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民终18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得逸网络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古田五路17号孵化园1-332号。
法定代表人：林和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俊杰，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仙霞路317号409室。
法定代表人：林诗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丹，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琦，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得逸网络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得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富昱特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民初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汉得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俊杰，被上诉人上海富昱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丹、张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得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民初233号民事判决，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判令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从2014年起基本处于停业状态，并未开设微博，也未使用被上诉人的图片，本案诉争的微博注册资料不是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有侵权行为，其提供侵权图片的网址与公证书文字描述中输入的网址不一致，两个网站的域名有明显区别，按照举证责任分配，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两个网址的同一性。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合同中的特定图片的价值，不能以此来确定所有图片的价值，一审法院对图片的价值均认定为2000元（人民币，下同）不合理，定价过高。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漏列主体，诉争的图片的著作权人不明，被上诉人自认图片的使用权是他人委托授权所得，但在诉讼中并未提交委托人合法的身份信息资料，导致本案的著作权人不明。被上诉人并不是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所谓的著作权人依然是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尔特公司），可见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不符合原告的起诉条件。
上海富昱特公司辩称，1.上诉人公司的新浪微博主页附加了蓝色认证标识，证明上诉人向新浪微博提供了相关身份材料，以实名认证的方式进行商业使用，故该微博是上诉人申请的。2.上诉人提出公证书中文字描述的网址与侵权图片的网址不同，但实际指向的同一网页，网站域名及所在目录一致，较长的网址后面多出的是网址的参数。3.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供证据证明图片使用费为5000至10000元，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规定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合理。4.被上诉人提供授权委托书等证据证明对涉案图片有著作权，而上诉人未提出相反证据，且富尔特公司委托被上诉人以自身名义采取任何形式法律维权行为，故被上诉人有权起诉。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海富昱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武汉得逸公司立即停止使用侵权作品；2.武汉得逸公司向上海富昱特公司支付图片赔偿金及维权费用10000元；3.武汉得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31日，富尔特公司（公司英文名称：IMAGEMORECO，Ltd）向上海富昱特公司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确认：富尔特公司就其享有著作权的所有作品（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及该网址所属所有二级域名对应的网站上的所有作品）授权上海富昱特公司在中国大陆展览、复制、发行、放映、广播以及通过信息网络传播的权利；富尔特公司独家授权上海富昱特公司对中国大陆的任何侵权人就其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在中国大陆以上海富昱特公司自身名义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且授权涵盖授权书签署之前及之后所有在中国大陆出现的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授权委托书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上述授权委托书经我国台湾地区台北地方法院公证处认证，并由上海市公证协会与通过海基会邮寄的副本相核对。
2016年11月4日，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接受上海富昱特公司的证据保全申请，公证人员姜某、方某该公证处对相关网页信息进行保全。姜某使用公证处连接有互联网的计算机进行如下操作：在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乐居财富”等十三个微博页面的网址，分别浏览相关页面，并截屏保存，其中地址栏中输入“http://weibo.com/2728563834”后进入“武汉得逸网络销售有限公司”微博页面，在浏览器中依次输入“http://weibo.com/2728563834/AoYNdn6Ax”等十三个网址，浏览相关页面，并截屏保存。操作人员将上述打开、浏览过程均截屏保存、打印并刻录光盘。该公证处对上述取证过程出具了（2016）宁钟证经内字第3509号公证书，并将截屏打印件和刻录的光盘作为公证书附件。上述公证书附录的截屏打印件中第50页显示网址为“weibo.com/whdysc”的微博系武汉得逸公司官方微博，第57页显示该微博×××年10月12日发布的“防感冒养生茶”一文的配图即本案被控侵权图片。