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行终18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俞吉，女，汉族，1965年3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代理人盛楷金，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石峰，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樊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北京栎昌王麻子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张各庄村南。
法定代表人张天怀，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平，天津耕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俞吉、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655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5月9日，上诉人陈俞吉及其委托代理人盛楷金、上诉人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樊莉、原审第三人北京栎昌王麻子工贸有限公司（简称栎昌王麻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平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第5355477号“王麻子”商标（简称争议商标，见本判决附件）由陈俞吉于2006年5月17日申请注册，于2009年10月28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8类“磨刀器具、镰刀、园艺工具（手动的）、屠宰动物用具和器具、捕鱼鱼叉、电动或非电动刮胡刀、指甲刀（电动或非电动）、手工操作的手工具、绞肉机（手工具）、雕刻工具（手工具）”商品上，专用期限至2019年10月27日。
第534644号“王麻子”商标（简称引证商标，见本判决附件），由栎昌王麻子公司于1989年11月21日申请注册，于1990年11月20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8类“菜刀”商品上，专用期限至2020年11月19日。
2009年10月22日，栎昌王麻子公司针对本案的争议商标提出异议申请，并提出了4个“王麻子”引证商标，注册号分别为534644、107847、779447、4894942。主要理由为：栎昌王麻子商标历史悠久，现在依然被国外消费者广为熟知，具有无可争辩的在先权利。引证商标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相同商标，是对引证商标的完全抄袭，极易造成消费者被误导和误购的现象。
栎昌王麻子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提交了第107847号“王麻子”商标注册证，注册人为栎昌王麻子公司，注册日期为1983年3月1日，核定使用商品为“民用剪、工业剪”，经续展有效期至2023年2月28日。第534644号“王麻子”商标注册证，注册人为栎昌王麻子公司，注册日期为1990年11月20日，核定使用商品为“菜刀”，经续展有效期至2010年11月19日。第4894942号“王麻子”商标注册证，注册人为栎昌王麻子公司，注册日期为1982年，核定使用商品为“民用剪、工业剪”，经续展有效期至2019年2月13日。
2、荣誉证书。包括1990年“王麻子牌民用剪刀”获首届全国轻工业博览会金奖；“王麻子”牌剪刀荣获1980年度国家银质奖。
3、栎昌王麻子公司工商备案信息。
2010年2月4日，商标局对栎昌王麻子公司的异议申请予以受理。2010年3月25日，陈俞吉进行答辩。2011年11月21日，商标局作出[2011]商标异字第45223号《“王麻子”商标异议裁定书》（简称第45223号异议裁定），认为被异议商标（即本案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使用商品与服务不构成类似，栎昌王麻子公司称陈俞吉恶意抄袭、抢注其引证商标的证据不足，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第45223号异议裁定作出后，栎昌王麻子公司未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异议复审申请。
2013年12月2日，北京栎昌王麻子工贸有限公司义乌分公司（简称栎昌王麻子公司义乌分公司）针对本案的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因该公司不属于独立的法人主体，栎昌王麻子公司义乌分公司撤回了无效宣告请求申请。2014年12月28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4]第110871号《关于第5355477号“王麻子”商标评审案件结案通知书》（简称第110871号结案通知书），同意该公司撤回无效宣告请求申请，决定：本案终止审理，予以结案。
2014年9月26日，栎昌王麻子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主要理由为：栎昌王麻子公司是一家成立于1999年的制造刀、剪等商品，销售布卷尺、厨房用品的公司。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陈俞吉抢注了栎昌王麻子公司商标，给栎昌王麻子公司在先权利带来了损害，包括在先商号权益、在先著作权。依据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简称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请求对争议商标宣告无效。
栎昌王麻子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除本案的引证商标外，还提交了第107847号“王麻子”商标，注册人为栎昌王麻子公司，注册日期为1983年3月1日，核定使用商品为“民用剪、工业剪”，经续展有效期至2023年2月28日止。
2、荣誉证书。包括1998年“王麻子”商标被评为第二届北京市著名商标；“王麻子”牌刀剪荣获2002年推荐“信得过”产品称号；2008年王麻子剪刀锻造技艺获文化部颁发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2009年获中国十大最具历史文化价值百年品牌；2011年“王麻子”剪刀获“游客心中北京十大必购旅游商品”；2011年“王麻子”商标获中国中华老字号博览会授予的“最受欢迎的中华老字号品牌奖”等荣誉。
3、关于王麻子商誉承继相关证明。王麻子剪刀厂于1999年5月由北京市昌平县政府接收；1999年9月经昌平县经济委员会发布昌经字（1999）第47号文件《关于北京王麻子剪刀厂、文教器材厂合并组建北京王麻子工贸公司的批复》组建由北京王麻子剪刀厂、文教器材厂合并的北京王麻子工贸公司；1999年11月17日由北京王麻子剪刀厂、文教器材厂合并组建的有限责任公司设立登记并确认公司名称为栎昌王麻子公司。
4、栎昌王麻子公司工商备案信息。
