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0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伯良，男，192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肖益，男，198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民，上海徐志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梅，上海徐志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原审第三人：上海朱港砼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聂庭贤，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陶庭芯，男195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
上诉人金伯良、金肖益因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民)初字第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伯良、金肖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在原审中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海朱港砼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朱港公司”)代理人在广州法院开庭时及一审法院最初的庭审中均认可债权转让的事实，但后朱港公司法定代表人因受其他债权人的胁迫，故作出了虚假的陈述，不应被法院采纳；2、上诉人与朱港公司不存在任何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一审法院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对于债权具有平等性，不得擅自转让给某一债权人的认定系错误适用了破产法的规定，事实上朱港公司当时处于正常经营状态，并未进入破产程序，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力公司”)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朱港公司述称：借款事实是存在的，但债权转让通知书落款处盖的是朱港公司材料部的章，这明显不能代表公司意志，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考虑到朱港公司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其在天力公司处的债权以平均分配为宜。朱港公司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陶庭芯述称：本案的债权转让如果成立，必将损害朱港公司诸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上诉人与朱港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陶庭芯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金伯良、金肖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力公司支付货款共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朱港公司与金伯良、金肖益间的债权转让事宜。
朱港公司多次向金伯良、金肖益借款。金伯良、金肖益持有《还款协议书一份》，其中载明，金伯良、金肖益为甲方、债权人，朱港公司为乙方、债务人，朱港公司受市场因素影响，资金紧张，偿还甲方的借款有一定困难，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还款协议：一、乙方欠甲方借款。二、乙方同意将天力公司承建的上海青浦区富力桃园和江苏昆山富力湾项目工程的应收账款中300万元整划归甲方收取。三、甲方只能在上述乙方的应收账款中收取300万元，其余部分不得动用。四、本协议以朱港公司法人代表聂庭贤签名为准。落款处由金伯良、金肖益及朱港公司法定代表人聂庭贤签名，落款的签订日期为2013年5月30日。同年7月18日，一份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3日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寄往天力公司处，后经天力公司签收。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告知天力公司，其欠付朱港公司货款一千多万元，因朱港公司欠金伯良、金肖益借款300万元，一时无法偿还。为此，朱港公司将对天力公司享有的债权中，转让300万元给金伯良、金肖益。该300万元由金伯良、金肖益直接向天力公司收取，300万元债权转让后，天力公司可直接在债权中直接扣除。该份《通知书》落款处加盖朱港公司材料部的印章。
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曾受理金伯良、金肖益诉天力公司、第三人朱港公司债权转让纠纷案，朱港公司授权其员工即案外人徐寿明为诉讼代理人参加庭审。2013年9月，该案开庭审理时，徐寿明认可案涉的债权转让事宜，天力公司表示因与朱港公司间的货款未核算清楚，且已被多个法院冻结，故不同意付款。后金伯良、金肖益撤回起诉。
