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2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和平，男，1962年3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素，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宇俊(系洪和平之子)，男，198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时敏影，女，196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建平，上海安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某，男，1954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林英(系徐某某妻子)，女，1958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上诉人洪和平、时敏影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11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洪和平上诉请求：要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洪和平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43万元及相应的利息。事实与理由：徐某某主张的借款大部分没有转账凭证，只认可有转账交付的60万元。要求本院改判如其所请。
上诉人时敏影上诉请求：要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时敏影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本案中能够确定的借款金额只有徐某某转账交付的60万元，其余都不予认可。同时洪和平向徐某某借款的用途是对外放高利贷，属于非法债务，未用于共同生活，该款不应由时敏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此外，2015年8月2日，洪和平向徐某某借款10万元，此时，时敏影与洪和平已经离婚，该款更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要求本院改判如其所请。
被上诉人徐某某答辩称：本案中，洪和平在未收到钱款的情况下，向徐某某反复出具借条是不符合常理的，同时，洪和平的全部借款均用于家庭生活，应当由时敏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审判决正确，要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洪和平归还借款179.76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从2016年7月2日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本金179.76万元计算，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时敏影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12月20日，洪和平向徐某某出具《借条》1，载明“今借徐某某人民币681,600元，用于进酒。2013年12月20日借，归还日为2015年8月5日。”2016年3月4日，洪和平在该借条下备注“四张欠条欠款属实。”
2013年11月9日，洪和平向徐某某出具《借条》2，载明“本人洪和平上海星鑫酒业有限公司法人，因本公司生意周转需要资金，特向徐某某(胜)借款人民币10万元，借期一年2013年11月9日至2014年11月8日，其中计息每月付人民币2,000元(付10个月为2万元)，每月15日付息，到期归还本金10万元，本人用泗塘一村XXX号房产担保。”
2013年12月10日，洪和平出具《借条》3，载明“本人洪和平上海星鑫酒业有限公司法人，因生意周转需要资金，特向沈伟林借款人民币10万元，借期一年2013年12月10日至2014年12月9日，到期利息2万元，利息每月15日付2000元，分十个月付清，2014年12月9日归还本金10万元，本人用名下房产泗塘一村XXX号301室担保。”
2014年2月19日，徐某某通过其妻子沈林英光大银行账户转账给洪和平20万元。
原审审理中，徐某某陈述，前述借条1包括了借条2和借条3。除前述一笔系通过光大银行转账外，其余均系支付现金。其本金金额为60万元，利息8万元(按照月2,000元/10万元的、每年付10个月利息的约定标准计算，洪和平因2014年12月起未支付利息，故利息自2014年12月计算至确认借条的2015年7月31日，利息欠付天数约230日，按350元/天计算为82,250元，取整为8万元的)，另1,600元系洪和平租借房屋的租金和水电费。
二、2015年1月13日，洪和平向徐某某出具《借条》4，载明“今借徐某某人民币34万元，用于集装运输费用支付。”
2014年7月17日，洪和平向徐某某出具《借条》5，载明“今借徐某某人民币20万元，借期壹月2014年7月17日至2014年8月17日。”
2014年7月17日，洪和平向出具《借条》6，载明“今借徐某某人民币10万元，借期壹月2014年7月17日至2014年8月17日。”
徐某某称前述借条4包括了洪和平于2014年4月9日借款20万元和2014年5月5日借款10万元，徐某某并提供了两张当时借条的复印件(其中2014年5月5日借条金额十万，借期壹星期，2014年5月5日至2014年5月12日；2014年4月9日借条借款20万元，借期壹星期2014年4月9日至2014年4月15日止，借款用途因公司平账，2014年4月16日洪和平签字确认续借20天2014年4月16日止2014年5月5日。洪和平系于2014年7月17日写了前述借条5和借条6确认前述两笔借款，其中多出来的4万元系利息，其中20万元约定月利息1.5万元/10万元共计3万元/月，另10万元约定利息只收1万元，故本息合计34万元。
庭审中，徐某某陈述借条4包括金额的支付方式为现金，其系于2014年4月3日银行取款50万元用于向洪和平的借款。
三、2015年6月2日，洪和平向原告出具《借条》7，载明“今借徐某某人民币33万元，定于2015年6月10日前归还。支付进货酒货”。同日，徐某某妻子沈林英通过其光大银行账户转账30万元给洪和平。
