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洛民终字第26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建军，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滑平安，北京德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新区人民医院（原洛阳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医院）。
法定代表人：黄合超，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运超，河南万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郭建军与被上诉人洛阳新区人民医院（原洛阳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医院）因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11）洛龙关民初字第2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建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滑平安、被上诉人洛阳新区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张运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郭建军于2010年2月5日上午九点钟左右因右手受伤，先到宜阳县白杨镇卫生院就诊，后因“右手外伤后出血、疼痛3小时余”转院到被告处，经诊断和X线检查为：右手严重毁损伤。当天，原告在臂丛麻下行“右手清创内固＋血管、神经、肌腱修复＋腹部皮瓣修复术”，手术中切除原告右手食指、中指、环指，手术后伤口愈合良好。原告共在被告处住院治疗43天，共花费医疗费12231.71元。
2010年7月30日，河南豫民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作出的豫民司鉴所（2010）假鉴字第1017号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原告郭建军装国内普通型硅胶手套需2200元，使用期限为一年，每次安装需往返两次；郭建军假肢赔偿年限参照河南省人均寿命。2010年9月26日，河南正诚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了豫正诚司鉴所（2010）临鉴字第628号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郭建军的右手损伤目前构成五级伤残。2011年7月25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中大法鉴中心（20111411）医鉴字第Y01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认定原告郭建军受伤后右手手掌毁损严重，具有截指手术特征，被告对其所采取的截指、皮瓣修复等措施符合诊疗规范。被告在原告的医疗过程中存在部分告知义务的不足，但该不足与原告右手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后原告认为被告在给原告进行治疗中，对原告的病历存在严重的伪造情况，提出鉴定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病历续页第6、7、8页字迹是否同一时间书写形成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所予2012年8月20日作出了粤南（2012）文鉴字第552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姓名为“郭建军”、住院号为“82647”病历续页第6、7、8页字迹不是同一时间书写形成，其中第7页在先，第8页居中、第6页在后。原告起诉要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和残疾人器具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232146.39元。后原告将自己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赔偿所有费用共计274158.48元。由于原、被告双方意见分歧较大，使调解无法达成。另查，原告儿子郭志凯因病在不断治疗中。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及理由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及理由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称系没有医生资格的实习人员给其做的手术，但不能提供具体的证据材料，对于原告的该诉称不予认定。本案系医疗损害引起的侵权纠纷，根据规定，因医疗纠纷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提供了2011年7月25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中大法鉴中心（20111411）医鉴字第Y01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认定原告郭建军受伤后右手手掌毁损严重，具有截指手术特征，被告对其所采取的截指、皮瓣修复等措施符合诊疗规范，被告在原告的医疗过程中存在部分告知义务的不足，但该不足与原告右手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广东南天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8月20日作出的粤南（2012）文鉴字第552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对于原告的诊疗过程中，原告的病历中被告有部分书写瑕疵。因此，被告提供的病历资料的真实性不能确定，导致对其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的以上鉴定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被告也不能以以上鉴定结论证明其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其对原告的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害承担50%的责任。被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支持自己的辩解理由，但对于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
关于郭建军的损失，根据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其损失：1、医疗费：根据医院的病历及医疗费发票，原告的住院医疗费共计
12231.71元，予以支持；2、误工费：原告要求的误工费9702.90元，没有超出河南省各行业职工平均工资中农、林、牧、渔业的工资标准，对于原告要求的误工费（6083元＋4910元＋1500元）÷10个月÷30天×233天（从原告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9702.9元，予以认定；3、护理费：根据原告的病情及病历记录，原告要求住院期间1人护理，符合规定，予以确认，原告未提供护理人员的身份情况，要求按居民服务业标准25379元／年计算予以认定，25379元／年÷365天×43天=2989.85元；4、对于原告要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参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30元／天×43天=1290元；营养费为10元／天，10元／天×43天=430元；5、残疾赔偿金：原告为五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7524.94元／年×20年×60%=90299.28元；6、残疾人器具费：河南豫民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作出的豫民司鉴所（2010）假鉴字第1017号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郭建军装国内普通型硅胶手套需2200元，使用期限为一年，每次安装需往返两次，假肢赔偿年限参照河南省人均寿命。