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榆中刑一初字第00037号
公诉机关榆林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甲，男，汉族，小学文化，农民，1997年4月18日因犯盗窃罪被富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01年3月26日因犯盗窃罪被佳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2010年6月11日因犯盗窃罪被吴起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于2013年5月16日刑满释放。2013年10月25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佳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解亚军，陕西文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榆林市人民检察院以榆检诉刑诉（2014）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甲犯故意伤害罪一案，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榆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绪照、代理检察员冯小玲依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甲及其指定辩护人解亚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榆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0月12日18时许，被告人李某甲在家做饭时，与其父李某乙就是否开抽油烟机意见不同发生争执，李某乙不断训斥李某甲，李某甲拿起一根带叉的细木棍子在李某乙臀部打了几下，李某乙继续训斥李某甲，李某甲又拿起风箱旁的一把斧头在李某乙的右脚腕上连续砍了四、五下，拿了一块白布交给其父缠在右脚腕后，即逃离现场。经佳县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某乙系被锐器反复砍击右足部致右足背动脉断裂失血性休克死亡。经陕西省司法精神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李某甲患有精神分裂症。其在2013年10月12日涉嫌作案时，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公诉机关提供了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作案木棍、斧头等物证，证人李某、李某丙、刘某某、叶某某、王某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李某甲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以及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甲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五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某甲当庭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认为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李某甲犯罪时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2日18时许，被告人李某甲在家做饭时，其父李某乙不让李某甲开抽油烟机，二人因此发生争执，李某乙不断训斥李某甲，李某甲先拿起一根带叉的细木棍在李某乙臀部打了几下。后又拿起一把斧头在李某乙的右脚腕处连续砍了四、五下，将一块白布递给其父包扎伤口后，逃离现场。经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某乙系被锐器反复砍击右足部致右足背动脉断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经庭审举证、质证，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
1、佳县公安局110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及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受案登记表证明，2013年10月13日上午11时55分，佳县公安局接到刘某某报案，称发现村民李某乙死于家中，右脚腕有大量的血迹。
2、证人李某（系被害人同村村民）证明，2013年10月13日早6时30分许，他准备进李某乙家买打火机，李家没人应声。当时窑里灯还亮着，他进门后看见李某乙枕着铺盖头朝里脚朝外仰面躺着，腿上缠着布子，有很多血，他吓得出去了。后遇到李某丙，二人又一起进去看了一下，发现炕上有一滩血，人没反应。李某乙平时和儿子李某甲一起住，10月12日下午他见李某甲穿一身蓝衣服在自家硷畔上站着。
