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6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锦明，住址：广西兴业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继芬，住址：广西兴业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俏媚，住址：广西兴业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惠瀚，住广西兴业县。
法定代理人：徐俏媚，梁惠瀚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甲。
法定代理人：徐俏媚，梁某甲母亲。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树林，广东本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雪琴，广东本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强，住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健能，住址：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红芳，住址：广州市番禺区。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孔肇贤，广东敏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郑碧浩，广东敏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与上诉人黄伟强、罗健能、邓红芳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石法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受害人梁某乙别名梁某丙，梁某丁是梁某乙的父亲，杨某乙是梁某乙的母亲，徐俏媚是梁某乙的妻子，梁惠瀚、梁某甲是梁某乙的儿子，其中梁惠瀚出生于2012年2月22日，梁某甲出生于2013年6月29日。罗健能与邓红芳是夫妻关系，邓红芳曾在罗健能与梁某乙的结算单上签名，证人李某、成某等为罗健能工作的人员均称邓红芳为“老板娘”，平时也是多由其发放工钱。
2014年12月5日，在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上漖村如意大街9巷18号房屋的拆除现场，梁某乙被放置在该场地的型号为30-7E的钩机致当场死亡。事发前一天钩机完成所有作业后罗健能未及时指挥该钩机停放至地面，仅由其停放在工地的角落上。事发当时处于休息时点，现场已完成排栅拆除工作。施工场地周围并未采取措施防止他人进入。黄伟强是番禺区洛浦街上漖村如意大街9巷18号的所有人。罗健能是涉诉房屋拆除工程的承包者，梁某乙自带钩机进行作业，但时间、地点受罗健能的支配。罗健能与梁某乙之间结算的方式为按台班计算。罗健能并不具备房屋拆除工程的施工资质。该钩机的所有人为案外人李某。后因双方对本案的赔偿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于2015年1月21日起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梁某乙死亡前一年在番禺居住满一年。罗健能分别于2014年12月6日、2014年12月7日、2014年12月12日向梁某乙的家属支付1万元、1万元、8万元，以上合计1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身体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及责任承担问题。
首先，关于梁某乙的死亡原因问题。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主张是黄伟强所有的涉案房屋倒塌，导致放置在该房屋二楼的钩机掉落砸到梁某乙致其当场死亡。罗健能、邓红芳、黄伟强则抗辩称是梁某乙擅自操作他人设备不当导致的意外。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由于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对此仅提供了现场照片予以佐证，罗健能、邓红芳、黄伟强亦不认可，而罗健能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以及原审法院从派出所调取的材料可相互印证。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经全面、客观地审核，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进行综合分析判断后认为罗健能、邓红芳、黄伟强提供的证据更具有优势，应当予以采信，推定梁某乙的死亡是由于其擅自操作他人设备不当导致的意外。
其次，关于受害人梁某乙与罗健能之间的关系及责任承担问题。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主张是劳务关系，罗健能、邓红芳、黄伟强则认为是工程承包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梁某乙与罗健能之间属于按台班计算的结算方式，虽然梁某乙是自带钩机进行作业，但是作业地点、时间均由罗健能指定，而非由其自行支配独立作业，故梁某乙与罗健能之间应认定为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称受害人梁某乙具有钩机操作资质，但已逾期一年没有年审，对此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且梁某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从事钩机作业多年，应对自身进入施工现场的危险有充分的认识，能够判断其行为所带来的后果并应避免损害后果的发生，但梁某乙在休息时间抱着侥幸的心理在未做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执意进入施工现场，最终导致其自身死亡，故由此产生的损害，梁某乙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减轻管理人的责任。而罗健能雇请梁某乙参与其承揽的工程，虽然事发当时处于休息时点，但仍在工程施工期间，梁某乙维修钩机的行为与工程施工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且房屋拆除工程的危险性较高，需要专业的施工资质，但罗健能并未具备该资质，罗健能亦应知拆迁中使用钩机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足以对周围安全产生较大影响，但罗健能既未在钩机完成作业后及时指挥该钩机停放至地面，亦在施工现场排栅拆除后未及时采取防护措施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故作为拆除工程项目的管理方和受益方，罗健能亦应对梁某乙的死亡承担疏于管理的责任。结合本案案情，原审法院酌定梁某乙自身承担70%的责任，罗健能承担30%的责任。
