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巧力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王秀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超，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齐中飞，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家胜，男，1959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陈胜，上海大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卓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邱艳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猛，上海乐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赖国威，男，197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杭州市。
委托代理人黄超，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齐中飞，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巧力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巧力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一（民）初字第2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巧力公司和原审被告赖国威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超、齐中飞、被上诉人潘家胜的委托代理人陈胜、被上诉人上海卓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赖国威系巧力公司的股东和负责人。2012年4月起，巧力公司租赁了卓科公司位于本市嘉定区南翔镇静唐路XXX号的部分厂房，2012年4月28日，巧力公司和卓科公司签订了仓库租赁协议。在该协议上明确，巧力公司自行负责生产的安全，包括水电连接不当等带来的经济损失、安全均由巧力公司承担。2014年3月底4月初，巧力公司和卓科公司就巧力公司增加租赁厂房面积的事宜进行了协商，但双方未签订新的租赁协议。巧力公司于2014年4月初将该公司的搅拌机设备等材料搬入其新增加租赁的厂房内。巧力公司因需在厂房内进行搅拌作业，故需要从所租赁的卓科公司厂房的主电线上拉电线出来重新安装配电箱和电表、电线。2014年4月，经卓科公司的员工肖彬的联系，潘家胜和赖国威于同月4日在巧力公司增加租赁卓科公司的厂房内见面商谈接电方案，当日，赖国威按照潘家胜的要求购买了所需的电线、配电箱、电表等材料。次日，巧力公司将配电箱固定在墙壁上，将要连接的4根电线在墙壁上安装好位置。同月8日上午，卓科公司法定代表人邱艳密与潘家胜电话联系后，潘家胜致电赖国威未果，接着赖国威主动与潘家胜电话联系。同月10日上午，潘家胜携带了电笔、旋凿等工具至巧力公司增加租赁的厂房内，要求巧力公司将安装在墙壁上的4根电线固定好，巧力公司遂派人将这4根电线固定好。当日下午，潘家胜再次到达现场，将巧力公司的配电箱和电线接好，后又踩竹梯爬上卓科公司堆放的货堆，从货堆上走到该厂房的西北角将巧力公司的电线与卓科公司的主电线相连接。接通电线后，潘家胜沿原路从货堆上返回，并从货堆上踩竹梯下来时因竹梯横档断裂坠落受伤。赖国威得知潘家胜受伤后及时将潘家胜送医院救治。经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潘家胜因高坠致重型颅脑损伤及右侧共四根肋骨骨折伴胸腔积液、肺挫伤、右侧锁骨中段粉碎性骨折等，现遗留右侧肢体偏瘫，左额颞人工颅骨范围6平方厘米以上，分别评定XXX伤残，酌情给予伤后营养180日，休息、护理均至本次鉴定前一日止，此后尚需大部分护理依赖，并需持续服用抗癫痫等药物治疗；潘家胜于2014年4月10日的高空摔下重伤，使其患有脑损害所致精神障碍，目前状态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的XXX伤残，给予潘家胜休息期自受伤日至本次评残前一日止，营养期240日，需要终身大部分护理依赖（一人24小时），需长期服用抗癫痫病等药物；潘家胜对本案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潘家胜因此支付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80，939.80元、鉴定费5，300元、急救医疗费1，240元、交通费386元。赖国威支付了潘家胜医疗费10，000元。因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潘家胜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获赔医疗费271，240.74元、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901，180元、误工费23，468.36元、护理费16，660元、后续护理费480，000元、后续治疗费131，789.84元、营养费9，600元、精神损失费45，000元、交通费1，4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计1，885，431.17元的80%即1，508，344.94元及鉴定费5，300元、律师费10，000元，共计1，523，644.94元。由于潘家胜没有电工资质，故潘家胜主动承担20%的责任，要求赖国威赔偿其余损失，巧力公司作为受益人应承担连带责任，卓科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由法院决定。
