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9民终1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军，男，1972年1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响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兵，江苏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越，男，1989年2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响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信之，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南，男，1963年12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响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洪，男，1977年8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树生，响水县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崔学富，男，1968年11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响水县。上诉人周军、李越因与被上诉人王忠南、陈洪、原审被告崔学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响水县人民法院（2015）响尖民初字第00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周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虽曾租赁过案涉房屋，但于2014年9月底即与李庆国（李越之父）签订书面协议，退出生产经营，故2015年所发生的火灾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周军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审中认定的被上诉人王忠南损失数额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3.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事故60%的责任，王忠南自行承担40%，显属不当。王忠南、陈洪针对周军的上诉辩称，1.周军与李越共同租用被上诉人的厂房共同从事经营活动，有签订的协议为凭，上诉人称于2014年9月底与李庆国签订书面协议退出生产经营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中从未提及退出经营一事，该协议系周军为逃避责任捏造，且即使协议存在亦不能对抗被上诉人；2.被上诉人的财产受损是在上诉人承租厂房期间，火灾系上诉人周军与李越共同经营的机器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火花引燃布料导致，经过合法评估被上诉人受损的财物为887808元，一审认定的损失数额正确；3.一审判决上诉人仅承担60%的责任已经较轻，火灾的发生系因上诉人的过错，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自行承担40%的责任已经显失公平。李越针对周军的上诉辩称，2014年9月签订的协议是虚假协议，在火灾发生后，为避免李越与周军被追究刑事责任，李庆国才于事后补签的协议。李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不服该判决金额为273205元；2.改判驳回起诉或发回重审；3.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王忠南不具有原告资格，上诉人系与陈洪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王忠南并未作为出租方签名，王忠南也没有提供房屋产权权属证明证实因火灾受损的厂房为其所有；2.被上诉人的非法财产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按照规划要求五间厂房之间应当有18米左右的防火隔离道，被上诉人违背规划占用隔离道搭建成厂房出租，第一间、第四间厂房是违规、私自搭建的违章建筑，该两间厂房受损不应当受法律保护；3.《价格鉴证报告书》中存在不符合实际情况的鉴证项目，整个工业园区都不存在消防设施，厂房内没有消防设施，故消防设施的损失费用不应支持。王忠南、陈洪针对李越的上诉辩称，1.两被上诉人共同取得响水县工业园内的土地使用权，并共同投资建设了五间厂房，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承租的厂房具有共同的权利，租赁协议系陈洪代表两人所签，系两人共同意思，财政所开出的土地使用租金发票可以证明王忠南系被烧毁房屋的权利人，火灾认定书也确认受损房屋的权利人是王忠南，上诉人此前从未提出过异议；2.被上诉人的厂房是按照政府规划和要求建造，不存在擅自搭建的事实，被上诉人为建成房屋进行了大量投资，上诉人主张房屋系违章建筑就不应得到赔偿，没有任何法律依据；3.《价格鉴证意见书》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应当作为定案依据，鉴定部门对现场进行多次勘验，对受损财物进行一一核实、登记，鉴定程序合法，没有不符合实际情况的鉴证项目，上诉人称没有消防设施不是事实。周军针对李越的上诉述称，1.我已经退出了经营，李越的上诉理由与我没有关系；2.就本案的事实来看，我同意上诉人李越的上诉理由。崔学富未作陈述。王忠南、陈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军、李越、崔学富共同赔偿王忠南、陈洪因本起火灾事故导致的财产损失887808元；2.诉讼费、鉴定评估费由周军、李越、崔学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王忠南、陈洪共同投资、建造了位于响水县创业园内西北方的一栋五间厂房（自南向北第三排东起第一栋），该栋建筑一直未取得土地、规划、建设、消防等行政审批和验收手续。2014年4月22日，王忠南、陈洪（甲方）与被告崔学富（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上述厂房中西起第二间出租给乙方使用，面积约为1200平方米，租期为2014年5月5日至2019年5月6日，前两年租金每年为6万元，一次性付清，第三年起的租金每年增加2000元，于每年4月6日前一次性付清。约定的主要权利义务为：甲方：1、提供生活用水条件、办妥开户、装表等手续；2、提供150KW变压器一台及配套设备；3、提供厂房内现有照明设备；4、确保厂房符合国家规定的质量要求；5、临近厂房再出租须不得使用电焊等明火设备，否则视为单方违约，承担相应责任。乙方：1、合理使用厂房、确保厂房完好，租期届满后负责恢复原状、不得转租；2、按约交付租金，并按实交纳水费、电费和园区公益性分摊费用；3、注意安全、环保、消防，承担安全、环保、消防的全部责任。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了交付厂房和租金的义务，厂房被崔学富用于生产无纺布。