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3民终9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博罗县观音阁镇杨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博罗县观音阁镇杨村村。
法宝代表人：杨祝如，主任。
委托代理人：苏光品，广东衡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翠茜，广东衡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一）：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住所地：广东省博罗县杨村镇塘角村连亚小组。
负责人：曾陈岳，个体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曾日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二）：广东爱普农种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英德市英城浈阳路北城市豪庭*幢****套房。
法定代表人：汪孝迁汪孝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后岳，广东英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梁树槐，男，196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博罗县。
上诉人博罗县观音阁镇杨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杨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以下简称：农乐种子店）、被上诉人广东爱普农种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普公司）、原审第三人梁树槐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博罗县人民法院（2015）惠博法杨民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岳淑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沈巍、代理审判员张斯姝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5年5月6日，杨村村民委员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博罗县观音阁杨村村是一个“贫困村”，是惠州市人大常委会挂钩的扶贫单位。为了增加当地的经济收入，从2012年开始，惠州市、县挂钩单位和村委决定利用农闲土地种植油菜花，打造农业旅游观光项目，以此带动村民增收、创收。2013年油菜花项目成功打造，几百亩的油菜花俨然一片花海，甚为壮观，吸引了络绎不绝的游客和摄影爱好者前来观赏、拍照，让“贫困村”摇身变成旅游热点。同时使当地的农家乐生意和农产品销售异常火爆。据不完全统计，油菜花基地接待来自珠三角各地游客逾6万人次，农家乐和农副产品收入逾160万元，直接带动村委和当地村民创收逾50万元。
于是，在挂钩单位的引导和帮扶下，村委决定2014年将全村的油菜花种植面积进一步扩大化，原告在2014年11月8日向第一被告订购了400斤油菜花种子，并明确说明该批种子是用于油菜花旅游项目的，必须是观赏型油菜花品种。收到种子后，原告于2014年12月初按油菜花的种植要求开始播种。可是种子一发芽，村民们就发现这批种子的发芽情况跟往年的是不一样的，播种20多天植株还很矮小，根本不像是观赏型油菜花。于是，村干部立即与第一被告反映情况。第一被告表示进货前就已经跟生产者第二被告反复强调过该批种子的用途，播种出现异常后，也当即与第二被告联系。第二被告的销售经理孔华彬孔某和法定代表人汪孝迁汪孝迁均一再承诺，种子是没有问题的，就是观赏型油菜花，只是由于今年的气候原因，油菜花暂时长得不高，还会长高的，让原告耐心等待一段时间。至此，原告只好继续观察，但“油菜花”并没有长高，还开始出现抽苔长花现象了。原告遂多次要求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共同到油菜花种植现场察看，给原告一个确切的说法。第一被告表示愿意配合调查清楚，并多次与第二被告联系，但第二被告仍坚称该批种子就是观赏型油菜花，没有必要过来实地察看。
无奈之下，原告于2015年3月11日向博罗县农业和林业局申请鉴定油菜花的品种。经鉴定，该批种子为一般栽培菜心品种，而不是油菜花栽培品种。原告就此问题要求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赔偿，第一被告推脱自已事先并不知道该批种子不是观赏型油菜花，这次的损失完全是由第二被告的欺诈行为引起的，应由第二被告赔偿。而第二被告则以种子品种没有问题为由拒绝赔偿。
原告认为，由于该批种子的品种问题直接导致了油菜花旅游观光项目的落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作为该批种子的销售者和生产者应连带赔偿由此给原告带来的经济损失。尽管原告在发现种子有问题后，立即采取了补种、移苗等补救措施，但还是因错过了花期，无法挽回损失。2013年的油菜花旅游观光项目让村民创收逾50万元。2014年的油菜花旅游观光项目的失败，让村民们苦不堪言，因为没有油菜，也就没有游客前来杨村观赏油菜花，农家乐无法营业，农副产品卖不出去了。本来2014年的油菜花种植规模超过2013年的，再结合2013年的影响效应，2014年的油菜花旅游观光项目带动村民增收、创收效应应该更大，但是因为该批种子的品种问题，导致全村的农家乐餐饮业和农副产品销售根本开展不起来，村委和村民减少收入逾50万元。