一审庭审中经组织案件双方对上海富昱特公司主张权利的图片以及被控侵权的图片现场勘验、比对，勘验过程中能确认：1.网址为××.tw的网站上展示有编号为12259020的图片一张，图片主要内容为茶具和文具，图片中部标注有“imagemore”字样的水印、图片底部标注有www.imagemore.com字样。该网页底部标注有“本图片或影视素材由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授权发布并销售，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授权，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像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本图片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损失。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保留未提及之所有权利，侵权必究”的内容。2.被控微博的发布者为“武汉得逸网络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并加以蓝色V形标志,网址为“weibo.com/2728563834/AdHGq8XOS?type=comment#_rnd1478235016330”,被控微博的配图为彩色，该配图的构图元素、视角、色彩、图片细节等均与上海富昱特公司主张权利的图片一致，配图与上海富昱特公司主张权利图片的区别仅为微博配图的底部加载了被控微博的用户名和网址作为水印（即@武汉得逸网络销售有限责任公司weibo.com/whdysc）。
另查明，新浪微博的发布者名称后加以蓝色V形标记指该微博的发布者经过新浪微博的身份认证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在网站上展示的涉案摄影作品上标注有富尔特公司英文名称“imagemore”字样的水印，展示网页的底部标注有相关版权申明。上述水印符号、版权申明系富尔特公司就其相关图片的著作权作出的版权声明和版权警告，应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署名行为。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之规定，在没有反证的情况下，在涉案摄影作品上署名的富尔特公司系著作权人。经明确授权，富尔特公司将其享有著作权的所有作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展示、复制、发行、放映、广播、通过信息网络传播以及独家追究他人侵权责任的权利许可给上海富昱特公司，故上海富昱特公司享有涉案摄影作品在中国境内的展览权、发行权以及独家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根据上海富昱特公司提交的证据保全公证书，武汉得逸公司在其开设的新浪微博（用户名为“武汉得逸网络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网址为“http://weibo.com/2728563834/AdHGq8XOS”）使用的配图与上海富昱特公司主张权利的图片经比对可确认为同一幅图片。因被控微博中的配图由武汉得逸公司发布，且该公司不能证明其使用该作品的行为已经上海富昱特公司相关著作权许可，其行为构成侵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上海富昱特公司要求武汉得逸公司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的侵权民事责任，应予以支持。武汉得逸公司答辩中提出证据保全公证书附件光盘中截图显示的被控微博网址与公证书文字描述中输入的网址不是同一地址，故不能证实被控微博使用了涉案作品，且该微博不是由该公司开设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控微博网址即第3509号证据保全公证书文字描述中的输入的网址为“http://weibo.com/2728563834/AdHGq8XOS”，该公证书附录电子文件中被控微博的截图显示的网址为“weibo.com/2728563834/AdHGq8XOS?type=comment#_rnd1478235016330”，经核对上述两个网址中的网站域名“weibo.com”以及网站内容所在目录“/2728563834/AdHGq8XOS”均为一致，虽两网址的长度不同，但较长一个网址中“？”之后的部分实为网址中的相关参数值。武汉得逸公司提出两个网址在“？”符之后显示长度的差异会导致实际显示的是不同网址的意见，因缺乏相应的网络技术理论依据，不予采纳。武汉得逸公司还提出因该公司自2014年起未实际经营故其没有开设新浪微博，对此，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在现场勘验中对新浪微博的相关认证过程予以核实，勘验显示新浪微博蓝色V形标记的含义是经过身份认证的微博，故被控微博的发布者“武汉得逸网络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加蓝色V形标志）”系由武汉得逸公司提供身份认证。在武汉得逸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形下，该公司仅以其公司的营业状况推断被控微博的开设事宜与其无关，不予支持。至于武汉得逸公司还提出被控微博对涉案作品的使用行为属于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合理使用的抗辩意见，且不论该合理使用的抗辩与其提出被控微博没有使用涉案作品的意见是否矛盾，该抗辩本身对于被控行为属于合理使用中何种情形亦未明确，故该项抗辩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经济损失赔偿数额，上海富昱特公司请求适用法定赔偿酌定本案经济损失，符合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摄影作品的类型、独创性、被告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本案经济损失为2000元。此外，上海富昱特公司因证据保全支付的公证费800元属于因维权所产生的合理支出，鉴于包括本案在内上海富昱特公司针对武汉得逸公司起诉共13案且证据保全公证书中涉及13个不同的行为主体，故该费用按案件数以及公证书内容进行分摊后上海富昱特公司实际为每案支出公证费5元，应由武汉得逸公司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得逸公司立即停止使用涉案摄影作品（权利人网站上的图片编号为12259020）；二、武汉得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富昱特公司经济损失2000元及支付上海富昱特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5元，共计2005元；三、驳回上海富昱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武汉得逸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武汉得逸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上海富昱特公司的主体是否适格，能否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2.上诉人武汉得逸公司是否开设了微博并实施了侵权行为？3.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及合理开支是否适当？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上诉人上海富昱特公司是否有权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的问题