原审法院又查明，本市嘉定区静唐路XXX号园区内共有卓科公司等三、四家公司在内经营活动。潘家胜所踩竹梯为上海市嘉定区静唐路XXX号园区内的。2014年4月10日下午，潘家胜踩竹梯爬上卓科公司的货堆时，赖国威及巧力公司的员工在场。潘家胜没有电工资质和电工操作证。潘家胜在受伤前每月收入2，200元。潘家胜父亲潘玉龙于1938年6月1日出生，系农村居民。潘玉龙共生育三子四女共7名子女，现均健在。潘玉龙每月有养老金70元。2014年4月4日，赖国威发短消息给卓科公司的肖彬称“电表能承受60千瓦。主线到电表之间换成25平方线或者再增加3根16平方的线”。同月8日，赖国威发短消息给邱艳密称“把电接上”，邱艳密回消息给赖国威称“你打电话他，他昨天电话来说，以为你接好了，你现在电话他”，赖国威在短消息中称“又是来电提醒，你约一下过来接一下”。当日，邱艳密回消息给赖国威称“我打电话也是无法接通，我发信息了，希望他看到信息后能过来弄一下电”。
原审法院再查明，卓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艳密的丈夫曹超凡系和潘家胜共同投资的上海市嘉定区锦美旅馆的合伙人。潘家胜系农村居民，在沪居住于嘉定区马陆镇嘉新公路XXX号，该处为嘉定区马陆镇樊家村管辖范围。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巧力公司新增加租赁卓科公司的厂房后因生产所需欲从卓科公司的主电线处接出电线并连接、安装配电箱、电表等。2014年4月10日，潘家胜至巧力公司规定的地点即巧力公司增加租赁的厂房内根据巧力公司的指示从事将卓科公司的主电线与巧力公司所需配电箱间电线接通的劳务，故潘家胜与巧力公司间的雇佣法律关系明确，本案中巧力公司为雇主，潘家胜系雇员。赖国威系巧力公司的股东和负责人，赖国威指示潘家胜接电的行为应为赖国威的职务行为，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均应由巧力公司承担，故潘家胜要求赖国威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赖国威和邱艳密及肖彬之间的短消息只能反映出邱艳密、肖彬就潘家胜和巧力公司间进行过联系，不能充分证实巧力公司关于从卓科公司主电线处接出电线并安装、连接的行为应为卓科公司义务及潘家胜为卓科公司所雇佣，潘家胜为承揽方，卓科公司为定作方的观点，邱艳密、肖彬在潘家胜和巧力公司间仅起到了牵线搭桥的作用，故卓科公司对潘家胜的损害不承担民事责任。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作为雇主的巧力公司应当为潘家胜提供必要的劳动工具、设备及相应的防护措施，以防范损害发生，确保潘家胜完成劳务。本案中，巧力公司未能为潘家胜提供安全、适合的设备以致潘家胜踩竹梯时因横档断裂从竹梯上坠落。潘家胜没有电工资质却擅自进行登高电力作业的劳务，且潘家胜进行高空作业时也未能仔细查看竹梯的牢固程度，采取相应防护措施确保其自身安全，故潘家胜存有过错，可以减轻雇主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巧力公司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至于潘家胜提出的赔偿范围和数额，应严格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1、医疗费，根据潘家胜提供的相关医疗费凭证及潘家胜和赖国威的陈述证实，潘家胜受伤后共产生医疗费280，939.80元（其中10，000元为赖国威支付）。2、误工费，根据鉴定结论潘家胜的误工时间为8个月余10日，按潘家胜每月2，200元收入计算，确定为18，600元。3、护理费，根据鉴定结论潘家胜的护理时间为8个月余10日，故潘家胜主张护理费16，66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4、后续护理费，根据鉴定结论潘家胜的伤势终身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潘家胜提出的后续护理费按每月2，000元计算，总计480，00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5、营养费，根据鉴定结论及潘家胜的实际情况，以每天40元为计算标准，确定营养费为9，600元。6、交通费，根据潘家胜的伤势和提供的救护车费用、交通费用凭证，潘家胜主张1，426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7、住院生活补助费，根据潘家胜提供的病史，潘家胜提出住院105日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30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8、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上海市最低生活保障水平扣除潘家胜父亲潘玉龙每月养老金70元，计算5年，因共有7名子女赡养，故赔偿1／7，确定为6，171.40元。9、伤残赔偿金，根据潘家胜的鉴定结论及潘家胜系农村居民，实际居住于上海市嘉定区的农村地区计算（21192＊20＊88%），确定为372，979.2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潘家胜因受伤给其带来了精神痛苦，该费用酌定为44，000元。