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漳民终字第1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隆业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业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动力区哈平路159号。
法定代表人康广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清良、简晓冬，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德顺，男，1977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漳浦县。
委托代理人杨宏文，福建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秋红，福建梁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颍，男，196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开发区翔昊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昊运输公司），住所地漳州市招商局漳州开发区招商简筑7幢503室。
法定代表人吴均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乾金，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险漳州公司），住所地漳州市芗城区延安北路51号（漳州公路大厦主楼一二层）。
代表人王志超，总经理。
上诉人隆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德顺、杨颍、翔昊运输公司、中华财险漳州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4）芗民初字第5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隆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清良，被上诉林德顺的委托代理人杨宏文、胡秋红，被上诉人翔昊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乾金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华财险漳州公司、被上诉人杨颍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7月2日23时45分许，林德顺醉酒驾驶湘A×××××号小型越野车（副驾驶室乘坐聂琦）从诏安沿国道324线往云霄城关方向行驶至国道324线431KM＋550M路段，因林德顺醉酒驾驶，夜间未察明前方路面情况，致湘A×××××号小型越野车前部碰撞停靠在右侧车道上由杨颍驾驶的闽E×××××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牵引闽E×××××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的尾部，造成聂琦当场死亡、林德顺受伤、两车局部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云霄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处理，并于2013年7月30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1、当事人林德顺承担本事故的主要责任；2、当事人杨颍承担本事故的次要责任；3、当事人聂琦不承担本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林德顺支付聂琦赔偿款53000元。因死者家属未按法定程序将死者聂琦的尸体火化处理，并采取一些不当手段，为了防止事态恶化，古雷港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13年8月2日组织死者聂琦的法定继承人罗梦君（系聂琦妻子）、聂新惟（系聂琦女儿）、聂凤阳（系聂琦父亲）、邱翠香（系聂琦母亲）与隆业公司、林德顺和漳州古雷港经济开发区人力资源局、漳州古雷水务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雷水务公司）进行协调，并签订一份《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主要内容：由林德顺一次性赔偿死者父母及妻女有关死者聂琦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的一切损失共计人民币115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53000元后，实际应再支付1097000元；死者的父母及妻女另放弃向死者聂琦所在单位即隆业公司等因工伤死亡赔偿（补偿）的相关权利。上述款项由林德顺以隆业公司的名义向古雷水务公司预借，并保证专款专用，与隆业公司承包古雷水务公司的区域引水工程款无关，林德顺、隆业公司对上述预借款的偿还负连带责任；上述款项由隆业公司代林德顺交由交通事故认定处理部门分三次支付；死者的父母及妻女收到首笔款后，视为已将其所拥有的可向另一侵权人杨颍驾驶的闽E×××××重型半挂牵引车一方（含闽E×××××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及其投保的保险公司、湘A×××××车的投保公司等主张的本次交通事故赔偿权利转移给林德顺，相关赔偿金由隆业公司统一收取并归还。隆业公司应在交通事故发生一年内向负有事故次要责任的闽E×××××重型半挂牵引车一方（含闽E×××××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及其投保的保险公司、湘A×××××车的投保公司追偿，并将收到的相应赔偿款及时主动偿还给古雷水务公司，否则古雷水务公司有权直接从拨付给隆业公司的工程款项中抵扣。若追偿款不足以偿还上述预借的款项，不足部分应由林德顺、隆业公司和漳州古雷港经济开发区人力资源局分摊解决，具体由事故所在地法院裁决。协议签订后，林德顺以自己的名义出具一张借条给古雷水务公司，其内容为：今向漳州古雷水务发展有限公司借款现金人民币壹佰零玖万柒仟元整。