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中商终字第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进武。
委托代理人：张勇，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原县龙源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平原县兴原大街东端路北。
法定代表人：胡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卫，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平原县龙门办事处郭刘村北。
法定代表人：潘历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海霞，山东指南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进武与被上诉人平原县龙源典当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因典当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原县人民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进武的委托代理人张勇、被上诉人平原县龙源典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卫，原审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海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4日，原告平原县龙源典当有限公司与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签订典当借款合同，并办理了典当业务，当票号：№3701044037，当票内容为：典当行：平原县龙源典当有限公司，当户：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当物：平原县坤宇纸制品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典当金额：100万元，综合费：17160元，实付金额：982840元。典当期限自2010年12月24日至2011年1月13日。原告提交的该当票存根显示典当期限更改为2010年12月27日至2011年1月16日，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所持有的一联没有更改。当票上加盖原告公章及法人代表胡军名章，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公章及法人代表潘历保名章。
当金100万元的消项：2010年12月24日，原告向潘历保支付当金49900元；2010年12月26日，原告从当金中扣除续当票№370188020中的综合费7722元、当金利息1215元，合计8937元，潘历保支取现金153元；原告扣除综合费17160元；2010年12月27日，原告经平原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现金转帐向平原县宏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支付当金923850元，潘历保、潘进武在现金支票上签章，同日，该款全额由平原县宏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帐户转至周晨个人帐户（帐号62×××08）。典当逾期后，2011年1月16日，原告与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办理续当，续当票号为№370188023，续当票显示，原当金额100万元，续当综合费8580元，当户应付上期利息2840元，合计11420元，月费率2.575%，月利率0.425%，续当期限2011年1月16日至2011年1月26日。
2011年4月26日，原告与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又办理一笔典当业务，当票号：№370144050，当票内容：当物为土地证（注原告自认当物土地证尚在办理中），典当金额30万元，综合费15570元，实付金额284430元，月费率2.595%，月利率0.405%，典当期限自2011年4月26日至2011年6月26日。2011年4月26日，原告经中国建设银行平原支行电子转帐至潘历保个人帐户（62×××99）金额为284430元。2011年4月26日该笔典当到期后，2011年6月29日，原告与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办理续当，续当票号：№370188044，原当金额30万元，续当综合费16200元，当户应交上期利息2925元，当户总计交付金额19125元，续当期限自2011年6月26日至2011年8月26日。
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因资金不足需借款，2011年7月12日、18日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潘进武与原告平原县龙源典当有限公司签订典当借款合同两份，借款金额分别是100万元、66万元，抵押物分别是国用2009第0194号土地使用权、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办公楼和集体宿舍。典当借款期限分别为2011年7月12日至8月12日，2011年7月18日至8月18日，典当借款月综合费均是27%，月利率均为0.5083%。以上两份借款合同均加盖原告公司公章及胡军名章，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公章及潘进武的名章。2011年7月12日被告潘进武在平原县土地管理局办理抵押登记，并取得了平抵他项（2011）第077号他项权证，该土地他项权利人为原告。2011年7月19日被告潘进武在平原县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并取得了平房他证龙门街道办事处字第DY110389号、DY110390号他项权证，房屋他项权利人为原告。
2011年7月20日原告出具№37110027001号当票，当票内容是：典当行：平原县龙源典当有限公司，当户：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当物：1、平抵他项（2011）第077面积7125平方米，估价124.69万，折当率81％。2、平房他证龙门街道DY110390，估价11万，折当率100％。3／平房他证龙门街道DY110389，估价55万，折当率100％，典当金额（大写）：壹佰肆拾陆万陆仟捌佰柒拾元整，（小写）1466870，实付金额：壹佰肆拾陆万陆仟捌佰柒拾元整，典当期限自2011年7月20日至2011年8月12日，月费率27%，月利率0.51%。备注：还续0188023，本息1175420，还续0188044本息291450。当票右下角加盖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公章及潘进武名章，原告公司公章及胡军名章。
原被告对№37110027001号当票内容存在争议，原告称当票虽然是先盖章后填写，但填写内容是同一时间所写，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称此当票备注栏内“还续0188023，本息1175420，～0188044本息291450”与“当票内其他内容及典当金额修改前的1000000”不是同一时间形成，前者是原告私自添加的。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21日提出鉴定申请，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受本院委托对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申请事项进行鉴定，2014年7月25日做出粤众（2014）文鉴字第05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检材《当票》第一联备注栏内“还续0188023，本息1175420，～0188044本息291450”字迹与序号1格线内“平抵他项（2011）第077号面积7125平方米”及典当金额栏内修改前的“1000000”笔迹不是同一时间书写形成，为后书写形成。2、检材《当票》第一联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印章印文和“潘进武”名章印文与该处手写字迹不是同一时间形成，为先盖印印文，后书写字迹。3、检材《当票》第一联备注栏内“还续0188023，本息1175420，～0188044本息291450”笔迹的形成时间不能结论。
原审法院认为：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当票是典当行与当户之间的借贷契约，是典当行向当户支付当金的付款凭证。原告平原县龙源典当有限公司与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办理的当票号码№370144037典当业务中，当物为平原县坤宇纸制品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国家机关核发的除物权证以外的证照及有效身份证件不得作为当物。因此，原告与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之间的典当不能成立，原告向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实际支付的当金数额视为向被告提供的是信用借款，按民间借贷关系处理，原告代扣的月综合费不能算做向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提供的借款数额，应扣除，即实际借款数额为1000000元－17160元＝982840元，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占用原告借款，应当承担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短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原告与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办理当票号码№370144050的典当业务中，典当物为土地证，原告也自认，该土地证尚在办理过程中，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并没有取得该宗土地的用益物权，因此，原告与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之间的典当关系不能成立，应认定民间借贷。