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5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方特制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新中街乙12号。
法定代表人：边增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帅，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天旺宜购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路10号10幢三层。
法定代表人：臧喜滔，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松，北京晏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方特制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方特制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天旺宜购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旺宜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2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特制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第五项，改判天旺宜购公司向方特制衣公司赔偿装修损失72150元及员工劳务费损失5414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天旺宜购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已于2016年8月4日解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解除合同应通知对方当事人，或通过仲裁、诉讼程序确认解除。本案中，天旺宜购公司既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通过张贴公告告知方特制衣公司解除合同，也没有通过合同约定的联系方式和地点向方特制衣公司送达解约通知，而仅于2016年8月3日向天旺宜购公司的员工李青（仅为合同约定的领取支票的工作人员）个人发送解除合同短信，并单方面拆除方特制衣公司的货柜、装修设施，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涉案合同已于2016年8月4日解除并无合同及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酌定装修损失为5500元，认定不清、处理不当。首先，方特制衣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供装修合同、相关票据等证据，以证明装修的合理开支。方特制衣公司的装修行为发生于2016年4月底，至天旺宜购公司单方拆除装修为止，方特制衣公司的装修只使用了三个月，折旧率较低，因此天旺宜购公司应全额赔偿方特制衣公司的装修损失72150元。其次，一审判决认定装饰材料和灯具、模特、衣架可重复利用，因天旺宜购公司擅自处置导致灭失，一审判决将方特制衣公司因此产生的损失酌定为5500元处理不当，方特制衣公司的装修中可重复利用的设施不止装饰材料和灯具、模特、衣架等，其价值亦远超5500元。3.一审判决未支持方特制衣公司的员工劳务费损失5414元，系认定不当。因天旺宜购公司违约拆除货柜及装修设施，违法违约解除合同，导致方特制衣公司的员工2016年8月无法上班，方特制衣公司补偿了该员工该月劳务费，属于合理损失。天旺宜购公司并未依据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解除合同，因其违约解除合同的行为导致的劳务费损失，法院应予支持。
天旺宜购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涉案合同已于2016年8月4日解除，天旺宜购公司对此认可。2.认可一审法院酌定的5500元损失，本案系因方特制衣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此外，方特制衣公司仅提交6.5万元收据作为其装修损失的证据，其并未提供发票，故其并未举证证明其装修损失为72150元。3.涉案合同已于2016年8月解除，场地已被拆除，方特制衣公司员工并未付出劳务，方特制衣公司向其支付劳务费不合常理，天旺宜购公司不认可劳务损失的真实性。
方特制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2.判决天旺宜购公司返还质保金5000元；3.支付货款13649.87元；4.赔偿方特制衣公司装修损失72150元；5.赔偿方特制衣公司员工劳务费5212元；6.赔偿方特制衣公司可得利益损失40320元；7.诉讼费由天旺宜购公司承担。
