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8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供销合作社基建储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孙诚，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相杰，山东誉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芳，山东誉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敬岭，男，196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权惠利，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省供销合作社基建储运公司(以下简称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敬岭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2民初2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王敬岭返还所侵占的房屋（七里河路26号1-601、701及两车库）；2、诉讼费用由王敬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采纳（2015）历城民初字第767号案件中的王敬岭代理人的陈述，而认定《协议书》中约定的480万元是土地出让款，系认定事实错误。其一，《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将七里河路26号土地集资建房项目交给山东省大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和公司）实施，《协议书》约定的480万元是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和大和公司合作建房的利益分配，是集资建房款，不是土地转让款。其二，该480万元款项的性质，不能脱离合同的约定，也不能背离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与大和公司签订合同的背景和目的。合作建设是双方根据各自的条件进行的一种合作方式，为合作建设所设立的共管帐户并非属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或大和公司一方控制，该账户内的资金也非属一方所有，既如此，来源于共管账户的480万元，不是大和公司支付给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的土地转让款。从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与大和公司签订的协议的整体来看，该款只是双方基于各自的合作条件和合作内容，约定取得的一个利益而已，并非是合同双方彼此支付的合同对价。其三，一审法院认定该480万元为土地转让款错误。二、以大和公司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只是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与大和公司履行《协议书》的一种方式，改变不了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是涉案房屋建设方的事实，一审法院以此否认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是涉案房屋的建设方，认定事实错误。三、《协议书》未约定未售出的房屋归属于大和公司，王敬岭占有涉案房屋没有依据。《协议书》未就房屋如何分配作出约定，涉案房屋建在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的土地上，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涉案房屋应属于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所有，王敬岭既未和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签订购房合同，也未支付购房款，占有房屋没有依据。
王敬岭答辩称，济南市七里河路26号院内住宅楼工程项目是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以480万元转让给大和公司的；大和公司是该工程项目的投资方、发包人、建设方，大和公司授权王敬岭对该整栋楼房及附属建筑物在售出前具有合法物权。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敬岭停止对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所建房屋的侵害，立即返还所侵占房屋（七里河路26号1-601、701及两车库）；2、诉讼费用由王敬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为解决职工住房问题，经申请取得了山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核发的《关于下达省农资公司等单位2004年自筹基本建设投资计划的通知》（鲁计投资[2004]1084号）和《关于结转下达省农资公司等企业单位2005年职工住房建设投资计划的通知》（鲁计投资[2005]263号）。2005年7月29日，济南市规划局下发《建设工程设计规划要求通知书》（济规管建字[2005]第130号），后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依法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6]鲁01-05-024）、《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字370112200900010号）、《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20090103）等工程项目申请报批手续，并于2013年经济南市规划局核实该住房建设项目符合规划要求，济南市规划局颁发《建设工程规划核实证》（[2013]第37-01-12-014）。
2007年10月23日，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与大和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将该集资建房项目整体交由大和公司实施，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全力配合，协议生效后的全部税费由大和公司承担，大和公司并向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支付480万元的集资建房款项，同时大和公司将该项目的土地出让金交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由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向土地管理部门缴纳。在办理建设手续、产权手续以及职工集资等各项相关事项时，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都应予以积极配合及无条件提供支持；本项目若需土地或房产过户，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应无条件按大和公司指定名称办理过户手续，全部税费由大和公司承担。2009年4月2日，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作为发包人与山东正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通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备案专用号：2009-S-0727）约定由正通公司对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位于七里河路26号住宅楼进行施工建设。2009年6月5日，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委托人）给大和公司（受托人）出具《委托书》，委托大和公司依法解除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与正通公司于2009年4月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9年6月10日，大和公司（发包人）与正通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正通公司为大和公司位于七里河路26号住宅楼进行施工建设，并约定原于2009年4月2日签订的合同（合同备案专用号：2009-S-0727）只为备案使用。
2015年1月15日，大和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决定注销公司营业执照，成立清算组，授权公司存续期间的所有事务、资产，在公司注销后全部转为公司股东王敬岭全权负责处理。2015年7月17日，大和公司的注销登记申请经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生效并下发《准予注销登记申请书》。
