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02民终4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承杰，男，1978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从业人员，住克拉玛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良俊，新疆农林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兴国，男，196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克拉玛依市八品香食品厂厂长，住克拉玛依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三瑞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昌吉州昌吉市大西渠镇闽昌工业园区。组织机构代码：58475XXXX。
法定代表人：雷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鸿春，男，1977年5月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昌吉市建设路56号，身份证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承杰因与被上诉人严兴国、新疆三瑞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6）新0203民初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承杰及其委托代理人罗良俊、被上诉人严兴国、三瑞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冯鸿春、张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承杰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向其赔偿经济损失273600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委托新疆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的田间现场鉴定，事先已经通知被上诉人，三瑞公司委托人严兴国自始至终在鉴定现场，该鉴定程序不存在瑕疵错误。2、一审判决违背”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强加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张承杰种植的向日葵爆发菌核病而遭受损失的事实是确定的，那么向日葵爆发菌核病与遭受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3、一审判决表述”即使被告提供的种子带有菌核病，也不能认定种子不符合质量标准”，该表述混淆了侵权责任法的逻辑关系。依据侵权责任法的原则，只要种子带有菌核病，因菌核病造成了损失，即表明两者存在因果关系，对方就应当承担责任。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农作物种子是一种特殊商品及产品，本案作为买卖合同纠纷，既适用于《种子法》的特别法，也应当适用《产品质量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侵权责任法》等一般法，即一般法与特别法相互补充的原则，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单一片面。
被上诉人三瑞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三瑞公司出售的SH363食葵种子符合国家或者行业标准，与标签使用说明相符，质量合格，即使种子有菌核病，也不是判定种子质量不合格的标准。2、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违法，且违反植物分类及病害学基本规律和常识，缺乏科学依据，导致得出”基本可以排除病菌在土壤和病残体中过冬，种子带菌成了唯一途径”的结论明显错误。
被上诉人严兴国辩称，其与三瑞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张承杰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是：1、判令二原审被告向其支付食葵损失273600元；2、判令二原审被告依照合同约定保底价每公斤10元回收原告生产的食葵18吨，否则承担由此造成的相关损失；3、依法判令二原审被告承担鉴定费4000元；4、本案诉讼费、送达费由二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1月，甘肃德瑞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授权三瑞公司销售SH363向日葵种子。2015年4月1日，三瑞公司向严兴国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我公司委托严兴国与马富成、陶世军、魏传家、张承杰签订《食葵订单种植合同》，特此委托。”2015年4月14日，严兴国以三瑞公司的名义与张承杰签订《食葵订单种植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三瑞公司向张承杰提供SH363食葵种子28袋，种子款35280元，合同约定三瑞公司所供种子质量符合国标，三瑞公司对霉变0.3%以内、虫眼0.3%以内、划皮不超过1%、杂质不超1%、瘪籽不超1%、异类籽不超1%、短小籽不超3%（长度≤15MM、厚度≤3.4MM）、水份不超过10的食葵按保底价（8-11元/公斤）收购，对不符合以上质量标准的商品，按当时市场价格协商收购。种植SH363建议亩保苗1600-2000株，建议购种时双方对当批种子进行封样，三瑞公司不定期无偿提供相关资料及售后技术服务等内容。2015年7月至8月期间，张承杰种植的200亩食葵发生大面积烂盘现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农林牧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农林牧鉴定中心）受张承杰委托鉴定，鉴定结论为：”克拉玛依大农业马富成、陶世军、魏传家、张承杰等4户农民2015年种植的SH363食葵，由于种子带菌，且气候环境具备了发病条件而感染葵花菌核病，发病率达到62.9%，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平均每亩为1368元。”另，张承杰在庭审结束之前已经将所收获的食葵予以出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三瑞公司向张承杰提供的种子是否合格；2、导致张承杰种植的向日葵爆发菌核病而欠收的责任应当由谁承担；3、三瑞公司是否应当按合同约定收购张承杰收获的食葵。