天旺宜购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于2016年7月31日解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旺宜购公司（甲方）与方特制衣公司（乙方）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合作经营合同书》，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西城区马连道10号上品宜购二层服装区，经营面积为70平方米的柜位设立专柜，服务经营限定为鲍町山、彼尔为尊项目，合作经营期限为12个月，自2016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止。乙方专柜需聘用合理数量营业员，其工资、社保、福利等由乙方负担。乙方签订合同时付给甲方5000元作为履约保证金，正式进场后自动转为质量保证金，经营期满或乙方已办理退场手续后，售出的合作经营商品未发生售后质量或侵权纠纷，则全额无息退还乙方。如乙方单月完不成销售额考核指标或在本楼层当月销售额达不到每平方米每天7元或同类每平方米销售额排名在后三位，对后三位以及达不到坪效的分别处于追加倒数后三名5%的扣点。同时甲方有权对乙方经营场地进行调整，直至终止合同。乙方无条件配合，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合同期满未续约，或乙方违反本合同而经甲方终止时，甲方以告示书面通知的方式贴在乙方卖场经营内，乙方应于接到甲方终止合同书面通知三日内，负责将陈列物品撤离，如逾期不履行，由甲方全权处理乙方所有商品及装修货柜，乙方没有任何异议，所造成的一切损失乙方同意自负。合同第十九条约定，货款结算方特制衣公司领取支票或其他支付票据人为李青。合同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约定，乙方在前三个月经营中，每月销售目标3万元整，以18%结算。如未达成销售目标，第四个月其扣率变成20%。为便于与乙方联系，乙方确定以下联系地址和方式为固定联系地址和方式：北京市东城区新中街乙12号。电话6758****，传真67587586。第3项约定，在合同期内，甲方不得调整乙方经营位置。4月29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合同第三十八条第3项作废。5月23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货款按18%结算，物业费每天每平方米1元，促销费500元在5月份货款中扣除。以上两份补充协议，均由李青代表方特制衣公司签字。
2016年4月15日合同签订后，方特制衣公司进场装修，随后开始经营。
2015年8月3日下午5点32分，天旺宜购公司盖光媛经理通过短信给李青发去一份通知函，主要内容为：鲍町山李青女士，由于贵专柜的销售业绩及坪效一直未达到要求（坪效均在品类后三名之内），天旺宜购公司决定终止与贵专柜合作，要求贵专柜在2015年8月3日前将专柜撤离商场。李青当即回复“这个文的抬头应该是对公的，没道理对我个人。其次我们依据合同也不会撤柜，继续履行合同。”盖光媛在当晚9点52分回复“因为我们有公司给你的授权，所以我们才给你发文。”李青随即回复“公司并没有都授权给我，只是授权我领支票而已。”2015年8月4日晚，天旺宜购公司单方面将方特制衣公司的货柜及装修清除。
方特制衣公司确认，在盖光媛给李青短信中列明的五月份销售额27060元，六月份销售额18222元，七月份销售额20064元属实。
一审诉讼中，方特制衣公司为证明装修损失72500元，提供了以下证据：装修合同、发票、送货单、销售单，包括装修费65000元；灯具材料费2650元和服装道具费4500元。天旺宜购公司对此意见为：方特制衣公司提供的单据都是收据，且装修费用过高。方特制衣公司为证明给导购人员丰宝平支出的劳动报酬，提供了劳务合同、劳务费收据、支出凭证。天旺宜购公司对此意见为：丰宝平确实是方特制衣公司招聘的导购员，但对劳务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报酬过高。
一审法院认为，方特制衣公司与天旺宜购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履行合同所规定的各自义务。合同中对每个月的销售目标做了约定，结合合同其他条款，该销售目标显然是第二十四条中约定的考核指标。根据二十四条的约定，当方特制衣公司不能完成考核指标时，天旺宜购公司有权增加扣点、调整经营场地或解除合同。这是赋予天旺宜购公司选择权，当出现方特制衣公司不能达到考核指标时，天旺宜购公司可以在所列三种方式中选择适用，并非限定天旺宜购公司在采用增加扣点和调整经营场地的措施后，才能行使解除权。当方特制衣公司连续三个月未达到销售额3万元的目标时，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天旺宜购公司有权直接决定解除合同。合同中虽然约定当方特制衣公司违反合同，天旺宜购公司决定终止合同时，可以通过在场地内张贴书面告示的方式通知，但天旺宜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2016年7月31日将解除合同的布告张贴在方特制衣公司的经营场地内，故其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于2016年7月31日解除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天旺宜购公司既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通过张贴公告告知解除合同，又没有通过合同约定的联系方式和地点向方特制衣公司送达解约通知，其仅于2016年8月3日向合同中明确约定为负责领取支票的李青发送解除合同短信，且从其发送短信的内容看，接收方是李青个人而非方特制衣公司，故向李青发送短信的行为不能视为向方特制衣公司有效送达了解除合同的通知。
