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2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素琼，女，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志雄，男，汉族，系陈素琼长子，住四川省�陇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德鑫，男，汉族，系陈素琼次子，住四川省仪陇县。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勇，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曾文权，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长敏，男，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代理人李绍华，男，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上诉人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因与被上诉人余长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6)川1324民初2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李卫东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罗晓翠、审判员董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志雄及其与陈素琼、赵德鑫的委托代理人林勇、曾文权，被上诉人余长敏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绍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6月1日，余长敏与房主张甫典签订《房屋建筑合同》，约定由余长敏对张甫典位于四川省仪陇县马鞍镇南海路的旧房改造。2016年1月8日，赵定财在余长敏所承揽的前述建筑工地5楼作业时，因阳台与外架钢管连接处卡口突然脱落致其坠落至地，并被赶往急救的医生宣布当场死亡。赵定财系陈素琼之夫，系赵志雄、赵德鑫之父。
2016年1月12日，余长敏在四川省仪陇县马鞍镇大调解协调中心（简称大调解中心）的调解下，与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主要内容有：当事双方对赵定财的死亡原因没有任何异议，对照死亡赔偿标准，双方一致同意按照相关法规协商处理。建筑承包商一次性支付赵定财亲属赔偿和补偿款共计49万元。该款项包括死亡补偿款、丧葬费、精�损失费、误工费等所有费用。……当事人双方签订协议后，就赵定财意外死亡事故赔偿事宜，当事人余长敏已先行承担全部民事法定责任，对可能存在事故责任的其他单位或个人，由余长敏负责追偿，赵定财的亲属不得向可能存在事故责任其他单位和个人主张权利。保险公司赔偿款由余长敏负责领取，相关证明和手续由陈素琼负责提供到大调解中心。协议签订后，余长敏按约于2016年1月12日向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方支付赔偿款5万元。2016年1月25日，余长敏支付赔偿款44万元，同日，赵志雄、陈素琼在大调解中心作出承诺:对仪陇县马鞍镇四川省农村信用社的开户卡号XXXXX不挂失，但该卡于2016年2月5日被注销。
余长敏建筑施工需购买保险，因其个人无资质，故借用四川省慧彬劳务有限公司南充分公司（简称慧彬劳务公司）名义为工人在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公司（简称利安人寿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款）》，其中意外身故每人保险金额20万元。2016年5月27日，利安人寿公司将赵定财死亡的事故保险赔偿金20万元转至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的共同受托人陈素琼账户。陈素琼账号：中国邮政储蓄银行XXXXX。该卡是在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的信用社卡被注销后，由余长敏用陈素琼身份证复印件办理，并最初由余长敏持有。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在本案事故保险金到账后，将该卡挂失、注销并补办新卡，将20万保险金占有。
原审另查明，余长敏实际为张甫典旧房改造工程的工人共投保了三份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余长敏自认在与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调解时只出示了一份保险，无法明确是哪一份具体的保险。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否认调解时看到过保险单。其余两份保险系在同一个公司投保，每份死亡保险金额20万，关于理赔尚处于诉讼中。
死者赵定财的父母已去世，近亲属已全部参加诉讼。
余长敏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返还已经领取的保险金20万元，并赔偿余长敏经济损失6万元。
原审认为，人民调解协议是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依法在查清事实，分清责任的基础上，通过平等协商、互谅互让，对纠纷的解决自愿达成的一致意见的意思表示。本案中，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因赵定财在为余长敏提供劳务中死亡，在大调解中心主持下与余长敏达成赔偿协议，该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赔偿协议约定：“保险公司赔偿款由余长敏负责领取，相关证明和手续由陈素琼负责提�到调解中心”。余长敏共为此处工程投保了三份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死亡保险金均为20万。案涉赔偿协议约定的保险份数并不明确，余长敏自认在与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调解时仅出示了一份保险单，故此处“保险赔偿款”应理解为一份保险的保险金。因本案保险理赔系以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名义办理，保险金也由保险公司转至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的受托人陈素琼账户。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亦自愿配合，并将相关手续及银行卡交由余长敏使用，故余长敏享本案保险金，系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的真实意思表示。此约定实质系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处分其财产，不存在保险金请求权的转移问题，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对受领保险金的银行卡予以注销，并最终占有20万保险金属于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长敏关于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应返还保险金20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余长敏虽主张其有经济损失，但未举证证明该损失确已发生，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余长敏20万元；二、驳回余长敏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保全费1,500元，由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承担。