二、天力公司与朱港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履行及付款情况。
朱港公司为天力公司长期供应混凝土，双方曾于2010年12月31日、2011年9月23日、2011年11月23日、2012年先后签订《上海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四份，其中约定，由朱港公司分别为天力公司承建的前述青浦区富力桃园、江苏省昆山市淀山湖镇富力湾工地、富力桃园B3区和C区、富力桃园S-7的工程提供预拌混凝土；预拌混凝土方量结算方式为，混凝土供货到工地，由天力公司授权的工地现场签收人签字确认的朱港公司随车发货单，经天力公司仓管员办理入库手续后，以天力公司预/核算部最终核定数量为准；预拌混凝土付款方式和期限为每月25日双方汇总后核对方量并办理签字签章手续、确认当月方量和金额、朱港公司每月按照天力公司要求时间备齐结算资料向天力公司递交结算单、天力公司核实后办理结算手续，办理结算手续后45日内支付80%，工程完工4个月内余款付清，朱港公司需开具相应、合法、有效发票，天力公司指定专人签收发票，朱港公司提供的发票必须与税务机关登记的内容一致，如不符合税法规定，天力公司对价款不予结算；异议期限为，预拌混凝土浇筑后，天力公司如发现质量等问题，应在三天内书面通知朱港公司，双方及时协商分析解决；违约责任包括，若因朱港公司供应预拌混凝土强度达不到设计要求以及合同约定要求，因此给建设工程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朱港公司将负全部责任。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后朱港公司为天力公司陆续供货，天力公司曾于2011年5月至2013年7月先后付款共计4,540万元。前述《混凝土购销合同》所对应的工程已全部完工。前述富力桃园B区、C区工程的施工单位为天力公司，建设单位为上海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上海浦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富力湾庄园的施工单位为天力公司，建设单位为昆山国银置业有限公司，由广州富力地产股份有限公司持股。
2013年7月，朱港公司拖欠多笔款项而涉讼，包括一审法院在内的多家法院，相继作出民事裁定，冻结查封朱港公司财产，并于2013年7月26日至8月14日期间，向天力公司发出多份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查封朱港公司在天力公司处的应收货款。其中，2013年7月22日，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昆民初字第3141号民事裁定，裁定内容为即日起天力公司停止向朱港公司支付3,878,450.73元。同年11月2日，因该案作出判决并经执行，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昆执字第408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提取朱港公司在天力公司的到期债权3,878,450.73元。
原审另查明以下事实：1、原审第三人陶庭芯、案外人翟光智、翟笃伟分别于2013年7月，案外人居某某于2014年4月起诉原审第三人朱港公司，要求其支付相应的借款和货款，经法院调解或判决确认原审第三人朱港公司需支付上述当事人借款、货款及利息共计约2,700万元。
2、2013年7月15日，聂庭贤离开朱港公司后，朱港公司停止经营。2013年12月起，朱港公司因未履行多起生效判决，被申请强制执行。后法院委托对其所有的固定资产进行评估，2014年6月16日评估的财产价值为68万元。截至2016年4月，因朱港公司无履行能力，法院受理的共计243起被执行人为朱港公司的执行案件，均未执行到位，案件标的共计一亿两千六百余万元。
3、2013年7月，案外人袁爱国以朱港公司分别将其在天力公司及案外人浙江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的应收账款转让于其为由，先后将天力公司及海天公司诉至本案一审法院，要求天力公司支付货款5,142,278.59元，法院受理后，依申请对天力公司财产进行了保全。法院于2015年2月25日作出(2013)青民一(民)初字第1702号及(2013)青民一(民)初字第1881号民事判决，均认可诉请所涉的债权转让有效，并根据认定的欠付货款金额，相应支持了袁爱国的诉请。其中(2013)青民一(民)初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认定，朱港公司在2010年11月至2013年4月期间为天力公司供货55,365,279.50元，天力公司已付货款为45,400,000元，并判决支持袁爱国的诉请。后天力公司及海天公司均上诉至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本院经审理后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审理过程中，陶庭芯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提出与本案中相同的理由与主张，要求确认债权转让无效。2016年1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青民一(民)重字第9号、(2015)青民一(民)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均认定在天力公司及海天公司处的债权应系朱港公司的主要资产之一，该债权转让于袁爱国后直接导致朱港公司的偿债能力明显下降，客观上必然会损害包括第三人陶庭芯在内的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而袁爱国对朱港公司财务状况应十分了解，其与朱港公司签署债权转让协议书应清楚朱港公司已发生债务危机，因此袁爱国并不属于善意人。