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27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城厢街道萧然东路288号。
负责人：蔡美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建军，安徽皖大律师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翠，安徽皖大律师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桂芳，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宏，庐江县庐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水军，居民。
委托代理人：左东升，庐江县盛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卫娟，居民。
委托代理人：左东升，庐江县盛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萧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桂芳、余水军、钱卫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5）庐江民一初字第04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周桂芳诉称：2015年8月27日19时15分许，余水军饮酒后夜间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浙A×××××号“别克”牌小型轿车沿二军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该路汤池镇荣晖玩具厂前处，与由南向北偏东横过机动车道的由周桂芳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发生碰撞，致周桂芳受伤，上述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庐江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以下简称“庐江交管大队”）认定余水军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周桂芳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本次交通事故给周桂芳造成了经济损失1041517.06元，现要求余水军、钱卫娟按责赔偿857613.65元，太平洋财险萧山支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被告余水军、钱卫娟在庭审中辩称：第一、对事故发生的基本事实以及责任划分无异议；第二、事故发生后，余水军为周桂芳垫付了医药费57104.66元、赔偿款30000元，上述款项要求在本案中合并处理；第三、余水军驾驶的车辆在太平洋财险萧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三责险，因此周桂芳的合理损失应由太平洋财险萧山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先行赔付；第四、在周桂芳的各项诉请中，对医药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无异议；对误工期限无异议，但误工标准应按照74.5元/天计算；对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对残疾器具费中再次安装期间的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不予认可；交通费认可200元；对精神抚慰金认可25000元；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中周桂芳父亲的部分不予认可，因周桂芳父亲未满60周岁；对周桂芳之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对周桂芳受伤期间的交通费认可2000元；对车损无异议，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应按责分摊；对鉴定费要求按责分摊；对评估费100元无异议。
一审被告人保财险合肥分公司辩称：太平洋财险萧山支公司在庭审中辩称：第一、对周桂芳诉称的事故发生情况以及肇事车辆投保情况无异议；第二、本起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系余水军饮酒驾车，由于酒后驾驶属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构成商业三责险绝对免赔事由，无论以何种理由都无法排除免责事项的适用。故对周桂芳的各项诉请我公司仅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在周桂芳的各项诉讼请求中，对残疾器具费不予认可，因为安徽正邦司法鉴定所没有鉴定假肢价格的资质，其自行委托安徽华安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对假肢的价格进行鉴定，而安徽华安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方法不符合规范，因此安徽正邦司法鉴定所在此基础上作出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鉴定费用不予认可；对周桂芳的其他诉请同意余水军、钱卫娟的质证意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27日19时15分许，余水军饮酒后夜间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浙A×××××号“别克”牌小型轿车沿庐江县二军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该路汤池镇荣晖玩具厂前处，与由南向北偏东横过机动车道的由周桂芳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发生碰撞，致周桂芳受伤，上述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庐江交管大队认定余水军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周桂芳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