3、证人李某丙（系被害人同村村民）证明，当日早上，村民李某站在李某乙邻居家硷畔上叫他，说李某乙睡在家里的炕上不动了，他和李某进入李某乙家看到李某乙头朝下仰面躺在炕上，右小腿缠着白布，腿下有一大滩血，人好像死了。二人便给李某乙的自家李四飞家人说了李某乙的情况，然后离开。早上李某乙家的灯亮着，没有见到李某乙的儿子李某甲。
4、证人刘某某（系被害人同村村民）证明，2013年10月13日中午12时许，村民李某丙、李某告诉他李某乙死于家中。之后他到李某乙家看到的情况与证人李某丙、李某证明一致。当时在场的人没有报警他就报了案。他怀疑是李某乙的儿子李某甲将父亲害死，因为李某乙是老实的农民，不可能有外人害他，儿子李某甲平时表现不好，好吃懒做，多次坐牢，刚回家三四个月，案发前一天李某甲还在家，当天就不见了。
5、证人张某某（系被害人邻居）证明，2013年10月12日早上7点多，李某甲还来过她家，中午看到李某乙从地里回家。她家与李家相距四五十米，当日下午和晚上她与丈夫都没有听到李某乙家有喊叫声。
6、证人高某某（系被害人同村村民）证明，2013年10月12日下午6点左右，他看见李某甲在硷畔的沙发上坐着，李某乙在自家院子里簸东西，还听李某乙问儿子李某甲“（天）黑了吃饭不”。
7、被告人李某甲供述，2013年10月12日晚6点左右，他在家做饭时，父亲李某乙一直训他，嫌他放的豆子多、米多，浪费粮食，并且做饭时烧柏树枝的烟很呛，他将抽油烟机打开，父亲将抽油烟机关了，这样来回了几次。然后父亲把门打开，他怕凉又把门关住，父亲又训他，他让父亲坐在炕上什么也别管了，父亲坐在炕上后还是不停地训他不成器，一辈子没出息。他拿一根带叉的细木棍子在父亲屁股上打了几下，打完后随手把木棍放在做饭的锅台处。父亲骂得更厉害了，他拿起风箱旁的斧子在父亲右腿上砍了四、五下，随手将斧头扔在炕楞下的地面上了。当时家里烟呛得很厉害，他看见父亲在炕中间的铺盖上躺着，头北脚南，脸朝东面，右脚腕上流出来许多血，他就在风箱上拿了块包风箱剩的白布给父亲，父亲自己在脚腕处包扎了一下。然后他拿了一把手电、四包烟、一块洗脸毛巾离开家逃跑了。逃跑时穿着灰线衣、灰线裤，白灰色外裤，脚穿白色运动鞋。他一直沿着小路走，天快亮的时候走到了兴隆寺，第二天下午天快黑时走到米脂李站的一个庙里。他睡在庙门外的木凳子上，这时上来一个瘸腿老汉（照庙的）来烧香，他和照庙老汉一同烧完香，来到老汉的住处，老汉给他吃了两个果馅，晚上就住在老汉的隔壁一孔窑里。第三天早上他从庙里离开了，晚上走到万佛洞住了一晚，庙里很冷，他看见有孔窑洞门锁着，就从窗户里爬进去，并把所穿的白色运动鞋、外衣放在灶火里烧了。在过洞过去的窑里拿了人家的一双鞋、一件黑色外套、两瓶酒、200多元钱以及一条烟。天亮了一直往南走，走了几天后就到了富县茶坊镇。直到2013年10月25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自从他刑满回家后，父亲整天训他，说他做什么都不行。二人因为家庭琐事经常吵架，期间，父亲打过他两次，他打过父亲一次，他砍父亲是因为那天父亲一个劲训他。所用的斧头和斧把都是铁的，连接处是焊接在一起的，斧把是钢管的。砍完后他把斧头放在锅台跟前放玉米的地上了。
8、证人叶某某（米脂县李站乡万寿寺看庙人）证明，2013年10月13日晚6时许，他到万寿寺点香时看到庙门口长桥上睡着一个人，这人有一米六左右，上身内着线衣，外着白灰道的T恤，下着白灰色牛仔裤，像是从东边过来的。他问话不回答，给了两个月饼，并让那个人住了一晚，次日早上7点多那人就走了。
9、证人王某某（米脂万佛洞看庙人）证明，2013年10月15日早上，他看到米脂万佛洞庙烟囱有烟，下去准备开门发现锁子被人撬过，灶台上烧了一双鞋，所有的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丢了三瓶白酒、一件黑色上衣、一双黑布鞋及200多元现金。
李某甲被抓获后提取所穿黑色上衣和黑布鞋，发还给王某某。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佳县王家砭镇高武沟村李某乙住宅。该住宅为座北向南一线六孔窑，西侧为李安平住宅，东侧为李某乙李某甲住宅。中心现场为李某乙住宅东起第五孔窑。窑内灯亮着。靠东墙由南向北有桌子、水缸、灶台。桌子上摆有做饭用具。灶台上铁锅内有水，漂有油花。锅盖上有点状喷溅血迹。靠灶台的东墙面上有喷溅血迹。灶台上灶火里放有树枝。灶台前地面距灶台面7厘米，距炕楞面30厘米放有一把长32厘米的铁斧头，斧刃上沾有血迹。提取斧头，编为2号。窑掌处为土炕。炕中躺有一具老年男性尸体，头北脚南。尸体右脚踝上缠有沾血白布。尸体东面距东墙72厘米，距炕楞8厘米处有60×50厘米范围的血迹。粘取血迹，编为3号。窑内西墙中部有过道通往西起第一孔窑。该窑靠窗户处有一小桌，木桌上有烟灰缸，缸内有烟头，提取其中两个烟头。烟头上均有延安字样。编为4、5号。
11、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3年10月28日，被告人李某甲指认现场位于自家住宅东起第五孔窑，作案具体地点位于该窑掌土炕东侧，窑地面上有“Y”型细木棍系自己殴打其父亲李某乙的木棍。
12、扣押笔录证明，2013年10月28日根据李某甲的指认，对其作案工具木棍进行扣押，木棍摆放于住宅内西墙靠窗户处，该木棍全长91cm，一端直径为2.5cm，另一端为长12cmV型分叉，直径为2.5cm。
13、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被告人李某甲对作案所用斧头进行混杂辨认，其在七把斧头中辨认出编号为5号的斧头，系其杀害李某乙所用斧头。
上述物证经当庭出示，被告人李某甲辨认系其伤害父亲的斧头和树枝。