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所诉争房屋权属是否明确？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主张七里河路26号住房建设项目是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为解决内部职工住房问题而建造的职工住宅楼，资金来源是集资款，不是大和公司出资，王敬岭不是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的职工，也未与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签署购房协议，王敬岭无权占有涉案房屋，应当返还所侵占的房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30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该涉案房屋合法建成后，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依法取得涉案房屋权属。该工程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负责办理规划审批手续，大和公司负责施工建设，房屋建成后由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统一对职工销售，售房款进入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名下资金共管账户，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至今持有七里河路26号建房项目的一系列规划、审批手续原件及拥有土地使用权证，而大和公司持有施工合同原件及支付工程款单据也佐证了合作建房的事实，而非王敬岭认为的项目整体转让。王敬岭答辩称，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因资金紧张，以480万元将该集资建房项目整体转让给大和公司，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委托大和公司以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名义办理集资建房所有手续，因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的集资建房项目是政府特批住宅楼工程，在办理建设用地许可、土地出让、规划审批等手续时必须有省发改委批文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两者建设单位名称必须一致，故2009年4月2日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与正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门用于办理上述手续。工程费绝大部分是大和公司把资金转入双管资金账户，然后由大和公司提取支付工程手续费及建筑费。工程项目于2009年4月27日开始建设，2011年6月3日工程竣工验收，2011年9月10日大和公司与物业签订协议，授权物业托管楼房。2012年初，大和公司向住户交房入住，整栋楼房共计35套，其中大和公司留用7套，其余28套以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名义签订购房协议进行销售，销售房款进入双管资金账户后分批转入大和公司。整个销售工作是由大和公司进行，销售价格由大和公司决定。2008年6月28日，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为争取职工购房优惠向大和公司提出请求同意后，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与大和公司签订了《价格优惠协议书》。大和公司是建设方，7套房屋系大和公司资产，自2012年12月份交房装修入住之日起至2016年底，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一直同意居住且未提出异议。后涉案房产因建设公司对工程款有异议等原因，暂未办理房产证。
另查明，2015年3月17日，案外人祝清魁起诉本案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要求其支付涉案工程款，案号为（2015）历城民初字第767号，后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大和公司的七名股东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在该案中陈述：涉案工程已经转让与大和公司，大和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支付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项目转让款480万元，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在协议中所约定的480万元实际属于土地出让款，工程是由大和公司对外发包的。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在（2015）历城民初字第76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的自认，虽然与本案中的自认不一致，但结合案件背景、时间先后、有利无利等因素，其在（2015）历城民初字第767号案件中的陈述，从高度盖然性而言，更符合客观事实，在无其他特殊理由予以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与大和公司的七名股东在（2015）历城民初字第767号案件中的举证、质证情况，本案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显然非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在非发包方的前提下再要求以建设方的名义主张权利，显然不妥；虽然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与大和公司之间的项目转让协议并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变更手续，但双方已经实际履行该合同，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已经接收了大和公司的项目转让款480万元，大和公司自己对外发包了涉案工程并已竣工、交付。
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释明，若其所主张法律关系与一审法院最终认定不一致，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表示不变更。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主张自己的权利，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权利具有合法性。根据《物权法》规定，国家对不动产实行统一登记制度，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的取得应到相关行政部门办理登记手续。本案中双方均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权属证书，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主张涉案房屋系由其办理相关用地审批及规划许可手续，虽未取得房产证，但经依法审批建设，因合法建造房屋的事实行为取得房屋所有权，据此主张王敬岭停止对其所建房屋的侵害，立即返还所侵占的房屋。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房屋项目的开发建设，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与大和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大和公司作为发包方，对外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故无法确定涉案房屋系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建设完成，且自房屋建设完成之日起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对涉案房屋并未实际占有，故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山东省供销合作社基建储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山东省供销合作社基建储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其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
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提交转让支票4张及相对应的收据4张，转账支票盖有王敬岭人名章和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财务章，证明480万元是集资建房款收益不是土地转让款。王敬岭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收款收据是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出具的，记载了收到的是大和公司的款项，名称是集资建房款，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提供的证据进一步说明480万元是大和公司存入共管帐户的。因王敬岭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为了解决职工住房问题，经批准利用七里河闲置仓库地块建设职工宿舍楼。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陆续取得了建房的相关审批手续。2007年10月23日，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与大和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将该集资建房项目整体交由大和公司实施，双方存在合同关系，所签订的《协议书》并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与大和公司于2007年10月23日签订《协议书》时，对房屋权属及利益如何分配并未明确约定，未销售的房屋如何处理亦未作约定，致使对谁享有本案诉争房屋及车库的权属存有争议，截止目前，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与王敬岭均未取得本案诉争房屋的权属证书，在此情形下，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要求王敬岭返还房屋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省供销社基建储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山东省供销合作社基建储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学宽
审判员 刘彦亭
审判员 赵 雯
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李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