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03民终1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天鸣，男，1973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媛媛，女，1975年2月13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龙汇调味食品有限公司（原江苏汇美调味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徐州市铜山区棠张镇琅溪路102号。
法定代表人：范天鸣，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学斌，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玲，女，1965年4月7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现住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军，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天鸣、陈媛媛、江苏龙汇调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3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3日、2016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媛媛、范天鸣、龙汇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学斌，被上诉人孙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媛媛、范天鸣、龙汇公司上诉称：一、孙玲诉讼主体不适格，其无权作为原告起诉。1、涉案《担保借款合同》无效，该合同项下权利转让行为应属无效。2、涉案《担保借款合同》名义上系陈媛媛与王廷习，但实际系江苏汇美调味食品有限公司与江苏汉方中小企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或者与江苏汉方投资理财顾问有限公司签订。为了规避法律而提供的格式借款合同。故孙玲无权取得涉案本金8万元以及利息的债权。二、江苏汉方中小企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出借款项来源非法，不应受法律保护。汉方公司向不特定的多人吸收存款并支付利息，该行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因此，本案应中止审理，并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等待刑事诉讼程序终结后恢复审理。三、即使本案债权转让合法，但因上诉人并未收到关于债权转让的任何有效通知，被上诉人也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通知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上诉人直到现在也未收到任何人关于本案诉争债权转让的通知。债权转让行为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效力。四、被上诉人未在法定两年诉讼时效及6个月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和保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孙玲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一、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相关证据，被上诉人是合法取得债权，是合法的权利人，有权向上诉人主张债权。二、一审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王廷习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该债权转让合同是自然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三、被上诉人在一审当中已提供证据，能够证明王廷习和上诉人之间签订了相关借款手续，且上诉人也认可收到了借款，即王廷习对上诉人依法享有债权。四、即便居间人汉方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根据法律规定，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不应移送公安机关。五、被上诉人已于2012年向云龙区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和保证期间。
孙玲一审诉称：孙玲于2011年4月15日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取得对陈媛媛的债权8万元，约定年利率均为18%。陈媛媛与范天鸣系夫妻关系，范天鸣对上述陈媛媛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担保方龙汇公司对上述陈媛媛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现借款期限已过，孙玲多次不断催促陈媛媛还款均未果，现为维护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陈媛媛、范天鸣、龙汇公司连带归还孙玲借款8万元，利息3800元以及逾期利息和违约金，自2012年7月31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期间按年利率24%计算。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陈媛媛、范天鸣、龙汇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媛媛与范天鸣系夫妻关系。龙汇公司工商登记变更前的名称为江苏汇美调味食品有限公司。2011年4月15日，陈媛媛（甲方）与案外人王廷习（乙方）签订担保借款合同及借据一份。担保借款合同约定，陈媛媛向王廷习借款243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4月15日起至2012年4月14日止，年利率18%，甲方未按本合同规定归还借款本息时，违约金为借款额的20%，逾期利息按合同约定二倍计算，延期付款应给付滞纳金自应付之日起每日按万分之五计算，逾期利息、延期违约金同时计算。甲方未按本合同规定归还借款本息时，应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合同签订后，陈媛媛与案外人王廷习另签订借据一份，借据载明付息方式为季付息。江苏汇美调味食品有限公司（即龙汇公司）作为担保方在上述担保借款合同及借据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庭审中，陈媛媛自认收到上述借款。
同日，案外人王廷习将其对陈媛媛享有的243万元债权中的8万元债权转让给孙玲，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一份。合同签订后，孙玲在合同期内仅收到三个季度的利息，自2012年1月15日后，经多次催要，陈媛媛未再归还过借款本金及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故虽然涉案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于2012年4月14日到期，但在2012年7月30日前就已通过向本院提起诉讼、申请财产保全等方式主张自己的债权，形成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次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案外人王廷习与陈媛媛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王廷习后将其对陈媛媛享有的涉案债权中的8万元债权转让给孙玲，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孙玲依法享有该笔债权，是该案的适格主体。
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未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该案陈媛媛在借款到期后，未能全面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其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并赔偿孙玲损失的违约责任，故孙玲要求陈媛媛归还借款本金8万元，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孙玲主张利息3800元（2012年1月16日至2012年7月30日）以及逾期利息及违约金自2012年7月31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期间按年利率24%计算的诉请，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范天鸣与陈媛媛系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故范天鸣应与陈媛媛共同承担上述还款责任。
