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远豪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洛东乡工业园区（浙江豪杰金属家具股份有限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许水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君慈，北京市天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南湖区芽芽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七星镇大树村内（嘉兴芽芽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内办公楼四楼）。
法定代表人：沈锦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浩，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水林。
委托代理人：孙君慈，北京市天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兴市远豪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南湖区芽芽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芽芽小贷公司）、原审被告许水林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新商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远豪公司及原审被告许水林的委托代理人孙君慈、被上诉人芽芽小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1月份，当事人协商贷款1000万元之事，2012年1月18日，芽芽小贷公司指定案外人夏某某与远豪公司签订了十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如果远豪公司到期不能偿还债务，则其欠芽芽小贷公司的到期贷款本息视为夏某某已对远豪公司支付其名下的豪杰翡翠湾1幢103号和104号、20幢2003号、61幢6101号、62幢6202号、63幢6302号、65幢6501号、66幢6602号、67幢6702号和68幢6801号房产的购房款等内容。2012年1月20日，芽芽小贷公司向远豪公司发放1000万元贷款，2012年7月17日，当事人签订展期还款协议一份，约定原借款金额1000万元，原还款日期2012年7月19日，现还款日期2013年3月10日，原贷款月利率2%，现贷款月利率2%，借款人为远豪公司，担保人为许水林。远豪公司于2013年3月6日，向芽芽小贷公司指定的陆玉兰还款1000万元。2012年1月至2013年3月6日，远豪公司共向芽芽小贷公司付息279.1667万元。2013年3月6日，当事人又签订借款保证合同一份，约定远豪公司向芽芽小贷公司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3月6日至2014年3月5日，月利率为2.5%，按季付息，借款人除付借款本息外，还应承担实际发生的逾期利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等，许水林对远豪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3年3月6日至2013年3月7日，陆玉兰又向远豪公司转账1000万元。同日，芽芽小贷公司指定夏某某作为买受人与远豪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如果远豪公司到期不能偿还债务，则其欠芽芽小贷公司的到期贷款本息视为夏某某已对远豪公司支付其名下的豪杰翡翠湾1幢103号和104号、20幢2003号、61幢6101号、62幢6202号、63幢6302号、65幢6501号、66幢6602号、67幢6702号和68幢6801号房产的购房款等内容。2013年3月至2013年12月，远豪公司共计付息304.1673万元。2014年3月份，当事人又签订展期还款协议，约定原借款金额1000万元，原还款日期2014年3月5日，现展期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5年3月4日，月利率为2.5%，许水林为担保人。2014年4月份至2015年1月份，远豪公司还息253.3334万元。另查明，芽芽小贷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律师代理费5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一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当事人对远豪公司向芽芽小贷公司借款1000万元并由许水林作担保的事实并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其一为远豪公司是否存在多付利息的情况，如果存在，多付利息部分是否可以抵扣借款本金，其二为芽芽小贷公司要求的实现债权的律师费5万元是否予以支持，其三为芽芽小贷公司对远豪公司所有的豪杰翡翠湾1幢103号和104号、20幢2003号、61幢6101号、62幢6202号、63幢6302号、65幢6501号、66幢6602号、67幢6702号和68幢6801号房产的拍卖和变卖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之间的借贷行为从2012年1月份就开始了，远豪公司在2013年3月6日向芽芽小贷公司指定的陆玉兰账户归还1000万元，在这期间远豪公司支付利息共计279.1667万元，这和按当事人书面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基本吻合，当事人在2013年3月6日又重新签订借款保证合同，芽芽小贷公司再次放款，这说明2012年1月份的借款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故远豪公司、许水林要求将2012年1月份至2013年3月6日之间多付的利息用于抵扣借款本金，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另，远豪公司、许水林认为当事人之间（2013年3月6日的借款保证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5%超过相关规定，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多支付部分应予以抵扣本金。关于这一抗辩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当事人之间约定的月利率2.5%未超过这一规定，故原审法院对远豪公司已经按月利率2.5%支付的利息予以认定。远豪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即2013年3月份至2015年3月4日，总共付息557.5007万元，而按照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5%，远豪公司应付利息600万元，故不存在多付利息的情况。因此，远豪公司、许水林要求多付的利息用于抵扣本金，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芽芽小贷公司要求远豪公司支付律师费5万元，符合合同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且律师费收费标准低于《浙江省律师收费标准》的下线，故对芽芽小贷公司的该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远豪公司与芽芽小贷公司指定的夏某某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被用作借款合同的担保，在判决生效后，如果远豪公司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的，芽芽小贷公司可以申请拍卖涉案的十套房产以偿还债务，但是芽芽小贷公司主张对这十套房产的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则没有法律依据，故对于芽芽小贷公司主张的对上述十套房产的拍卖或变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远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芽芽小贷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以10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二、远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芽芽小贷公司实现债权的律师费5万元；三、许水林对远豪公司的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四、驳回芽芽小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7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7780元，由芽芽小贷公司负担780元，由远豪公司负担97000元，远豪公司负担部分由许水林连带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远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当事人2013年3月6日签订的借款保证合同是无效合同。