5、其他相关证据。
2015年2月11日，陈俞吉答辩称：1、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在视觉上、整体上均存在差别，整体上可区分，且使用的商品不属于同种类别，不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2、对核准注册前已经提出异议并经裁定的商标，不得再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申请裁定。栎昌王麻子公司已经提出过异议，商标局已经作出生效决定，认定其异议理由不成立。2013年，栎昌王麻子公司义乌分公司也以同样的事实和理由提出过无效宣告请求，后主动撤诉。因此，对栎昌王麻子公司的无效宣告请求不应受理。3、引证商标并非驰名商标，争议商标的注册未侵犯栎昌王麻子公司的著作权和商号权益。争议商标的注册符合商标法的规定。
2015年11月16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5]第85818号《关于第5355477号“王麻子”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第85818号裁定），该裁定认定：鉴于争议商标的获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实体问题适用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相关程序问题适用2013年商标法。
2001年商标法第九条为总则性规定，一般不直接适用于具体评审案件。民法通则、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有关规定已体现在2001年商标法的相关条款中。根据当事人的理由、事实和请求，本案的焦点问题为：
一、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均为纯文字商标“王麻子”，二者的文字、读音、含义无明显区别，属于近似商标。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磨刀器具、镰刀、绞肉机（手工具）、雕刻工具（手工具）”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菜刀”商品在功能用途、消费对象、销售渠道等方面相近或具有重合性，已构成关系密切的关联商品。栎昌王麻子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其已在先使用引证商标，并具有一定知名度。因此，争议商标使用在核定商品上，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和误认，与引证商标已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综上，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
二、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保护“在先权利”的规定具体到商号权是指将他人在先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号注册为商标损害在先权利人利益的情形。栎昌王麻子公司的商号为“栎昌王麻子”，争议商标并未完整地将他人商号作为商标注册和使用。因此，难以认定争议商标的注册损害了栎昌王麻子公司的商号权。栎昌王麻子公司的商标“王麻子”为常规形态的文字，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独创性，不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争议商标的注册未损害栎昌王麻子公司的著作权。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后段旨在保护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未注册商标，从而弥补严格实行注册主义之不足，而本案栎昌王麻子公司已在第8类商品上获准注册“王麻子”商标，故争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综上，争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栎昌王麻子公司提出的其他无效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栎昌王麻子公司无效宣告理由部分成立。依照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陈俞吉不服第85818号裁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进行审理。陈俞吉认为本案实体问题应当适用2013年商标法，系对法不溯及既往原则的错误理解。
争议商标的申请时间为2006年5月17日，栎昌王麻子公司于2009年10月22日向商标局提交异议申请，在被商标局裁定异议不成立后，栎昌王麻子公司并未针对第45223号异议裁定提出复审申请。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第45223号异议裁定已经生效。如果没有新的事实和理由，在2001年商标法的适用环境下，异议人栎昌王麻子公司受“一事不再理”原则的约束，不能再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提起争议程序。在法律修改的衔接适用阶段，既不能因为法律的修订使当事人丧失救济途径，同样也不能因为将2001年商标法中的争议程序改为无效宣告程序，而使当事人获得额外的救济。因此，“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同样适用。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相同的事实和理由”是一事不再理的条件，其立法目的在于避免重复审理、节约司法资源以及减轻当事人诉累。如果因为主张了其他法条就可以规避“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适用则明显违背了这一原则的立法目的。因此，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逐一地在同一法条下进行比对和审查。根据查明的事实，第45223号异议裁定在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适用中引用了四个引证商标，而本案的引证商标恰恰是前述的四个引证商标之一，因此本案在引证商标的选取上并未超出栎昌王麻子公司在第45223号异议程序中的主张范围。在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时，引证商标因为后来的使用而产生的知名度不能改变对“相同的事实和理由”的认定。本案中，栎昌王麻子公司在无效宣告行政程序中提交的引证商标使用证据相比异议程序增加了很多，但该商标使用证据时间都晚于争议商标申请日。因此，栎昌王麻子公司在本案无效宣告请求中关于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主张与其在第45223号异议程序的主张构成“相同的事实和理由”，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故第85818号裁定针对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作出实体审理结果错误，应予纠正。
