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8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崇安区中山路58号。
负责人尤力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毅，江苏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盛利。
委托代理人王凤民，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交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北塘区凤翔路983号。
法定代表人陈学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褚少俊，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盛利、王文杰、无锡交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出租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北民初字第0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盛利原审诉称：2015年3月18日17时45分，王文杰驾驶苏B×××××号小型轿车与罗盛利驾驶苏B×××××号三轮摩托车（车上乘坐任梦梦）发生碰撞，致罗盛利、任梦梦受伤、车辆损坏。交警部门认定王文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罗盛利、任梦梦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罗盛利被送往医院救治。现罗盛利的损失为：医疗费18746.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6300元、误工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686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800元、车辆损失费1700元，合计115318.13元。因苏B×××××号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上述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超出部分由王文杰、出租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保险公司原审辩称：对交通事故的真实性和责任认定无异议，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要求在罗盛利的医疗费中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费用。罗盛利虽构成十级伤残，但其受伤的右下肢本身有骨质增生的疾病存在，如果没有该疾病，则其不会因为交通事故受伤构成右下肢功能丧失达10%以上，故其自身疾病与伤残等级存在明显因果关系，要求按照鉴定意见书认定的参与度60%计算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事故造成另一伤者任梦梦受伤，故要求在交强险限额内为任梦梦预留50%的份额。另，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
出租公司原审辩称：对交通事故的真实性和责任认定无异议，不同意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费用，要求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王文杰原审辩称：对交通事故的真实性和责任认定无异议，不同意扣除非医保用药20%。事故发生后，其已为罗盛利垫付费用8793.35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8日17时45分许，王文杰驾驶苏B×××××号小型轿车沿通云路由北往南行驶至新塘桥北堍路段左转弯调头时与由北往南行驶的罗盛利驾驶苏B×××××号三轮摩托车（车上乘坐任梦梦）发生碰撞，致罗盛利、任梦梦受伤、车辆损坏。无锡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锡山大队（以下简称锡山大队）于2015年3月19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文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罗盛利、任梦梦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当天，罗盛利被送往无锡市仁德（康复）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胫骨平台踝间嵴撕脱性骨折、右膝关节腔积液、双膝骨质增生、头皮挫裂伤、高血压3级、脂肪肝，于2014年4月1日出院。后罗盛利另进行数次复诊。治疗期间，罗盛利共计花费医疗费18475.93元。2015年10月11日，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锡中西医司【2015】临鉴字第1720号法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罗盛利右下肢损伤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因罗盛利存在右膝关节骨质增生的自身疾病，右胫骨踝间嵴撕脱性骨折则为本次交通事故外伤所致，现遗留右下肢功能损伤主要由本次外伤所致，自身疾病为次要因素，故外伤参与度建议为60%-80%。罗盛利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为此，罗盛利花费鉴定费2520元。
原审又查明：出租公司就苏9T0**号小型轿车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上述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王文杰向罗盛利垫付相关费用8793.35元，罗盛利同意在本案中一并扣算。
原审再查明：罗盛利自2007年8月9日起在健鼎（无锡）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鼎公司）担任园艺工，2014年9月至2015年8月期间，年收入为32256元。2011年4月12日，无锡市公安局锡山区分局东亭派出所为罗盛利办理暂住证，居住地址为无锡市锡山区东亭街道新屯居委新塘桥139号，该证件有效期为3年。
原审审理过程中，罗盛利提供中信银行个人账户明细查询单，欲证明其工资收入情况。该查询明细清单显示：2015年4月3日代发工资1550元，2015年4月15日代发工资2457.17元，2015年5月15日代发工资876.58元，2015年6月5日代发工资1550元，2015年6月15日代发工资927.07元，2015年7月15日代发工资990.26元，2015年8月14日代发工资3242.38元，20015年9月15日代发工资3355.44元。对此，罗盛利解释称：健鼎公司每月15日向其发放上月工资，2015年4月3日发放的1550元是春节后发放的春后奖，2015年6月5日发放的1550元是继续在健鼎公司工作的留任奖。保险公司要求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但未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单复印件、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出院记录、入院记录、用药清单、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暂住证、健鼎公司证明、中信银行明细查询单、修理费发票、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罗盛利因本次交通事故受到人身损害、财产受到损害，其有权依法获得相应赔偿。虽然罗盛利之个人体质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影响，但这种影响仅仅是客观上的介入因素，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亦非侵权责任法上规定的过错。罗盛利不应因个人情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否则将限制特质人员的出行，违反公平原则。故法院对于保险公司要求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60%计算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次事故造成任梦梦受伤，但未有证据显示任梦梦已产生实际损失，任梦梦亦暂未就其损失向侵权人主张。