所见，提示被害人有氰化物中毒的可能。尸体口腔、食道内可见乳糜状物填塞，气管腔及左右支气管腔内可见乳糜状物填塞，提示其有吸入性窒息的可能。病例检验其脑水肿、肺水肿、肝细胞水肿，提示有中毒引起的呼吸衰竭的可能；毒物检验胃内容物、口腔试子及心血中均检出氰离子，且血中氰离子浓度远大于致死量。综上所述，被害人系氰化物中毒后引发呕吐，导致吸入性窒息，吸入性窒息加快了氰化物中毒后呼吸衰竭死某某的进程。结合案情及尸体检验、病理检验、毒物检验，综合分析，被害人直接的死某某原因系氰化物中毒死某某。（2）致伤工具。被害人王某某颜面部、口、鼻部的挫伤系被他人用手捂压形成，双手腕部挫伤伴皮下出血符合被他人用手握持形成特征；右手背部挫伤伴皮下出血符合与较大面积钝性物体撞击后形成。被害人口唇粘膜破溃糜烂、面部点、片状灼伤符合氰化物灼烧形成特征。（3）死某某时间。根据被害人王某某胃内容物900ml、十二指肠及空肠内未见胃内容物，推断死某某时间为餐后1小时左右；结合现场访问及120急救等情况综合分析，死某某时间为2015年11月4日20时左右。（4）死某某性质。根据被害人王某某颜面部、口、鼻部捂压形成的挫伤，双手腕部捏握形成的挫伤伴皮下出血，右手背挫伤伴皮下出血，结合现场访问、120急救中心急救病案等综合分析为他人作用所致，死某某性质为他杀。
9、乌鲁木齐铁路公安局乌鲁木齐公安处刑警支队出具的证明及检材照片证实，该队民警将从杨森林处扣押的3根白色布条（编号分别为1号、2号和3号，长度分别为39cm、217cm、169cm）送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公安司法鉴定中心DNA实验室进行检验，在2号布条表面有3处血迹。
10、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2号布条表面3处血迹为王某某所留。
11、新疆安宁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杨森林患有偏执性精神障碍，其2015年11月4日的杀人行为受精神病症状支配，消弱了对自己行为的实质性辨认能力，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
12、上诉人杨森林供述和辩解，其怀疑王某某于二十多年前强奸过其老婆，便想找王某某要个说法，让他承认这件事。2015年11月4日王某某在单位值班，19时20分左右，其随身携带1粒毒狗药和2根白布条去找王某某，看到王某某打开工区大门进入，就尾随跟进，并将大门反锁。之后到值班室质问王某某到底和其老婆有没有私情，王某某死活不说话，其把他推倒按在床上，左腿压住他的右手，用1根布条把他的左手捆绑在铁床的床头上，王某某挣扎过程中布条断裂，其又从口袋里拿出另1根布条绑住他，并捏着他的鼻子，让他张嘴说话，他挣扎着不说。其从口袋里拿出毒狗药灌入王某某嘴里，心想你不说你就再也说不成，王某某被灌后开始呕吐。这时工长林某某敲门，其没有理会，继续逼问王某某，王某某始终在呕吐，并不断地吐着气，过了一会儿，其打开大门，林工长和韩宏昌一起进来，林工长问其来干嘛，其说找王某某谈点事，林工长走进值班室发现王某某躺在床上，一只手被绑在床头，质问其有什么权力把人绑起来，其就把布条解开装入自己的口袋。这时王某某还是躺在床上吐着气，其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就给王某某做抢救，后又到工长办公室打了120急救电话。大约过了20分钟左右，120急救车来了，医生对王某某检查后说人不行了，主任张某某拨打110报警。
2012年或2013年其在昌吉市一地摊购买的毒狗药，药呈圆柱状，约2厘米长，腊皮包裹，卖家介绍说，药有危险性，可以毒死猫狗，人不能误食。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森林因怀疑被害人王某某强奸自己的妻子，为泄愤报复，将王某某压制捆绑在床上，并强行灌入毒药，致王某某中毒死某某，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杨森林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有自首情节，其亲某某代为赔偿被害方部分经济损失，依法应当从轻处罚。关于杨森林所提上诉理由，经查，本案鉴定机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及其鉴定人员均具有鉴定主体资格，鉴定程序合法，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客观真实，杨森林提出上述鉴定机构作出的结论系伪造或不可信无事实依据；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证实被害人王某某系氰化物中毒后引发呕吐，导致吸入性窒息，吸入性窒息加快了氰化物中毒后呼吸衰竭死某某的进程，系氰化物中毒死某某，理化检验鉴报告亦证实被害人血液中乙醇成分含量仅为4.87mg/100ml，不能证实被害人死某某与饮酒有关；杨森林虽患有偏执性精神障碍，但并未完全丧失辨认和控制能力，其应当知道人食用毒狗药后可能会中毒死某某，其为报复不计后果强行将毒狗药灌入被害人口中，主观上具有杀人的故意，客观上致被害人中毒死某某，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一审认定其犯故意杀认罪正确。至于其上诉提出曾用毒狗药喂食过狗，狗没有死的说法，仅有其供述为证，不足采信，即使如其所述，但人狗殊同，其应该知道狗食用毒狗药后未死，并不能当然地认为人服用后就一定不会中毒死某某，故亦应认定杨森林对其将毒狗药强行灌入被害人口中可能致被害人中毒死某某是明知的。对杨森林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冯向民
代理审判员 黄 强
代理审判员 谭亚琴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赵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