14、陕西省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记载死者李某乙右脚外裸下足背外侧的创口长且深，创缘整齐，创角锐，距骨、跗骨粉碎性骨折，创内有凝血，肌肉肌腱断裂，右足动脉断裂。右足部的损伤应为有一定重量的锐器反复砍击所致。结膜苍白。上下唇苍白，尸斑呈淡紫红色，四肢末梢指甲苍白，死者系生前右外踝下部遭有一定重量的锐器反复砍击致右足背动脉断裂失血性休克死亡。臀部大面积皮下出血为钝器打击所致。上述损伤自力不能形成，为他人加害所致。鉴定意见：李某乙系被锐器反复砍击右足部致右足背动脉断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15、陕西省榆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书证实：经侦查人员提取的李某乙家西起第二孔窑灶台地面沾血的铁斧头上的血迹、窑内炕上的血迹，经鉴定为被害人李某乙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不排除李某乙为李换连的生物学父亲。现场烟灰缸内提取的烟蒂两枚，不是李某乙所留。
16、刑事判决书证明，1997年4月18日被告人李某甲因犯盗窃罪被富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01年3月26日因犯盗窃罪被佳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2010年6月11日因犯盗窃罪被吴起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17、陕西省庄里监狱释放人员通知书证明，李某甲因犯盗窃罪被吴起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4年，于2010年7月6日在陕西省庄里监狱服刑，经减刑一次7个月，于2013年5月16日刑满释放。
18、户籍证明：陕西省佳县公安局户籍证明，被告人李某甲，男，出生于1977年5月5日，陕西省佳县人，家住佳县王家砭镇高武沟村133号。
关于被告人李某甲刑事责任能力的证据：
1、证人任某某（系被告人李某甲同监室室友）证明，他觉得李某甲性格孤僻古怪，有时在大家睡觉的时候，毫无征兆的哈哈大笑。不与室友交流且精神不太正常。
2、证人谭某某（系被告人李某甲监室室友）证明，被告人李某甲经常莫名其妙地发笑，平时呆呆地坐着不与人交流，问话也不回答，有点不正常。
3、证人李某丁（系被害人李某乙女婿）证明，他听叔父李四飞说岳父死于家中。他小舅李某甲一直坐牢，2013年4月才释放，回来后傻得什么都不懂。
4、证人李某戊（李某甲叔父）证明，李某甲从前与村民关系挺好，今年四月回来后明显精神不正常，不干活看起来呆滞不说话，还将村里的狗打死、蒸吃蛇肉、砍树、糟蹋庙里等。其精神不正常与多次入狱和家族病史有很大关系。其母亲、二姐有癫痫病，大姐不精明，其父李某乙也有几年地里不去胡乱跑，但后来治好了。怀疑李某甲也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5、证人尚某某（系被告人李某甲二姐夫）证明，被告人李某甲从第三次入狱回来以后，行为很不正常。主要表现为：将邻居的狗打死，用棍子插在村口；他给买的肉和面吃完就倒，不给其父李某乙吃；拿起蛇就吃等。其母亲、二姐有癫痫病，大姐不精明。
6、证人刘某某（系同村村民）证明，被告人李某甲从小聪明，因家庭条件不好便辍学随其打工。后因盗窃三次入狱，从第三次回来后精神明显古怪不正常，不干活，乱砍树，见人要么不说话要么就一直傻笑。其母亲、二姐有癫痫病，大姐不精明，怀疑其也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7、证人李某庚（系同村村民）证明，李某甲第三次坐牢回来后，不去地里天天在家呆，不怎么说话，一说话就怪怪的。也不给其父李某乙做饭，还将庙里的树都砍了并把庙里的锦旗都挂在树上。经常坐在外面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其母亲、二姐有癫痫病，大姐不精明，其父李某乙也有几年地里不去神神鬼鬼的，但后来治好了。怀疑其也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8、证人李某辛（系被告人李某甲邻居）证明，被告人李某甲从第三次坐牢回来后，经常去一些一般人不去的地方和庙里串，与其聊天经常不知其所言。并与其父李某乙经常吵架。其父李某乙很精干，但母亲、二姐有癫痫病，大姐不精明，
9、陕西司法精神医学鉴定中心于2014年4月14日出具的陕司精鉴字（Q044）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证实李某甲患有精神分裂症【F20】。其在2013年10月12日涉嫌作案时，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卷三P21-27）
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甲仅因不满其父对家务琐事的指责，持斧砍击父亲脚踝致其失血性休克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本次犯罪在前罪刑罚执行完毕五年内所犯，属累犯，本应从重处罚，但其本次犯罪时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持对被告人李某甲从轻处罚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苏 慧
代理审判员 李 江
人民审判员 张亚平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