原告依据此鉴定要求的残疾用具费（74岁-54岁）×（2200元＋100元交通费）=46000元，河南省人均寿命按74岁计算，交通费按100元计算，符合规定，对原告要求的46000元予以确认；7、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要求的被抚养人郭志凯的抚养费，因原告所提供郭志凯的门诊病历及检查报告不能充分证实郭志凯患有精神分裂症并丧失劳动能力需要抚养，且原告称郭志凯仍在继续治疗中，因此原告该诉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能支持，原告可以在取得充分证据及郭志凯治疗终结后另案解决；8、鉴定费及鉴定差旅费：原告要求的鉴定费及鉴定差旅费共计30806.9元，原告提供的有相应的票据予以印证，该30806.9元费用予以认定；9、精神抚慰金：精神抚慰金的确定，是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和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来确定，根据本案中被告的责任和原告的五级伤残等级，酌定原告的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该20000元不再参与责任划分，单独计算。原告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93750.6元＋20000元=213750.6元，综上，被告对于原告的损失193750.6元承担50%责任，为96875.3元，即被告应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残疾人用具费、鉴定费、鉴定差旅费共计96875.3元及精神抚慰金20000元。对于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之后，判决：一、被告洛阳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郭建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残疾人器具费、鉴定费、鉴定差旅费等各项费用96875.3元；二、被告洛阳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郭建军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原告郭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322元，原告郭建军承担3000元，被告洛阳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医院承担2322元。
郭建军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书认定的基本事实我们基本无异议，但被上诉人明显伪造病历，开病历的是院外无证行医人张进所为，其中的内容经过篡改，已经失去作为鉴定材料的客观真实性，依据当时相关法律规定，由于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医疗行为无过失，该过失与上诉人之间无因果关系应举证不能承担法律责任。《卫生部关于医疗机构不配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所应承担责任的批复》（卫政法发（2005）28号）明确规定：“一、医疗机构违反《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有关规定，不如实提供相关材料或不配合相关调查，导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能进行的，应当承担医疗事故责任。患者向卫生行政部门提出判定医疗事故等级及责任程度请求的，卫生行政部门可以委托医学会按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对患者人身损害的后果进行等级判定，若二、三级医疗事故无法判定等级的，按同级甲等定。责任程度按照完全责任判定。”本案发生在《侵权责任法》实施前，虽然本案没有经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但上述卫生部的相关规定的精神应该成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基本依据。而事实是，被上诉人当时给上诉人进行手术的就是无证行医的张进，根据上诉人受伤后第一时间入宜阳县白杨镇卫生院出具的诊断证明描述的情况，当时上诉人的伤情只是右手手掌部分皮肤撕脱，在被上诉人处拍的X光片也显示上诉人右手手指无骨折，根本没有截肢指证，截肢是完全错误的。张进也根本没有资格做这个手术。事后被上诉人伪造病历内容，一审中上诉人曾就病历内容申请进行文书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的结论证明被上诉人却是伪造了病历。伪造病历是明显的违法行为。如此明显的过失，一审法院却莫名其妙的让被上诉人只承担50%的赔偿责任，让上诉人自己承担一半责任，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不知一审法院如此判决的法律依据何在？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相关司法精神，被上诉人伪造病历，并导致举证不能，应承担全部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0000元精神抚慰金过少。上诉人家庭条件本来就差，本人是家里的顶梁柱，虽然上诉人年事已高，但家里还有一个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儿子需要照顾，上诉人需要常年在外打工挣钱养家，但由于被上诉人的过错导致右手完全残疾，已经失去做工的身体条件，全家经济陷入极端困顿，这个损害给上诉人精神造成极大损害，是上诉人几乎丧失活下去的信心。但一审法院无视本案上诉人具体情况，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显然太低，缺乏基本的公正，上诉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正确，但判断被上诉人责任明显不公，判决被上诉人承担的精神抚慰金过低，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承担5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
洛阳新区人民医院答辩称，一、手术治疗中对上诉人病情的判断是正确的，截肢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是由其自身病情发展引发的，治疗过程并无错误。二、鉴定结论的依据并不充分，一审时我们就提到过。我们申请鉴定所的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本院经受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此外，另查明：1、二审中，洛阳新区人民医院提交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及洛阳市政府相关文件，说明原洛阳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医院已更名为洛阳新区医院。
2、原审中，郭建军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书中，申请鉴定的内容为：对病程记录是否是同一时间书写进行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8月20日作出的粤南（2012）文鉴字第552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所附原审法院的司法鉴定委托书委托事项是病历中的病程记录第6-8页是否同一时间书写。所鉴定的病程记录第6-8页内容：第6页为2010年3月2日、5日、6日的查房记录，第7页内容为3月6-9日的查房记录，第8页内容为3月12日、15日、18日、20日的查房记录。
3、二审庭审中，郭建军提交了贾道东、张克民书面证人证言及书写在宜阳县白杨镇卫生院病历续页纸上的张净杰证言。贾道东、张克民称郭建军住院期间是张进为其换药治疗。张净杰称系初诊医生，郭建军转院时的接诊医生不是王涛，后来听说是张进，其将郭建军带去拍片，进手术室。洛阳新区人民医院认为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予质证。
本院认为，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如实填写并妥善保管病历资料的义务，根据广东南天司法鉴定中心对郭建军病历续页第6、7、8页字迹是否同一时间书写进行的鉴定，病历续页第6、7、8页中第7页书写在先，第8页居中、第6页在后，故原审判决认定洛阳新区人民医院存在过错，但因仅对手术后的3页病程记录进行了鉴定，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洛阳新区人民医院承担50%责任并无不当。此外，郭建军称病历均系无证行医人员张进所写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郭建军要求判令洛阳新区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责任并支付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4元由郭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磊
审 判 员 邢 蕾
代审判员 索如意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高一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