综上，鉴于两被告的严重违约行为，造成原告及村民重大经济损失，原告特此根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决被告一、被告二连带退还原告购买种子款人民币16000元，并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5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被告农乐种子店辩称：原告所述油菜花种子情况属实。油菜花的种子是我委托第三人向被告二订购的，我因为比较信任别人，所以当时就没怎么管。后来出现质量问题，我就要求被告二过来看，被告二却一直推脱责任。杨村村要求我承担连带责任我认可，出了事情后我也尽量去弥补，我也要负很大的责任，但是我希望法庭要被二承担更多责任。
被告爱普公司辩称：一、答辩人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首先，答辩人出售给梁树槐的ywx3号尖叶菜心种子的质量是合格的。2014年11月12日，答辩人通过快递方式，将400斤ywx3号尖叶菜心种子邮递给梁树槐，每斤售价9元。400斤售价为3600元。答辩人所出售给梁树槐的ywx3号尖叶菜心种子，有蔬菜种子标签，该蔬菜种子标签载明：种子名称：ywx3尖叶甜菜心，并注明该种子的特征和注意事项。另外，答辩人在出售上述种子前，广东省茂名市植物检疫站对该批种子进行检疫，广东省茂名市植物检疫站确认该批种子为无疫情发生的县级行政区生产植物或植物产品。
其次，答辩人销售的ywx3号尖叶菜心种子的客户是梁树槐，而不是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更不是被答辩人，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之间没有销售ywx3号尖叶菜心种子的合同法律关系，因此，答辩人无法确认原告种植的蔬菜种子是否为答辩人所销售给梁树槐的那批蔬菜种子。即使是答辩人销售给梁树槐的蔬菜种子，也是合格产品，不存在产品质量问题，依照《产品质量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答辩人也不应承担因产品质量引起的赔偿责任。
二、被答辩人请求答辩人赔偿人民币16000元种子款，并连带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5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答辩人没有销售蔬菜种子给被答辩人，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存在买卖ywx3号尖叶菜心种子的合同法律关系；其次，答辩人销售给梁树槐的ywx3号尖叶菜心种子的价款是3600元，被答辩人没有证据证明答辩人收取了被答辩人的16000元蔬菜种子款；再次，被答辩人的所谓50万元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被答辩人没有损失50万元的有效证据，首先，媒体报道不能作为被答辩人损失50万元的定案依据，其次，被答辩人的所谓补救措施支出也没有50万元。2、被答辩人2013年旅游观光创收50万元没有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即使是真的收入了50万元，也是旅游综合收入，而不是油菜花项目一项的收入。被答辩人所谓经济损失50万元证据不足。3、《产品质量责任法》未明确规定赔偿间接损失，被答辩人的50万元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上述事实，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驳回。
第三人述称，2013年被告一委托我购买种子，2014年被告一也是委托我购买，当时我向被告二电话订购的时候，说明是观赏型的油菜花，但是后来种下去后发现不是，被告二却一直推脱责任。我认为被告二应负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1月8日，原告博罗县观音阁镇杨村村民委员会向被告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经营者电话订购400斤油菜花种子，用于观音阁镇油菜花旅游项目的种植，种子要求是观赏型油菜花种子，价款16000元。被告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接到原告通知后通过第三人梁树槐向被告广东爱普农种业科技有限公司订购了400斤的油菜花种子（电话订购，没有书面合同），价款3600元。2014年11月15日，第三人梁树槐收到被告广东爱普农种业科技有限公司邮寄的ywx3号尖叶菜心种子（附：《出库凭据》写明是“ywx3号尖叶甜菜心”），并通知被告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经营者曾陈岳到第三人处领取。被告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收到种子后将种子交付给原告使用，原告将16000元种子款支付给被告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经营者曾陈岳，并出具《收据》一张给原告收执，写明今收到油菜花种子400斤×40元款16000元。2015年12月中旬，原告发现种植的油菜花与往年种植的观赏型油菜花有所不同后，多次与两被告协调未果。2015年3月17日，博罗县农业和林业局委托广州市农科院、华南农业大学园艺学院、广东省农科院蔬菜所相关专家对博罗县观音阁镇油菜花种植基地的油菜花品种进行了现场鉴定，经鉴定观音阁镇油菜花基地所种的油菜种子为一般栽培菜心品种，而不是油菜花品种。
原告因此次种植油菜支出种子款16000元、鉴定费4000元及人工费用、农药化肥费用等152095元。被告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在事情发生后，已退回原告购买种子的款项14000元。
2015年6月25日，原告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原告所遭受的油菜花种植间得利益损失作特价评估司法鉴定。本院委托博罗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原告所遭受的损失进行价格鉴定。2015年7月9日，博罗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函复我院，根据实地调查与了解的情况，无法参照全国各地油菜花种植收益、油菜籽产量标准，无法对标的进行价格鉴定。
