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莱州新宏建石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牟春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光兴，山东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莱州市夏邱镇中魏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广义，该村委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化尧，莱州市夏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莱州新宏建石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莱州市夏邱镇中魏村村民委员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2）莱州民初字第3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莱州新宏建石业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光兴，被上诉人莱州市夏邱镇中魏村村民委员会委托代理人孙化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莱州新宏建石业有限公司在原审诉称，原告租赁被告的场地从事石材加工经营。该场地位于莱州市夏邱镇中魏村的大东南地，面积约8亩。该处及周围地貌东高西低，落差很大。原告租赁的场地居西，向东有一处东西宽约40米、南北长约60米的场地（简称“中间场地”），再向东是南北通行的道路，道路东侧是一处石材厂和农田。该南北通行的道路在2010年前是乡间沙土路。2010年，被告将道路修建成水泥路，将路面抬高，但是没有修筑排水沟。2011年前，中间场地因堆放大量的锯底泥形成一个大土堆，下雨时，从石材厂和农田流下雨，因有中间场地的大土堆阻挡，雨水沿南北通行的道路排走。2011年春天，中间场地的大土堆被人挖走，并堆放上石材荒料。2012年8月19日晚上下了一场大雨，大量的雨水由东向西越过南北通行的道路，穿过中间场地堆放的石料缝隙，涌向原告厂区石材加工车间东墙，将车间东墙冲垮，车间内的设备被倒塌的房屋砸坏，给原告造成很大经济损失。原告认为，中间场地系被告所有，被告管理，被告明知上述地貌及排水情况，却在铺设水泥路时没有修筑排水沟，被告知道也应当知道中间场地的大土堆是阻挡雨水流向原告厂区的屏障，但在中间场地的大土堆被挖走时没有告知原告，也没有留有足够的高度阻挡向西流水，且在大土堆被挖走后没有采取任何有效措施阻挡向西流水，甚至都没有修建排水沟，由于被告的疏于管理，导致原告车间被冲垮，因此，被告应赔偿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诉请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04500元，从2012年9月1日以后的停业损失另行计算。
原审被告莱州市夏邱镇中魏村村民委员会辩称，1、原告车间东墙倒塌与被告无关，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2、原告车间没有相关部门的合法手续，没有依法取得相关的土地证和房屋所有权证，系违法建筑，根据《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八条：“关于违法建筑的认定和处理”，明确指出“根据城乡规划法的规定，违法建筑是指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规定进行建设的建筑物和构筑物，根据《物权法》第30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违法建筑因建设行为的违法性，不能发生设立物权的法律效果，建造人对违法建筑也不享有物权权益，因此违法建筑的归属和内容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据此法院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3、原告诉状所诉与事实不符，原告称原来的路是低的，后来修路加高了，没有修排水沟。事实是原沙土路是高的，修路时落低了，道路两侧没有排水沟。原告诉状中所指的路是田间小路，是被告雇人在2003年修的。原告倒塌的车间建于2005年，2005年原告租赁被告土地，也就是说原告建车间在建路之后。原告称中间场地的大土堆2011年春天被人挖走，并堆放石料，这与事实不符。2009年中间大场地村委已出租给王晓广，王晓广只要在合法的范围内使用，一切民事责任都由承租人王晓广承担。2010年，村委决定把原乡间沙土小路改修为硬化水泥路面，硬化水泥路面实施方案是顺道路向南北流水，并且比没硬化之前落下20公分。村委不知道原中间场地堆锯底泥的事。2009年出租之前是可耕地。原告承认周边地貌是东高西低，落差不小，原告建厂房又往下挖了好几米，比原来地势更低了，房檐几乎和东侧地势一样平，能比地势高三、四十公分，原告自己没有设置任何防水和阻水的措施，东侧的地面离中间场地太近。被告不认可原告所主张的道路抬高的事实。房屋的倒塌究竟是建筑不达标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被告不清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原告租赁被告土地经营石材厂，2004年下半年又租赁了东侧部分土地，2005年春，原告在上述租赁土地上建起东车间，该车间铁皮弧顶，砖、水泥结构墙，车间周围无排水设施，车间所在地势低于临近车间的东侧场地地势，车间与东侧场地之间有空隙，东侧场地东侧有一南北向水泥硬化道路。
2012年8月18日晚至19日凌晨，原告所在莱州市夏邱镇降大暴雨，原告东车间自北端向南约三十四米长的东墙倒塌，车间弧形顶盖东侧塌落，倒塌的墙砸坏了车间内切机三台、磨机一台。
经原审法院现场勘验所见，涉案车间东墙南北长约48米，石头底座，墙高约4.6米，车间东西宽约12米，东侧场地堆满了石料堆，整个石料堆南北长约56米，东西宽约45米，高约4.5米，中间存有大小不一的缝隙。
