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民再1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志稳。
委托代理人：许守娟，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清海。
委托代理人：卜宪杰，山东法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杰，山东法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赵志稳与被申请人孙清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单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5日作出（2014）单民初字第498号民事判决，孙清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7日作出（2014）菏民一终字第66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效力。赵志稳不服该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菏民申字第135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赵志稳及其委托代理人许守娟，被申请人孙清海及其委托代理人卜宪杰、李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志稳诉称，被告孙清海于2008年7月11日以生意需要资金向原告借款50000元，给原告出具了借款单据，约定月利率1%，期限五年。现借款逾期后，被告一直未还。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310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孙清海辩称，给原告出具借条属实，但是被告没有收到原告的借款50000元，后来原告言明借条作废，被告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单县人民法院一�查明，原、被告系同村邻居，被告孙清海系保险业务员。孙清海的客户李某经营造纸厂需要资金，通过被告孙清海介绍，李某欲借原告款，原告对李某经营能力不放心，要求与孙清海同时借给李某款。2008年7月11日，李某借原、被告各50000元，李某同原、被告三人共同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名义为借条），该协议主要内容有：李某借原、被告现金各50000元，每月按2%计息，每月支付一次利息，原、被告如要求李某还款，李某保证一个月内还清。借条李某和原、被告各保存一份。因被告孙清海当时没钱，遂向原告赵志稳借款50000元转借给李某，同时给原告赵志稳出具借款单据一份，内容为：“借款单据今借到赵志稳现金伍万元正（50000元），利息1分，到期本金按期归还。（伍年内归还）借款人孙清海，2008年7月11日”。借款到期后，经原告催要，被告孙清海一直未偿还原告本息。原告要求被告孙清海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31000元。另查明，原告赵志稳持上述借款协议起诉李某，要求李某归还借款50000元及相应利息，经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原告放弃利息，李某偿还本金。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借款单据、借条、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在卷，且经庭审质证及审查，可以采信。
单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孙清海为赚取1%的利息借原告50000元并出借给第三人李某，由被告孙清海给原告赵志稳出具的借款单据、李某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证人李某出具的证明及（2014）单民初字第761号民事调解书予以证明，原告赵志稳与被告孙清海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成立。被告孙清海欠原告借款本金5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孙清海应当偿还该借款，原告的主张依法应�支持。借条中约定月利率1%，该约定不违反关于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经审查，原告主张的31000元利息系自借款之日到2013年9月12日期间的利息，未超出被告应付利息数额，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请求，亦予以支持。被告孙清海辩称没有收到原告的借款50000元，不同意还款。本院认为被告孙清海以借款人身份将借到的钱再以出借人身份借给第三人李某，系转借行为，被告孙清海与第三人李某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成立，故对此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被告孙清海辩称，借款后原告言明借款借据作废，但原告予以否认，被告孙清海未提供相应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孙清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赵志稳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31000元。案件受理费1825元，由被告孙清海负担（原告已先行垫付，待被告履行义务时一并支付原告）。