2014年7月26日，陈洪（甲方）与周军（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上述厂房中西起第三间出租给乙方使用，面积约为800平方米，租期为2014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日，首年租金为4万元，次年开始租金每年增加2000元，于每年7月1日前付清租金。双方同时约定：1、合同期满后，乙方向甲方完好地交付门窗，如有损害按价赔偿；2、若乙方超负荷使用甲方55KW变压器造成变压器损毁的，乙方按价赔偿。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了交付厂房和租金的义务，厂房被周军、李越用于生产无纺布。2014年7月30日，王忠南、陈洪（甲方）与崔学富（乙方）、周军、李越（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方确保乙方110KW用电、丙方55KW用电；2、丙方每月按时交纳电费给乙方；3、乙方、丙方每年按时到响水指定消防门市更换灭火器干粉，如有损害，乙、丙各自负责赔偿。2015年8月23日16时左右，周军、李越承租厂房在生产过程中发生火灾，致上述自西向东第一至第四间厂房受损。该事故经响水县公安消防大队响公消火认字【2015】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厂房西侧无纺布车间西北角，起火原因为无纺布车间西北角的投料机运行过程中，产生火星引燃布料引起火灾。响水县公安消防大队经现场勘察后同时认为：火灾原因还有：1、厂房内现有的室内消火栓压力不足；2、发生火灾时，现场负责人及员工处置不当，周边群众未及时有效组织自救，导致火势蔓延；3、企业平时未对员工开展消防常识和消防能力培训，不具备有效扑灭初期火灾的能力。经响水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认定，本起事故属于安全事故。审理过程中，经王忠南、陈洪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盐城市锐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王忠南、陈洪的财产损失进行评估。盐城市锐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盐锐信鉴估字【2016】第029号《关于响水县小尖工业园区内东北角最北排由西向东第一至第四间被烧房屋修复费用的价格鉴证意见书》（以下简称《鉴证意见书》），主要鉴证过程及意见为：1、经现场勘查，鉴证标的属于可重建、可购置且具有损耗特征的资产，采用成本法进行价格鉴证；2、根据委托方提供的资料，鉴证人员与委托方、当事人于2016年4月18日共同进行现场勘查，通过比对残存房屋部位，对受损的部位进行核实、登记，同时对受损房屋进行实地测量，最终经委托方确认，确定了受损房屋具体情况（详见《鉴证意见书》）；3、经现场确认，标的房屋第一至第四间的屋面均过火，其中第二、第三间屋面钢结构因火灾其结构已严重变形，无法修复，需拆除后重建；标的第一至第四间室内外墙面涂料因烟熏变黑，需铲除后重新粉刷；第一至第四间的铝合金窗全部损坏；第一至第三间的卷帘门计11扇全部损坏，其中第二间的卷帘门为电动，其它均为手动。4、按照《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2004《江苏省建筑与装饰工程计价表》、2004《江苏省安装工程计价表》、2009《江苏省房屋修缮工程计价表》和《江苏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项目指引》及相关配套费用定额、市场调查资料，用成本法测算得标的修复费为887808元（费用明细详见《鉴证意见书》附表）。一审法院认为，王忠南、陈洪至今未取得涉案厂房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经主管部门批准的审批手续，其与周军、李越、崔学富订立的两份租赁协议均无效。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忠南、陈洪将房屋出租给周军、李越，周军、李越在使用租赁物的过程中发生火灾，响水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各方当事人对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根据该事故认定，此次火灾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周军、李越承租并使用厂房内的机器生产过程中产生火花引燃布料。周军、李越作为承租方和实际使用者，未尽到对租赁物的妥善使用和安全注意义务，应对此次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消防法》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经公安机关消防机构进行消防设计审核的建设工程，未经依法审核或者审核不合格的，负责审批该工程施工许可的部门不得给予施工许可，建设单位、施工单位不得施工；其他建设工程取得施工许可后经依法抽查不合格的，应当停止施工。”王忠南、陈洪作为出租方，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将不符合安全标准的房屋交付给承租方使用，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王忠南、陈洪基于侵权法律关系起诉并要求崔学富承担赔偿责任，并认为周军、李越、崔学富系共同经营，崔学富的车间安全意识淡薄，未按标准配置消防设施、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不定期生产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崔学富与本起事故导致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理由为：一、周军、李越及崔学富分别与王忠南、陈洪签订了租赁协议，租金、租期的约定和分别承担电费等均证实了周军、李越、崔学富并非共同经营。二、起火点位于周军、李越承租厂房内，火灾发生的直接原因及责任不在崔学富。三、王忠南、陈洪未能证实事故发生时，崔学富承租的厂房处于生产经营中；四、即使假设崔学富承租的厂房在事故发生时正在生产经营，当火势向东蔓延至其承租厂房时，过火面积已非灾情初期的规模，建筑墙体、内部结构及机器设备经长时间燃烧和烟熏而处于不可控的危险之下，火情已远超出一般人员的控制范围，此时苛求崔学富承担安全注意义务，违反社会一般认知水平。据此，一审法院对王忠南、陈洪要求崔学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周军、李越辩称：1、小尖镇创业园区的主管单位对此负有一定的责任，不属于民事侵权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2、《鉴证意见书》中存在明显不符合实际情况的项目，该意见书系经本院依法委托，盐城锐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按照规定标准、程序和方法评估后出具，周军、李越未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对此不予采信。