考虑到本案中罗盛利的实际损失数额，苏9T0**号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的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000000元，是否为任梦梦预留交强险限额不会影响到任梦梦今后向侵权人及保险公司主张权利。故法院对于保险公司提出的在交强险限额内预留50%的份额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法院现对罗盛利因该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法院作如下认定：1、车辆损失1700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2、医疗费，根据罗盛利、王文杰提供的病历、出入院记录、处方笺、医疗费票据，法院认定罗盛利医疗费为18475.93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8元/天计算，住院天数为14天，认定为252元。4、营养费，按18元/天计算，参照司法鉴定意见营养期确定为90天，认定为1620元。5、护理费，按60元/天计算，参照司法鉴定意见护理期确定为90天，认定为5400元。6、误工费，根据罗盛利提供的个人银行明细查询单，法院认定其因交通事故受伤收入减少为7251.47元。7、残疾赔偿金，罗盛利构成十级伤残，视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10%，罗盛利赔偿年限为20年，根据本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年，认定为68692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因罗盛利构成十级伤残，这必将对其今后的生活产生较大影响，给其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故应考虑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根据受害人的生活状况、本地生活水平、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为5000元。9、交通费，法院根据罗盛利的实际救治情况酌定为300元。以上，罗盛利的损失为108691.4元。鉴于苏9T0**号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保险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予以赔偿，法院确定为98343.47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86643.47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7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10347.93元，因王文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苏9T0**号小型轿车向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上述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全额予以理赔。保险公司虽辩称要求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费用，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以上，保险公司应赔偿罗盛利的损失为108691.4元。鉴于王文杰已垫付8793.35元，且罗盛利同意在本案中一并扣算，故保险公司直接在上述理赔款中给付王文杰8793.35元，余款99898.05元给付罗盛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罗盛利的损失108691.4元，其中给付罗盛利99898.05元，给付王文杰8793.35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履行。二、驳回罗盛利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6元减半收取503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诉讼费用3023元，由罗盛利负担242元，保险公司负担2781元。（上述诉讼费用已由罗盛利先行垫付，其同意垫付的诉讼费用由被告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保险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分别将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给付罗盛利）。
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载明“罗盛利存在右膝关节骨质增生的自身疾病，而右胫骨髁间棘撕脱性骨折为本次外伤所致。其现遗留右下肢功能障碍主要由本次外伤所致，自身疾病因素为次要因素，故外伤参与度建议为60-80%。”，一审法院在计算罗盛利残疾赔偿金的时候未考虑外伤参与度实属不当，大大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与司法鉴定意见相悖。2、依据其公司与出租公司签订的三者险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非医保用药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依据合同约定，该部分用药理应由出租公司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或依法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罗盛利答辩称：保险公司应当支付伤残赔偿金及其他费用。虽然罗盛利的伤残等级被评定为10级，外伤参与度建议为60-80%，但罗盛利在本次事故中并无主观过错，保险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本次事故发生前，罗盛利存在骨质增生致其伤残的临床症状，也无明确腿部活动受限的情况存在，故骨质增生不能减轻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如果没有交通事故因素的介入，罗盛利不会出现伤残的结果。受害人的特殊体质不是减轻侵权人责任的因素。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文杰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出租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罗盛利因其特殊体质构成十级伤残，原审在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损失时是否应当考虑参与度作相应扣减？二、对保险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的上诉主张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骨质增生系中老年人的常见体质，目前并无证据证明罗盛利仅因该体质即会导致伤残后果，故即便该体质对伤残结果客观上存有一定参与度，但不能据此将遭受交通事故这一外因的参与程度减轻。罗盛利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主观过错，其骨质增生的特殊体质与损害后果的发生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受害人罗盛利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失，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故保险公司应按罗盛利的伤残等级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对保险公司要求计算损失参与度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保险公司上诉认为罗盛利的医疗费中应该扣除20%非医保用药部分，但其并未列明非医保用药的名称、数量、价格等，亦没有提供可替代用药，故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6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伟
审 判 员 潘晓峰
代理审判员 李 飒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唐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