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宜昌中民一终字第00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银，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车孝清，农民。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彭兴文，湖北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扬美，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国成，宜昌市夷陵区夷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张洪，宜昌市夷陵区夷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夷陵经济开发区下坪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夷陵经济开发区下坪村*组。
法定代表人王代红，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张国银、车孝清为与被上诉人黄杨美、湖北夷陵经济开发区下坪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坪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4）鄂夷陵民初字第01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宜华、代理审判员王明兵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杨美系下坪村委会1组村民，生育王敏和王静两个女儿。1984年7月10日，原宜昌县张家场人民公社汤渡河革命委员会按家庭3.25人、1个劳动力发包给黄杨美水田1.14亩、旱田2.86亩、两地0.3亩，合计4亩。承包土地构成是刘家坡小弯丘水田0.7亩、刘家坡苏贤扬老上水田0.44亩；坎包下三淌子旱田0.835亩、黄杨美屋旁二块0.58亩、郝明清白杨树弯旱田1.125亩、望开芬门口柑桔园旱田0.32亩。承包期限至1999年12月。1989年，黄杨美为照顾在宜昌城区上学的两个女儿，将部分承包地交给张国银代耕代种。此后，黄杨美一直随子女、丈夫生活在宜昌城区。1993年6月14日，王敏、王静两人户口从该村组迁出而注销。1998年春节期间，黄杨美将其在该村的房屋作价2300元卖给同组村民车孝清。1999年1月开始的二轮延包期间，下坪村委会分别与张国银、车孝清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将黄杨美原承包的刘家坡苏贤扬老上水田0.44亩、望开芬门口柑桔园旱田0.32亩另行发包给张国银；将刘家坡小弯丘水田0.7亩、坎包下三淌子旱田0.835亩、黄杨美屋旁二块0.58亩、郝明清白杨树弯旱田1.125亩另行发包给车孝清，承包期自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2005年5月20日统一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张国银的合同编号为鄂EJ9011201051；车孝清的合同编号为鄂EJ9011201057。2013年起，黄杨美找张国银、车孝清、下坪村委会及其他相关部门要求归还其原承包的土地。2014年4月23日，下坪村委会对黄杨美的要求予以调查核实，并组织黄杨美、张国银和车孝清进行了调解，建议张国银退出土地不少于0.4亩、山林一块（约5亩）；车孝清退出土地1.1为，山林一块（约7亩）给黄杨美。因张国银和车孝清不同意而未果。下坪村委会建议黄杨美向法院提起诉讼。同年7月25日，黄杨美撤诉后又于同年10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前述诉讼，要求确认下坪村委会与张国银和车孝清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中涉及其原承包土地的部分无效，并判令张国银和车孝清各自返还取得的土地，张国银、车孝清、下坪村委会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黄杨美作为下坪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争议的6块土地属于其原承包的土地及已分别经下坪村委会另行发包给张国银、车孝清等基本事实，双方均不持异议，予以确认。根据《湖北省关于依法完善农村土地二轮延包工作的若干意见》的精神，户口没有外迁但长期在外的，应按原承包面积确地；对于自行委托代耕而未签订流转合同的，现在又要求承包土地的农户，应恢复来承包户的承包经营权。故黄杨美虽然自1989年后就离开原住所，但是并没有将其承包的土地交回，也未与张国银、车孝清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下坪村委会在二轮延包时应当以黄杨美的原承包合同为基础，确保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及承包的土地。下坪村委会辩称，二轮延包时将黄杨美承包土地另行发包必有相应的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下坪村委会应当提供调整的依据而未能提供，对此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况且当时黄杨美的承包合同尚未到期。车孝清辩称，黄杨美在卖房子时，将其承包的土地一并流转，同理因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证实，也不予采信。因此，下坪村委会将黄杨美原承包的6块土地分别另行发包给张国银、车孝清，侵犯了黄杨美的承包经营权，当属无效，黄杨美的此项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张国银、车孝清依据与下坪村委会签订的涉及黄杨美原承包土地的无效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取得黄杨美的6块土地没有法律依据，黄杨美要求张国银、车孝清各自返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黄杨美虽然长期生活在外，但是其自认每年均有回原居所的事实，故应当知晓二轮延包这一重大事件，也应当知晓其原承包土地的状况。黄杨美一直怠于行使相应权利，本身存在过错，且十多年后才主张权利，也给下坪村委会重新调整或纠错带来相当大的难度，因此，要求张国银、车孝清赔偿经济损失5000元，不予支持，且也没有提供损失的相关证据。