上诉人孙清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孙清海虽向赵志稳出具了涉案借据，但该借据是建立在二人和李某签订的借款协议基础上的。赵志稳既未向孙清海交付涉案款项，也未按三方协议约定将款项支付给李某。原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孙清海不应承担偿还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志稳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志稳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孙清海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李某与赵志稳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一份；证据二，证�李某书写的证明一份，并申请李某、孙某到庭作证。拟共同证明赵志稳未向孙清海支付涉案款项。上述证据经由被上诉人质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被上诉人认为证人李某证言与事实不符，孙某与孙清海系亲属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系证人李某与赵志稳签订，从该合同内容来看，并未涉及本案所涉借款，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对证人孙某的证言，因该证人与上诉人孙清海系亲属关系，且其证言只是对孙清海与赵志稳因经济问题发生争吵的陈述，与赵志稳是否向孙清海支付款项的事实无关，故对该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对证人李某的证言，因涉案借款协议系其与本案二当事人签订，其证言与一审时的证言亦基本一致，故其证言具有一定的客观性，应与其他证据综合审查。被上诉人赵志稳为证明其具有支付借款能力，申请法院调取其于2008年7月1日至7月14日在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李田楼信用社领取土地补偿款的取款记录。本院于2014年12月30日依申请调取了该证据。该证据经由各方当事人质证均无异议，赵志稳亦认可其向孙清海、李某支付的10万元来自该笔款项。
综合以上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08年7月14日，赵志稳在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李田楼信用社支取13万元存单一份，并于同日将12万元开户存入本人另一账户，该账户当月无取款记录。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以出借人实际给付借款为生效条件。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当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是否已将款项交付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出借人赵志稳虽提交了孙清海向其出具的借条，能够证明其与孙清海达成了借贷的合意，但因案涉金额较大，赵志稳仅凭借条并不足以证明其向借款人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关于借款的交付，赵志稳庭审时称其于2008年7月11日（即孙清海出具借条的当日）分别支付给孙清海、李某各5万元现金，但孙清海、李某对该陈述均予否认。本院认为，出借人赵志稳称其于2008年7月11日以现金形式交付案涉5万元借款，但该款不仅未于7月11日前从银行取出，且当月一直存于赵志稳本人银行账户中，故其该项陈述与事实不符，不应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赵志稳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向孙清海交付借款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赵志稳在本案中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孙清海交付了借款，故其与孙清海之间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不当，应予纠正。赵志稳主张孙清海应偿还其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二审出现的新证据，上诉人孙清海不应承担本案借款及利息的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4）单民初字第4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赵志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5元，均由被上诉人赵志稳负担。
赵志稳不服原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改判被申请人偿还申请再审人借款50000元及利息31000元。具体理由是：赵志稳与孙清海是同村邻居，李某是孙清海的保险客户。因李某经营造纸厂需要资金，通过孙清海向赵志稳借款。赵志稳担心李某不将借款用于造纸厂经营，同时也担心李某的偿还能力，孙清海也有意赚取李某借款利息。2008年7月11日，赵志稳、孙清海、李某共同签订借款协议，由赵志稳出借10万元，其中，赵志稳直接借给李某5万元，月息2分。另外5万元由赵志稳借给孙清海，月息1分，由孙清海�具借条，孙清海再将该款转借给李某，月息2分，孙清海赚取1分利差。为监督李某将借款用在经营上，由李某聘用赵志稳担任其造纸厂会计，赵志稳支出工人工资及10万元利息。赵志稳办理了一个银行存折，将征地补偿款12万元存入存折，造纸厂用钱时由赵志稳从存折中支取。原二审结束后，赵志稳找到的存折显示从2008年7月14日开户至2008年10月3日支取119918元，支取数额已超过10万元，剩余支取的钱款是超出10万元之外的借支，李某又另外为赵志稳出具了借条。该证据结合李某证实的赵志稳担任其造纸厂会计，负责日常支出的事实，可以证明赵志稳以陆续交付的方法，履行了支付借款义务，赵志稳与孙清海之间借贷关系成立。