周桂芳受伤后被送往合肥市滨湖医院救治，经诊断伤情为：右股骨髁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右股动静脉挫裂伤、右下肢肌肉部分断裂坏死、右小腿开放伤、右足多发跖骨开放性骨折脱位、失血性休克、右下肢碾压毁损伤、双骨盆耻骨上下支骨折、左髌骨骨折、下颌部软组织挫伤、牙齿脱落（左中切牙）、头部多处开放性伤口。周桂芳住院70天后于2015年11月6日出院，支出门诊医药费643.94元、住院医药费56460.76元，出院时医嘱：1、出院后2周门诊复查；2、建议佩戴右下肢假肢，××院咨询治疗；3、休息叁月；4、建议口腔科义齿安装；5、急诊创伤骨科随访。2016年1月29日经安徽正邦司法鉴定所鉴定：周桂芳的伤残等级构成一处五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周桂芳伤后休息期150日、营养期75日、护理期105日；后续安装及更换固定义齿，共计人民币14400元；后续疤痕修复费用为人民币4000元左右；周桂芳安装国产普通适用型骨骼式镁铝合金多轴膝关节储能脚大腿假肢一具，价格人民币24500元。维修费为每周期16%，使用年限为3年，后期安装及更换周期共16次（即整体安装假肢及维修费用共计人民币454720元）；初、再次装配假肢及功能训练的时间分别为15天、7天左右；周桂芳无护理依赖。为此周桂芳支出鉴定费5800元。周桂芳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经庐江县价格认证中心评估，车损为2500元，为此周桂芳支出评估费100元。同时查明：余水军驾驶的浙A×××××号“别克”牌小型轿车系余水军于2015年4月份自钱卫娟处购买所得，因浙江地区有限号政策，故该车辆一直没有办理过户手续。钱卫娟为该车在太平洋财险萧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三责险，保险期限均自2015年3月28日起至2016年3月28日止；其中三责险的赔偿限额为500000元，并特约不计免赔。另查明：周桂芳户籍性质虽为农业户口，但其自2010年3月1日与其夫李荣政购买了位于庐江县汤池街道和谐小区5-502室的房屋一套，并自2013年7月19日开始在此居住生活。且周桂芳自2014年4、5月份开始在位于庐江县××镇汤池街道商业街由何启立个人开办的金河服饰从事缝纫工作，月收入3000元左右。事故发生后，何启立对其工资予以停发。周桂芳之子李保龙，生于2012年12月19日；周桂芳之父周文舵，生于1956年4月6日，系庐江县汤池镇石桥村郝楼村民组村民，共生育三子女。在周桂芳受伤期间余水军共计垫付87104.66元。再查明：庭审中，余水军、太平洋财险萧山支公司对周桂芳工作情况提出质疑，经原审调查，金和服饰的开办者何启立对周桂芳上述工作情况进一步加以证实。庭审中，太平洋财险萧山支公司提交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一份，该说明书记载“下列情况下，不论何种原因造成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意欲证实太平洋财险萧山支公司已就上述免责事项已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并履行了告知义务。但经核实，该投保单上的签名非钱卫娟本人所签。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周桂芳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合理损失，理应获得赔偿。本起事故经庐江交管大队认定，余水军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周桂芳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各方当事人无异议，故对该份事故认定书的效力予以确认。在周桂芳要求赔偿的各项损失中，对医药费，经核实为57104.7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出院记录、医药费票据、用药清单等佐证，对此予以确认；对后续治疗费中的疤痕修复费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70天×30元/天）、营养费2250元（75天×30元/天）、护理费10957.8元（105天×104.36元/天）、车损2500元、更换义齿费用14400元，因各方当事人无异议，且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对误工费，经鉴定，周桂芳休息期为150日，且经本院核实，周桂芳自2014年4、5月份开始在位于庐江县××镇汤池街道商业街由何启立个人开办的金河服饰从事缝纫工作，月收入3000元左右，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故对周桂芳主张的误工费应计算为15000元（3000元/月÷30天/月×150天）；对残疾赔偿金，经鉴定，周桂芳的伤残等级为一处五级、一处十级伤残，且其户籍性质虽为农业户口，但从其当庭提供的证据，可以推断出其在城镇有相对稳定的收入和工作，并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故对其残疾赔偿金可比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303035.8元（24839元/年×20年×61%）；对精神抚慰金，根据周桂芳的伤残等级，参照余水军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并结合当地生活水平，酌情确定为39000元；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事故发生时，周桂芳之子李保龙年仅3周岁，系周桂芳的被扶养人，本院根据李保龙的年龄，考虑李保龙尚有其他的扶养人，并结合李保龙随父母居住生活在城镇的现状，对周桂芳主张的李保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3689.53元（16107元/年×15年×61%÷2人）予以支持；对周桂芳主张的其父周文舵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周桂芳定残时周文舵未满60周岁，故其主张周文舵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对此不予采信；对交通费，根据周桂芳在合肥地区住院治疗的现状酌情确定为2000元；对残疾辅助器具费，安徽正邦司法鉴定所在参照安徽华安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关于周桂芳假肢安装及相关费用的鉴定意见书的基础上做出鉴定结论，确定周桂芳安装国产普通适用型骨骼式镁铝合金多轴膝关节储能脚大腿假肢一具，价格人民币24500元，维修费为每周期16%，使用年限为3年，后期安装及更换周期共16次，即整体安装假肢及维修费用共计人民币454720元，该份鉴定结论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安徽华安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具有鉴定假肢等的司法鉴定资格，故对周桂芳主张的残疾器具费454720元予以支持；对周桂芳初、再次装配假肢及功能训练期间的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结合鉴定机构的意见，酌情确定为4000元。