1、前述合同中约定的借款利率，违反了国家对民间借贷利率的管制规定，合同约定的借款年利率为30％，超出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出年利率6％的部分，法律不予保护。2、前述合同的履行也扰乱了国家金融秩序，芽芽小贷公司利用陆玉兰的资金对外放高利贷，是违法集资、吸收或变相吸收公众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的行为，违反了《浙江省小额贷款公司试点暂行管理办法》的规定。3、本案中还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芽芽小贷公司指定借款人将利息付至陆玉兰的账户，不给借款人开具收息发票，隐瞒利息收入，逃避企业的纳税义务，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且当事人之间只有一笔2012年1月份的1000万元借款，之后都是该笔借款的展期，从资金来源看，芽芽小贷公司是与陆玉兰串通套取了银行资金并对外高息放贷。二、原审对逾期利率的认定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出借人可以向借款人主张的违约金、逾期利息和实现债权等费用之和，应以借款年利率24％为限。虽然原审确定的逾期利率为年利率24％，但是法院判决债务人定期履行债务后，债务人无力按期履行，将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逾期利息将按年利率48％计算。同时，原审对芽芽小贷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不应支持。三、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对利息的认定，依据的是2015年9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违反法律适用规则。且对于无效合同的处理，应当适用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四、陆玉兰与本案处理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应作为案件当事人参与本案审理，芽芽小贷公司不是借款的提供者，作为原告不适格。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芽芽小贷公司答辩称：一、芽芽小贷公司与远豪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和展期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借款合同中约定款项由陆玉兰账户转给借款人，是当事人对借款交付事项的约定，合法有效，本案借款是陆玉兰直接转账给远豪公司，芽芽小贷公司是依法经营。二、原审对利息的计算基本正确，但远豪公司只将利息支付到2015年1月5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水林答辩称：与远豪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二审中，远豪公司提交下列证据：
1、远豪公司的催收发票函、EMS快递单和快递件查询打印件各一份。证明芽芽小贷公司没有履行合同附随义务，远豪公司支付利息后，芽芽小贷公司应开具发票，否则无法销账。
2、情况说明一份。证明芽芽小贷公司规避经营收入，获得利息后没有开具正式的发票。
3、人民币各项贷款利率调整表一份。证明人民银行发布的各个时间段的贷款基准利率，本案借款利率过高。
4、本票复印件三份。证明借款的资金来源，陆玉兰是套取了浙江禾城农村合作银行的资金，与芽芽小贷公司共同对外转贷，而非芽芽小贷公司的资金。
芽芽小贷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对于EMS快递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待证事实有异议，快递没收到，营业执照中的地址不是实际经营地；对催收发票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函是远豪公司单方制作，不符合证据形式。证据2，对于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符合证据形式。当事人不清楚发票是否开具，发票也不在法院的审理范围内。证据3，是否与人民银行的贷款利率一致由法院审定，对于证明的事实，涉及法律适用问题，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是按照年利率不高于24％计算，不是按照4倍计算。证据4，对本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待证事实有异议，本票的申请时间是2012年1月20日，是前一笔借款发生时，该笔借款双方已履行完毕，本案是2013年3月份的借款；本票不能证明陆玉兰向银行借款的事实，本票中的资金是陆玉兰的自有资金，不是借款。
许水林质证认为：同意远豪公司的意见。
芽芽小贷公司、许水林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芽芽小贷公司收到利息后是否开具发票以及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是否过高，不影响讼争借款保证合同的效力，故本院对证据1、2、3不予认定。三张本票的出票日期均为2012年1月20日，芽芽小贷公司是在履行前一笔2012年1月份借款的交付义务，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本票亦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2013年3月6日的借款保证合同签订后，远豪公司自2013年3月27日至2015年1月16日，共付息557.50004万元。除前述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为，讼争2013年3月6日的借款保证合同是否有效。
本案中，讼争的1000万元借款是2013年3月6日新发生的借款，而非2012年1月份借款的展期，对于2012年1月份的借款合同，当事人已履行完毕，原审对此已有详细分析，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远豪公司、许水林对讼争借款保证合同中盖章、签字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份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中约定借款由陆玉兰个人账户划入借款人账户，这是当事人对借款交付方式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会导致借款合同主体的变更。讼争借款保证合同签订后，确有1000万元款项从陆玉兰的银行账户汇入远豪公司的银行账户，故应认定芽芽小贷公司履行了借款的交付义务。远豪公司以讼争借款保证合同中约定的借款利率过高、借款的交付违法且芽芽小贷公司收到利息后未开具发票为由，主张合同无效，该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此，讼争借款保证合同应为合法有效。
关于利息问题，芽芽小贷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后，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故对于利息的认定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虽然讼争借款保证合同中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5％，但远豪公司已支付的利息没有超过按照年利率36％计算的金额，且对于未支付的利息，芽芽小贷公司主张按照月利率2％计算，故原审认定按月利率2％计算未支付的利息，并无不当。芽芽小贷公司虽认为原审认定的利息起算日有误，但并未对此提起上诉。至于律师代理费，该笔费用与利息不同，并不包含在利息中，故原审对于律师代理费的认定亦无不当。
综上，远豪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780元，由上诉人嘉兴市远豪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冯 静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