2014年5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撤回商标评审申请的，不得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从文义解释角度，前述规定的“申请人撤回”的情形系指同一主体撤回申请后不得再次提出评审申请，而不排除申请人撤回商标评审申请后他人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的情形。虽然栎昌王麻子公司义乌分公司与栎昌王麻子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但前者撤回无效宣告请求的原因系因其不属于适格主体，其所主张的实体问题未经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审理，也不会对实体问题作出结论性的认定。在此情形下，栎昌王麻子公司作为适格的主体重新提起无效宣告请求申请，即使与栎昌王麻子公司义乌分公司的事实和理由相同，也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无效宣告的商标行政案件与其他行政案件相比，具有当事人之间诉讼的特征。本案中，栎昌王麻子公司针对第85818号裁定关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半段规定的适用提出了异议。但由于其就第85818号裁定的结论而言属于胜诉一方，若其仅因对第85818号裁定的法律适用有异议而起诉，可能会因为基于胜诉的第85818号裁定而认定为不具有诉的利益。在此情况下，为了保障当事人的利益，同时为了保证商标评审委员会所作出的裁定兼具审查程序公正和法律适用准确的标准，法院具有依法行使司法审查权、依职权审查第85818号裁定合法性的必要性。
本案中，1999年11月17日由北京王麻子剪刀厂、文教器材厂合并组建的有限责任公司设立登记并确认公司名称为栎昌王麻子公司，经营范围为制造刀、剪等。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栎昌王麻子公司的“栎昌王麻子”商号在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类似商品上经过使用具有了一定知名度，在“王麻子”与“栎昌王麻子”标志构成近似的情况下，容易使消费者误认为争议商标与栎昌王麻子公司存在关联，从而引起消费者的混淆、误认。因此，争议商标损害了栎昌王麻子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第85818号裁定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第85818号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就重新作出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陈俞吉和商标评审委员会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陈俞吉请求支持其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维持争议商标的注册。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庭审时未组织举证质证，违反以庭审为中心的审判原则，构成程序违法；2、栎昌王麻子公司义乌分公司的无效宣告申请与本案构成“一事不再理”；3、原审法院不应“依职权审查”争议商标是否侵犯他人在先权利，争议商标亦未损害栎昌王麻子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4、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并不相同或类似。
商标评审委员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第85818号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2013年商标法删除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二条的内容，“一事不再理”原则集中体现在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该条对异议程序与无效宣告程序之间是否存在“一事不再理”问题未予明确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亦无统一标准。在陈俞吉与栎昌王麻子公司在商标评审程序中并未形成争议焦点的情况下，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会依职权主动审查这一问题。2、即使异议程序与无效宣告程序之间存在“一事不再理”问题，本案与异议程序相比存在新的事实和理由，也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栎昌王麻子公司在异议程序中提出的理由为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后半段“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在无效宣告程序中提出的理由为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包括商号权益、著作权及“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栎昌王麻子公司在无效宣告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亦与其在异议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不同。3、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在先权利”在商号权益方面是指将他人在先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号注册为商标损害在先权利人利益的情形。栎昌王麻子公司的商号为“栎昌王麻子”，争议商标并未完整地将他人商号作为商标注册和使用，难以认定争议商标的注册损害了栎昌王麻子公司的商号权。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并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栎昌王麻子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注册商标争议裁定申请书、第85818号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陈俞吉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1、新浪网《24件商标登榜》打印件；
2、商标评审委员会[2016]商标异字第18002号《第13796838号“王麻子”商标准予注册的决定》；
