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68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秦淮宏光爱迪生幼儿园，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双桥新村一号（宏光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根富，该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齐明，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婷，女，汉族，1967年10月14日生，无业。
委托代理人汪正楼，江苏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秦淮宏光爱迪生幼儿园（以下简称爱迪生幼儿园）因与被上诉人王立婷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4日作出的（2015）秦民初字第3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爱迪生幼儿园的委托代理人齐明、被上诉人王立婷及其委托代理人汪正楼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爱迪生幼儿园原先是国营第五一三厂的厂办幼儿园，王立婷在1986年7月入职国营第五一三厂，入职即在该幼儿园工作，2000年开始担任该园园长。2004年9月份，该幼儿园开始改制成民办幼儿园。2005年3月，王立婷在国营第五一三厂办理提前内退手续，按照当时的政策，国营第五一三厂继续按月为王立婷缴纳五险一金，并发放提前内退生活费，但国营第五一三厂未向王立婷支付经济补偿金。王立婷从国营第五一三厂提前内退后，继续被安排在爱迪生幼儿园担任园长，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2015年3月30日，爱迪生幼儿园停止了王立婷的工作，之后也未再向王立婷发放工资或其他费用。2015年4月13日，爱迪生幼儿园向王立婷发出署期为2015年3月30日的《关于不再聘用王立婷担任南京市秦淮宏光爱迪生幼儿园园长的通知》，主要内容：“根据宏光幼儿园董事会2015年3月29日董事会决议，从2015年4月1日起不再继续聘用王立婷同志担任宏光爱迪生幼儿园园长及园内一切职务。请在2015年4月20日前到幼儿园办理交接手续”。王立婷于同年4月14日收到该通知。爱迪生幼儿园以上解除行为未事先征求工会意见。
2015年4月28日，王立婷向南京市秦淮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爱迪生幼儿园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爱迪生幼儿园随后提起反申请，要求王立婷归还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学前教育注册证书、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民办非企业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收费许可证、劳动保障证、卫生保健证、餐饮许可证等。该委在规定的期限内未审结，王立婷向该委书面申请要求不再继续审理，该委终结审理，并于2015年6月30日向王立婷送达宁秦劳人仲案（2014）641号仲裁决定书。但对爱迪生幼儿园的反申请，该委尚未作出决定。王立婷在法定期限内于2015年7月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爱迪生幼儿园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97614.36元（6855.42元／月×29个月×2倍）。爱迪生幼儿园收到王立婷的起诉状后，于2015年7月27日后向原审法院提交反诉状。原审诉讼中，王立婷认可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民办非企业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四个证件在其处，并且同意归还，否认其他证件在其处。
爱迪生幼儿园向王立婷发放工资，当月发放上一个月工资。有关王立婷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问题，王立婷提供了2014年4月11日至2015年4月10日工资银行往来明细以及2012年-2014年度爱迪生幼儿园关于王立婷工资发放情况的会计凭证。根据以上证据，计算王立婷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275元。
2015年5月22日，爱迪生幼儿园向王立婷送达《通知》一份，该《通知》署期2015年5月18日，主要内容：近期，单位在对你担任本园园长职务期间的财务状况进行审核过程中，发现你存在诸多违反财务制度之行为，涉嫌违法违纪。鉴于此，单位要求你于2015年5月30日9时到单位园长室接受咨询。对于你在单位工作岗位，经单位研究决定，拟将你安排在行政后勤岗位，具体工作内容和报酬，你来时一并商议。如你未能按时而来，将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法律后果。王立婷收到了该通知。
原审中，爱迪生幼儿园提供《幼儿园第三届三次董事会决议》一份，该决议署期2015年3月29日，主要内容：鉴于王立婷多次阻碍董事会正常议题的讨论，不能很好地执行董事会决议，私抢财务章，拒绝沟通，不接电话，不回短信。2015年收支预算亏损11万元，无法弥补，且王立婷本人也口头提出辞去园长职务，鉴于上述情况，董事会经过讨论，依据幼儿园章程，表决同意解聘王立婷园长职务。王立婷也是爱迪生幼儿园的股东之一、董事之一，但王立婷并未出席该次董事会。
原审另查明，爱迪生幼儿园在南京市秦淮区民政局等相关部门登记负责人为王根富。
以上事实，有王立婷提供的仲裁决定书、工资银行往来明细、通知、快递详情单、会计凭证、国营第五一三厂工作证等证据，有爱迪生幼儿园提供的王立婷内退申请表复印件、离厂手续通知书复印件、宏光空降装备有限公司证明、董事会决议、《通知书》、顺风速运单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王立婷就职爱迪生幼儿园，向爱迪生幼儿园提供劳动，受爱迪生幼儿园管理，爱迪生幼儿园向王立婷发放工资，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双方应按照劳动法律、法规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应当符合法定的条件和程序。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爱迪生幼儿园在2015年3月30日已经停止了王立婷的工作，之后也未向王立婷发放工资或生活费等其他费用。爱迪生幼儿园于2015年4月13日向王立婷所发《关于不再聘用王立婷担任南京市秦淮区宏光爱迪生幼儿园园长的通知》，解聘王立婷园长职务，告知王立婷不再担任园内一切职务，并要求王立婷在2015年4月20日前与其办理交接手续。该通知关于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具体明确，是爱迪生幼儿园的真实意思表示。该通知于2015年4月14日送达至王立婷时即产生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法律效力。但是，爱迪生幼儿园在王立婷没有任何过错，没有任何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的情况下，解除劳动关系，且未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综上，爱迪生幼儿园的解除行为违反了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王立婷在2015年4月28日已经申请仲裁，主张赔偿金，爱迪生幼儿园在王立婷申请仲裁主张赔偿金的情况下，于同年5月22日向王立婷送达《通知》，要求王立婷到行政后勤岗位工作，该通知行为并不具有法律意义。综上，王立婷要求爱迪生幼儿园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有关王立婷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根据王立婷提供的银行往来明细及爱迪生幼儿园的会计凭证，计算为6275元，原审予以采纳。