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5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宣平元，男，汉族，1982年5月8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委托代理人王静霞，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科创巴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法定代表人刘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直甲，四川厚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倩，女，1969年11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代理人杨直甲，四川厚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宣平元、成都市科创巴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倩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均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264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宣平元与科创公司于2012年3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1、合同期限为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12月30日；2、甲方（科创公司）为乙方（宣平元）购买意外伤害险；3、甲方（科创公司）为乙方（宣平元）购买的意外保险，如出现意外伤害事故，保险公司赔付金额应为甲方（科创公司）赔付受害人全部金额。《劳动合同》签订后，科创公司为宣平元投保了平安附加意外伤害住院团体收入保障保险、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和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限为2012年3月10日至2013年3月9日。2012年4月15日，宣平元在成都至乐山出差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人身损害伤残等级鉴定为10级，工伤鉴定为7级。2013年3月31日，宣平元与科创公司签订《委托书》约定：今委托科创公司代宣平元处理、解决2012年4月15日的交通事故相关事宜。起诉费、律师费、差旅费以及宣平元住院期间科创公司垫支的医疗费、住院费、药品费等费用由宣平元承担，科创公司代付。科创公司从宣平元获得的赔付款中扣出，还给科创公司。2013年4月3日，宣平元与科创公司签订《借支情况确认处理书》约定：宣平元在科创公司借支情况（见附件：宣平元借款表），总金额为83057.50元，宣平元同意从交通事故的赔付款中扣出等值金额，一次性还给科创公司。同时，宣平元在《借款表》上签字确认。2013年9月5日，经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确认：重庆保险公司及相关责任人向宣平元赔付共计155833.56元。该款已向宣平元支付完毕。2013年11月3日，宣平元与科创公司签订《工伤一次性解决协议》约定：宣平元于2012年4月15日发生交通事故，已痊愈出院。宣平元于2013年8月30日从科创公司辞职，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科创公司一次性赔偿宣平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82810元，误工费19000元。双方一致同意结束劳动关系。双方一次性赔偿，赔偿于2013年11月3日终结，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双方无争议。庭审中，宣平元及科创公司、何倩一致认可，宣平元在获得交通事故的赔偿后未将83057.5元的借款退还给科创公司。因此，科创公司在应当支付给宣平元的一次性就业补助金82810元以及误工费19000元，共计101810元中予以扣除，余额18752.5元应当支付给宣平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何倩系科创公司出纳，经宣平元同意用其身份证代为办理保险赔偿事宜。2013年11月23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因该次交通事故向宣平元赔偿120000元。庭审中，科创公司及何倩一致认可，该120000元保险赔偿款由何倩领取并交还给科创公司。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以下证据：《劳动合同》、《委托书》、《借支情况确认处理书》、《借款表》、《工伤一次性解决协议》、成都市公安局金牛区分局《询问笔录》、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庭审笔录及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科创公司为宣平元投保团体意外险，被保险人为宣平元。根据《保险合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在保险法律关系中，应当由宣平元获得保险赔偿款。2012年3月1日，宣平元与科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甲方（科创公司）为乙方（宣平元）购买的意外保险，如出现意外伤害事故，保险公司赔付金额应为甲方（科创公司）赔付受害人全部金额。该项约定说明，科创公司为宣平元购买团体意外保险的目的在于规避用工风险，在员工因工受伤或者发生意外伤害后，科创公司可以通过保险理赔获得赔偿，减轻或者免除因承担赔偿责任造成的损失。因此，在劳动合同法律关系中，科创公司基于《劳动合同》以及2013年3月31日签订的《委托书》之约定，有权在赔付款中扣除已经支付的金额，不构成不当得利。庭审中，宣平元主张在签订《劳动合同》时是空白合同，根本不知道有该项条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是与劳动者权利义务息息相关的合同，宣平元作为具有大专学历的成年人，应当知道签字的法律意义，在不知晓合同内容的情况下就予以签字确认不符合常理。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对于宣平元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宣平元与科创公司于2013年11月3日签订的《工伤一次性解决协议》约定，科创公司应当向宣平元支付一次性就业补助金82810元，误工费19000元，共计101810元。科创公司辩称该笔赔偿已经全额支付给了宣平元，包括已借支的83057.5元，以及签订《工伤一次性解决协议》后支付的余额18752.5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18752.5元已经支付给宣平元，对科创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因科创公司不应当在宣平元的人身保险中获利，在120000元保险赔偿款中扣除已经支付的83057.5元，余额36942.5元应当支付给宣平元。
何倩系科创公司的员工，经指示将领取的保险赔偿款交回科创公司，属于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科创公司承担。因此，何倩不构成不当得利。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成都市科创巴赛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宣平元支付36942.5元；二、驳回宣平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宣平元负担。