3、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北京文教器材厂”工商登记信息打印件；
4、第116238号“洛阳王麻子”商标档案；
5、第915685号“白水杜康”商标档案；
6、第152368号“杜康”商标档案。
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不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
栎昌王麻子公司对上述证据1、4、5、6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栎昌王麻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1、“王麻子”企业所获各项荣誉，包括：1995年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授予北京王麻子剪刀厂“第二届北京市著名商标”，2008年6月国务院、文化部授予王麻子剪刀锻制技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证书编号为201034的商务部认定栎昌王麻子公司（注册商标“王麻子”）为“中华老字号”证书，2011年8月21日中国中华老字号博览会授予栎昌王麻子公司（注册商标“王麻子”）为“最受欢迎的中华老字号品牌奖”等；
2、红盾信息网检索“南通华盛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信息打印件。
陈俞吉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另查，引证商标的原注册人为北京王麻子剪刀厂，经商标局核准，引证商标于2000年1月28日转让至栎昌王麻子公司。
上述事实，有引证商标注册证、核准转让注册商标证明、陈俞吉和栎昌王麻子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进行审理。鉴于“一事不再理”属于程序问题，应当适用2013年商标法的规定。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对核准注册前已经提出异议并经裁定的商标，不得再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申请裁定。”
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撤回商标评审申请的，不得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商标评审申请已经作出裁定或者决定的，任何人不得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但是，经不予注册复审程序予以核准注册后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宣告注册商标无效的除外。”
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仅规定经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的诉争商标，除对经不予注册复审程序予以核准注册商标提起无效宣告请求以外，其他事由应遵守“一事不再理”原则。该条与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二条相比，“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规制范围有所限缩，未经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的争议商标，申请人再次提出评审申请的，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中，虽然栎昌王麻子公司曾就本案争议商标提出异议，商标局就该异议进行了审理并作出第45223号异议裁定，但商标评审委员会并未就该裁定进行复审并作出裁定。因此，栎昌王麻子公司针对争议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不违反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受理栎昌王麻子公司的无效宣告请求并作出第85818号裁定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审判决的相关认定及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商标评审委员会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栎昌王麻子公司义乌分公司撤回无效宣告请求后，其所主张的实体问题未经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审理，第110871号结案通知书也未对实体问题作出认定。在此情形下，栎昌王麻子公司作为与栎昌王麻子公司义乌分公司不同的民事主体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陈俞吉有关栎昌王麻子公司义乌分公司的无效宣告申请与本案构成“一事不再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类似商品，是指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商品。认定商品是否类似，应当以相关公众对商品的一般认识综合判断。《商标注册用商品和服务国际分类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可以作为判断类似商品的参考。
商标近似是指商标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或服务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他人在先注册商标具有特定联系。判断商标是否构成近似，应当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为标准，既要考虑商标标志构成要素及其整体的近似程度，也要考虑相关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所使用商品或服务的关联程度，以是否容易导致混淆作为判断标准。
