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强。
委托代理人李娟，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秋菊。
委托代理人李治炳，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某。
上诉人高强因与被上诉人覃秋菊、原审被告吴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布民初字第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1月22日，原告与被告吴某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确认被告吴某于2014年10月19日、2014年10月25日、2014年12月21日分别向原告借款35000元、20000元、2000元，并约定了借款期限从2015年1月22日至2015年4月20日止，如被告吴某未在还款日期还清，应付月利息2%。
2015年4月24日，原告和被告吴某达成补充协议，约定将上述债务的还款时间延长至2015年5月1日24时。
2014年10月19日、2014年10月25日、2014年12月21日，原告分别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吴某指定的账户转入借款金额35000元、20000元、2000元，共计57000元。
2015年5月5日，原告与广东瑞嘉律师事务所签订了一份《委托代理合同》，因本案的诉讼活动支付了律师费8000元，并有发票为证。
本案债务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吴某与被告高强是夫妻关系。2015年，两被告办理了离婚登记。原告在庭审中确认被告至今没有偿还过任何借款本金。
原审认为：被告吴某与原告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切实履行。原告与被告吴某之间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吴某违反案涉《借款合同》的约定，未按时偿还借款本金，原告依据《借款合同》的约定要求被告吴某偿还所有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于法有据。原告借款57000元给被告吴某的事实，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原告为了证明该事实提供了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其转款的凭证予以佐证，对此予以采信。故原告要求被告吴某支付借款本金57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原告主张被告吴某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约定了还款日期为2015年5月1日，逾期利息为月息2%（即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故被告吴某应从2015年5月2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向原告支付逾期借款利息。
原告要求被告吴某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有约定，具有事实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但其请求律师费8000元偏高，考虑该费用的收取没有统一的标准，综合考量本案双方讼争标的大小及实际情况，酌定支持原告4000元。
因上述债务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高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上述债务为夫妻一方债务，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原告与被告吴某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故上述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被告高强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原告覃秋菊借款本金57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二、被告吴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覃秋菊律师费4000元；三、被告高强对上述第一、二判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覃秋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元、公告费450元，合计1875元，由被告吴某、高强承担。
上诉人高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其事实与理由是：一、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未作出认证，严重程序违法，并且在判决中直接表述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在原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与被上诉人的QQ聊天记录、原审被告于离婚当日出具的书面还款承诺、上诉人的工资卡银行流水单、上诉人婚后添置的家居用品照片以及购置票据等。在上诉人提交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未做任何说明就直接表述为“被告高强未提供有效证据”，并判决上诉人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当撤销。二、原审判决机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不当提高了案件事实证明标准，错误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本意是为了保护善意债权人免受损害，推定婚姻关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也就是说，只是善意的债权人才应该得到保护，而对于明知债务人所负债务系个人负债的债权人，法律没有必要保护，否则法律就成了恶法。本案中，如果上诉人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主观上明知原审被告所负债务为个人债务，那么上诉人就不应当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原审法院却机械地理解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提高了上诉人的证明标准，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侵害了上诉人的权利。为了正确适用第二十四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婚姻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7条对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的性质认定做了更详细的规定：审判人员根据案件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定同时存在以下情形的，可按个人债务处理：（1）夫妻双方不存在举债的合意且未共同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2）该债务不是用于夫妻双方应履行的法定义务或道德义务；（3）债务形成时，债务人有理由相信该债务不是为债务人的家庭共同利益而设立。本案现有证据能够查明的客观事实，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认定案涉借债务为原审被告的个人债务。三、在借款用途不明、借款人去向未知、上诉人未享受借款所带来的利益、夫妻双方不存在主观上的举债合意、债权人主观非善意的情况下，原审被告所负债务应当为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不应对原审原告所负债务向被上诉人承担清偿责任。客观上：首先，案涉借款的用途不明，借款合同未写明借款用途，被上诉人诉称的借款用途客观上也不成立。第一笔借款35000元，诉称是用来偿还举办婚礼所用花费，事实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在上诉人老家举办婚礼，婚礼的开销均由上诉人的父母负担，原审被告并未支出相关费用，这也符合中国传统的婚嫁习俗；第二笔借款20000元诉称是用来购置家居用品所借的款项，事实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均在深圳打工，由于是租房居住，婚后购买的家居用品以简单实用为原则添置，主要由洗衣机、沙发、冰箱和空调，而这些家居都是由上诉人出资购买的，且金额总计不足5000元；第三笔借款2000元诉称是用来购买火车票，这更是无稽之谈，根本无从核实。其次，借款人去向未知。在借款合同未明确借款用途、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用途也不成立的情况下只有借款人能够知晓借款的用途。但是借款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不知去向。在借款事实存在诸多疑点的情况下，单纯依据借款的形成时间就认定该笔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未免过于草率，这样的结论是不严谨的，也是经不起推敲的。第三，上诉人客观上无须向被上诉人举债，也未享受借款所带来的利益。以上诉人的收入情况分析，上诉人无须以上述用途为名向被上诉人借款。客观上，上诉人并无举债的必要和客观性。当然，主观上上诉人也就不可能与原审被告达成共同举债的合意。主观上：首先，上诉人不存在与原审被告共同举债的合议合意。正如前面分析，上诉人客观上无举债的必要，主观上自然不存在共同举债的意图。其次，原审被告也不存在与上诉人共同举债的合意。在原审被告与上诉人的离婚协议中双方明确约定“婚后无共同的债权债务”，而就在离婚协议签订当日，原审被告就其所欠上诉人的30300元如何偿还一事向上诉人出具了一份书面承诺。在夫妻关系终止的时双方就共同债权债务及互负的债务形成了合意，但是原审被告始终未向上诉人透露其向被上诉人借款形成的债务，表明原审被告自始至终就不想让上诉人参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一事，其主观上自然不存在与上诉人共同举债的合意。第三，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其明知上诉人对原审被告向其借款的事实不知情，却出于私利将上诉人作为共同被告，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其主观恶意是显而易见的。在提起该案诉讼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QQ聊天记录中上诉人已多次向被上诉人表示其对此事不知情。
被上诉人覃秋菊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吴某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其自己出具的家电家具明细、其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以及多份证人证言。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吴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有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以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转账记录为证，足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夫妻双方实行分别财产制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除外。本案债务发生于上诉人与吴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吴某约定该债务为个人债务，也无证据其与吴某实行夫妻分别财产制且被上诉人知道该约定，因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债务数额不大，被上诉人所述吴某以偿还办婚礼借款为由而向其借款符合常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分析，被上诉人也无从得知吴某借款是否为家庭共同利益、是否用于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生活，对于朋友间发生的小额借贷，被上诉人也无需对此予以详细考察，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明知吴某借款系个人债务，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家电家具明细、其个人工资收入及证人证言等，均非被上诉人借款时所能知情，对于认定本案是否夫妻共同债务并无证明力。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上诉人高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黄 国 辉
代理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明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