综上，周桂芳的损失合计为984757.83元。鉴于余水军驾驶的事故车辆在太平洋财险萧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三责险，故周桂芳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984757.83元，应先由太平洋财险萧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22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862757.83元，因余水军负事故主要责任，周桂芳负事故次要责任，且周桂芳驾驶非机动车，故该部分损失应由太平洋财险萧山支公司在三责险赔偿限额内赔偿500000元，超出部分应由车辆实际所有人余水军按责赔偿190206.26元（862757.83元×80%-500000元），扣除其已垫付87104.66元，实际应赔偿103101.6元。现有证据不能反映钱卫娟在出售车辆中存在过错，故钱卫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太平洋财险萧山支公司抗辩余水军饮酒驾车，构成商业三责险绝对免赔事由，对此原审认为，太平洋财险萧山支公司虽提交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一份，意欲证实已就该免赔事项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但经庭审核实，该说明书以及保险单证送达签收单中的签名并非投保人钱卫娟所签，不能认定太平洋财险萧山支公司就免责条款已对投保人履行告知义务，也没有证据证实太平洋财险萧山支公司已将保险条款交给钱卫娟即给予其提示，故该条款没有生效。对太平洋财险萧山支公司此节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周桂芳622000元；二、余水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桂芳103101.6元；三、驳回周桂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0元，鉴定费5800元，评估费100元，合计16900元，由余水军负担。
太平洋财险萧山支公司上诉称：1、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我司提供给被上诉人的商业险保险单所附明示告知一栏中，我公司均已加黑加粗的方式将“驾驶员饮酒”在“责任免除”部分予以列明，应视为我公司已以此充分提醒了投保人详细阅读包括饮酒驾驶免赔等在内的责任免除条款。2、驾驶人酒后驾驶会增加保险车辆的危险性，法律对此违法行为明文予以禁止。保险公司在条款中规定对驾驶人酒后驾车造成的损失不予赔偿也是各保险公司的通例。余水军饮酒后驾驶保险车辆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其在驾驶过程中出险，属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情形。3、为严重违法行为买单将使违法行为大大增加，将对更多无辜者造成无法承受之痛，这不符合司法的价值取向。4、余水军和钱卫娟在受到涉案保险单后直至交通事故发生前，一直未向我公司就保险单的内容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其对上述免责条款的接受和认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5）庐江民一初字第04870号，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方承担。
周桂芳二审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观点主要是认为余水军系酒后驾驶，商业三者险不应赔偿，但已经查明的事实中，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上并非车辆登记所有人钱卫娟本人的签名，也就是说，上诉人未对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未履行告知义务。因此，投保人对该项保险条款不知情，上诉人不能因此免责；2、正因为上诉人对投保人没有履行告知义务，投保人及车辆驾驶员对保单的内容不知情，所以无法提出异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余水军二审口头答辩称：同意周桂芳代理人意见。补充：1、保险法司法解释2第10、11条之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向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履行告知义务或者提示义务，依据第13条规定，保险公司向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履行告知义务或者提示义务负有举证责任，一审中保险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履行该义务，该免责条款不能生效。2、余水军、钱卫娟收到保单是在交通事故发生之后，所以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就该免责条款没有履行告知义务。保险公司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太平洋财险萧山支公司一、二审中均认可投保单上的签名并非投保人钱卫娟本人签名，系公司员工代签，也未能提出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保险单据的送达和免责条款的基本提示义务，不符合《保险法司法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情形，不能免除依据保险合同而产生的商业三者险赔付义务，故上诉人认为其已经履行法律规定的告知释明义务，依据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约定对该起保险事故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思
审判员 赵玲
审判员 李彧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昊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