原告主张涉案车间东侧地势东高西低，南高北低，2000年时，周围厂子曾在东侧场地上堆放了锯泥，将中间场地全部堆放满了，形成了一个大锯泥堆，最高处有三四米，因为有此锯泥堆，阻挡了东来的流水，锯泥堆东侧的水流到了道路上；2011年春天，被告将东侧场地租赁给别人，租赁出去后锯泥堆就被人挖走了，现在堆放的石料堆不知是谁何时堆放的，因石料堆中间存有缝隙，东向来水经过缝隙流向车间东墙，从而致车间倒塌；同时，因原告将东侧场地东侧的南北道路硬化时，将路基抬高20公分，且未在道路两侧修建排水沟，道路东侧的地势更高，从而使下雨时，道路、道路东侧地的雨水，均向西流。2012年8月18日晚，天降大雨，从东来的雨水越过南北道路，通过石料的缝隙流向东侧场地的西北角，冲向涉案车间东墙，将涉案车间东墙冲塌，因东侧场地系被告所有，被告负有使用管理义务，故要求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
为此，原告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原告工人牟某、孙某的证明材料各1份及该二位证人的当庭证言；证据2，现场照片8张；证据3，车间及设备损坏情况明细表；证据4，盖有被告公章的证明材料1份；证据5，2010年1月1日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土地合同书1份及2002年2月2日、2004年11月1日、2006年12月27日、2008年1月23日原告向被告交纳租赁费的收款收据4份；证据6，孙庆高的证明材料及其驾驶证复印件各1份。
上述原告证据1中，证人牟某、孙某证实：涉案车间是2004年建的，2010年底前，东侧场地上堆放有大锯泥堆，高达4-5米，长短和涉案车间的长度差不多，宽度有七八十米，有锯泥堆时，从东边下来的水流不到涉案车间东墙，2011年春天，锯泥堆不知被谁挖走并堆上了石材荒料，高达3～4米；2012年8月19日早3点多钟，发现涉案车间的东墙倒塌，是被雨水冲垮的，孙某称不清楚现在东侧场地是谁在使用，牟某称听说是华龙石材厂在用东侧场地，老板是战德华；证据3系原告自己制作，载明车间损坏面积为420平方米，价值189000元，设备损坏四台，价值共计50万元，自2012年8月20日停产，停产损失按损坏车间设备计算，桥式红外线切机每台每天2000元，共三台，每天合计6000元，单臂式手摇切机每台每天1500元，自动五头磨机每台每天3000元；证据4载明：原告自2001年至今租用被告土地，自建厂房，搞石材生产，无拖欠租赁费情况；证据6载明：2005年春天，孙庆高为原告在厂区最东侧建石材加工车间，建筑面积约为570平方米，该建筑根据厂房要求，做到了坚固耐用，基础牢靠，无任何质量问题。
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认为二位证人是原告的工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不予认可，并表示，原告所称的东侧场地上大土堆即使有，大土堆被挖走，被告也不知情，且大土堆是自然形成的，不是原告建车间之前形成，也不是特定为车间挡水的，原告车间没有作防水措施，引起的损失扩大与被告没有关系；对证据2无异议，表示原告的车间墙不知如何倒的；对证据3，表示损失是原告自己估计的，无法律依据，不认可；对证据4，以无经办人签字为由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原告还欠3年的租赁费；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6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孙庆高证明与本案无关，也不能确定涉案车间就是孙庆高承建。
被告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2009年6月27日被告与王晓广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及2008年12月17日战德斌交纳租赁费收款收据复印件各1份；证据2，王晓广分别于2010年1月18日、3月16日、4月12日、5月17日、6月13日、7月12日、8月13日、9月17日、10月14日、11月16日、12月14日、2011年3月16日、4月13日、5月16日、6月14日、7月14日、8月15日、9月14日、10月15日、11月16日、12月15日、2012年3月13日、4月14日、5月14日、6月16日、7月14日、8月18日向被告交纳租赁费的收款收据27份；证据3，张明波证明条1份；证据4，原告交纳租赁费收款收据复印件6份；证据5，修路支款凭证复印件3份；证据6，涉案道路坡度图1份，证据7，2012年9月12日莱州市气象局出具的关于2012年8月18日夜间至19日凌晨莱州市出现强降水天气、据夏邱气象站观测记录过程降水量152.2毫米、达大暴雨标准的证明1份。
上述被告证据1中载明：被告将本村东南土地长65米、宽45米，折合2925平方米（4.38亩）出租给乙方（指王晓广）存放石料，租期自2009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证据3载明：被告东南地原南北沙土路，是张明波在2010年8月份进行的硬化路面的前期工程施工，当时在原沙土路基础上落下大约40-50公分；证据4载明了原告分别于2003年8月14日、2004年12月1日、2006年4月14日、12月27日、2008年1月23日向被告交纳了相应租赁费。
被告表示东侧场地上从来未堆放过锯泥，王晓广从2009年最后两个月开始租赁东侧场地，以前由战德斌租赁使用，东侧场地现在还由王晓广租赁，2010年王晓广经被告同意将东侧场地转租给华隆石材有限公司，现在东侧场地上的石料是华隆石材有限公司堆放的；证据1、证据2证实东侧场地2009年已经租赁出去，证据3证实南北道路硬化时路基下落40-50公分，而不是像原告所说抬高了20公分；证据6系莱州市城乡规划勘测员对涉案道路现在的坡度探测后绘制的，说明涉案道路中间高，南北低，一千米落差为18米，证实了涉案道路的积水是向南北排，而不是向西排。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证据1，认为：2010年前村委并未将东侧场地租赁出去，证据1是不存在的；对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认为需要考虑到东西落差的比降，东西落差比降去掉落差后，远远大于南北比降；对证据7表示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涉案车间东侧场地因改变了堆放物和被告硬化南北道路将路基抬高，致使东向雨水越过南北道路，流到东侧场地，又因东侧场地堆放的石料存有缝隙，雨水通过缝隙冲向涉案车间东墙，致涉案车间东墙被冲垮，被告作为东侧场地和南北道路的管理人应对原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均不予认可。