虽然涉案房屋的建设未取得合法手续，但王忠南、陈洪对于建成房屋的建筑材料及人工等成本仍然享有合法权益，对于本起火灾导致的建筑材料及人工等成本损失合计887808元，周军、李越应负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周军、李越对上述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532684.8元），王忠南、陈洪承担40%的责任。判决：一、周军、李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忠南、陈洪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532684.8元；二、驳回王忠南、陈洪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78元，鉴证费30000元，合计42678元，由王忠南、陈洪负担17071元，周军、李越负担2560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人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周军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29日的转包协议一份，该协议签订主体甲方为周军、李越，乙方为李庆国，载有甲方将位于“小尖镇创业园区内的待注册试产无纺布生产线”转让给乙方，乙方承诺一年内偿还周军资金30万，扣押的风险金10万元视经营效益而定，李军的资本金与乙方另想商定支付等内容；上诉人周军另提交了一份打印的支出清单表格，该清单底部载有“帐扎到此日为止14年10.24日和李越终止合作，由李越承担后期生产全部责任”及“李越14.10.28”字样。上诉人周军提交上述两份证据拟证明在火灾发生前其已退出生产经营。上诉人李越对周军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转包协议系虚假的，是周军、李越为避免因失火被追究刑事责任，在火灾发生后签订的；支出清单表格上书写的字及签名均不是其书写。被上诉人王忠南、陈洪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其真实性也不予认可，李越陈述转包协议系火灾后形成，在一审中周军亦未提交，系周军、李越与李庆国签订的协议，不能对抗答辩人。被上诉人王忠南、陈洪提交了响水县财政所出具的土地租金结算凭证及与小尖镇政府签订的协议书，拟证实系案涉受损厂房的权利人，且厂房建设、规划均由政府主导。上诉人李越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厂房没有相应的建设审批手续，两被上诉人对厂房不具有所有权；上诉人周军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厂房建设没有审批手续，说明两被上诉人不是厂房的所有权人。本院经审核后认为，李越对转包协议的形成时间及内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上诉人周军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该份协议的形成时间及是否实际履行，故该转包协议不足以证实火灾发生时周军已退出经营；上诉人周军在庭审中陈述支出清单表格底部载有的“帐扎到此日为止14年10.24日和李越终止合作，由李越承担后期生产全部责任”字样系由其书写，但签名系李越本人所签，而李越则称清单表格底部载有的所有文字均非其书写，现上诉人周军并无证据证实李越认可双方进行结账并终止合作，即便支出清单上载有的李越签名为真，也不能确定周军自行书写的文字是否系事后添加，故该证据亦不能证实周军已退出合伙经营。被上诉人王忠南、陈洪提交的与响水县小尖镇政府签订的协议书及土地租金结算凭证，可以证实王忠南、陈洪租赁了案涉厂房的土地。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有证据予以印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事实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王忠南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被上诉人王忠南与陈洪共同投资建设了案涉厂房，有王忠南、陈洪与响水县小尖镇政府签订的协议书、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以证实。上诉人李越、周军虽系与被上诉人陈洪签订租赁协议，但陈洪、王忠南均表示由陈洪签订的租赁协议代表两人，王忠南作为受损厂房的共同建造人，有权对侵权人提起诉讼。关于周军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经查，上诉人周军、李越共同租赁案涉厂房从事生产经营，其雇佣的工人在使用厂房内的机器进行生产时产生火花引燃布料，引发火灾，造成厂房及设施损坏。上诉人周军与上诉人李越作为引发火灾的工人的雇主，应当对其雇员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周军主张在火灾发生前已退出合作经营，无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一审认定的火灾造成的损失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盐城市锐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王忠南、陈洪的财产损失进行评估。该鉴定机构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证意见书》中亦不存在明显不符合实际情况的项目，故一审法院采信《鉴证意见书》，确定火灾造成的损失数额为887808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周军、上诉人李越虽对一审认定的损失数额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鉴证意见书》存在依据不足的情形，故对两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的问题。经查，上诉人周军、李越租赁王忠南、陈洪的厂房进行生产，在使用厂房期间，作为厂区生产的管理人，应明知生产的产品具有一定的易燃性，但其未能提高安全注意义务，疏于对工人开展消防常识及消防能力培训，对火灾的发生具有主要过错，应当对王忠南、陈洪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忠南、陈洪作为厂房的出租方，将未经消防验收的厂房交付给承租方使用，亦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大小，酌情确定由周军、李越对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王忠南、陈洪自负4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周军、李越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5元，由上诉人周军负担9127元，由上诉人李越负担539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勇审判员 吕伟平审判员 朱 倩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