漳州古雷水务发展有限公司即将该借款1097000元转账给隆业公司，当天隆业公司支付10万元给聂琦的父亲聂凤阳，并由聂凤阳出具一张收据给隆业公司收执，其内容：兹收黑龙江省隆业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代林德顺垫付的聂琦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款现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2013年8月5日，隆业公司又支付给聂琦的父亲聂凤阳赔偿款897000元。2013年8月15日，隆业公司再支付给聂琦的父亲聂凤阳赔偿款10万元（均由聂凤阳出具收据给隆业公司收执）。至此，林德顺和隆业公司已支付死者聂琦的赔偿款合计1150000元。2013年7月10日，翔昊运输公司通过杨颍也支付给聂琦的父亲聂凤阳赔偿款30000元，由于聂凤阳在达成上述赔偿协议时未通知翔昊运输公司参加，故翔昊运输公司支付的30000元赔偿款未纳入上述赔偿金额内。2013年8月12日，林德顺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取保候审，2014年云霄县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
聂琦是肇事湘A×××××号小型越野车的车主，该车辆未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翔昊运输公司是肇事闽E×××××重型半挂牵引车和闽E×××××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的所有人，杨颍系翔昊运输公司雇请的驾驶员，本事故发生在杨颍履行工作任务期间。肇事闽E×××××重型半挂牵引车及闽E×××××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的两份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均投保于中华财险漳州公司，其中主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00万元、挂车为5万元，均投保不计免赔险，本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云霄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提供两份乙醇含量检验鉴定报告：1、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闽诚正（2013）醇检字第164号血中乙醇含量检验报告，检验结论：送检的林德顺血样中乙醇含量为193.1mg／100ml。2、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闽诚正（2013）醇检字第168号血中乙醇含量检验报告，检验结论：聂琦血样中乙醇含量为261.8mg／100ml。
2015年1月16日，隆业公司申请撤回对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裁定准许隆业公司撤回该起诉。诉讼中，林德顺认为参与喝酒的李宗章、林玉钦、黄志贤、赵志臣、林聪龙应对其酒后发生的事故承担部分责任，申请追加上述人员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同时认为其是漳浦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人员在履行职务中造成他人损害，借调单位古雷水务公司也应承担责任，申请追加漳浦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及古雷水务公司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后林德顺收回追加申请。
原审认为，林德顺醉酒驾驶机动车，夜间未察明前方路面情况的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其过错是引发本事故的主要原因；杨颍在道路上临时停车妨碍其他车辆通行的行为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其过错是引发本事故的次要原因，因此交警部门依法认定林德顺承担本事故的主要责任、杨颍承担本事故的次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信。追偿权是一种不确定的债权，这种权利基于一定的基础法律关系而产生，专属于一定的民事主体，它只是法律给于付出一定义务的人一种经济上请求补偿的权利。本案中，虽然给死者聂琦继承人的赔偿款1097000元是通过隆业公司支付的，但根据《协议书》约定及林德顺出具收条的内容看，该款项是林德顺为履行赔偿义务而向古雷水务公司所借，林德顺是债务人，而且该《协议书》仅约定隆业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隆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代替林德顺偿还该借款，也没有举证证明古雷水务公司已从应拨付给隆业公司的工程款项中抵扣，因此隆业公司要求被告支付其垫付给死者继承人的赔偿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隆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杨颖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黑龙江省隆业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57元，由隆业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隆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法理及法律规定，本案性质上属于无因管理纠纷，不是追偿权纠纷。一审法院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追偿权的构成为“义务加法律规定”，即追偿权人首先负有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的义务，在其赔偿后，依据法律规定获得对侵权人的追偿权。而无因管理的构成为“事实加法律规定”，即管理人无法定义务，但基于其垫付款项的事实，依据法律规定有权要求侵权人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赋予无因管理人要求赔偿的权利。依法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解决本案。