根据博罗县观音阁镇农村经济合作服务中心提供的原告帐本显示（村帐镇管）：原告本次直接损失为鉴定费4000元及种植油菜的人工费用、农药化肥费用等152095元，共计156095元。
根据原告提供的第三人梁树槐与被告二法定代表人汪孝迁汪孝迁和经理孔华彬孔某的电话录音证据，本院依法传唤其二人到庭，没有到庭质证和接受调查，但出具了书面质证意见，均认为该录音与本案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原审法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博罗县观音阁镇杨村村民委员会向被告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订购400斤油菜花种子，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的口头合同，双方告应按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原告向被告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订购的是观赏型油菜花种子，因被告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未按约定履行义务，错误地将ywx3号尖叶菜心种子当作是油菜花种子提供给原告种植，造成原告损失，被告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应当对原告诉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请求被告退还购买种子的款项16000元，庭审时原告确认被告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已退回款项14000元，余下2000元未有退回，被告应当将剩余2000元种子款返还给原告。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万元，根据原告提供的相关票据及证据，本院确认原告直接损失为鉴定费4000元及种植油菜的人工费用、农药化肥费用等152095元，共计156095元。关于预期损失因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无法评估，故本院无法确认，对于此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请求被告广东爱普农种业科技有限公司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原告与被告广东爱普农种业科技有限公司并不存在合同法律关系，且其提供给第三人的是ywx3号尖叶菜心种子（种子出库凭据也是ywx3号尖叶菜心种子）不存在质量问题，故原告请求被告广东爱普农种业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要求与被告广东爱普农种业科技有限公司共同承担赔偿原告损失，也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一条“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遭受损失的，出售种子的经营者应当予以赔偿，赔偿额包括购种价款、有关费用和可得利益损失。经营者赔偿后，属于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责任的，经营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追偿。”因此，被告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在向原告赔偿损失后，可持相关证据另行向相关责任人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
一、被告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应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博罗县观音阁镇杨村村民委员会种子款2000元。
二、被告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应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赔偿原告博罗县观音阁镇杨村村民委员会经济损失156095元。
三、驳回原告博罗县观音阁镇杨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8960元由被告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宣判后，上诉人杨村村民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l、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一连带退还上诉人购买种子款2000元；2、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一连带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50万元；3、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一共同承担。
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审判决将本案纠纷的案由定性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是错误的。本案是由于当事人之间因种子买卖而导致的损失赔偿纠纷，与产品销售无关，即便将种子归类为产品，也应该属于种子特殊商品，因此，本案应定性为种子买卖合同纠纷。因为案由定性的错误，直接导致了一审法院对本案合同性质、法律关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等一系列的错误。