宣判后，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大调解中�主持余长敏与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调解的前提和目的是为了解决赵定财工亡的赔偿和补偿事宜，并未涉及保险金的处分问题。依据《工伤保险条例》，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本应获得赔偿款70余万元，但余长敏只支付了49万元。在获得的工亡金额不足的前提下，不得将保险金20万元让与余长敏。且余长敏在调解时未向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出示案涉保险单。同时，本案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无赵定财的死亡保险金归余长敏所有的约定。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基于对余长敏的信任及考虑本案保险是由余长敏办理，为方便领取保险金才同意将案涉相关证明及银行卡交由余长敏，并由余长敏向保险公司索赔，双方形成的是委托关系，保险赔款应由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享有。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应撤销原判，驳回余长敏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余长敏�辩称，余长敏以委托人的身份向保险公司理赔，是因为保险条款明确约定保险金只能支付给被保险人的收益人，不能直接支付给投保人，故其理赔需要陈素琼的配合。从双方订立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可以看出，余长敏在调解时已告知保险事实，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也是知道该保险情况。如果按工伤保险计算，赵定财的死亡赔偿款就可达70余万元，但因余长敏与赵定财形成的是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只能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赔款。又因赵定财系农村户口，计算出来的各项赔款共计只有20余万元。再则，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不愿找保险公司索赔，只要求余长敏赔偿，余长敏因鉴于年关已近，并已购三份团体险，且每份保险可获得20万元保险金的情形下，同意先行赔偿各项费用49万元，并由房主张甫典赔偿1万元，共计赔偿50万元。同时约定陈素琼不再向包括保险公司在内的单位和个人主张权利，保险金归余长敏所有，并提供陈素琼身份证、银行账户等理赔相关资料由余长敏领取保险金。陈素琼违反约定，在保险金20万元到账后以挂失方式进行了收取。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向余长敏返还保险金20万元。
二审查明，余长敏借用慧彬劳务公司在利安人寿公司购买案涉保险一份。余长敏还借用慧彬劳务公司与四川省仪陇县新鸿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新鸿建司）名义各在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简称大都会保险公司）购买保险一份，该保险合同纠纷已另案处理。以上三份保险均约定每人的意外身故保险金为20万元。
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在2016年1月12日与余长敏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并于2016年1月25日领取余长敏支付的剩余赔偿款44万元，书面承诺陈�琼不挂失其在仪陇县马鞍镇四川省农村信用社编号为XXXXX的银行卡。余长敏设置了该卡密码，陈素琼于2016年2月5日对该卡以挂失方式予以注销。余长敏见案涉保险金无法转入该账户，遂持陈素琼原来递交的身份证复印件重新办理了卡号为XXXXX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并设置密码。在案涉保险金到账后，陈素琼以挂失方式领取了保险金。
2017年2月20日，大调解中心主任丁光凯对《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签订过程证实：赵定财的死亡事故发生后，其亲属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要求余长敏赔偿各项费用共计267万元，后在大调解中心协调下，余长敏同意一次性先行垫付赵定财死亡的补偿款、丧葬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共计49万元，了结赵定财死亡的赔偿纠纷。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在余长敏给付赔偿款后不得再向余长敏的挂靠单位慧彬劳务公司、新鸿建司、保险公司和房主张甫典主张权利，保险赔款归余长敏所有。丁光凯为了余长敏能够顺利获取保险赔偿款，遂在余长敏付清49万元的当天，带领余长敏、陈素琼一起到仪陇县马鞍镇四川省农村信用社以陈素琼名义办理了编号为XXXXX银行卡，并由余长敏设置密码和持有该卡。故大调解中心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明确，保险公司赔偿款由余长敏负责领取，并要求陈素琼将相关证明和手续提供到大调解中心，并承诺不得将XXXXX银行卡注销。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的上诉理由与被上诉人余长敏的答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应否向余长敏返还保险金20万元。
余长敏与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在大调解中心调解下，于2016年1月12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遵守执行。双方对调解内容“建筑承包商一次性支付赵定财亲属赔偿和补偿款共计49万元。该款项包括死亡补偿款、丧葬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等所有费用。……当事人双方签订协议后，就赵定财意外死亡事故赔偿事宜，当事人余长敏已先行承担全部民事法定责任，对可能存在事故责任的其他单位或个人，由余长敏负责追偿，赵定财的亲属不得向可能存在事故责任其他单位和个人主张权利。保险公司赔偿款由余长敏负责领取，相关证明和手续由陈素琼负责提供到大调解中心”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条文的理解产生争议。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上诉主张，《人民调解协议书》未涉及保险金的处分问题。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提供案涉相关证明及银行卡目的是为方便余长敏向保险公司索赔，双方形成的是委托关系，保险金由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享有。余长敏持有异议，认为双方在调解时约定余长敏在先行赔付后49万元后取得保险赔款。因余长敏不能直接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赔款，故在理赔时需要陈素琼配合，提供陈素琼身份证、银行账户等理赔相关资料。大调解中心主任丁光凯对于《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签订过程证实，“赵定财的死亡事故发生后，其亲属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要求余长敏赔偿各项费用共计267万元，后在大调解中心协调下，余长敏同意一次性先行垫付赵定财死亡的补偿款、丧葬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共计49万元，了结赵定财死亡的赔偿纠纷。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在余长敏给付赔偿款后不得再向余长敏的挂靠单位慧彬劳务公司、新鸿建司、保险公司和房主张甫典主张权利，保险赔款归余长敏所有。丁光凯为了余长敏能够顺利获取保险赔偿款，遂在余长敏付清49万元的当天，带领余长敏、陈素琼一起到仪陇县马鞍镇四川省农村信用社以陈素琼名义办理了编号为XXXXX银行卡，并由余长敏设置密码和持有该卡。故大调解中心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明确，保险公司赔偿款由余长敏负责领取，并要求陈素琼将相关证明和手续提供到大调解中心，并承诺不得将XXXXX银行卡注销”，印证了余长敏关于案涉保险赔款归其所有的主张。故原审判令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应向余长敏支付本案保险金20万元，处理正确，应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东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董 行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奕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