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邵中民一终字第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正兴。
委托代理人王银平，湖�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典祥。
委托代理人尹大贵，湖南南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正兴因与被上诉人李典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五年八月一日作出的（2015）宁民一初字第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典祥自幼被新宁县某甲镇某甲村8组李某甲收养，长大参军并复员后，李典祥将户口迁至出生地新宁县某乙镇某乙村3组（以下简称某乙镇某乙村3组）并修建土木结构房屋三间、红砖水泥杂栏两间、仓两间。李正兴原籍新宁县某甲镇某甲村5组（以下简称某甲镇某甲村5组），在该组修建五柱四瓜木屋一座、杂栏一间、木仓一间（在杂栏内）。李正兴结婚生育后，夫妻双方从事教师工作，全家�系非农业户口。为方便生产生活，李典祥、李正兴经过协商，于1998年10月1日签订了《调换房屋合同书》，将各自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屋场地、屋场空地、园土等进行调换，双方所在的村、组均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公章。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将合同所涉的房屋等交付与对方进行管业至今，李典祥也随之将户籍迁至新宁县某甲镇某甲村8组，期间，各村组均未对双方的房屋调换行为提出异议，亦未表示要收回园土的承包经营权。李典祥、李正兴在管业所换房屋过程中都对房屋进行了日常性的修缮。2006年，李典祥欲改建房屋未能办理审批手续，其认为自己无法行使所换房屋的管理权，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李典祥、李正兴签订的《调换房屋合同书》虽为对私房的调换，但根据“房地一致”的原则，本案必然涉及对宅基地使用权的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农村宅基地属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该法虽未明确禁止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但上述法条规定的立法本意就是禁止村民向本集体成员以外的人转让宅基地使用权。且《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申请农村村民住房所有权转移登�，受让人不属于房屋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除法律、法规另有规定外，房屋登记机构应当不予办理。从此条规定可以看出，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向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转让房屋，不能办理房屋登记过户手续。而依照房随地走、地随房走、房地一体的政策，对于农村的住房亦不能与宅基地分开单独进行转让。本案中，李典祥、李正兴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其签订的《调换房屋合同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应属无效。故对于李典祥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之所以认定李典祥、李正兴签订的互换合同无效，是因为法律禁止村民向本集体成员以外的人转让宅基地使用权，以防止对集体经济组织土地所有权的侵害。李典祥在签订互换合同后将户籍迁至某甲镇某甲村8组，李正兴全家均为非农业户口，双方已不属于房屋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现该房屋返还与否，均不产生对集体经济组织土地权属侵害的恢复，且双方对调换房屋各自管业多年并实施了一定的添附，故本案中所涉房屋没有返还的必要。同时，李典祥、李正兴在调换房屋时对房屋作等值交换，李典祥日后所进行的修缮及添附系自己日常生活的需要，现房屋不予返还，不存在折价补偿的问题，李典祥要求李正兴赔偿调换房屋造成的经济损失，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典祥、李正兴于1998年10月1日签订的《调换房屋合同书》无效；（二）驳回李典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正兴上诉称，其与李典祥调换房屋的时间是1993年4月，至今已有二十二年，李典祥的起诉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双方为了居住需要，根据就近原则将各自所有的私产房屋调换，调换时双方各自所在村组也予以了见证，双方调换房屋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颁布时间均在双方的调换房屋之后，对本案不具有溯及力。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典祥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典祥答辩称，原判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正确，但部分事实尚未查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双方返还房地产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李典祥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某甲镇某甲村5组和某乙镇某乙村3组的请求报告及请求废除李正兴与李典祥所写《调换房屋合同书》的报告，拟证明李典祥与李正兴签订的《调换房屋合同书》无效，某甲镇某甲村5组和某乙镇某乙村3组要求双方返还房地产，恢复本集体所有与使用土地原状；2、常住人口登记卡，拟证明李典祥之子李某乙的户籍所在地为某甲镇某乙村3组。李正兴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证据1不是村民小组主张权利的依据，其并未提起诉讼，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李典祥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新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李典祥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二、李典祥与李正兴于1998年10月1日签订的《调换房屋合同书》是否有效。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适用于债权请求权，不适用于形成权，而李典祥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属于形成权之诉，且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故李典祥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其次，因合同无效产生的财产返还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范畴，理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的限制，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鉴于当事人并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力，合同只有在被仲裁机构或人民法院确认为无效之后，才产生财产返还及赔偿损失的请求权及该请求权的诉讼时效问题。因此，李典祥在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时，要求返还房屋、空地、园土及赔偿损失的请求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调换房屋合同书》签订于1998年，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即1988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原审适用此后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以及此后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不当。1988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条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集体所有”；第八条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依照法律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农业生产合作社等农业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第三十八条规定：“农村居民建住宅，应当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使用耕地的，经乡级人民政府审核后，报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使用原有的宅基地、村内空闲地和其他土地的，由乡级人民政府批准。农村居民建住宅使用土地，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农村宅基地的所有权为农民集体所有，并由农业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须经过审批。本案中，李典祥用于调换的房屋、园土等位于某乙镇某乙村3组，李正兴用于调换的房屋、园土等位于某甲镇某甲村5组，两房屋、园土等的位置相隔甚远。因调换房屋、园土等必然使土地使用权人发生变化，在双方签订的《调换房屋合同书》上虽有双方所在村组的签章，但双方所在村组亦出具证明证实双方调换房屋及园土等并未经过村集体同意，李典祥、李正兴擅自将房屋、园土等调换至外镇外村，损害了其各自所在的村集体的利益，亦违反了1988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村集体经营、管理，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必须经过审批的规定，故原审认定李典祥与李正兴于1998年10月1日签订的《调换房屋合同书》无效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200元，由上诉人李正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伟
审 判 员 李 鹏
代理审判员 潘 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谢心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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