二、一审判决没有对原被告提供的、经过质证的证据进行审核、认定，而直接作出事实认定，甚至对重要的事实不作出认定，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依法应予纠正。一审判决没有对原被告提供的、经过质证的证据依法进行审查、核实、认定，以确定那些证据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那些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因本案的种子买卖交易的过程基本上是通过口头、电话、微信、短信等方式进行，因此，对于原告和本案其他当事人提供的电话录音、微信、短信等视听资料、电子数据证据，是还原、认定本案事实非常重要的证据，但是，一审判决对于这些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证据一概不予审核、认定。
一审判决对于本案争议的焦点未予归纳；对于本案种子买卖合同的标的、合同的目的未予查明；对于种子的使用人、种子的销售人未予以查明。一审判决在归纳争议焦点的错误和查明事实的重要遗漏、缺失，直接导致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
一审判决认定观音阁杨村村委会与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订购400斤油菜花种子的口头协议属合法有效的口头合同是错误的。理由如下：《种子法》第26条规定：种子经营实行许可证制度。种子经营者必须先取得种子经营许可证后，方可凭种子经营许可证向工商行政机关申请办理营业执照。本案的原审被告一不具有种子经营许可证，不具有种子经营、销售的主体资格。因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一关于订购油菜花种子的种子口头买卖合同因违反了法律关于许可经营的法律规定而无效。
原审被告一本身没有上诉人需要订购的油菜花种子，对此上诉人当时也是明知的，但是鉴于上诉人没有与正规合法且有油菜花种子出售的种子经营者联系的渠道，而原审被告一具有这样的联系、采购渠道，于是上诉人向原审被告一订购油菜花种子的行为，实质是上诉人委托原审被告一采购油菜花种子。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一的关系是委托采购的关系，而不是种子买卖合同关系。原审被告一关于事件经过的书面陈述完全印证了上述事实。
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对预期损失未提供证据证明是错误的。油菜花旅游观光项目的收益来源是：村委会经营的农家乐餐饮经营收入、本村农产自己种养的农产品销售收入。上诉人已经提交了上述收入的证据证明材料，但是一审法院不但不审核认定，反而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这是对事实的置若罔闻。
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合同法律关系，并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菜心种子不存在质量问题，据此认为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是错误的，没有法律根据。理由如下：《种子法》第41条规定：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遭受损失的，出售种子的经营者应当予以赔偿，赔偿额包括购种子价款、有关费用和可得利益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㈠明确有权请求赔偿主体是种子使用者，而不是种子购买者或者其他环节的当事人；（2）有权请求赔偿的事实不是基于合同关系，而是因种子质量问题受到损失；（3）明确赔偿主体是出售种子的经营者，不限定是购买合同的对方当事人；（4）明确赔偿的范围包括实际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
在本案中，上诉人购买油菜花种子是用于打造观音阁杨村油菜花旅游观光项目，上诉人是该项目的种植、管理、经营者。很显然，上诉人是种子使用者，本案种子购买环节的其他相关当事人（原审被告一和原审第三人）不是种子使用者。本案的被上诉人具有合法有效的《农作物种子经营许可证》和《营业执照》，具有合法的种子经营销售主体资格，本案的种子实际是由被上诉人出售的。因此，被上诉人是出售种子的经营者。
因此，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为由否定上诉人具有请求损失赔偿的主体资格和实体权利是错误的。《种子法》第46条规定：下列种子为假种子：（1）以非种子冒充种子或者以此品种种子冒充他科品种种子。……可见，以此品种种子冒充他种品种种子的，属于假种子、在本案中，根据原审被告一、原审第三人的陈述，以及上诉人、原审被告一、原审第三人提供的与被上诉人的电话录音资料、微信联系记录、短信等证据材料显示，上诉人需购买的是油菜花种子、原审被告一和原审第三人在向被上诉人订购种子前、订购种子时、订购种子后，均明确向被上诉人表明购买观赏型油菜花种子，被上诉人也明确回复出售的正是观赏型油菜花种子，但是，被上诉人实际出售的却是YWX3号尖叶菜心种子。一审判决以YWX3号尖叶菜心种子不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认定被上诉人出售的种子不存在质量问题，这显然是完全错误的。被上诉人以YWX3号尖叶菜心种子冒充观赏型油菜花种子出售给上诉人使用，根据《种子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出售的种子属于假种子。被上诉人出售假种子，但是一审判决却认为种子没问题，故，一审判决据此作出的判决认定之错误是显而易见，不言而喻的。