爱迪生幼儿园原隶属于国营第五一三厂，王立婷在1986年7月入职爱迪生幼儿园，2004年9月份，爱迪生幼儿园改制成民办幼儿园。2005年3月，王立婷在国营第五一三厂办理提前内退手续后继续被安排在爱迪生幼儿园工作，但国营第五一三厂继续按月为王立婷缴纳五险一金，并发放内退生活费至今，并未终止与王立婷的劳动关系。故王立婷主张从1986年7月起计算其在爱迪生幼儿园的工龄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原审不予支持。有关王立婷在爱迪生幼儿园的工龄，应当自2005年3月王立婷在国营第五一三厂办理提前内退手续后开始计算，计算至2015年4月14日。计算爱迪生幼儿园应当向王立婷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为131775元（6275元／月×10.5个月×2倍）。爱迪生幼儿园辩称因王立婷与国营第五一三厂存在劳动关系而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与法律规定不符，原审不予采纳。解除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应当归还用人单位的财物、资料等，并根据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双方的约定办理交接手续。有关爱迪生幼儿园主张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等证件，因未经仲裁程序，原审法院不予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爱迪生幼儿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王立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1775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诉讼保全费1020元，由爱迪生幼儿园负担（王立婷已预交，爱迪生幼儿园在给付上述款项时加付1020元给王立婷）。
宣判后，爱迪生幼儿园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只是依据章程的程序规定，不再续聘被上诉人担任幼儿园园长，解除职务与解除劳动合同是不同的法律行为，涉及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在2015年3月30日制作的通知标题即为“关于不再聘用王立婷担任南京秦淮宏光爱迪生幼儿园园长的通知”，显然，该通知的目的是依照董事会决议解聘被上诉人的园长职务，至于如何安排其以后的工作岗位，有待双方进一步协商。因此，在通知中特别要求被上诉人在2015年4月20日前到上诉人处办理工作岗位交接手续。被上诉人没有按时到幼儿园，而是马上跑到劳动争议仲裁部门申请仲裁，显然是滥用权利谋求不当利益。其实被上诉人作为幼儿园园长，对于幼儿园经营不善、即将倒闭的事实心知肚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既然已经认定被上诉人是从国营第五一三厂内退到上诉人处竞聘园长职务，那么，根据苏高法审委（2009）47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指导意见（一）》第一条的规定，虽然按照相关规定“与原用人单位保留劳动关系的下岗、内退职工与新的用人单位建立用工关系的，可按劳动关系处理”，但是这种适用是有限度的，即在某些方面比如同工同酬、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工作时间、休息休假、职业危害防护、福利待遇等予以适用劳动合同法；但是在另外一些方面，比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办理社会保险等方面，应当与正常用工有所区别。劳动合同法律法规只能保护劳动者的正当权益，不能过度保护，以至于劳动者滥用权利谋取不正当利益。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立婷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4月1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通知，明确告知被上诉人不再担任幼儿园一切职务，表明上诉人已经与被上诉人解除了劳动关系。上诉人的解除行为也没有履行通知工会程序，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解除行为违法。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的计算年限是正确的，因为从2005年3月被上诉人从国营第五一三厂办理了内退手续之后，还继续在上诉人单位工作。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爱迪生幼儿园对原审认定的“2015年3月30日被告停止了原告的工作”一节事实有异议，上诉人主张其只是解除被上诉人的园长职务，并没有停止被上诉人在幼儿园的其他工作。上诉人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被上诉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另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的工作年限自2005年3月起算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本院认为，上诉人爱迪生幼儿园主张其并未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只是依据章程的规定解聘被上诉人王立婷的园长职务，但是在2015年4月13日上诉人爱迪生幼儿园向被上诉人王立婷发出的《关于不再聘用王立婷担任南京市秦淮宏光爱迪生幼儿园园长的通知》（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30日）中，上诉人爱迪生幼儿园不仅解聘了被上诉人王立婷的园长职务，而且不再继续聘用被上诉人王立婷担任园内一切职务，同时要求被上诉人王立婷前往幼儿园办理交接手续。该通知于次日送达至被上诉人王立婷，明确表达了解聘王立婷幼儿园园长职务与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意思。另外，2015年3月30日之后，上诉人爱迪生幼儿园未再向被上诉人王立婷发放工资，直至2015年4月28日王立婷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爱迪生幼儿园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爱迪生幼儿园已经于2015年4月14日解除了其与被上诉人王立婷之间的劳动关系，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在劳动仲裁过程中，上诉人爱迪生幼儿园于同年5月22日通知被上诉人王立婷，拟将其安排在行政后勤岗位工作。因该通知系在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情况下作出，故不发生法律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本案中，上诉人爱迪生幼儿园未举证证明其解除与被上诉人王立婷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的事实要件与程序要件，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爱迪生幼儿园解除与被上诉人王立婷的劳动关系违法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因上诉人爱迪生幼儿园对原审认定的王立婷的工作年限自2005年3月起算以及王立婷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275元均不持异议，故上诉人爱迪生幼儿园依法应支付被上诉人王立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1775元。
综上，上诉人爱迪生幼儿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传胜
代理审判员 吴晓静
代理审判员 刘 懿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