原告代扣的综合费用不算做向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提供的借款数额，应扣除，即实际借款数额为：300000元－15570元＝284430元，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应按借款数额向原告偿还借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短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2011年7月12日、18日同原告与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潘进武签订典当借款合同两份，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除月综合费约定27%外）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土地及房产也办理了抵押手续。原被告双方借款抵押合法有效。被告潘进武辩称原告与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恶意串通来损害潘进武的利益，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原告所主张的2011年7月20日的典当借款（当票号№37110027001），当票中虽然签章和书写字不是同一时间形成，系先盖章再书写内容，鉴定结论予以证实，且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也予以认可，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被告在空白当票上签章并将该当票交予原告，应视为对原告填写当票中相关内容认可，是对合同内容的变更。当票一式几联，应当推定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持有№37110027001当户联，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应该提供当票号№37110027001当户联，以便确定该当票一式几联是否一致，即备注栏内容是否添加，被告不能提供该当户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被告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应认定该典当借款办理了合法的抵押手续，该借款系对前两笔借款的“借新还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借款1466870元本金，因前两笔借款认定为民间借贷，原告预扣月综合费不符合法律规定，前两笔的实际借款本金为1267270元，截止2011年7月20日利息为133574.92元（284430元×5.6%÷365天／年×85天×4=14837.12元；982840元×5.3%÷365天／年×208天×4=118737.8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短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借款之日至2011年7月20日），后期支付的月综合费及利息共计30545元应计算为支付的利息。截止2011年7月20日借款本息合计1370296.92元。鉴于原告并没有实际支付给被告1466870元，应按实际所欠借款本息1370296.92元认定原被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原被告就该典当借款约定月综合费27%，违反《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关于房地产抵押典当的月综合费率不得超过当金的27‰的规定。超出部分不予保护。《典当管理办法》规定了典当期限或者续当期限届满后，当户应当在5日内赎当或者续当。逾期不赎当也不续当的，为绝当。同时也规定了当期或续当期内应当支付月综合费，对绝当后是否应支付月综合费没有明确的规定，但该办法第四十三条对处理绝当物进行了规定，从该条规定看应扣除的费用为拍卖费用及当金本息，并没有明确应当扣除月综合费，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绝当后的综合费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原告主张绝当后的月综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月综合费为35764.74元（1370296.92元×2.7%÷30天×（24天＋5天））。对原告主张的利息，绝当后被告未偿还当金，被告已构成违约，但原被告约定的违约金及利息已经超过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故此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中长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执行，即年利率6.56%×4=26.24%。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平原县龙源典当有限公司借款本金合计1370296.92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6.24%，自2011年7月20日至付清为止）。二、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平原县龙源典当有限公司月综合费35764.74元。三、被告潘进武在抵押财产范围内对以上借款本息及月综合费承担还款责任。四、驳回原告平原县龙源典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303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5350元，由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潘进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涉案的票号为N037110027001的当票为无效当票。从当票载明的内容看，被上诉人利用原审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潘历保的信任，在已经盖好印章的当票上肆意篡改、恶意添加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不相符的内容，该行为违反诚信原则，该行为为无效行为。其次，从当票的形式看，当票的使用有着严格的管理规定，对当票和续当凭证不得涂改、伪造和转让，而被上诉人对当票进行了涂改，该当票应为无效当票。二、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欺诈，上诉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三、被上诉人未履行付款义务，上诉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四、原审判决上诉人对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此前的借款承担责任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平原县龙源典当有限公司辩称：一、票号为N037110027001的当票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当在抵押财产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该当票虽为先盖章后书写内容，但是上诉人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在空白当票签章交予我方，视为对我方填写当票中相关内容的认可，是对合同内容的变更。当票一式几联，应当推定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持有当户联，而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拒不提供，致使法庭无法查清该当票几联双方一致，即备注栏的内容是否添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典当管理办法》是管理性规定，无权决定合同的效力。二、2011年7月12日、18日签订的典当合同只是为办理他项权证，应相关部门的要求提供的程序性材料，并无约束合同各方的意思。约束各方真实意思的仍然是当票。N037110027001当票本身就是一种付款凭证，借款人已在上面签章，应当视为其已经收到了当票所载款项，之所以没有打款到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然后再打回我公司，是因为我方既是出借人也是收款人，这也是三方协商的结果，应当视为借新还旧。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德州优利达彩印包装有限公司述称：我方的意见与上诉人的意见一致，之所以没有对原审判决提出上诉，是因为我公司毕竟是欠款人，应当偿还欠款。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潘进武是否承担担保责任。该涉案当票是先在空白当票加盖印章然后填写的当票内容，最后填写的备注栏“还续”事实清楚。上诉人潘进武对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没有异议，对在2011年7月20日的当票加盖其印章也没有异议。上诉人潘进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一定的文化水平，在空白当票加盖其印章，表明其已经授权被上诉人对当票的内容进行补充填写。上诉人潘进武明知在空白当票上加盖其印章所承担的法律后果，仍然对自己的民事行为采取随意、放任的态度。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胁迫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而且上诉人不能提供本应属于自己的另一联当票上未注明“还续”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当票注明的“还续”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双方的担保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潘进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潘进武在抵押财产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50元，由上诉人潘进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树强
代理审判员 宋珊珊
代理审判员 杨 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