庭审中，徐某某称该借条本金30万元，期限10天，洪和平答应支付利息3万元。洪和平称该款实际由王志国使用。
四、2015年8月2日洪和平向徐某某出具《借条》8，载明“借徐某某人民币8万元支付给崔恒如，另外再借2万元生活费，合计借款10万元。”同日，徐某某妻子从光大银行账户取款8万元，案外人崔恒如农业银行账户现金存款8万元。
原审审理中，徐某某认可事后得知借条中的10万元均系支付崔恒如和案外人借款利息。
五、2014年9月19日，洪和平向徐某某出具《借条》9，载明“今借徐某某现金人民币10万元，借期2014年9月19日至2014年9月26日止。”后加注“续借壹星期2014年10月8日止、续借壹星期2014年10月15日止”
2014年7月25日，洪和平向徐某某出具《借条》10，载明“今借徐某某人民币5万元，借期一月2014年7月25日至2014年8月25日。”
2015年3月13日，洪和平向徐某某出具《借条》11，载明“今借徐某某人民币5万元，借期2015年3月13日至2015年3月23日归还。”
以上三笔借款共计20万元，均系现金支付给洪和平。
2015年7月31日，徐某某书写了《小洪借款》字据，载明：“1、60万，借款时间2013年12月20开始，2014年12月起利息未付，每天350元，应付息8万元。2、30万，2014年4月9日借20万，利息1.5万，5月份、6月份未付，2014年5月5日又借平账用10万，利息1万，6月份未付。3、30万，小洪来协商，急借30万用于进酒(要涨价)，时间为6天，后协商为借10天，付息3万，借款时间2015年6月2日，实借33万。4、宝山八村地下室，第三季度租金3,000元，未付。5、宝山分局事宜，未付。6、小洪又借8万元转给崔恒如，2万给小陆子，计10万。”洪和平签字确认“以上情况属实，所有账目认可，大约壹月以后操作，包括利息。”
六、2014年3月30日，洪和平向案外人徐某某的妻子沈林英光大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2015年2月3日洪和平通过工商银行账户向徐某某转账汇款5万元。
另，洪和平还于2015年2月6日向徐某某出具过借条，借款金额60万元，约定2015年3月2日付清包括利息。洪和平以海滨新村XXX号产证和户口簿作为抵押，2016年2月15日，洪和平还向徐某某书面承诺2015年6月初由洪和平和案外人王志国二人签字向徐某某借款33万元，由洪和平在二个月里面还清。
七、洪和平、时敏影原系夫妻关系。2015年7月21日，洪和平、时敏影通过民政局协议离婚，其“自愿离婚协议书”载“婚后共同财产已自行分割完毕”。2015年7月18-19日，洪和平、时敏影签署《离婚协议书》，约定原登记在时敏影名下的本区海滨新村XXX号XXX室房屋归时敏影所有。登记在洪和平名下的本区泗塘一村XXX号301.2房屋归洪和平所有。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人自行承担。
八、2015年8月5日，徐某某和时敏影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徐某某向时敏影提供贷款180万，时敏影以名下的本区海滨新村XXX号XXX室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双方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但徐某某和时敏影之间未发生180万元的实际借款行为。
关于该抵押借款合同，徐某某称，因为洪和平在外欠债众多，洪和平为了保存时敏影名下的房屋，不仅办理了假离婚，而且还要求将房屋抵押给自己，而且抵押给的金额超出了洪和平的借款金额，按照房屋的价格约180万确定；洪和平、时敏影对该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时敏影称当时是因想要保护自己的财产权益不被其他债权人侵犯才办理的，但合同中的抵押未发生实际借款，故而抵押不真实，同时合同中也未写明系为洪和平进行担保，办理抵押时洪和平、时敏影也已离婚，故而该抵押与本案的借款无关联。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洪和平多次向徐某某出具借条，其中对用途、金额、期限、利息等多有明确记载，且一般每笔债务除了确定总金额的借条之外，还有其他借条、承诺或转账凭证或银行交易回单佐证，鉴于双方系交往多年的朋友、部分以现金交付的方式符合常理，徐某某对借条金额中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金额的组成及利息的计算标准也与部分借条约定一致，再加上根据徐某某夫妻账户的交易记录足以确定徐某某本人具有相应借款的经济实力，综上，法院对徐某某向洪和平多次借款、借款均系以月息2%的标准计算利息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本金的金额，根据借条的内容和徐某某的陈述，徐某某向洪和平提供的借款为150万元，此外，徐某某陈述681,600元中的1,600元系洪和平租用地下室的租金，鉴于租赁房屋事实属实，洪和平也曾出具确认有房租和水电费未付的确认，故对徐某某陈述的1,600元也予以认可，鉴于洪和平也对其借条的形式确认，故对该1,600元也作为本金计算，综上，洪和平向徐某某借款本金共计1,501,600元，扣除已经归还的15万元，尚余本金1,351,600元未予归还。关于利息的金额，根据借条内容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徐某某在借条中已经包括的借期内利息金额总计15万元，鉴于约定的月息2%利率标准在法律允许范围内，故法院也予以确认，但发生于2015年6月2日的借款30万元，因借条载明借期为6月2日至6月10日，故徐某某陈述的3万元显然超出法定利息，考虑到双方的交易习惯，法院对该30万元借款的利息仍按照月息2%的标准确定为1,800元，综上，洪和平应归还的借期内的利息金额共计121,800元。关于逾期还款利息，徐某某自愿自2016年7月2日(即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