因此，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出售的种子不存在质量问题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在诉讼程序：方面、认定事实方面、适用法律方面、实体权利义务的方面均存在明显的错误，严重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改判。
被上诉人农乐种子店答辩称，答辩人与上诉人博罗县观音阁杨村村委会在2014年11月8日，双方口头约定订购400斤油菜花种子系属实。但答辩人的“种子”是通过第三人梁树槐再向爱普公司电话订购。在种子交付给上诉人播种后发芽跟往年不一样，出现种苗矮小，不像观赏型的油菜花。上诉人告知答辩人后，答辩人立即转告知原审被告二，被告二公司的销售经理孔华彬孔某和法定代表人汪孝迁汪孝迁均一再承诺，种子是没有问题，就是观赏型油菜花，只是天气问题，油菜花暂时长得不高，还会长高的，叫答辩人耐心等待一段时间。过了一段时间后，“油菜花”没有长高，还开始出现抽苔长花的现象。答辩人再次告知原审被告二，坚称种子没有问题为由拒绝到博罗县观音阁镇杨村村现场观看及查明原因。
答辩人因此事的发生造成上诉人的经济遭受损失，也深感同情，但爱莫难助。答辩人在上诉人种植种苗不对板，造成损失，也立即进行补救，在博罗县农业技术站的指引下，从博罗县横河镇新村花园调运油菜观赏花移植到实地补种约150多亩，又由博罗县农业技术推广站引进油菜花补救播种约200多亩，本次补种的人工，运费全由答辩人自己承担，费用约1万多元。
答辩人认为：本案的一审被告二爱普公司有不可推脱的民事责任。有聊天详情资料显示：汪孝迁汪孝迁，020—3685929668＊＊＊、139××××3613，电话聊天记录：“发给你有两个观赏型油菜花，100斤是约33天左右开始开花，300斤是40天左右开始开花，这随天气变化会有少量异常，你注意了解下!”等9页微信信息可供参考。何况前一、二年所购的种子都没问题，是“种业公司”太不负责任造成的，责任该由“种业公司”负全责。
综上所述，答辩人如实陈词诉说，特恳求二审法院就本案的主审法官慎重考虑，根据国家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爱普公司答辩称，答辩人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首先，答辩人出售给梁树槐的ywx3号尖叶菜心种子的质量是合格的。2014年11月12日，答辩人通过快递方式，将400斤ywx3号尖叶菜心种子邮递给梁树槐，每斤售价9元。400斤售价为3600元。答辩人所出售给梁树槐的ywx3号尖叶菜心种子，有蔬菜种子标签，该蔬菜种子标签载明：种子名称：ywx3尖叶甜菜心，并注明该种子的特征和注意事项。另外，答辩人在出售上述种子前，广东省茂名市植物检疫站对该批种子进行检疫，广东省茂名市植物检疫站确认该批种子为无疫情发生的县级行政区生产植物或植物产品。
其次，答辩人销售的ywx3号尖叶菜心种子的客户是梁树槐，而不是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更不是被答辩人，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之间没有销售ywx3号尖叶菜种子的合同法律关系，因此，答辩人无法确认原告种植的蔬菜种子是否为答辩人所销售给梁树槐的那批蔬菜种子。即使是答辩人销售给梁树槐的蔬菜种子，也是合格产品，不存在产品质量问题，依照《产品质量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答辩人也不应承担因产品质量引起的赔偿责任。
二、被答辩人请求答辩人赔偿人民币16000元种子款，并连带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5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答辩人没有销售蔬菜种子给被答辩人，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存在买卖ywx3号尖叶菜心种子的合同法律关系：其次，答辩人销售给梁树槐的ywx3号尖叶菜心种子的价款是3600元，被答辩人没有证据证明答辩人收取了被答辩人的16000元蔬菜种子款：再次，被答辩人的所谓50万元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①、被答辩人没有损失50万元的有效证据，首先，媒体报道不能作为被答辩人损失50万元的定案依据，其次，被答辩人的所谓补救措施支出也没有50万元。②、被答辩人（2013）年旅游观光创收50万元没有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即使是真的收入了50万元，也是旅游综合收入，而不是油菜花项目一项的收入。被答辩人所谓经济损失50万元证据不足。⑧、《产品质量责任法》未明确规定赔偿间接损失，被答辩人的50万元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案涉种子的《蔬菜种子标签》载明，种子名称：ywx3号尖叶甜菜心（02）。特征特性：ywx3尖叶甜菜心（02）由我公司选育，播种至初收35天左右，叶片尖绿，外形美观，味道甜美，爽脆，适合菜场收购专用。作物种类：菜心。
一审中，原审第三人梁树槐向法庭提交了与被上诉人爱普公司法定代表人汪孝迁汪孝迁的微信聊天记录，2015年1月23日汪孝迁汪孝迁聊天内容如下：发给你有两个观赏性油菜花，100斤是约33天左右开始开花，300斤是40天左右开始开花，这随天气变化会有少量异常，你注意了解下。
二审中，被上诉人爱普公司认可原审第三人梁树槐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录音。
