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振华，男。
委托代理人：刘云海，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春强，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新随，男。
委托代理人：张勇，广东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某强，男。
委托代理人：刘云海，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春强，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上诉人邢振华因与被上诉人吴新随、原审第三人黄某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东二法虎民一初字第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吴新随因本案于2013年7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邢振华应对案外第三人赔偿不足部分向吴新随承担全部责任（赔偿项目有：医疗费62369.8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护理费1750元、误工费21500元、处理交通事故人员的误工费513元、伤残赔偿金84634.78元、被抚养人的生活费8353.59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4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营养费800元、鉴定费1800元、精神抚慰金12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12621.17元），邢振华应承担10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0日5时43分，吴新随驾驶湘M6＊＊**中型普通货车搭乘案外人田某金、林某辉二人，沿莞佛高速公路自佛山往东莞方向行使至东行20KM＋400M路段时，车头碰撞前方发生交通事故的停在事故现场由吴某建驾驶的粤B＊＊＊**重型厢式货车，造成吴新随、田某金、林某辉等三人受伤。事故发生后，经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莞高速公路大队作出“公交认字（2012）第非B0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分析结果如下：吴新随驾驶与准驾驶车型不符的车辆在道路上行驶时疏于观察路面情况，未发现前方因发生交通事故后停在现场的货车，是造成该事故的主要原因；吴某建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后，没有按规定使用安全警示标示和做好安全防护措施，是造成事故的另一个原因。《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事故责任如下：吴新随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吴某建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田某金、林某辉均不负事故责任。经交警部门认定，吴新随仅持有C证，不可以驾驶中型货车，属于“驾驶与准驾驶车型不符的车辆。”2013年7月10日，吴新随经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评定为三个十级伤残，吴新随已支付鉴定费1800元。
经查，案涉车辆湘M6＊＊**由案外人陈某英以26800元的价款转让给邢振华，尚未办理过户手续；邢振华用该车辆为黄某强运输海鲜。
在诉讼过程中，根据吴新随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调取了东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东莞高速公路大队在处理案涉交通事故的询问笔录。在2012年10月22日的询问笔录中，邢振华陈述：事故发生时，是黄某强雇请吴新随搭乘田某金、林某辉二人前往虎门海鲜批发市场；邢振华把案涉车辆租给吴新随驾驶，由吴新随自行跑运输，月租金2000元，所有费用与收入都不经邢振华手，车辆保险由邢振华购买，年检手续由吴新随负责。在2012年11月12日的询问笔录中，邢振华陈述：邢振华一开始自己开案涉车辆到虎门拉海鲜，每一趟260元，每天结算；后因为邢振华回老家，故邢振华和吴新随协商，邢振华把案涉车辆给吴新随开，邢振华每月给吴新随2000元工资，每跑一次按100元的油钱给吴新随，多余的钱就归邢振华，车辆有违章由吴新随负责，车辆坏了就到邢振华的朋友那里维修，维修费由邢振华负责。在2012年10月29日的询问笔录中，吴新随陈述：拉货运费由吴新随代收，每月大约给邢振华两千九百元左右；邢振华每月固定给吴新随两千元工资。在2012年11月4日的询问笔录中，黄某强陈述：进货的费用每天按260元结清，费用支付给司机吴新随，吴新随把费用交给邢振华，再由邢振华给吴新随工钱。
在庭审中，吴新随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住院收费收据，拟证明共支付了医疗费61957.10元、检查费412.7元；吴新随与邢振华双方均确认邢振华已垫付医疗费等费用共计15000元。吴新随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出院诊断证明书，拟证明其需要休息6个月，加强营养，后续治疗费需15000元，住院期间陪护1个人。吴新随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亲属关系证明及户口簿，根据亲属关系证明记载的内容其父亲1964年10月6日出生，母亲1965年12月23日出生，妻子1988年12月25日出生，女儿2010年1月20日出生，均为农村户口。吴新随向原审法院提供了银行流水记录、《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其长期生活在东莞市。邢振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均表示与其没有关联性。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吴新随提供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治疗费发票、出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发票、营业执照、常住人口登记卡、银行流水记录、《房屋租赁合同》、收据、交通费发票、结婚证、亲属关系证明，邢振华提供的证人证言，黄某强提供的机动车运输说明、售车协议、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原审法院依法调取的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档案（当事人吴新随、吴某建、田某金、林某辉）以及原审庭审笔录、质证笔录、调查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综合吴新随的起诉、邢振华的答辩及黄某强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吴新随与邢振华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邢振华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焦点一。一、吴新随、邢振华、黄某强在接受交警部门调查时的陈述内容基本相吻合，即由邢振华每月固定向吴新随支付工资2000元，而并非每一次运输结束后结清当天劳动报酬。二、吴新随收取运输款的行为接受邢振华的委托，扣除工资和每次100元油费后，剩余款项归邢振华所有。三、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的是邢振华与黄某强之间，吴新随并非独立与黄某强协商、缔约，独立履行运输海鲜的合同义务。四、吴新随对其客户提供的是继续性的劳务活动，而非一次性完成工作成果的劳务。综上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吴新随与邢振华间存在雇佣关系。
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根据交警部门《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新随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另外，吴新随仅持有C证，依规定不能驾驶中型货车，属于“驾驶与准驾驶车型不符的车辆。”邢振华作为雇主，对此应承担相应的管理过错责任。由于吴新随在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且其对自身持C牌驾驶中型货车，明知故犯，过错较大。综上理由，原审法院认定邢振华应对吴新随的人身损害，承担25%的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对于吴新随诉请的损失确定如下（按2013年度标准计算）：
1.医疗费（包括后续治疗费）：根据吴新随提供的住院收费收据，原审法院确认吴新随共支付医疗费61957.10元、检查费412.7元；根据出院诊断证明书，原审法院确认吴新随需后续治疗费15000元。
2.护理费：吴新随住院35天，按护工50元／天标准计算护理费1750元。