判断商标之间是否容易导致混淆，应当综合考量如下因素以及因素之间的相互影响：1、引证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程度；2、商标标志是否足够近似；3、指定使用的商品情况；4、相关公众的重合程度及注意程度；5、其他相关因素。本案中，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均为文字“王麻子”，二者的商标标志相同。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磨刀器具、镰刀、指甲刀（电动或非电动）、手工操作的手工具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菜刀商品虽属不同类似群组，但二者均属日用刀具器具的范畴，二者在生产部门、功能用途、消费对象、销售渠道等方面存在较大程度的重合。在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的商标标志相同且引证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情况下，争议商标在磨刀器具、镰刀等商品上的使用，有可能使相关公众将其与引证商标在菜刀商品上的使用相关联，认为使用两商标的商品是由同一主体提供的，或者其提供者之间存在特定联系，从而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因此，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应当认定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在先权利，包括当事人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享有的民事权利或者其他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诉争商标核准注册时在先权利已不存在的，不影响诉争商标的注册。”第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的字号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他人未经许可申请注册与该字号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当事人以此主张构成在先权益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以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并已与企业建立稳定对应关系的企业名称的简称为依据提出主张的，适用前款规定。”该司法解释所指的商标法系2013年商标法，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完全相同。因此，在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时，亦应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处理。
判断争议商标是否侵害了他人的在先商号权益，通常应考虑以下构成要件：1、商号的登记日、使用日应早于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2、争议商标与在先商号相同或近似；3、该在先商号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在与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相同或类似商品或服务上已在中国境内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4、争议商标的注册与使用容易导致相关公众产生混淆，致使在先商号权益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
本案中，栎昌王麻子公司提交的北京市昌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昌政会[1999]41号《关于接受市划转企业工作领导小组会议纪要》、北京市昌平县经济委员会昌经字（1999）第047号《关于北京王麻子剪刀厂、文教器材厂合并组建北京王麻子工贸公司的批复》、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等证据可以证明，栎昌王麻子公司于1999年由北京王麻子剪刀厂、文教器材厂发起设立，经营范围为制造工业剪、菜刀、工业刀等，并受让了包括本案引证商标在内的多枚“王麻子”商标。由此可知，栎昌王麻子公司与北京王麻子剪刀厂存在商业上的承继关系。“王麻子”作为北京王麻子剪刀厂的商号，承载了该厂多年积累的良好商业信誉，北京王麻子剪刀厂由北京市昌平区政府接收并改制为栎昌王麻子公司后，之前的企业名称所承载的商业信誉当然延续至变更后的现企业名称中。栎昌王麻子公司成立后，虽然该公司的商号为“栎昌王麻子”，但“王麻子”仍是该商号中具有较高知名度的组成部分，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王麻子”商号已经在工业剪、菜刀、工业刀等商品上具有较高知名度，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磨刀器具、镰刀等商品与“栎昌王麻子”商号赖以知名的工业剪、菜刀、工业刀等商品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争议商标“王麻子”与“栎昌王麻子”商号近似且与该商号中具有较高知名度的部分完全相同，故争议商标指定使用在磨刀器具、镰刀等商品上，容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致使栎昌王麻子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受到损害。因此，争议商标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情形，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陈俞吉和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人民法院对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审查，既包括行政行为程序合法的审查，也包括行政行为实体合法的审查，人民法院在进行审查时不应超出行政行为的审查范围。本案中，栎昌王麻子公司在无效宣告请求中明确提出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理由，第85818号裁定亦对此作出认定，原审法院在此基础上对第85818号裁定予以全面审查并无不当，陈俞吉有关原审法院不应依职权审查争议商标是否侵犯他人在先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俞吉提出的原审法院庭审时未组织举证质证、构成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可以证明原审法院在开庭审理时程序规范，对商标异议、无效宣告、诉讼阶段涉及的证据及理由均给予各方当事人充分的陈述和辩论机会，因此陈俞吉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关于“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认定虽有不当，但其判决结论正确，本院对其存在的瑕疵予以纠正后，对判决结果仍予以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但尚不能使其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陈俞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陈俞吉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各负担五十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波
审判员 俞惠斌
审判员 苏志甫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