本院裁判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质量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爱普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损失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被上诉人爱普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上诉人杨村村民委员会因发展旅游经济的需要，向被上诉人农乐种子店购买油菜花种子，被上诉人农乐种子店通过原审第三人梁树槐向被上诉人爱普公司购买种子，用于履行与上诉人杨村村民委员会之间的买卖合同。因此，在整个交易过程中，相对于上诉人杨村村民委员会作为种子使用者，被上诉人农乐种子店、被上诉人爱普公司均属于种子销售者，区别在于直接或间接的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作为特别法明确规定，对于因种子质量问题导致种子使用者遭受损失的，种子使用者可以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要求赔偿。赔偿额包括购种价款、可得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因此，被上诉人爱普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在于，是否按照买方的要求，提供符合双方约定的种子。
从案件的证据材料来看，被上诉人爱普公司提交了案涉种子相应的《植物检疫证书》，结论为：无疫情发生的县级行政区生产的植物或植物产品，准许调运。但该证书针对的货物名称为蔬菜种子（菜心），并且从随货发出的《蔬菜种子标签》同样载明，种子名称：ywx3号尖叶甜菜心（02），作物种类：菜心，适合菜场收购专用，相互印证被上诉人爱普公司出售给原审第三人梁树槐的属于质量合格的甜菜心，适合作为蔬菜食用。而从原审第三人梁树槐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录音资料的内容分析，虽然原审第三人梁树槐订购种子时并未与被上诉人爱普公司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事实上原审第三人梁树槐已经明确作出订购观赏性油菜花种子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爱普公司也表示发给原审第三人梁树槐的就是观赏性油菜花种子，双方在交易的合同目的在于购买观赏性油菜花种子，而不是用于食用的甜菜心种子，只是由于天气问题导致花期较长。因此，被上诉人爱普公司提供的种子作为甜菜心种子质量合格，但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应认定为假种子，需对上诉人杨村村民委员会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损失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上诉人杨村村民委员会主张可得利益损失，提交了相关村民出具的《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并无不当，理由如下：第一、从证明的内容来看，均为村民主张因油菜花事宜导致收入减少，权利主体并不是上诉人杨村村民委员；第二、从证据形式分析，此为单方作为的陈述，没有相应的收入凭证、纳税证明或是评估结论作为依据。因此，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正确。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事实略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杨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惠州市博罗县人民法院（2015）惠博法杨民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东爱普农种业科技有限公司对惠州市博罗县人民法院（2015）惠博法杨民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第一判项、第二判项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7920元（上诉人博罗县观音阁镇杨村村民委员会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博罗县杨村镇农乐蔬菜种子店负担8960元，由被上诉人广东爱普农种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960元，在执行过程中径行向上诉人博罗县观音阁镇杨村村民委员会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 淑 敏
审 判 员 沈 巍
代理审判员 张 斯 姝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詹颖（兼）
张云辉
附：相关法律指引
《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六条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或者因种子的标签和使用说明标注的内容不真实，遭受损失的，种子使用者可以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要求赔偿。赔偿额包括购种价款、可得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属于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责任的，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追偿；属于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责任的，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追偿。
第四十九条禁止生产经营假、劣种子。农业、林业主管部门和有关部门依法打击生产经营假、劣种子的违法行为，保护农民合法权益，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
下列种子为假种子：
（一）以非种子冒充种子或者以此种品种种子冒充其他品种种子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