袁爱国取得该债权时并未支付相当的对价，朱港公司对此不但不反对，而且积极配合其催讨债权，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朱港公司将在天力公司及海天公司处的债权低价转让于袁爱国，且该债权转让行为明显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权益，袁爱国对此亦明知，该债权转让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审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应为无效。据此，均判决袁爱国与朱港公司的所涉债权转让无效，驳回袁爱国的诉请。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就如下事实存在争议：
一、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30日的还款协议中债权转让约定的效力。
金伯良、金肖益陈述：自2008年开始，朱港公司就陆续向其借款，每次借款约定的借期为1年，但到期后一直以资金紧缺为由，要求延期。朱港公司也仅按照双方约定的月息2分的标准支付利息，未归还本金。此前，金伯良、金肖益对公司的经营状况也不甚了解，直到2013年2月左右，得知朱港公司经营出现问题，向朱港公司讨债的人很多，公司没法归还，由于金伯良、金肖益还介绍了案外人黄卫兵、葛杰借款给朱港公司，金伯良、金肖益的压力很大，所以后来找到聂庭贤，由其签订了本案以及对葛杰、黄卫兵的还款协议，将对天力公司的部分应收账款转让金伯良、金肖益，以抵销金伯良、金肖益对朱港公司300万元的借款债权，还有剩余150万元借款未还。当时，朱港公司是正常经营，其对于朱港公司的财务状况也不清楚，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其后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也是由朱港公司作出，故本案债权转让真实有效。并且在广州越秀区法院审理时，朱港公司也对本案债权转让的事宜全部予以认可。为此，金伯良、金肖益提供以下证据：
1、朱港公司为借款人、金伯良、金肖益为出借人、担保方为聂庭贤及徐寿明的借款协议书五份，证明朱港公司于2011年至2012年确认向金伯良、金肖益借款450万元。借款协议书的落款日期分别为2011年1月19日、2011年1月21日、2011年8月18日、2011年11月30日、2012年5月4日、借款金额分别为150万元、80万元、100万元、50万元、70万元。协议中均约定：借款回报率为18%，借款期限为1年，按月付息，逾期按借款总金额万分之五收取违约金。其中，2011年1月19日、2011年1月21日、2011年8月18日三份借款协议书的空白处均注有此协议延期一年，并由聂庭贤签名确认。金伯良、金肖益表示，在案涉借款外，其与朱港公司之间已无其他借贷关系。
2、法定代表人为金伯良的上海盈宸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宸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付款凭证一组，证明。其中，付款凭证包括：出票日期为2008年4月22日、金额为60万的支票存根一份，空白处加盖有朱港公司字样的印鉴，金伯良、金肖益表示该支票的出票人即盈宸公司；加盖有朱港公司字样印鉴的支票复印件两份，其中一张出票人为盈宸公司、收款人空白、出票日期为2008年8月14日、金额为292,000元，一张出票人为上海双全南立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收款人为盈宸公司、出票日期空白、金额为108,000元；加盖朱港公司发票专用章的收据四份、付款单位均为金肖益，其中，入账日期均为2008年11月29日的两张收据，收款方式分别为37万元支票及13万元现金，入账日期为2009年1月21日的收据，收款方式为503,000元本票与297,000元支票，合计80万元，入账日期为2009年5月4日的收据，收款方式为本票50万元、现金20万元，合计70万元；收款人为盈宸公司、出票日期为2009年1月12日、金额为297,000元的支票复印件一份，收款人均为朱港公司的本票复印件两份，其中一张申请人为盈宸公司、出票日期为2009年1月21日、面额为503,000元，一张申请人为金肖益、出票日期为2009年5月4日、面额为50万元，该本票复印件下方空白处有费薇字样的签名，金伯良、金肖益表示以上票据款项均由朱港公司收取，并与朱港公司出具的前述收据相对应；收款人为朱港公司，出票日期为2010年12月28日、付款金额170万元的本票一份，其下有“王诘”字样的签名。金伯良、金肖益表示，朱港公司承兑该170万元的本票后，又将20万元交还金伯良、金肖益，故此笔款项对应的就是2011年1月19日150万元的借款协议，双方借款自2008年起就有发生，前述证据1的借款协议书都是对以往借款的延续，所以借款的交付时间远早于证据1中借款协议书签订时间。
3、落款日期为2013年4月18日的借款协议书一份，朱港公司为借款人、金伯良、金肖益为出借人、担保方为聂庭贤及徐寿明。其中约定，朱港公司向金伯良、金肖益借款450万元，作为短期借款。前述证据1中的统一归并为本次借款，原借款协议无效。朱港公司承诺借款回报率为年利率24%，借期1年，至2014年4月17日止，按月付息。金伯良、金肖益表示，2013年4月18日的450万元借条是对此前五份借条的结算。
