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冀刑四终字第96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廊坊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保天。系本案被害人李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单秀英。系本案被害人李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梦。系本案被害人李某长。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梦杰。系本案被害人李某次。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海涛。系本案被害人李某之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李梦杰、李海涛的法定代理人）戚某，1973年10月6日出生。系本案被害人李某之妻。
原审被告人常新旗，个体。2013年6月2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三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4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三河市看守所。
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常新旗犯故意杀人罪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保天等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O一四年五月二十二日作出（2014）廊刑初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附带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被害人李某与被告人常新旗在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宋庄村相邻居住期间，因李某纠缠常新旗妻子，常新旗与李某产生矛盾。后常新旗夫妇搬至河北省三河市燕郊镇后赵村居住。2013年6月23日15时许，李某至常新旗家，被常发现，李某离开，后常新旗驾驶面包车携带斧子追赶，至三河市燕郊开发区燕顺公路与潮白大街交叉口北侧，将骑摩托车行驶的李某撞倒在地。常新旗持斧子砍砸李某头面部数下，并在驾车驶离现场时碾压李某身体。后常新旗再次返回现场，驾车对李某身体进行碾压，持斧子砍砸李某头面部，致李某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常新旗作案后逃离现场，于当日向三河市公安局投案。
另认定，被告人常新旗之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丧葬费、医疗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保天、单秀英、李梦杰、李海涛需要扶养。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章某证实，2013年6月23日15时30分许，其驾车经过三河市燕郊开发区燕顺路北段时，看见一辆车牌号码为京P×××××的灰色面包车头朝南在燕顺路西侧车道撞倒了一辆摩托车，一名戴头盔的男子仰面朝上挣扎着要站起来，这时从面包车驾驶室下来一名右手持斧子的较胖男子，用斧子砍击倒地男子的头部数下，倒地男子的头盔被砍烂，躺在地上不动。砍人的男子拿着斧子上了面包车，发动汽车碾压那名倒地男子的身体后向南驶去。约两分钟后，砍人男子驾驶的面包车又返回现场，沿燕顺路逆行再次从被砍男子的身体上方碾压而过。随后该男子下车右手持斧子再次来到倒地男子处，用斧子朝倒地男子的头部又砍击几下。后砍人男子驾车向北驶离现场。其拨打110报警。案发后，证人章某辨认出被告人常新旗为持斧子砍击被害人的男子。
2、证人冯某甲证实，2013年6月23日15时许，其经过三河市燕郊开发区燕顺路北段时，看见路中间在逆行快车道位置停着一辆车头朝北的面包车，从面包车驾驶位上下来一名男子，手里拿着一个半米左右的工具走到路中间躺着的一个男子身边，弯着腰用工具猛砸地上男子头部几下后，砸人的男子拿着工具上了车往北驶去。地上那名男子血肉模糊，一动不动，遍地是血。证人冯某乙证言印证了上述证言的内容。
3、证人万某证实，2013年6月23日15时30分许，其驾车行至三河市燕郊开发区燕顺路北段时，看见马路中间黄线西侧地上躺着一名男子，该男子嘴里往外冒血，头上有一个头盔。在倒地男子东侧2米左右停着一辆车牌号后四位是6B23的面包车，面包车碾压倒地男子的身体后沿着燕顺路向南行驶。其驾车追赶面包车，那辆面包车沿燕顺路向南行至星河皓月小区北侧操场路口时掉头往回开，其驾车也掉头跟随面包车。到事发现场路段时，那辆面包车逆行从那名倒地男子的身体上方碾压过去后停车，从面包车驾驶员位置下来一名手持斧子的男子，走到倒地男子处举起斧子砸了倒地男子头部数下，随后拿斧子的男子上了面包车沿燕顺路向北逃跑。案发后，证人万某辨认出被告人常新旗为驾驶面包车碾压并持斧子打击倒地被害人的男子。
4、证人戚某证实，其与李某同被告人常新旗夫妇在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宋庄村曾相邻居住，李某与常新旗有矛盾。2012年年初，常新旗说李某和张某有暧昧关系，多次到其家里闹事。2012年9月1日前后，常新旗在北市通州区宋庄镇宋庄村内将李某打伤，后经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派出所民警调解，常新旗赔偿李某人民币四万元，2013年春节前后赔偿款结清。2013年6月23日14时许，李某从北京市通州区宋庄村家里骑摩托车离开，对其说燕郊有人找他办事。