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协议。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北夷陵经济开发区下坪村民委员会与张国银签订的编号为鄂EJ9011201051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涉及黄扬美原承包的刘家坡苏贤扬老上水田0.44亩、望开芬门口柑桔园旱田0.32亩的部分无效；与车孝清签订的编号为鄂EJ9011201057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涉及黄扬美原承包的刘家坡小弯丘水田0.7亩、坎包下三淌子旱田0.835亩、黄杨美屋旁二块0.58亩、郝明清白杨树弯旱田1.125亩的部分无效。二、张国银刘家坡苏贤扬老上水田0.44亩、望开芬门口柑桔园旱田0.32亩的土地，车孝清将刘家坡小弯丘水田0.7亩、坎包下三淌子旱田0.835亩、黄杨美屋旁二块0.58亩、郝明清白杨树弯旱田1.125亩土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给黄扬美。三、驳回黄扬美要求被告湖北夷陵经济开发区下坪村民委员会、张国银、车孝清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元（已减半），由湖北夷陵经济开发区下坪村民委员会、张国银、车孝清共同负担。
上诉人张国银、车孝清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认为，因原审法院未明确诉争的六块承包地四界及经实际丈量产生的准确面积亩数，上诉人将无法返回，实际情况与承包合同不符。我村没有望开芬这个人，只有王开芬，上诉人没有承包望开芬门口的土地。实际上上诉人承包的郝明清屋后0.52亩土地与车孝清承包柏杨树弯旱田1.745亩土地中的一部分才是被上诉人黄杨美原承包的土地。1998年，黄杨美已经将苏贤扬老上水田0.44亩和王开芬门口0.32亩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了上诉人。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999年1月份开始，上诉人与下坪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旱田，是村委会合法收回黄杨美原承包土地后重新发包给上诉人的，根据第一轮农农村土地承包旱田约定及当时农村土地承包政策规定，下坪村委会有权收回长期在外务工的黄杨美承包的土地，其第一轮承包期限至1999年12月届满。黄杨美在明知二轮炎爆的情况下，口头约定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给上诉人，上诉人办理延包手续，黄杨美是明知并默认的。根据当地交易习惯，卖房搭田，黄杨美于1998年将房屋卖给车孝清，土地交由车孝清经营，应视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行为，也可以推断黄杨美已经将苏贤扬老上水田0.44亩和王开芬门口0.32亩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了上诉人。三、原审程序不当。2013年6月9日，上诉人张国银已将诉争的苏贤扬老上水田0.44亩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了易万富。2014年6月，上诉人车孝清已将诉争的大弯丘水田0.7亩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了易万富。上述均办理了变更手续，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当追加易万富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程序不当。四、黄杨美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黄杨美于1999年明知二轮延包期间上诉人与下坪村委会签订合同，即使其原承包经营权受到侵犯，也应在两年内主张权利，但其直至2014年才主张，没有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已经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黄杨美的诉讼请求，由黄杨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张国银、车孝清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夷政农地承包权（2005）第01号］1份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编号为鄂EL9011201011）1份。证明诉争的苏贤扬老上水田0.44亩土地已经流转至易万富名下。
被上诉人黄杨美针对上诉人张国银、车孝清的上诉答辩称：一、原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二、针对二上诉人的具体上诉理由：1、黄杨美原承包的六块土地面积4亩四至地界明确，原审不需重新丈量面积。原审查明王开芬门口柑桔园果地0.32亩另行发包给张国银，出现笔误将王写成望，这只是文书中的笔误，并不是认定事实不清。2、二上诉人称下坪村委会有权收回长期在外务工人员的承包地重新发包与黄杨美无关，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及地方性法规、相关司法解释都明确规定土地是农民立命之本，是重要的生产生活资料。《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单位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同时第十四条规定，维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非法变更、解除承包合同。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人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人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上诉人车孝清认为根据当地交易习惯卖房搭田没有依据。黄杨美因兄弟之间不和，要以800元卖给他，最后才以2400元卖给车孝清。