天力公司对证据1、3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应由朱港公司来确认。对证据2中付款人无法显示或显示为盈宸公司的付款凭证均认为不能证明系金伯良、金肖益付款，主体不同；对于付款时间与案涉还款协议时间超过两年的付款凭证，认为诉讼时效已经过，不予认可；对于金伯良、金肖益所述加盖了朱港公司印鉴的凭证复印件，该印鉴并非公章，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收据中显示是现金交付的不予认可，认为无法确认款项已足额交付，四份收据制式不同，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于虽有个人签名，但系支付凭证复印件的，因无法辨明该些个人的身份，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故认为以上证据均不具有证明力。
朱港公司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确认450万元的借款协议是对以往借款协议的结算。
原审第三人陶庭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2010年前朱港公司的运转良好，此前的借款应已经还清。
原审第三人朱港公司陈述：聂庭贤于2008年左右经徐寿明介绍认识金伯良、金肖益，公司向其借款也是自那时开始，陆续借款很多，金伯良、金肖益还将其介绍至黄卫兵、葛杰处借款。对金伯良、金肖益的借款，公司归还过本金和利息，并且，还将一个工地上的应收账款转让于金伯良、金肖益，让其去收取朱港公司的应收货款，并自主分配作为对金伯良、金肖益及葛杰、黄卫兵的还款，但不清楚具体归还金额，以及有无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案涉还款协议签订时，还欠金伯良、金肖益很多借款未还，公司债务也很多，金伯良、金肖益知道其在天力公司处有应收账款，想受让以抵偿公司对其的欠款，聂庭贤急于脱身，需要徐寿明帮忙处理公司后续事宜，因为案涉借款也由徐寿明担保，徐寿明提出为让其免于担保责任，要求聂庭贤签订还款协议，于是聂庭贤就签订了协议，因手头没有公章，所以协议上没有盖章。协议签订时间也不是落款时间，而是2013年7月。金伯良、金肖益提供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上加盖的是材料部的章，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认定是朱港公司发出的通知。本案债权转让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鉴于公司资不抵债的现状，要求法院认定协议的效力。
原审第三人陶庭芯陈述：对金伯良、金肖益主张的朱港公司借款及欠款情况不认可，朱港公司有将在青浦某工地的应收款转让于金伯良、金肖益收取。案涉还款协议上没有加盖朱港公司的公章，不符合常理与公司制度、不能代表是朱港公司的行为，还款协议签订时，聂庭贤已准备外逃，此时把公司主要财产转让金伯良、金肖益，有恶意串通行为，债权转让通知书上加盖的不是公章，也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4)2号《关于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是否有效问题的批复》规定，并从举重以明轻的角度分析，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时将主要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的行为无效，那么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时将其主要财产转让以清偿个别债务为对价更是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并且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在朱港公司有多个债权人时，其有选择性的将对天力公司的债权转让于金伯良、金肖益，双方存有恶意串通，后果也损害了包括原审第三人在内的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该债权转让行为应为无效。
二、天力公司是否已向朱港公司付清货款。
金伯良、金肖益主张，截止2013年6月，朱港公司为天力公司供货总计55,365,279.50元，扣除已付货款4,540万元，尚欠9,965,279.50元，依照合同约定，付款期限已届满，天力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为证明上述主张，金伯良、金肖益要求将(2013)青民一(民)初字第1702号中袁爱国提供的证据仍作为其举证内容
天力公司主张，朱港公司向天力公司长期供应混凝土，业务时间段为2012年年底至2013年初，经天力公司结算总计金额为4500万元，双方未进行过明确结算，上述货款已在2013年5、6月份结清。此外朱港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有质量问题，造成天力公司损失，要求在结算货款时一并计入。