上诉人垫付死者聂琦家属赔偿款1097000元，还另行垫付死者的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及其他合理费用86353.5元一审法院对86353.5元这一事实未予认定。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四被上诉人共同偿还上诉人垫付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车辆检验费、法医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给予赔付）等费用合计1139698元，四被上诉人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林德顺辩称：一、本案案由的性质已由（2014）××民终字第××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为追偿权纠纷。本案中，林德顺通过上诉人隆业公司支付给被侵权人聂琦的继承人赔偿款项的行为是基于2013年8月2日的《协议书》约定义务的履约行为。上诉人隆业公司主张本案案由应定性为无因管理纠纷，依法不成立。二、上诉人主张赔偿1139698元缺乏依据。首先，本案赔偿款项1097000元之所以通过上诉人单位账号方式支付给聂琦的继承人是由于上诉人可以从中受益。《协议书》第1条第1段约定“甲方（聂琦的继承人）另放弃向死者所有单位即丙方（隆业公司）等因工伤亡赔偿（补偿）的相关权利。”其次，协议约定事故赔偿主体系林德顺而非上诉人隆业公司，特别是第3条约定上诉人隆业公司对借款偿还负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此事实正确。最后，一审时林德顺提供的于2013年8月1日向古雷水务公司借款1097000元用于支付交损赔偿，也从证据上反证上诉人主张垫付行为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提出要求侵权人赔偿86353.5元费用，但其在原审提供的10份证据中并未提到上述费用，原审没有认定正确。无论是林德顺自己先行支付的42000元还是通过上诉人代垫付的109700元均属于《协议书》第1条约定的林德顺应先行承担的事故赔偿款115万元之范围内，二款项并无性质的不同。上诉人隆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代替林德顺向古雷水务公司偿还借款，也没有证据表明古雷水务公司在工程款项中代扣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
被上诉人翔昊公司辩称：上诉人隆业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依据，于法无据，应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2013年7月2日交通事故一案的赔偿义务人系被上诉人林德顺且至今上诉人隆业公司未代替被上诉人林德顺偿还借款，故上诉人隆业公司不是法定的权利人，其诉求应不予保护。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案由性质的确定及上诉人主张赔偿的理由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无因管理是指没有法定的或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自愿管理他人事务或为他人提供服务的行为。本案死者聂琦是上诉人的员工，上诉人与死者具有劳动关系。上诉人向死者家属垫付款项，又是因为上诉人履行其与死者家属、及林德顺、漳州古雷港经济开发区人力资源局、古雷水务公司五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该事实从上诉人的原审诉求理由得以确认。因此，本案上诉人主张偿还垫付款的诉求不符合无因管理的构成要件，上诉人以其垫付款行为是无因管理于法无据。原审根据本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追偿权纠纷并无不当。
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偿还垫付的费用包括代垫支付死者聂琦家属的赔偿款109.7万元及代垫处理死者丧葬所支出的的交通费、住宿费等86353.5元。经审查，上诉人通过其账户向死者家属的付款109.7万元，是由被上诉人林德顺向古雷水务公司出具借条，而水务公司向隆业公司转款，隆业公司再向死者家属支付的。该109.7万元实际上是林德顺向古雷水务公司借取支付的。虽然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对林德顺的借款偿还负连带责任，但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对此109.7万元向古雷水务公司承担了偿还义务，故上诉人主张应由四被上诉人偿还其垫付的109.7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关于代垫处理死者丧葬所支出的的交通费、住宿费等86353.5元问题，上诉人提供的合计金额86353.5元的票据，虽显示为办理丧事、租车费、房租、餐费等，但从上诉人与林德顺及死者家属等五方协议书内容体现，由林德顺赔偿死者家属的115万元，已包含了所有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等必要费用。且林德顺已就该115万元赔偿款全部履行完毕，不存在还需支付死者家属丧葬费、交通费等情形。故上诉人以上述票据主张还为被上诉人垫付了86353.5元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隆业公司主张偿还垫付款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被上诉人中华财险漳州公司、被上诉人杨颍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并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057元，由上诉人黑龙江隆业水利水电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良志
审 判 员 周秀容
代理审判员 张阿娇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谢建才
附注：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