车孝清不是外地人而是同一村组，其承包的有田和山林。更何况没有卖房给上诉人张国银，为什么黄杨美的承包地又上了张国银的承包合同呢。都因下坪村委会违反土地流转程序操作所致。3、原审庭审时询问了二上诉人现在土地的现状，二上诉人均未提到易万富，且易万富不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本不享有承包农村土地的权利，他是一个房地产开发商，最多也只是征用土地，与本案无关。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实施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十四条的规定，黄杨美从2013年开始找当地村委会，2014年3月1日书面申请，2014年4月23日有夷陵经济开发区相关部门、村委会及双方当事人一起调解的记录，村委会提出调解方案后，因二上诉人不同意未果，后黄杨美于2014年10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且物权不受时效的限制，故不存在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情形。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张国银、车孝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下坪村委会针对上诉人张国银、车孝清的上诉答辩称：1、原审判决理由不充分，双方的纠纷我们参与了调查、调解。在二轮延包的时候，因延包政策的相关实施方案，按照当时村人员进行了调整，一旦调整完善后，三十年不变。1999年的时候农民负担较重，很多人不愿意种田，请求将责任田交给集体，二轮延包时以小组为单位进行了调整。通过各组召开会议，形成不成文的规定，将田由双方协商调整，且按照当时的习惯是卖房搭田，双方只有口头协商，没有文字依据。本案所涉黄杨美与车孝清就是这种情况，我们现在的下坪村是两个村合并形成的，现在也找不到文字依据了。黄杨美每年都回家，但是2013年之前一直没有主张过权利，现在主张超过了诉讼时效，而且现在根据二轮延包的调整过程都已经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我们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
被上诉人黄杨美、下坪村委会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黄杨美对上诉人张国银、车孝清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系农村土地有偿转让，并不是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下坪村委会对上诉人张国银、车孝清提交的证据无异议。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流转合同系承包方保留经营权、转让使用权用于生态农业开发，不影响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一是原审是否遗漏第三人；二是被上诉人黄杨美的主张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三是被上诉人黄杨美是否转让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1、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农户可以依法保留承包权，将土地经营权通过转包等合法方式流转给其他农户或者其他经济组织，从而便于开展规模化、集约化、现代化的农业经营模式。本案中，从上诉人张国银、车孝清提供的流转合同及经营权证来看，合同载明的转包方为宜昌玉锦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并盖有法定代表人易万富的印章，上诉人张国银作为承包方为了生态农业开发将本案诉争的苏贤扬老上水田0.44亩土地保留承包权、转让使用权给了案外人，但不影响该土地的承包权人及原审关于其他事实部分的认定，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追加诉讼当事人的相关规定，故上诉人张国银、车孝清主张原审应追加易万富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2、本案中，被上诉人黄杨美是基于物权发生的返还原物请求权，此种请求权属于物权请求权的范畴，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且上诉人张国银、车孝清亦未在原审中提出关于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抗辩，故本院对上诉人张国银、车孝清关于黄杨美的诉请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3、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一条关于承包期内发包人不得收回承包地的相关规定，本案中黄杨美在第一轮家庭联产承包时依法取得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1999年第二轮土地延包中，下坪村委会又将黄杨美第一轮承包的土地发包给张国银、车孝清经营于法无据。张国银、车孝清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黄杨美有转让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或者卖房搭田的真实意思表示，下坪村委会亦未举证证明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经过黄杨美的同意依法收回并调整了黄杨美原承包土地，故原审认定张国银、车孝清分别与下坪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中关于本案诉争土地部分无效并要求张国银、车孝清返还黄杨美诉争土地的依据充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张国银、车孝清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张国银、车孝清各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昊
审 判 员 邓宜华
代理审判员 王明兵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