11、鉴定费，根据鉴定费凭证应为5，300元。12、律师代理费，因诉讼具有专业性，潘家胜在本案中聘请律师进行诉讼具有合理性，故予以支持，具体数额酌情确定为8，000元。关于潘家胜提出的后续医疗费，因尚未发生，不予支持，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巧力公司应赔偿潘家胜医疗费280，939.80元、误工费18，600元、护理费16，660元、后续护理费480，000元、营养费9，600元、交通费1，426元、住院生活补助费2，3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171.40元、伤残赔偿金372，97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4，000元、鉴定费5，300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共计1，245，976.40元的70%，计872，183.48元。其中已支付10，000元，余款862，183.48元，巧力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潘家胜；二、驳回潘家胜其它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巧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巧力公司并非潘家胜的雇主，潘家胜系受卓科公司委托从事涉案接电工作的；潘家胜与卓科公司之间应为加工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亦错误；原审认定的潘家胜的误工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数额错误，误工费应以最低工资标准1，820元／月计算254天，护理费应以1，820元／月计算234天，后续护理费用应按照80%的标准计算。故要求撤销原判，改判巧力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相关赔偿责任由卓科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潘家胜答辩称：不同意巧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潘家胜系受巧力公司雇佣从事接电工作的，具体的接电方案以赖国威的意思来操作，所用材料系巧力公司提供，潘家胜摔落的竹梯也是巧力公司的员工拿来给潘家胜使用的。原审认定的各项赔偿费用合理。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卓科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卓科公司提供给巧力公司的电量是足够的，巧力公司因为搅拌需要，自行从卓科公司的主表下重新接线，卓科公司并无义务满足巧力公司额外的用电需求。巧力公司与卓科公司在之前的租赁合同中对接电义务及责任承担有明确约定，涉案厂房虽尚未来得及签订合同，但相关权利义务仍应参照之前租赁合同的约定。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赖国威答辩称：同意巧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潘家胜系受卓科公司委托从事接电工作的，与巧力公司无关。故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巧力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潘家胜接受巧力公司指示，从事涉案厂房的接电工作，巧力公司提供了接电所需的电线、配电箱、电表等材料，原审法院依据在案事实，认为潘家胜与巧力公司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现巧力公司上诉认为潘家胜系受卓科公司委托从事接电工作，且潘家胜应为承揽人，并非被雇佣者。但首先，巧力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卓科公司有义务为巧力公司提供实施搅拌工作所需的额外电量，反之根据巧力公司与卓科公司之前的租赁合同约定，与生产安全有关的水电连接不当的经济损失，应由巧力公司自行承担；其次，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涉案接电事宜洽谈及实施过程，与潘家胜洽谈接电方案及提供接电材料的均为巧力公司员工，无法看出卓科公司与潘家胜在涉案接电事宜上有直接关联；再次，潘家胜在从事涉案接电工作时，仅提供了个人劳务，其行为具有受指示性和依附性，符合雇佣活动的特征，其与巧力公司之间应认定为雇佣关系。故巧力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误工费、护理费及后续护理费用，原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依法作出认定，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巧力公司上诉认为应调整上述赔偿数额，但未能提供合理依据佐证其主张，故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巧力公司要求免除已方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421.83元，由上诉人上海巧力建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卞耀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