5、证人张某在公安机关证实，其与李某在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宋庄村住邻居时，李某总是对其纠缠，二人发生过性关系。常新旗知道后和李某打架，将李某打伤，经派出所调解后其与常新旗陆续赔偿李某人民币四万元。2013年5月份前后，为躲开李某，其与常新旗搬到河北省三河市燕郊镇后赵村居住。2013年6月23日15时许，其在租住处院中听见有人敲大门，开门后见是李某，李某想进来，其说常新旗在家，拒绝李某进院，这时在屋里睡觉的常新旗见是李某便说“你跑我家来找事了，你还让不让我过了”，李某看见常新旗后就跑了。常新旗从住处东侧的棚子里拿了一把斧子驾驶汽车去追李某。约半个小时后，常新旗开车回来说把李某打死，并说先用车撞的，然后用斧子砍的。常新旗说去自首，把斧子放在院里东侧的棚子里，然后把衣服脱了，其将常新旗的衣服扔在院子里一个白色垃圾桶里。常新旗离开一段时间后，民警来到家中，其向民警说了常新旗打死李某的事情，后其给常新旗打电话让他回来，几分钟后常新旗返回。
6、证人王某甲（在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宋庄村居住）证实，李某经常在常新旗家门口转，还扒门、敲窗户，其见过常新旗的妻子张某买菜回来，李某拉扯过张某两次，李某经常坐在常新旗家不走。常新旗与李某曾打过架，宋庄派出所给调解过。后其劝常新旗搬家，常新旗夫妇搬离宋庄村。
7、证人王某乙（在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宋庄村居住）证实，李某趁常新旗不在家，经常去常新旗家扒窗户。李某夫妇曾骂过街，骂常新旗夫妇，听骂街的内容是李某与常新旗的妻子张某有男女关系。
8、证人宋某（在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宋庄村居住）证实，常新旗与李某因为生活上的事发生过纠纷，李某有时扒常新旗家窗户。
9、三河市公安局三刑（公）勘（2013）824551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三河市燕郊开发区燕顺公路和潮白大街交叉口北侧，燕顺公路中部可见仰卧状尸体一具，自尸体南4.5米处至尸体北侧地面连续可见血泊、溅落血迹及血轮胎印。尸体南侧、西侧及北侧地面依次可见破损头盔一只、白色左脚休闲鞋一只、长条形黑色塑料一块，白色右脚休闲鞋一只及散在塑料碎片。尸体南10.8米、东距燕顺公路东沿8.24米处可见倒于地面的天津本田TH90型红色摩托车一辆，车把下侧地面可见油渍一处，车尾部车牌向上弯曲至轮胎上侧，尾灯灯罩破损，车体下侧至尸体北侧地面可见长约32.5米白色擦划痕迹一处。现场提取血泊血迹、溅落血迹、长条形黑色塑料等。
现场照片经被告人常新旗当庭辨认无异议，确系其作案现场。
10、三河市公安局三刑（公）勘（2013）824552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被告人常新旗家租住于三河市燕郊镇后赵村曹元海家，院内月台西部可见车牌号码为京P×××××的五菱之光面包车一辆，该车进气孔格栅缺如，左大灯下侧凹陷，车牌照“3”字及其左侧附近保险杠可见擦蹭痕迹。前保险杠中部右侧可见血迹附着，车底盘可见喷溅血迹附着。现场发现木把斧子一把及白色塑料桶一个，桶内白色塑料袋内装有浅色短袖上衣、黑色短裤各一件。现场提取面包车前保险杠中部右侧、左前轮、左后轮、车底盘上血迹四处、短袖上衣、短裤、斧子、面包车等。
物证斧子及面包车照片经被告人常新旗当庭辨认无异议，确系其作案所用工具。
11、三河市公安局（冀廊三）公（刑）鉴（法）字（2013）4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被害人李某头部有多处钝、锐创口，躯体存在多处皮划伤、皮挫伤。李某系生前被他人砍砸头面部造成颅脑损伤导致死亡。
12、廊坊市公安局（2013）廊公物证鉴字第1196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的被害人李某尸体北侧血轮胎印上、南侧血泊上、面包车前保险杠中部右侧、左前轮上、左后轮、车底盘上、斧子上、常新旗短袖上衣、短裤上提取血迹及李某尸体周边提取喷溅血迹均为李某所留。
13、三河市公安局出具的书证证实，2013年6月23日15时50分许，三河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接警后赶赴现场，经现场走访获知犯罪嫌疑人车牌号码为京P×××××，车主为一名叫常新旗的河南籍男子。后经扩大搜索走访范围，在燕郊镇后赵村一户民宅院内发现京P×××××牌照的五菱牌银灰色面包车，经对该户住户张某询问得知，该车辆系其丈夫常新旗所有，民警为张某做思想工作后，张某通过电话与常新旗取得联系，常新旗在电话中表态称愿意主动返回住处。随后常新旗返回住处向民警投案。
14、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2012年118号业务档案调解卷宗材料证实，2012年8月24日23时许，李某与常新旗在通州区宋庄镇宋庄村宋梁路路边因琐事发生打架造成双方受伤，双方于2012年9月2日经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宋庄派出所调解解决。
