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民终3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小蓝经济开发区富山三路以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1159861048P。
法定代表人：吴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俊锋，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庆祥，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远闻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新路白鹤村2号8066号，组织机构代码59366406-3。
法定代表人：张科荣，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文，重庆智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余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远闻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闻商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余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俊锋、樊庆祥，被上诉人远闻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余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远闻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中余建设公司收到远闻商贸公司就帝豪名都项目提供的价值11069473元的钢材。双方约定每次付款均是先付货款本金再付利息、违约金。因此中余建设公司已向远闻商贸公司支付货款1030万元，尚欠货款本金769473.72元。本案所涉欠条载明的欠付货款金额330万元是包含了货款的本金、违约金或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以330万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不正确，应该以769473.72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2.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远闻商贸公司辩称，首先，陈朝刚是项目负责人，其是代表中余建设公司签署的对账单和结算表，后果应由中余建设公司承担。其次，中余建设公司的付款是先付的货款本金还是先付的资金占用费，双方在结算时已经按照惯例处理。因此欠条载明的内容客观真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远闻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余建设公司向远闻商贸公司支付货款330万元并支付迟延付款的违约金（自2013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0.18%计算）；2.判令中余建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2月8日，中余建设公司陈朝刚作为甲方，刘远应作为乙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垫款材料及回购方式：1.甲方所用的钢材约贰仟伍佰吨，全部由乙方供给。2.乙方需先给甲方垫资400万元或者垫资到2012年7月31日止，只要满足其中任意一个条件，甲方就在满足其中一个条件的3日之内给乙方结清所垫钢材款。所垫资的钢材款从送货之日起，以月息两分的利率按天计算。如未按时付清，乙方按每天0.18%向甲方收取未结清钢材货款的违约金。3.乙方给甲方垫资满后，所送的钢材款均按月结算。甲方在次月3日之内支付清乙方此批的钢材款。如未按时付清，乙方按每天0.18%向甲方收取未结清钢材货款的违约金。二、乙方所供钢材价格以当日水威达重的综合价为基础价格计算，其中直条按基础价，盘元在基础价上每吨加价100元，8以下带肋在基础价上每吨加200元。另每吨加运吊费60元。以上价格为乙方给甲方所供货的不含税价。若支付货款时需走劳务单位账户，乙方只承担一万元的管理费用，其余费用由甲方承担。三、供货材料及供应方式。1.甲方需要的钢材计划需提前三日传给乙方（时间紧可以电话或传真通知），乙方接到计划后及时给甲方送货到工地。材料进场后，由甲方材料管理员在乙方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乙方以甲方签字的送货单作为与甲方的结算凭证。2.交货地点：大足帝豪名都工地现场。3.乙方给甲方所供的钢材必须是国家合格产品，不计厂家。若有质量问题造成退货，乙方承担所有费用。四、违约方式。1.如乙方没有按时把钢材给甲方送到，乙方每延迟一日造成的损失及甲方按规定计算的现场待料停工费合计按每天一万元计算（但人为不可抗拒因素除外）。2.甲方未及时给乙方付款，甲方每天按所欠乙方货款总金额的0.18%向乙方赔付。甲方只能向乙方购买钢材，如乙方发现甲方在外面购买钢材，甲方必须立即给乙方赔付违约金叁拾万元整。如未及时赔付，乙方有权拒绝供货以及停工停电，所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自负。五、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若发生争议和纠纷，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了的，任何一方均可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六、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该合同落款处，甲方加盖了“中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大足帝豪名都项目部”印章，陈朝刚进行了签名，留有电话138XXX****；乙方加盖了“重庆远闻商贸有限公司”印章，刘远应进行了签名，留有电话139XXXX****。
2011年12月26日，重庆市缘梦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缘梦圆公司）为甲方（发包方），与中余建设公司为乙方（承包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一条：工程概况。1.1工程名称：大足帝豪名都第一期工程（1、2、3、4、5号商住楼及地下车库）。1.2工程地点：大足县龙岗街道办事处翠屏村一社……第四条：工期与施工组织设计。4.1.1开工日期2011年12月28日，竣工日期2013年3月28日，总工期600日历天（其中4号楼开工时间以甲方通知为准，5号楼修至负一层暂停施工，具体开工时间以甲方通知为准），实际工期（含各节点工期）以施工许可证批准的开工时间开始计算……第六条：工程价款。6.1工程实行包干价（包工包料）。该合同落款处，甲方加盖了缘梦圆公司印章，乙方加盖中余建设公司印章，陈朝刚在乙方代表人处进行了签名。
2012年2月28日，中余建设公司大足帝豪名都项目部陈朝刚出具委托书载明：远闻商贸公司，现中余建设公司全权委托陈朝光签收远闻商贸公司的一切钢材货物，陈朝光身份证号码510XXXXXX058。陈朝光签字认可的货物由中余建设公司全权认可。委托人中余建设公司大足帝豪名都项目部陈朝刚（510XXXXX056）。该委托书加盖了中余建设公司大足帝豪名都项目部印章。
2013年12月10日，陈朝刚出具的欠条载明：今帝豪名都项目部截止2013年12月10日共计欠远闻商贸公司钢材款3300000元（人民币大写：叁佰叁拾万元整）于2014年1月31日前全部付清完毕。欠款人：陈朝刚。