首先，上海富昱特公司一审时提交的涉案摄影作品网络打印件证明该作品上标注有富尔特公司英文名称“imagemore”字样的水印，且在该网页的底部富尔特公司还专门标注有著作权声明，此应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署名行为。根据著作权法第九条和第十一条第四款之规定，在没有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在涉案摄影作品上署名的富尔特公司为作者，即系本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
其次，根据上海市公证协会2012年9月、2015年7月出具的沪公协核字第0002009号、第0000632号台湾地区公（认）证书核对证明及附件，证明网域名称“imagemore.com.tw”是富尔特公司2012年7月申请注册并在有效期内。富尔特公司于2014年10月授权上海富昱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展览、复制、发行、放映、广播以及通过信息网络传播富尔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所有作品的权利，并独家授权上海富昱特公司以上海富昱特公司自身名义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追究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任何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此委托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因此，上海富昱特公司享有涉案摄影作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展览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独家追究他人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权利，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关于上诉人武汉得逸公司提出本案诉争图片的著作权人不明，上海富昱特公司没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上诉理由。经查，上海富昱特公司已举证证明涉案摄影作品的来源并证明其享有著作权，其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主体适格。武汉得逸公司对两份我国台湾地区公（认）证书核对证明及上海市公证协会和公证人员的资质提出质疑，并指称上海富昱特公司不具备起诉资格，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武汉得逸公司提出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当，应由上海富昱特公司就上海市公证协会和公证人员资质问题继续承担举证责任的辩解意见，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的规定相悖，亦不能成立。故对上诉人提出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武汉得逸公司是否开设微博并实施了侵权行为的问题
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出具的（2016）宁钟证经内字第3509号公证书，证明武汉得逸公司在其开设的新浪微博（用户名为“武汉得逸网络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网址为“http://weibo.com/2728563834/AdHGq8XOS”）使用的配图与上海富昱特公司主张权利的图片经比对为同一幅图片。武汉得逸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微博上发布该作品的行为构成了侵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上诉人武汉得逸公司提出其未开设微博，公证书附件光盘中截图显示的被控微博网址与公证书文字描述中输入的网址不相同，不能证明其有侵权行为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法院已就新浪微博的官方认证过程进行了勘验，证明被控微博的发布者“武汉得逸网络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加蓝色V形标志）”系由武汉得逸公司提供身份认证，武汉得逸公司二审辩称被控微博可能系他人所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其此项辩解不能成立。至于第3509号证据保全公证书中描述输入的网址与附录电子文件中被控微博截图显示的网址长度不同的问题，系因新浪微博服务器在具体页面上自动添加参数所致，即较长网址中“？”之后的部分实为网址中的相关参数值，且两个网址的域名及网站内容所在目录均为一致，据此可以认定，二者实际是同一网址。故武汉得逸公司提出因两个网址长度不同、不能证明其侵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及合理开支是否适当的问题
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上海富昱特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武汉得逸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摄影作品的类型、独创性及侵权人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本案经济损失为2000元适当；鉴于上海富昱特公司基于同一份公证书起诉有多案，一审法院按案件数进行分摊后确定上海富昱特公司为每案支出公证费5元属于因维权所产生的合理支出，亦无不当。上述2005元均应由武汉得逸公司负担。故上诉人提出一审对涉案图片的价值认定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武汉得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武汉得逸网络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海超
审判员 毛向荣
审判员 彭 胜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郑琳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