15、被告人常新旗供述，其曾在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宋庄村与老乡李某家相邻居住。后来李某纠缠骚扰其妻张某，其怀疑李某和张某关系暧昧，因为此事，其与李某在2012年打了一架，将李某打伤。经北京市通州区宋庄派出所调解，其赔偿李某四万元医药费，并陆续结清。但之后李某仍纠缠张某，张某承认被迫与李某发生过性关系。2013年5月份前后，其和张某搬家到三河市燕郊镇后赵村。2013年6月23日15时许，其在租住处屋里睡觉时被狗吠声和敲门声吵醒，张某开门后李某站在门口，其从屋里出来拿了一根木棍冲出院子追赶李某，李某见状逃离。其返回院中，拿了一把斧子放到自己五菱之光面包车副驾驶位置下面，驾车追赶李某。在燕郊开发区燕顺路北段，其见李某骑摩托车向南行驶，其驾车追上李某的摩托车并撞击摩托车尾部，摩托车摔了出去，李某被甩下摩托车倒在地上，脸上流血。其下车走到李某面前，用斧子猛击李某头部，李某头部流血。后其驾车向南两三百米又调转车头返回现场对李某的身体碾压，用斧子再次猛击李某头部数下。其驾车返回住处，换了衣服骑自行车离开家。后其接张某电话，向公安机关投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有诉讼代理人提交的票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常新旗驾驶汽车撞击、碾压并持斧子砍砸被害人李某头面部，致李某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成立。被告人常新旗之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常新旗犯罪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对于诉讼代理人提出对被告人常新旗有预谋的直接故意杀人，犯罪手段极其残忍，后果极其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的代理意见，经查，被告人常新旗具有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主观故意，且所犯罪行极其严重，但没有证据证实常新旗有预谋杀人。对于诉讼代理人提出常新旗不构成自首的代理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被告人常新旗辩护人提出常新旗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李某对被告人常新旗之妻张某纠缠，引起双方矛盾。在常新旗夫妇搬离后仍找到常新旗住处，进而引发本案，被害人李某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由于被告人常新旗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诉丧葬费、医疗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数额按照法定赔偿标准确定，医疗费、交通费赔偿数额按照有效票据予以确定。所诉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人常新旗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
被告人常新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五菱牌面包车（牌照号京P×××××）一辆予以没收。被告人常新旗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保天、单秀英、李梦、李梦杰、李海涛、戚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23881元（其中，丧葬费人民币31338元，医疗费人民币6296元，交通费人民币6547元，李保天、单秀英生活费人民币各为16092元，李梦杰生活费人民币17818.5元，李海涛生活费人民币29697.5元）。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保天等人上诉主要提出：要求判赔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失费。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常新旗于2013年6月23日采用斧子砍、汽车碾压的手段杀害被害人，因常新旗的犯罪行为致使上诉人李保天、单秀英、李梦、李梦杰、李海涛、戚某遭受经济损失123881元的事实清楚。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章某、冯某甲、万某、戚某、王某甲、王某乙、宋某等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尸检鉴定书，法医物证鉴定书，被告人常新旗供述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有所提交的票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户籍证明等材料在卷为证。
关于上诉人李保天、单秀英、李梦、李梦杰、李海涛、戚某所提上诉理由，经查，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失费不在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常新旗的犯罪行为给上诉人李保天、单秀英、李梦、李梦杰、李海涛、戚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对民事赔偿数额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志廷
代理审判员 任延翔
代理审判员 王智广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