再次，关于黄伟强与罗健能之间的关系及责任承担问题。黄伟强将房屋拆除工程承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罗健能施工，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黄伟强选定不具备施工资质的罗健能作为承揽人，其作为定作人在选任承揽人上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黄伟强在罗健能应承担责任的40%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第四，关于罗健能与邓红芳的关系及责任承担问题。由于罗健能与邓红芳是夫妻关系，二人对外共同经营承包工程，在此过程中所得的收益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邓红芳须在罗健能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损失的项目和数额问题。根据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的要求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审法院确定的损失如下：
1、丧葬费29672.5元。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主张按59345元／年的标准计算，为29672.5元（59345元／年÷12月／年×6月），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2、死亡赔偿金651974元。受害人梁某乙为居民户口，且罗健能、邓红芳、黄伟强均确认其死亡前一年在城镇连续生活满一年，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98.7元／年的标准计算，为651974元（32598.7元／年×20年）。
3、被扶养人生活费381672元。被抚养人梁惠瀚截至梁某乙死亡时为2岁10个月，被抚养人梁某甲截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为1岁6个月，根据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提供的证据，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105.6元／年的标准计算，即（24105.6元／年×15年2个月＋24105.6元／年×16年6个月）／2=381672元。
4、交通费500元。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主张1800元，但无发票证实，而事实上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为处理本案事故确实需要支出交通费用，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500元。
5、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因梁某乙在罗健能管理的工地上死亡，给其家庭及亲属造成极大的心理伤害，原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0元。
误工费、伙食费以及住宿费方面，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表示其均居住在番禺本地，构成自认，且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均无工作，故对上述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上述第1-4项损失共计1063818.5元。罗健能、邓红芳连带承担30%的责任，故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可获得的赔偿为349145.55元（1063818.5元×3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罗健能曾支付10万元给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应予扣除，故罗健能、邓红芳还应赔偿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249145.55元。而黄伟强则应在罗健能承担数额的40%的范围内即139658.22元（349145.55元×40%）内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第、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7月6日作出判决：一、罗健能、邓红芳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249145.55元给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二、黄伟强在罗健能、邓红芳应赔偿给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349145.55元的40%即139658.22元范围内和罗健能、邓红芳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一审受理费14658元，由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共同负担8427元，由罗健能、邓红芳共同负担4673元，由黄伟强负担1558元。
判后，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罗健能、邓红芳、黄伟强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即判令罗健能、邓红芳、黄伟强共同赔偿丧葬费29672.5元、死亡赔偿金65197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82843.8元、交通费1800元、伙食费600元、住宿费5100元、误工费329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上诉的主要理由：一、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体现出对生命健康权予以优先保护的司法导向，也未准确地适用法律。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工伤事故，以普通侵权的思维界定责任的分担显然不当。二、安全生产责任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对从事高度危险的旧房拆除工程的生产者更应严格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黄伟强将旧房拆除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罗健能。受害人梁某乙执行罗健能的指示进入工地现场，罗健能没有履行安全生产责任，指挥他人事先拆除了施工现场的安全排栅，但并没有将钩机同时吊卸到安全地面位置或采取其它安全防护措施稳固钩机。明知存在重大的安全隐患而不予及时消除，放任这种危险因素存在及可能导致的安全事故的损害后果发生，属于主观故意。因排栅被拆除而使墙体失去支撑进一步增大了安全风险、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位于高空中的钩机因墙体倒塌而坠落砸死梁某乙，是本次安全生产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2、《安全生产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无论是个人还是企业都应该对单位的安全生产负全面责任。安全生产责任是严格责任，在规则原则上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特别是在旧房拆除工程这一具有高度危险性的生产中更应该采取有效的安全措施保护从业人员的全面安全以及发生安全后得到赔偿的权利。