庭审中天旺宜购公司同意解除《合作经营合同书》，且2016年8月4日天旺宜购公司单方拆除方特制衣公司货柜的行为已经以实际行动表明解除合同，该合同事实上也无法继续履行。故一审法院确认《合作经营合同书》已于2016年8月4日解除。
天旺宜购公司虽然有权解除合同，但其于2016年8月4日晚单方面将方特制衣公司的货柜及装修清除的行为不妥，给方特制衣公司造成的合理损失应予赔偿。方特制衣公司主张的装修损失包括向北京昌盛宏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盛宏通公司）支付的装修费用和购买灯具、模特、衣架支出的费用。从昌盛宏通公司出具的装修费明细看，方特制衣公司支付的装修费中既包括装修使用的材料，也包括设计费、人工费、垃圾清运费等。灯具、模特、衣架为方特制衣公司在商场销售衣服所必备，相关费用支出发生于2016年4月27日和4月29日，与本案涉及的《合作经营合同书》约定的开业时间相近，一审法院确认上述物品是方特制衣公司为了履行本案涉及的《合作经营合同书》而购置，为合理支出。上述装修材料和灯具、模特、衣架有一部分，如妥善处理可重复利用，天旺宜购公司未经方特制衣公司同意，擅自处置，造成灭失，由此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为5500元。关于导购员的8月的工资，在8月4日前，方特制衣公司正常营业，天旺宜购公司8月4日解除《合作经营合同书》符合合同约定，故导购员8月份的工资不属于合理损失，天旺宜购公司无须承担此笔费用。因天旺宜购公司依照合同约定行使解除权，故方特制衣公司不存在可得利益损失。
按照《合作经营合同书》约定，双方采用统一收银制度，销售款项由天旺宜购公司收取，在与方特制衣公司结算完毕后支付。现双方均认可天旺宜购公司拖欠的货款金额为13649.87元，天旺宜购公司亦同意支付该部分货款。故一审法院对方特制衣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合作经营合同书》还约定，天旺宜购公司向方特制衣公司收取保证金5000元。现天旺宜购公司同意将该款项退还方特制衣公司，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判决：一、确认北京方特制衣有限责任公司与北京天旺宜购商贸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已于2016年8月4日解除；二、北京天旺宜购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方特制衣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3649.87元；三、北京天旺宜购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北京方特制衣有限责任公司质保金5000元；四、北京天旺宜购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方特制衣有限责任公司装修损失5500元；五、驳回北京方特制衣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北京天旺宜购商贸有限公司反诉请求。如果北京天旺宜购商贸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方特制衣公司与天旺宜购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合作经营合同书》第二十四条的约定，如方特制衣公司当月不能完成销售额考核指标时，天旺宜购公司有权增加合作收益的扣点，并有权调整经营场地或解除合同。实际履行中，方特制衣公司连续三个月未能达到销售额考核指标，故天旺宜购公司可以选择解除合同。方特制衣公司上诉提出，天旺宜购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将解除合同通知送达方特制衣公司，属违法违约解除合同。本院对此认为，天旺宜购公司决定解除合同时，虽未在方特制衣公司经营场地内张贴书面告示，但天旺宜购公司已通知了方特制衣公司此前负责签订补充协议的工作人员李青，且于2016年8月4日晚单方面以清除方特制衣公司货柜及装修的方式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合同，该通知方式虽然导致方特制衣公司的损失并应予赔偿，但在客观事实上也达到了通知方特制衣公司解除合同的结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合作经营合同书》于2016年8月4日解除，认定正确。关于方特制衣公司主张天旺宜购公司应当赔偿的装修损失，由于方特制衣公司因经营需要而投入该部分费用，应属其经营成本，而天旺宜购公司解除合同系方特制衣公司一直未能完成销售额考核指标所致，故方特制衣公司要求此部分经营成本全部由天旺宜购公司承担，明显缺乏依据。一审法院考虑到其中部分装修材料和灯具、模特、衣架，如妥善处理可重复利用，而天旺宜购公司擅自处置，造成灭失，酌定天旺宜购公司赔偿5500元损失，处理并无不当。至于方特制衣公司主张的员工工资损失，要求天旺宜购公司予以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方特制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元，由北京方特制衣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珊
审 判 员 李丽
审 判 员 王朔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翼
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