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闽民申字第89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宏颖，女，汉族，2008年6月5日出生，住厦门市思明区。
法定代理人：郑智雄，男，汉族，1974年10月5日出生。系郑宏颖之父。
法定代理人：吴硕，女，汉族，1982年8月22日出生。系郑宏颖之母。
委托代理人：郑雅蓉，女，汉族，1950年12月5日出生。系郑宏颖祖母。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文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魏培德，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姜新莉。
委托代理人：谭志弘，福建德和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郑宏颖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以下简称一七四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厦民终字第1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郑宏颖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其母吴硕手术当天B超检查记录，存在胎动异常，羊水混浊，脐带绕颈两周（过紧），呼吸样运动0次评0分，躯体运动2次评0分等高危因素，但二审判决没有采纳该B超检查证据，而是采纳了医生伪造的证据。对其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和技术规范》未予提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二审审理程序明显违法。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审理程序违法。因其对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服，多次向二审法院申请鉴定人黄某出庭作证，但黄某只到法院接受询问调查，没有出庭作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故此，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2、黄某在作出鉴定9个月后到一七四医院工作，双方存在期权交易，所以鉴定意见不公正，不应采信。二审时，黄某仍在一七四医院工作，有利害关系，二审法院未按照《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四款的规定要求鉴定人黄某回避，而是以未经质证的鉴定意见作为依据，是错误的。（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一七四医院没有出示病历原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没有误诊、误治、误导，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排除其诊疗行为与郑宏颖所患脑性瘫痪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且，该院至今拒绝提供手术当天的持续胎心监护图、OCT试验电子数据，可以推定郑宏颖的主张成立。故一七四医院应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二审判决该院只承担20%责任，而郑宏颖承担80%的责任，明显不当。（四）二审判决赔偿数额没有依据。其已提供了索赔清单和标准，注明了计算方式和相关票据，具有充分的依据，但一二审判决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康复费等赔偿项目的计算方法和数额均没有说明，缺乏依据。对于弱智儿童教育费没有支持，是错误的。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审判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请求再审。
一七四医院提交意见称：（一）关于事实问题。2008年6月5日，郑宏颖之母吴硕住院后，该院通过检查，听胎心、记胎动及胎监均正常。当天下午，经吴硕同意，行缩宫素激惹试验（OCT试验）以了解胎儿宫内情况，进一步明确是否胎儿窘迫。OCT试验阴性，表示胎盘功能及胎儿宫内储备良好。郑宏颖出生后，Apgar1分钟、5分钟均评为10分，羊水清亮，排除了胎儿窘迫。后吴硕正常出院。出院42天后，郑宏颖在厦门市妇幼保健院体检，无异常，后因腹部血管瘤、鹅口疮、佝偻病等疾病多次在多家医院诊治。2010年1月郑宏颖起诉后，一审法院委托厦门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为郑宏颖脑瘫等疾病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不属于医疗事故。根据郑宏颖的申请，一审法院又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结论为郑宏颖的脑瘫与分娩过程无关。（二）关于脑瘫的原因。母亲怀孕时或孕前受到感染均可导致新生儿脑瘫。吴硕未能提供相关资料证明是否存在早期感染因素导致胚胎发育不良可能，且分娩时吴硕羊水过多，18%-40%的孕妇合并胎儿畸形。新生儿出生后患有多种疾病说明存在多发感染，因此不能排除先天因素、出生后多种疾病或不合理用药等因素。本案中，虽然超声提示脐带绕颈2周可能，但术中未见任何脐带异常，只能说明脐带只是搭在颈部而已，吴硕自诉无胎动，但门诊及病房胎监、B超及胎儿生物物理评分均提示有胎动；B超提示羊水混浊，但术中羊水清亮无粪染；OCT试验阴性，证明胎儿无宫内缺氧，剖宫产术后已排除胎儿窘迫诊断。重度围生期窒息引起的足月儿缺氧缺血性脑损伤，主要损害大脑旁矢状区、大脑和小脑皮层的神经元，郑宏颖MPI的影像与之不符，而且郑宏颖四肢僵直，双手上举，双下肢伸直，双眼上翻等与围生期缺氧所致的瘫痪的类型不同。（三）关于病历问题。双方提供的病历无论是原件还是复印件，都是一致的，不存在所谓病历一真一假的问题。至于OCT报告，相关法律法规及医疗规范并未强制性要求保存并归档，按该医院常规做法，只有OCT提示胎儿宫内异常，才保留相关报告，故不存在郑宏颖主张的医院销毁客观证据的行为。（四）关于二审判决问题。该院对吴硕的诊疗行为不构成医疗事故，不存在医疗过错，郑宏颖的病情与该院的诊疗行为无关，二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也是不服的，只是基于各方面考虑未提出再审申请。综上，请求驳回郑宏颖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属医疗损害赔偿纠纷。关于一七四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该过错与郑宏颖的病情的因果关系等问题，一七四医院向一审法院申请医疗事故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厦门市医学会进行鉴定，结论为郑宏颖的脑瘫等疾病与一七四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根据郑宏颖的申请，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问题进行鉴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已于2010年12月9日作出正泰司鉴中心（2010）临鉴字第6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郑宏颖的脑瘫与分娩过程无相关性。对于该鉴定结论，在原一审时，法院已组织双方进行质证，郑宏颖认为该鉴定意见未经质证，与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郑宏颖对上述鉴定结论虽有异议，但放弃申请重新鉴定，也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可以认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的证明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一七四医院已就郑宏颖的病情与该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提交了厦门市医学会的医疗事故鉴定书和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已完成了举证责任。医院是否提交持续胎心监护图、OCT试验电子数据，不影响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因果关系的认定。郑宏颖主张一七四医院的相关人员伪造证据，依据不足。对于郑宏颖主张二审未提及其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和技术规范》的问题，经审查，郑宏颖并未在重审二审期间提交该材料，且该材料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的法定形式，不宜作为证据认定。
关于郑宏颖主张的二审程序违法的问题，经审查，黄某作为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在作出鉴定时与双方当事人无利害关系，其与其他鉴定人做出的鉴定符合相关程序。在诉讼过程中，因黄某已到该医院工作，与该医院有利害关系，故不宜出庭接受质询，但也无证据证明医院与黄某之间存在期权交易的事实，故黄某事后到医院工作的行为不影响该鉴定结论的效力。郑宏颖既认为黄某应出庭接受质询，又认为黄某应当回避，不能采信鉴定结论，该主张相互矛盾，不能成立。
关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康复费等赔偿项目的计算方法和数额的问题，经审查，一二审已说明上述赔偿项目的计算方法和数额，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及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的相关鉴定结论，郑宏颖的护理费标准为：70元／天×365天×10年×2人=511000元；残疾赔偿金按照厦门市2011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565元／年×20年×100%=671300元；康复费（按20年计算）：80元／天×365天×20年=584000元。上述表述足以说明各赔偿项目的依据和计算方法。郑宏颖所主张弱智儿童教育费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郑宏颖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郑宏颖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序涛
代理审判员 念保源
代理审判员 沈瑞敏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夏欣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