2017年1月10日，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2012年2月8日《钢材购销合同》首页和末页“陈朝刚”签名字迹处指纹是陈朝刚右手拇指指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陈朝刚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谁承担。二、合同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该院作如下评述，一、陈朝刚所出具的欠条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应当由中余建设公司承担。1.陈朝刚作为中余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代表中余建设公司与缘梦圆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根据司法鉴定结论与陈朝刚的陈述，陈朝刚亦代表中余建设公司与远闻商贸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因此，远闻商贸公司有足够理由相信陈朝刚能够代表中余建设公司进行与《钢材购销合同》相关的对账结算。陈朝刚在对账结算后出具欠条应当认定代表中余建设公司所为，对欠条所确认的货款，应当由中余建设公司承担支付的义务。中余建设公司虽然否认欠条中所确认的欠款金额，但并没有提供反驳的相关证据。因此，该院对中余建设公司所欠货款金额予以确认。二、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虽然双方在合同中对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标准进行了约定，但中余建设公司在庭审中抗辩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远闻商贸公司并没有提供其损失的相关依据，由于中余建设公司迟延向中远闻商贸公司支付货款的违约行为，必然会导致中远闻商贸公司资金利息损失，其违约金的计算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为宜。有关违约金计付起算时间，应以欠条载明的履行期间届满的次日开始起算。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1.中余建设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远闻商贸公司33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3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倍，自2014年2月1日至付清之日止）；2.驳回远闻商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53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56532元，由中余建设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中余建设公司举示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帝豪名都欠款》，2.《钢筋对账》，3.《远闻商贸公司应收本、息核算登记簿》，拟证明经双方核对确认，截止2013年12月10日，中余建设公司欠付远闻商贸公司货款本金769473元，逾期付款违约金2607890元，合计3377363元，因此欠条上记载的欠款金额包含了欠付的货款本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
第二组证据：1.对公客户账单，2.储蓄对账单，拟证明中余建设公司向远闻商贸公司支付了货款1030万元。
第三组证据：证人证言；拟证明欠条载明的金额包含了欠付的货款本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中余建设公司实际欠付的货款本金为769473元。
远闻商贸公司质证称，第一组证据不是新证据，不应当作为新证据被二审法院采信，且该证据系中余建设公司单方制作，没有经过远闻商贸公司的盖章确认，因此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不能达到中余建设公司的证明目的，远闻商贸公司仅认可中余建设公司向刘远应支付的款项为本案货款，而陈朝刚支付的款项，因无法确认收款人，故不予认可。并且该组证据也不是新证据，不应当作为新证据被二审法院采信。对第三组证据，证人许传卫没有代表中余建设公司进行结算的资格，其陈述的计算方法与合同约定不符。并且许传卫系中余建设公司员工，法院不应当采信该证言。
本院认为，因第一组证据上没有加盖远闻商贸公司的印章，且远闻商贸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该组证据不能证明中余建设公司和远闻商贸公司对中余建设公司主张的欠付货款本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金额达成了一致意见。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对第二组证据，因远闻商贸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且该组证据加盖了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足支行业务办讫印章。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公客户对账单》列明的中余建设公司付款的相对方没有远闻商贸公司；《储蓄对账单》均没有列明陈朝刚账户上款项往来的相对方。故除远闻商贸公司自认的中余建设公司向刘远应支付的款项为本案货款外，中余建设公司不能证明其已向远闻商贸公司支付货款1030万元。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对第三组证据，因证人许传卫系中余建设公司帝豪名都项目的工作人员，与中余建设公司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没有其他书证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二审中，中余建设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要求本院调取陈朝刚2012年5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大足支行三个账户的款项往来对账单，拟证明中余建设公司通过陈朝刚向远闻商贸公司支付的1030万元系钢材货款本金，因此欠条载明的欠款金额中仅包含货款本金769473元。本院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中余建设公司通过陈朝刚向远闻商贸公司支付款项的金额，不能当然证明其已支付的款项均为钢材货款本金，更不能证明欠条载明的欠付钢材款的具体构成。故中余建设公司申请调查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中余建设公司欠付货款的金额；2.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结合查明事实，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中余建设公司欠付货款的金额问题。
本院认为，中余建设公司欠付货款的金额为330万元，并应当以该金额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理由如下：1.中余建设公司上诉称欠付的钢材款本金为769473元，但欠条载明其“欠远闻商贸公司钢材款3300000元”。中余建设公司的陈述与欠条载明内容不一致。2.中余建设公司未对欠条载明的330万元钢材款的计算正确性提出异议，仅认为依据双方约定其已支付的款项应当先抵扣所欠本金再抵扣违约金，因此欠条所载金额包含欠付钢材款本金769473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60余万元。但中余建设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当事人对已付款项达成过先抵扣本金再抵扣违约金的合意，其所举示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尚欠钢材款中本金仅为769473元，其余为逾期付款违约金。3.本案欠条是双方当事人对欠付货款进行的结算，现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的结算违反自愿原则。因此，本院依法对欠条予以确认。中余建设公司应当按照欠条载明的欠付钢材款，向远闻商贸公司履行支付货款义务。
二、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的问题。
《钢材购销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约定，中余建设公司未及时向远闻商贸公司付款，中余建设公司应按所欠货款总金额的0.18%/天赔付。现中余建设公司未按照双方约定支付货款，理应向远闻商贸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中余建设公司上诉认为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中余建设公司迟延付款，必然会导致中远闻商贸公司资金利息损失。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考虑到商事主体的盈利性，一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作为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中余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532元，由中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 丹
审 判 员 谭 铮
代理审判员 廖晓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崔忠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