法院认为，涉案车间所在地自然地势为东高西低，原告在低地建车间进行生产经营，本应知悉东侧高地势的流水对其车间存有安全隐患，而其并未采取在车间周围修建排水沟等安全保护措施，原告主张东侧场地上原堆放的锯泥堆对涉案车间起了阻挡水的保护作用，但该锯泥堆并不是天然形成，从锯泥堆的性质和形成上看，堆放锯泥堆也是暂时的措施，对涉案车间并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永久保护作用，且按原告所述，2011年春天锯泥堆即被挖走，堆放上了石料堆，然其仍没有对涉案车间采取排水保护措施，故原告基于上述理由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理由不当，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22日判决：驳回原告莱州新宏建石业有限公司要求被告莱州市夏邱镇中魏村村民委员会赔偿经济损失804500元及自2012年9月1日后的停业损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45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莱州新宏建石业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以中间场地的锯泥堆不是天然形成，对涉案车间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永久保护作用，因此判令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违背了侵权责任认定的要件，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存在违法行为。中间场地、道路系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管理，上诉人的场地也是被上诉人出租给上诉人的。被上诉人明知上述地貌及排水情况，在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硬化水泥路面实施方案是顺道路向南北流水。但下大雨时，水的流向是由东向西流。这正是因为中间场地的大土堆被挖走时没有留有足够的高度以阻挡向西流水，且在大土堆被挖走后没有采取任何有效措施阻挡向西流水；被上诉人在铺设水泥路时没有修筑排水沟。总之，被上诉人疏于管理，没有尽到最起码的防范义务。2、有损害结果发生。2012年8月19日晚上的一场大雨，大量雨水由东向西越过南北通行的道路，穿过中间场地堆放的石料缝隙，涌向上诉人厂区石材加工车间东墙，将车间东墙冲垮，车间内设备被倒塌的房屋砸坏，给上诉人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对损害的情况，原审法院已经到现场进行了勘察并查明了事实。3、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正是基于被上诉人疏于管理，没有尽到防范义务，导致以前由南向北的流水改变流向，雨水向西流向上诉人的厂区，冲塌车间、砸坏设备。4、被上诉人存在过错。本案所涉及的道路、中间场地及上诉人厂区均属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在租赁场地上建有厂房（车间），被上诉人方就应当考虑水的流向，正确处理好其所管辖区域内的流水、截水、排水，锯泥堆虽然不是天然形成的，但在上诉人租赁其场地时已经形成，对上诉人租赁的场地起到保护作用，当中间场地现状被改变时，被上诉人却疏于管理，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其主观过错明显存在。总之，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符合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四个要件。5、原审第一次开庭后上诉人曾经提出追加王晓广为本案被告，查明中间场地的土堆是被谁挖走的，以明确责任，但是原审法院没有采纳上诉人的意见。因此，原审法院在程序上漏掉了当事人。综上，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莱州市夏邱镇中魏村村民委员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上诉人在租赁场地上修建车间没有做防水处理，也没有排水设施。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应否赔偿上诉人的财产损失。上诉人主张涉案车间东侧场地因改变了堆放物和被上诉人对南北道路硬化将路基抬高，致使东向雨水越过南北道路，流到东侧场地，又因东侧场地堆放的石料存有缝隙，雨水通过缝隙冲向涉案车间东墙，致涉案车间东墙被冲垮，被上诉人作为东侧场地和南北道路的管理人应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经原审法院勘验现场涉案车间所在地自然地势为东高西低，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上诉人在低地建车间进行生产经营，应当知悉东侧高地势的流水对其车间存有安全隐患，但上诉人在租赁场地上修建车间没有做防水处理，也没有采取排水保护设施，其自身有过错。上诉人还主张东侧场地上原堆放的锯泥堆对涉案车间起了阻挡水的保护作用，但被上诉人并不认可。从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其与王晓广于2009年6月27日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复印件及27份王晓广交纳租赁费收款收据来看，王晓广第一笔交款时间为2010年1月18日。可见，东侧场地当时已租赁给了王晓广，上诉人不能证实其主张的锯泥堆与被上诉人有关。另，上诉人主张2011年春天锯泥堆即被挖走，堆放上了石料堆，但其仍没有对涉案车间采取排水保护措施，故上诉人基于上述理由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证据不足，原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5元，由上诉人莱州新宏建石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门 伟
审判员 王天松
审判员 于 青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陈屹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