被申请人孙清海答辩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再审人在原一、二审中陈述的借款过程、履行方式与再审庭审�陈述前后不一、相互矛盾。即使按照申请再审人陈述的是以陆续方式交付，被申请人对此不认可，也不是三人的约定。要满足陆续交付方式的主张需要存在两个事实，一是申请再审人将借款支付给了李某，但李某并不认可，而且两人也没有进行结算；二是李某和申请再审人，均没有将利息差价款支付给被申请人。申请再审人的再审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期间，申请再审人赵志稳提交如下证据：第一份证据是调查笔录。用于证明：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各借给李某的50000元都用于李某经营的造纸厂的工人工资、买造纸厂的原料，这些支出都是经李某同意。申请再审人在李某处担任会计，钱是申请再审人支出，申请再审人通过平时为李某造纸厂经营支出的方式，将借给被申请人的50000元交付。第二份证据是�解笔录、调解协议。用于证明：申请再审人和李某达成还款协议，申请再审人同时借给李某50000元的事实存在。第三份证据是存折交易明细。用于证明：申请再审人以陆续支付的方式将借款支付给被申请人。以上证据证明申请再审人实际交付借款的事实。
被申请人孙清海对申请再审人赵志稳所举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陈述的内容有异议，李某始终未承认收到赵志稳和孙清海的10万元现金，该调解笔录显示，赵志稳从未给李某5万元，现在李某正通过合法途径寻求救济，该案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赵志稳与李某之间达成的协议，与被申请人无关。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原一、二审申请再审人的陈述，是在2008年7月11日签订借条当日，申请再审人将涉案借款共计10万元以现金方式分别交给孙�海和李某，而存折显示赵志稳的开户日期是2008年7月14日，能够证明申请再审人没有支付能力，也没有现实交付，并且该存折上显示的明细无相对人，该存折由申请再审人掌控，无法证明其花费到哪里。
本院审查认为，被申请人孙清海对申请再审人赵志稳所举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系书证，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应当综合其他事实、证据综合判定。
本院再审查明，被申请人孙清海对涉案借款单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申请再审人赵志稳再审庭审中对涉案借款的支付经过陈述称，出具借条的当天没有给孙清海现金5万元，2008年7月11日签订借款协议以后，赵志稳拿一个13万元存折取了12万元存入赵志稳另外一个账户，这个12万元的存折一开始是准备给李某，赵志稳掌握密码，李某拿存折，实际上李某没拿存折，存折和密码都是赵志稳掌握。后来是李某啥时候用啥时候取，赵志稳、李某两个人一块取的钱，取钱时候是赵志稳在取款凭证上签字，取出钱接近12万元，期限大约是签订借款后两个月左右，取出的钱都给了李某，当时是借给李某，让李某给利息。12万元包括孙清海给赵志稳打条的5万元，还有赵志稳给李某的5万元。赵志稳取款之后给了李某，李某没再打借条。中间的取款数额从几百元到几千元不等。后来11月份又给赵志稳打了一个汇总的收条，还有个1.5万元的借条及还款协议，能证明赵志稳一共借给李某接近12万元。
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借款属于实践性合同，强调出借款项的实际支付，出借人提出相应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内容，并就借款用途、资金来源、支付细节等进行合理陈述的情况下，借�人否认借贷事实和借贷关系，应当举证推翻出借人的证据和主张，或者就其反驳主张提供相应证据。借款人不能完成上述举证责任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赵志稳主张向孙清海支付借款5万元，提交了孙清海书写的借条，对借款用途、资金来源、借条形成、交付等事项进行了合理陈述。孙清海辩称关于交付方式，赵志稳在再审中陈述是以陆续交付方式与原一、二审中称以现金方式的陈述相矛盾，审理认为，先付款后立借据或先立借据后付款均为民间借贷的常态，不存在违背常理之处，赵志稳对交付过程亦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证据，对孙清海的该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孙清海向赵志稳出具的借款单据，赵志稳、孙清海、李某签订的借条，赵志稳与李某之间的劳动合同书，孙清海在原审庭审时关于借款的陈述，李某在其与赵志稳民间借贷纠纷案中的陈述以及存折�录等相关证据形成的证据链条，可以认定赵志稳与孙清海之间形成借款法律关系。综合本案举证情况，赵志稳关于涉案借款交付的举证相比孙清海的辩解，存在明显的证据优势，其主张应予采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赵志稳作为出借人主张行使债权请求权，已经对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及款项交付等事实完成举证责任。孙清海称涉案借款未实际支付，否认存在借贷事实和借贷关系，但未提供确实有效证据推翻赵志稳的主张和所举证据，应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赵志稳的申请理由依法成立。原二审判决认定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销本院（2014）菏民一终字第66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单县人民法院（2014）单民初字第498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5元，均由被申请人孙清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井 慧
代理审判员 侯圣春
代理审判员 秦 迅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俊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