关于时敏影的法律责任，徐某某要求时敏影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时敏影则以其与洪和平已经离婚且双方系采夫妻分别财产制等理由不同意。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第三人明知夫妻系分别财产制的除外。法院认为，时敏影虽然已与洪和平离婚，但上述借款均形成于其二人离婚之前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洪和平多系以经营生意理由借款，时敏影也无证据证明徐某某曾与洪和平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徐某某明知洪和平、时敏影之间系采分别财产制，故法院对洪和平、时敏影的抗辩不予采信，时敏影仍应对洪和平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洪和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徐某某借款本金1,351,600元；二、洪和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徐某某借期内利息121,800元；三、洪和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某某借款逾期利息(本金以1,351,600元计，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计算期间为自2016年7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四、时敏影对前述主文第一至三项中洪和平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中，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洪和平的实际借款金额以及时敏影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首先，洪和平与徐某某之间多次发生借贷关系，前后间隔数年，考虑到双方均认可当时关系较好，徐某某亦有相当经济能力，故双方之间存在现金交付的情况合理。其次，洪和平自认其借款后对外进行放贷，其作为从事资金生意者，对于书写借据等债务凭证的法律后果应当有相当的认识，而在未实际收到钱款的情况下反复出具借条或对债务进行确认，实在不符合一般人的行为理性，更与其所从事的生意所应具备的专业能力不符，故洪和平称其未收到转账之外的任何钱款交付的意见，本院不予认可，对于洪和平反复出具借条并在《小洪借款》中确认的借款，本院予以认可。第三，关于2014年9月19日、2014年7月25日、2015年3月13日，洪和平向徐某某出具的三张《借条》，并无其他凭证予以印证，且徐某某在其亲自书写并经双方对账而最后形成的《小洪借款》中亦未提及该三笔借款，鉴于《小洪借款》当中徐某某对于房屋租金以及其他借款的利息的金额、时间等均有精确描述以及徐某某在原审提交起诉状时亦未向原审法院主张该三笔债权等诸多事实，徐某某意外遗漏上述三笔债权并不符合常理，因此，本院认为徐某某主观上对于该三张借条存在随意性，对于徐某某依据该三张借条主张的债权本院不予认可。本院认定，本案徐某某与洪和平之间的借贷本金为1,301,600元，扣除洪和平已经归还的15万元，尚余借贷本金1,151,600元。相关利息，一审法院认定期内利息由2013年12月20日、2015年1月13日、2015年6月2日三张借条产生，共计121,800元，逾期利息自2016年7月2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鉴于徐某某对此未持异议，本院亦予以认可。第四，关于时敏影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时敏影主张洪和平借款用途为对外放高利贷，性质上属于非法，但并无证据证明洪和平对外放贷钱款与本案系争借款之间存在直接关联，也无证据证明徐某某在向洪和平借款时对此明知，故对于时敏影和洪和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务，时敏影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而2015年8月2日的10万元借款，系洪和平与时敏影离婚后发生，应认定为洪和平的个人债务。故时敏影应对洪和平借款中的1,051,600元及相关期内利息、逾期利息承担的共同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115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11594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三、第四项；
三、洪和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徐某某借款本金人民币1,151,600元；
四、洪和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某某借款逾期利息(本金以人民币1,151,600元计，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计算期间为自2016年7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五、时敏影对洪和平的上述还款责任中的本金人民币1,051,600元、借期内利息人民币121,800元以及逾期利息(按照本金人民币1,051,600元，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自2016年7月2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六、对徐某某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32元，由洪和平、时敏影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800元，由洪和平、时敏影共同负担人民币11,000元，由徐某某负担人民币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伊红
审判员 王屹东
审判员 姚 敏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蓉
附：相关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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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