朱港公司、陶庭芯对于(2013)青民一(民)初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查明的截止2013年6月，天力公司尚欠朱港公司货款9,965,279.5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还款协议上虽未加盖朱港公司的公章，但法定代表人聂庭贤的签名即可以认定为代表公司意志。故法院确认金伯良、金肖益与原审第三人朱港公司签订了案涉还款协议。就协议中债权转让内容的效力问题，金伯良、金肖益主张受让对天力公司的300万元债权，是为了抵销朱港公司在金伯良、金肖益处的450万元债务中的300万元，其不清楚朱港公司当时的债务及经营状况，双方间并不存有恶意串通。对此，原审第三人陶庭芯及天力公司均持反对意见。法院认为，债权具有平等性，而公司资产是对其经营期间形成的全部债务的偿还保障，任何人不得随意转移。除法定优先受偿的债权外，债权人对法人财产享有平等受偿的权利，不能以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为代价来保障某一债权人债权的实现。首先，从客观上而言，现金伯良、金肖益、朱港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均确认截至2013年6月，朱港公司在天力公司的应收账款为9,965,279.50元。而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朱港公司在此时积欠的债务已经远远超于其资产规模，在此种情形下，朱港公司背离众多债权人，将对天力公司的应收账款这一重要资产选择性地转让于金伯良、金肖益，显然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朱港公司虽主张协议签订时其享有的各类资产在四千万元左右，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与其所涉执行案件查实的资产状况及执行到位率严重不符，法院难以认可。第二，就还款协议书签订时金伯良、金肖益及朱港公司的主观状态。鉴于前述朱港公司的资产状况，虽然金伯良、金肖益与朱港公司之间通过设定债权转让、以抵销两笔相等金额的债权，但两笔债权的兑现程度因债务人即天力公司与朱港公司的偿债能力、资信状况不同，在还款协议签订时，确有极大的差别，同等金额的朱港公司在天力公司处的应收账款的价值，显然要高于金伯良、金肖益对朱港公司的案涉债权价值。金伯良、金肖益虽抗辩对朱港公司的债务状况不清楚，但《还款协议书》中已经明确，朱港公司资金紧张、偿还金伯良、金肖益借款存有难度的状况，亦即双方签订该协议的原因。而根据金伯良、金肖益的陈述，其在此前与朱港公司发生借款的五年期间对对方的经营状况不甚了解，也一再容许对方延期还款，但自2013年2月起就注意到该公司经营状况恶化，上门索债的债权人增多,并且选择在经与朱港公司结算重新签订了借期一年、借款金额450万元借款协议，即2013年4月18日后不久，签订前述《还款协议书》以债权转让的形式提前主张还款。由此可知，协议签订时，金伯良、金肖益应当知晓朱港公司偿债能力严重欠缺的事实。而朱港公司亦陈述，当时是出于法定代表人及员工徐寿明的利益考量，而与金伯良、金肖益签订了《还款协议书》，由此可知，对于受让朱港公司在天力公司处的部分应收账款，进而使金伯良、金肖益能独立并优先于朱港公司其他债权人，保障其债权获得清偿，金伯良、金肖益与朱港公司均是明知且存有意思联络。因此，法院认为，案涉还款协议中的债权转让内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审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应为无效。故对于金伯良、金肖益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审第三人陶庭芯的请求予以支持。天力公司对于其与朱港公司之间的债务存在异议，朱港公司可另行向天力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判决：一、金伯良、金肖益与原审第三人上海朱港砼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30日的《还款协议书》中第二、三款无效；二、驳回金伯良、金肖益的全部诉讼请求。
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供《情况说明》及银行对账单，旨在证明债权转让是真实的，且不存在恶意串通。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缺乏与本案争议焦点的关联性。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债权转让的条件有三：一是存在有效的债权；二是债权依据法律和合同不存在不得转让的情形；三是债权人与受让人的转让意思表示一致。债权转让本系债权人与受让人双方达成合意并经通知债务人就可以成立的民事行为，法律亦未规定受让人需要支付相应对价，但由于朱港公司自身存在大量债务无法清偿的情况，故此时若受让人未曾支付对价或者支付对价明显过低，就会损害朱港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其他债权人据此可以提起撤销权诉讼。因此，本案在陶庭芯已经以第三人身份加入一审诉讼程序的情况下，法院审查的范围并不限于债权转让合同本身，还要审查受让人是否支付对价及债权是否有效存在。根据审理查明的在案事实，朱港公司虽认可曾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但借条与借款资金的交付在时间、金额及主体上均存在一定的差异，在涉及其他众多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本院难以直接认定双方借贷的具体金额，故上诉人可另案主张权利。无论是无效或是撤销，上诉人在本案中要求天力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项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00元，由上诉人金伯良、金肖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奚懿
审 判 长 季 磊
审 判 员 郑 璐
代理审判员 汤佳岭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 寒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