龙汇公司自愿对陈媛媛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真实，保证时间未超过法定期限，故应当对陈媛媛的上述还款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龙汇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陈媛媛追偿。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陈媛媛、范天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孙玲借款本金80000元、利息3800元、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以8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2年7月31日起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江苏龙汇调味食品有限公司对陈媛媛的上述还款义务向孙玲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江苏龙汇调味食品有限公司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陈媛媛追偿。案件受理费1900元、保全费860元，由陈媛媛、范天鸣、江苏龙汇调味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媛媛、范天鸣、龙汇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借款担保合同、借据各一份，来源于龙汇公司，拟证明汉方公司与龙汇公司实际履行的是2014年4月5日与陈松签订的协议，且被上诉人陈媛媛提交的由陈媛媛签字的担保借款合同，是汉方公司为了规避监管部门查出非法放贷经营行为，在2012年春节前虚构的，被上诉人提交的担保借款合同以及相应的借据为虚假合同和虚假借据。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合同在形式上是真实签订过的，但后来这份合同被陈松及龙汇公司收回，由陈媛媛与王廷习重新签订了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担保借款合同，该事实上诉人在本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慧上诉一案中予以了确认。因此，对于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所提交的担保借款合同无效是不正确的。
证据二、同为2011年4月15日，合同号为4416的债权转让合同一份、贷款服务协议一份、担保借款合同一份、借据一份，来源于孙玲在云龙区人民法院（2012）云民诉前调字第1719号案件，上述证据证明孙玲与汉方公司之间存在集资与被集资的关系。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组证据除了贷款服务协议以外，其余的均为本案在一审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材料。对贷款服务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正是通过汉方公司居间介绍所形成的，虽然汉方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但不影响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
证据三、同为2011年4月15日，担保借款合同、借据、合同号为4416，来源于案外人陈松，拟证明涉案243万元发生在案外人陈松与汉方公司之间，被上诉人孙玲提供的担保借款合同、借据为没有实际履行的合同，本案涉案243万元，上诉人陈媛媛非实际交易方，被上诉人无权依据其提交的担保借款合同取得本案继受债权。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真实性亦无法确认。同时，该组证据只能证明陈松以及徐州川之味酿造调味品有限公司与王廷习签订过担保借款合同，该借款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孙玲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来源于汉方公司，拟证明：王廷习将其对陈媛媛、龙汇公司享有的债权依法转让给孙玲，通知到了陈媛媛及龙汇公司，并由陈媛媛签字确认，证明债权转让是合法有效的。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上债务人处陈媛媛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他时间和空白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系当时基于监管部门的检查签订的空白通知书，也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债权转让合同的内容不相符。陈媛媛本人并未实际收到该转让通知书。该转让书被上诉人孙玲从汉方公司获得，已充分说明陈媛媛本人没有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在本院相关诉讼中，相关被上诉人也从汉方公司获取了同样内容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这些文书均是汉方公司为了规避其法律责任而虚构的，不具有真实性。
证据二、云龙区人民法院2012年民立审登记簿，共三页、（2012）云民诉前调字第1719号民事裁定书，来源于云龙区人民法院，拟证明被上诉人于2012年7月25日向云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上诉人主张的已过诉讼时效观点不能成立。
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证据三、云龙区人民法院移送函一份、泉山公安分局回函一份，证明凡涉及到汉方公司居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应当由人民法院予以处理，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应当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的观点不能成立。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移送函的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公安回函的合法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汉方公司与孙玲之间不存在非法集资与被集资的关系。
证据四、汉方公司证明书一份（附汉方公司名称变更登记书）、孙玲书写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说明一份、王廷习书写的证明书一份，拟证明王廷习将债权依法转让给孙玲，已经向上诉人送达了通知，上诉人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情况。
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其内容虚假，对王廷习的证明亦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系出自王廷习本人，且上诉人陈媛媛一直未与王廷习见过面，即使该证明上的签名为王廷习本人，王廷习作虚假陈述的事实是明确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孙玲提供的通知书内容为：
1、载明时间为2011年4月15日通知书的内容，债务人陈媛媛于2011年4月15日向债权人王廷习借款人民币贰佰肆拾叁万元，详见借款合同号4416。借款合同成立后，债权人王廷习将自有债权原值贰佰肆拾叁万元中的捌万元转让给债权受让人孙玲，期限为2011年4月15日起至2012年4月14日止，以上转让行为本人同意。尾部债务人处有陈媛媛签名。上述划线部分为手写，其他内容均系打印。
本院认为，孙玲依据王廷习转让的债权提起本案诉讼，而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判定孙玲诉讼请求能否成立，首先应判定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对债务人发生效力。本案中，王廷习作为诉争借款的债权人，将对陈媛媛、范天鸣、龙汇公司享有的相关债权转让给孙玲，虽然陈媛媛分别在所涉债权转让中的8万元债权转让合同、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名确认，但根据债权转让合同、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内容，仅是陈媛媛作为债务人同意王廷习将债权转让给孙玲，并不能以此免除王廷习作为原债权人在债权转让后，应向债务人陈媛媛进行通知的义务。且二审期间由孙玲提供的王廷习出具的证明因王廷习本人未到庭接受质询，不能证明其真实性，因此本院不予采纳，故在孙玲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廷习已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陈媛媛的情况下，该债权转让行为对债务人陈媛媛不发生效力。孙玲基于受让债权主张权利的条件尚不具备，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
综上，原审法院在陈媛媛、范天鸣、龙汇公司已经提出债权转让未通知不发生效力的情况下，既不对债权转让是否已通知债务人的事实进行调查，亦未对债权转让是否对债务人陈媛媛发生效力进行评判，导致错误裁判，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30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玲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退还孙玲，保全费860元，由孙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本院退还陈媛媛、范天鸣、龙汇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单雪晴
审判员 李清爱
审判员 单德水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禹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