3.误工费：吴新随于2012年10月20日受伤，住院35天，加上医嘱注明休息6个月，在2013年7月10日评残，误工期间应当从受伤之日计算至医嘱届满之日，共计215天，按照吴新随每月工资2000元计算，原审法院确认吴新随误工费2000元÷30天／月×215天=14333元。
4.处理交通事故人员的误工费：原审法院酌定按照事故发生时东莞市最低工资标准1100元／月计算2个人，每人误工7天为：1100元／月÷30天×7天×2人=513元。
5.残疾赔偿金：吴新随经鉴定三个十级伤残，吴新随向原审法院提供了银行流水记录、《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其长期生活在东莞市，邢振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吴新随在东莞市居住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的标准为30226.71元／年（广东省城镇居民年均可支配收入，一般地区标准）×20年×12%=72544.1元。吴新随仅有婚生女儿需要抚养，婚生女儿事故发生时2岁9月，需要抚养的年限为15年3个月，吴新随主张按照农村户口标准计算，该项费用为7458.56元／年（广东省农村居民年均消费性支出）×15.25年（15年3个月）÷2人（父母共同扶养）×12%=6824.58元。
6.交通费：根据交通事故的实际处理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
7.住宿费：原审法院酌定为450元。
8.住院伙食补助费：吴新随住院3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50元／天计算为1750元，吴新随诉请145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9.营养费：根据吴新随的伤情及医嘱的内容，原审法院酌定为800元。
10.鉴定费：根据鉴定机构的发票，原审法院确认鉴定费为1800元。
11.精神抚慰金：吴新随在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邢振华仅对吴新随驾驶证为C证，不能驾驶中型货车的管理上存在过错，吴新随本人对事故的发生过错较大，且结合吴新随的伤情为三个十级伤残，原审法院酌定吴新随的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
综上，吴新随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83834.48元，由邢振华承担25%的赔偿责任，共计45958.62元；应扣减邢振华已经垫付的费用15000元，据此，邢振华应向吴新随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0958.62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一、邢振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吴新随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0958.62元。二、驳回吴新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受理费2300元，由吴新随承担1588元；由邢振华承担712元。
邢振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邢振华与吴新随是老乡关系，吴新随持有多年机动车驾驶C证和驾驶经验，邢振华在事故当晚在东莞高速公路交警大队作的笔录及黄某强的答辩及其庭审陈述，均能证明从2012年2月起，双方同时拥有湘M6＊＊**中型普通货车的实际支配权和利益分配权，双方同时获益，不存在雇佣关系。吴新随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而邢振华不承担责任，其对损害结果没有过错行为，无须对吴新随承担赔偿责任。第二，事故前，如果邢振华雇佣吴新随开车，吴新随也必须具备驾驶与准驾驶车型相符的资格，而吴新随仅持有C证，却驾驶中型货车数月之久，作为职业司机，其应当知晓C证不能驾驶中型货车。因此，原审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是错误的。第三，吴新随的残疾赔偿金、抚养费应按农业户口计算，从其提供的银行明细看，从2011年1月27日至2011年5月31日，吴新随在各省工作居住，吴新随事发时在东莞市工作、居住未连续满一年。故邢振华请求本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邢振华无需对吴新随承担赔偿责任。
吴新随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黄某强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邢振华在2012年10月22日接受交警部门的询问中称：2011年10月，邢振华把车租给吴新随驾驶，由他自行跑运输，月租金两千，所有费用与收入都不经邢振华手。黄某强在2012年11月4日接受交警部门的询问中称：邢振华在一年多前请了吴新随负责帮他开车，运费由黄某强交给吴新随再转交邢振华。
邢振华在原审期间答辩称，邢振华与吴新随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二审期间，邢振华又主张双方存在合伙关系。
再查明，吴新随在二审期间主张其已就案涉交通事故另行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应当对邢振华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邢振华与吴新随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吴新随的残疾赔偿金应适用何种标准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邢振华在交警部门和诉讼期间对邢振华与吴新随间关系的多次陈述前后矛盾，在邢振华没有提交充分证据的情况下，邢振华主张其与吴新随存在合伙关系，本院不予采信。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中，吴新随、黄某强、邢振华均有陈述吴新随与邢振华是雇佣关系，且各方对工作细节、工资报酬等陈述相一致，原审对邢振华与吴新随间存在雇佣关系，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吴新随因案涉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经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三个十级伤残。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系具有合法资质的鉴定机构，其对吴新随的伤残作出的认定，本院予以采信。吴新随系农村居民，其主张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应当举证证明吴新随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吴新随在原审期间提交了银行流水记录、《房屋租赁合同》，能证实吴新随在东莞市居住满一年且有固定收入。邢振华对吴新随的收入情况提出质疑，然而，根据邢振华及黄某强在交警部门的陈述，邢振华与吴新随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就存在雇佣关系，即吴新随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内存在固定收入。因此，吴新随主张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其主张合理。原审对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对吴新随其他各项损失的认定，各方当事人并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根据吴新随在案涉交通事故的过错程度，判令邢振华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审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需要指出的是，吴新随系因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人身损害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吴新随可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亦可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邢振华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综上，邢振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74元，由邢振华承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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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郑月嫦
代理审判员 陈巧玲
代理审判员 陈锦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爱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