张承杰据以证实三瑞公司销售的种子不合格并造成欠收的主要证据是《司法鉴定意见书》（新农林牧鉴字[2015]第0910号），该鉴定系其单方委托，依照农业部《农作物种子质量纠纷田间现场鉴定办法》第三条：”现场鉴定由田间现场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所属的种子管理机构组织实施。”第四条：”种子质量纠纷处理机构根据需要可以申请现场鉴定；种子质量纠纷当事人可以共同申请现场鉴定，也可以单独申请现场鉴定。鉴定申请一般以书面形式提出，说明鉴定的内容和理由，并提供相关材料。口头提出鉴定申请的，种子管理机构应当制作笔录，并请申请人签字确认”的规定，双方在对向日葵烂盘的原因或损失程度存在分歧时，可以共同，也可单独向田间现场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政府行政主管部门的种子管理机构申请田间现场鉴定，或者双方共同选择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是张承杰并未向田间现场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政府行政主管部门的种子管理机构申请田间现场鉴定，而是其自己单方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田间现场鉴定，该鉴定程序存在瑕疵；关于鉴定结论，2015年8月21日，农林牧鉴定中心对食葵大面积感病的原因及造成的损失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克拉玛依大农业马富成、陶世军、张承杰、张承杰等4户农民2015年种植的SH363食葵，由于种子带菌，且气候环境具备了发病条件而感染葵花菌核病，发病率达到62.9%，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平均每亩为1368元。”向日葵菌核病是向日葵常见、高发的病害之一，其发病主要由菌核萌发侵染引起，病菌以菌核状态在土壤、病残体及种子中越冬，在适宜的温度、湿度下均可能萌发，向日葵自幼苗开始到花盘形成均可发生菌核病，烂盘可能由种子中的菌核萌发引起，也可能由土壤、病残体中的菌核萌发而引起，农林牧鉴定中心专家并未对三瑞公司向张承杰销售的向日葵种子进行鉴定，而是仅依据田间情况认定三瑞公司提供的种子带菌，该鉴定结论”种子带菌”并不准确，具有片面性。即使三瑞公司提供的种子确实带有菌核病，而依据《农作物种子质量标准》（GB4407.2-2008）及《向日葵种子产地检疫规程》（GB/T-23623-2009）的规定，对向日葵种子是否带有菌核病并未要求强制检疫，即使其提供的种子带有菌核病，也不能就认定种子不符合质量标准，而是应当依据《农作物种子质量标准》（GB4407.2-2008）从向日葵种子的纯度、净度、发芽率、水分等指标来认定，从三瑞公司提供的《农作物种子经营许可证》、《全国农业植物产地检疫合格证》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种子管理总站出具的《关于种子质量指标的相关说明》来看，三瑞公司销售给张承杰的向日葵种子是符合相关标准要求的，张承杰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三瑞公司提供的向日葵种子不符合国家质量标准，张承杰等四人在申请鉴定时尚存有少量向日葵种子，但是其并未对三瑞公司销售的向日葵种子进行鉴定，导致错失了鉴定时机，而且其不同意对三瑞公司存有的种子进行鉴定，张承杰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关于张承杰所收获的食葵，虽然其在向日葵种植期间出现了菌核病，但是并不代表其收获的食葵不符合《食葵订单种植合同》的质量标准，而且三瑞公司在诉讼中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张承杰收获的食葵不符合《食葵订单种植合同》的质量标准，三瑞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的保底价每公斤8元履行收购的义务，但张承杰在庭审结束之前已经将收获的食葵予以出售，再要求三瑞公司予以收购已经不具备履行条件，而且张承杰未提供证实其损失情况。综上，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承杰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种植的食葵因菌核病所造成的损失与被上诉人销售的种子质量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问题，被上诉人严兴国系受被上诉人三瑞公司的委托与上诉人魏传家签订《食葵订单种植合同》，可以证实上诉人所种植食种子从三瑞公司购买。现上诉人认为因该种子质量问题导致其所种植食葵遭受损失，其应当就该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该因果关系，关于该鉴定意见程序及内容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鉴定程序存在瑕疵，理由一审判决已经阐述清楚，在此不再赘述。鉴定意见的结论为：”克拉玛依大农业马富成、陶世军、魏传家、张承杰等4户农民2015年种植的SH363食葵，由于种子带菌，且气候环境具备了发病条件而感染葵花菌核病，发病率达到62.9%，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平均每亩为1368元。”对此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三瑞公司提交鉴定意见异议材料一份，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种子管理站委托”国家向日葵产业体系岗位”中三名专家组成专家组，对该鉴定意见进行分析论证后，提出以下异议：因核盘菌的菌核可以在土壤中存活十年以上；核盘菌释放的子囊孢子可以在风力的作用下传播到较远的距离，也可以由昆虫传播到寄主作物上；新开垦的耕地不排除土壤中带有菌核，向日葵菌核病菌寄主植物非常广泛，多达64个科360多种植物，其中向日葵是最易感染的植物之一，专家组一致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种子带菌成了唯一途径”的结论不成立。另外一审庭审中，专家组成员陈寅初、向理军作为专家证人出庭就鉴定意见中的相应问题接受双方询问，可以证实：”菌核病发病分为一次浸染和二次浸染。种子带菌发病属于一次浸染，本案中向日葵8月初出现的烂盘现象属于菌核病发病的二次浸染现象；如果是种子带菌，则在种子播种后即开始发病，一直持续整个生长过程；种子带菌发病的表现形式及发病部位为：种子不发芽、发芽后死苗、苗腐、接近地面的植株根茎部发病腐烂，必然会出现田间大量缺苗、缺株现象，且在向日葵播种后即生长早期就可以发现”。经过一、二审法庭调查可以证实：涉案种子播种后，基本未出现田间缺苗的情况，生长早期也未出现植株根茎部发病腐烂情况。上诉人据以提起诉讼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据逻辑推理得出结论，且并未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销售的向日葵种子进行鉴定，仅依据田间情况认定三瑞公司提供的种子带菌，该鉴定结论认定”种子带菌”并不准确。农业种植受多方面因素的影响，种子、气候、土壤、病虫害、田间管理等因素都可能会影响最终的收获，故上诉人主张种子和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证据不确实，也不充分。
依据《农作物种子质量标准》（GB4407.2-2008）及《向日葵种子产地检疫规程》（GB/T-23623-2009）的规定，对向日葵种子是否带有菌核病并未要求强制检疫，应当依据《农作物种子质量标准》（GB4407.2-2008）从向日葵种子的纯度、净度、发芽率、水分等指标来认定质量是否合格，从三瑞公司提供的《农作物种子经营许可证》、《全国农业植物产地检疫合格证》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种子管理总站出具的《关于种子质量指标的相关说明》来看，三瑞公司销售给上诉人的向日葵种子是符合相关标准要求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承杰提出的种子与损失具有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04元，由上诉人张承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汇涛
审 判 员 叶 楠
代理审判员 魏艳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郭 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