宣判后，宣平元、科创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宣平元的主要上诉理由为：1、职工因工受伤，用人单位支付工伤赔偿金是其法定义务，工伤保险和人身意外险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保险，可以兼得，宣平元主张的是不当得利，原审法院将其与工伤赔偿混同计算，使宣平元工伤保险待遇无法另行主张。2、原审法院主要依据的是双方劳动合同第十四条第3款的约定，但该约定是科创公司擅自修改的，科创公司并未将双方签字盖章的合同给宣平元，只是给了一份双方均未签字盖章的合同，该合同中没有上述约定，且该条款也未说明保险公司的赔偿款应为科创公司所有，根据保险法和合同法的规定，该条款的约定应为无效。而劳动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第三款既约定了意外伤害保险，又约定了工伤，可见为职工购买意外保险是科创公司给职工的福利，120000元应为宣平元所有。3、即便将120000元与工伤赔偿一并计算，原审法院也未核实宣平元究竟应获得多少工伤赔偿，科创公司仅与宣平元协商了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停工留薪期工资就将120000元保险赔款领走不合理。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由科创公司、何倩向宣平元连带返还保险赔偿款120000元。
科创公司答辩称，1、关于劳动合同，宣平元认为其与科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与其他人的不一样，当时休庭立即调取的，宣平元的陈述是虚假的；2、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不是工伤纠纷，科创公司购买保险不是为了获利，只是为了减轻用人单位的赔付压力，因此保险公司的赔付应视为用人单位应得，处理事故时，科创公司要求宣平元归还八万元钱，各算各的，宣平元认为保险公司只赔偿六万元钱就不同意，让科创公司领取保险赔付金。
何倩答辩称，何倩所有行为都是职务行为，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应驳回对何倩的一切诉讼请求。
科创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为：1、宣平元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科创公司返还其保险赔偿款120000元，双方工伤待遇是否结清不是起诉范围，原审法院审理工伤超出了诉请范围。2、双方之间的工伤待遇已经结清（含何倩出具的欠条），科创公司应支付宣平元的工伤赔付为101810元，宣平元借款83057.5元，科创公司为宣平元垫付其处理交通事故案件的律师费13000元，差旅费700元，尚欠其5000元，科创公司应付的金额23190元（120000﹣101810﹢5000）。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科创公司赔偿宣平元23190元（含科创公司持有的何倩向宣平元出具的欠条上的金额5000元）。
宣平元答辩称，律师费是不同的法律性质，不能从保险赔偿金中扣除，可以另行主张，原审法院对101810元的计算是错误的，还没有足额赔偿。
何倩述称，同意科创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科创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平安附加意外伤害住院团体收入保障保险、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和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三份保险合同，宣平元、何倩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各方均对上述证据材料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1、《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除另有约定外，本保险合同的残疾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2、科创公司与宣平元在一审庭审中一致陈述，宣平元向科创公司借支的83057.5元已在科创公司应向宣平元支付的工伤赔付款中予以抵扣。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及本院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科创公司占有的12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院做如下评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四）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的规定，科创公司对宣平元具有保险利益，其可以作为投保人为宣平元购买保险。案涉120000元系保险公司赔付的保险金，科创公司主张其为员工购买保险是为了减轻其自身的赔付压力，故该款项应为其所得，而宣平元则主张科创公司为其购买保险系其应享受的福利，该款项应为宣平元所得。本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为宣平元，根据《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四条“除另有约定外，本保险合同的残疾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的约定，若无其他约定，案涉款项的受益人为宣平元。
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保险福利待遇”项下约定了“甲方为乙方购买意外伤害险”，该条约定表明科创公司应依约为宣平元购买意外伤害险，在合同结尾部分“其他约定事项”项下约定“甲方为乙方购买的意外保险，如出现意外伤害事故，保险公司赔付金额应为科创公司赔付受害人全部金额”，该条款是一旦出现意外伤害事故，双方对保险金如何使用的约定，虽然宣平元对该条约定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交足够的证据予以反驳，且该劳动合同有其亲笔签名，故该条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前述两条约定的内容具有连贯性，并不矛盾，况且，因工伤保险赔付的范围和金额都有限，不能完全补偿工伤劳动者的损失，作为用人单位对工伤保险不能赔付的部分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在工伤保险之外另行购买商业保险以减轻自身赔偿压力的做法合乎情理，也是对劳动者权益的有力保护。因双方对保险金另有约定，故宣平元认为科创公司取得案涉金额为不当得利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工伤一次性解决协议》中双方确认科创公司应向宣平元支付的金额合计101810元，科创公司领取保险金120000元，依据上述约定，差额部分应为宣平元所有，即18190元（120000元﹣101810元）；同时，双方均认可宣平元向科创公司借支的83057.5元已在科创公司应向宣平元支付的工伤赔付款中予以抵扣，科创公司还应向宣平元支付18752.5元（101810元﹣83057.5元），科创公司认为其代宣平元垫付处理交通事故案件的律师费13000元及差旅费7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也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其认为应予扣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科创公司应向宣平元支付36942.5元（18190元﹢18752.5元），原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21元，由成都市科创巴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4元，宣平元负担1877元。（成都市科创巴赛科技有限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5元，宣平元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23元，本院均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健
代理审判员 王 嫘
代理审判员 陈进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石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