一旦发生安全生产事故，除非责任人有证据证明受害者是故意自杀的，否则负有安全生产义务的负责人均应承担赔偿责任。3、受害人梁某乙与罗健能之间是雇佣关系，受害人梁某乙受雇于罗健能，在房屋拆除施工现场死亡，罗健能等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有过错可以减轻赔偿责任的举证责任应该由罗健能等承担。罗健能等主张是受害人擅自操作他人的钩机导致事故的发生，应当对受害人有“擅自操作”的主观故意以及“操作了他人钩机”的客观事实承担举证贡任。根据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在事故现场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受害人操作过他人的钩机，罗健能等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受害人开了钩机或者受害人是故意造成损害后果的，罗健能等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4、即使罗健能等有证据证明受害人是为了维修钩机而进入施工现场，甚至受害人为了维修钩机而开动了别人的钩机，那受害人也是在履行工作职责，受害人在履行职责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也属于工伤，罗健能等没有履行安全生产责任，应当承担无过错的赔偿责任，该责任不能减轻。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擅自操作他人设备不当导致意外，没有做安全措施执意进入施工现场，有重大过错承担70%的责任，显然是严重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本案应为雇主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
针对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的上诉，罗健能、邓红芳、黄伟强二审答辩称：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主张的法律定性混乱，依据不明确。事发当天是休息日，并非生产时间，不适用安全生产法。死者与我方是承包关系，不是用工关系，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死者开动钩机也并非我方指示。
罗健能、邓红芳、黄伟强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负担。一、一审认定梁某乙与罗健能之间为劳务关系是错误的。梁某乙生前与罗健能关系良好，双方之间一直保持合作关系，主要为工程项目，由罗健能对外承包工程后，将部分项目分包给梁某乙，而梁某乙则以“番禺腾烽机械工程部”的名义对外承接业务（即以企业的名义对外承包），双方按工程量定期结算工程款。梁某乙分包工程后，均自带钩机，自行雇用员工完成相应工程。双方合作期间，梁某乙除了承接罗健能的业务外，也承接其他人的业务。同样，罗健能除了将业务分包给梁某乙外，也分包给其他人，包括案外人（本案证人）李某，成某。梁某乙与罗健能之间应属于工程承包关系。二、梁某乙擅自操作他人机器失误，造成事故，应当自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令罗健能、邓红芳、黄伟强对梁某乙的死亡承担责任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梁某乙的死亡是由于其擅自操作他人设备不当导致的意外，应由梁某乙自行承担责任。即使认定梁某乙与罗健能之间为劳务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一审查明了涉案工程在事故发生当时处于休息时点，却又认为上诉人罗健能应对梁某乙的死亡承担疏于管理的责任，明显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同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梁某乙是在休息期间擅自操作他人设备不当所导致的意外，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黄伟强对梁某乙的死亡承担责任，同样是适用法律错误。虽然上诉人邓红芳与罗健能是夫妻关系，但其并非涉案工程的承包人或相关责任人，即使邓红芳有参与工程结算，亦只是受罗健能委托，提供辅助性工作，一审法院判令邓红芳在罗健能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的。另外，一审法院判令黄伟强在349145.55元的40%即139658.22元范围内和罗健能、邓红芳承担连带责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针对罗健能、邓红芳、黄伟强的上诉，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关于死者与罗健能之间为雇佣关系。罗健能等没有证据证明死者擅自操作他人机器导致事故发生。认可一审对于罗健能与邓红芳的责任认定。
本院二审除查明原审事实以外，还查明以下事实：
本院另查明，梁某乙与其弟弟均从事钩机作业工作，并以番禺腾烽机械工程部的单据结算工时。梁某乙自有钩机两台，并雇请梁福双从事钩机作业。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承认梁某乙的钩机操作资格证已过年审期限。罗健能表示未审查过梁某乙的钩机操作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梁某乙与罗健能之间法律关系问题。本院分析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的安全生产，适用本法；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对消防安全和道路交通安全、铁路交通安全、水上交通安全、民用航空安全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的规定，本案中，无论是罗健能还是黄伟强均未依法领有工商营业执照，不属于上述法规规定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而且，安全监督管理部门也没有认定本次意外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故本案不适用上述法规予以调处。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上诉主张适用该法调处双方纠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罗健能与黄伟强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适格的用人单位。事发后，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也没有就梁某乙的死亡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所以，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主张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待遇赔偿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后，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梁某乙自带钩机及雇员在罗健能承揽的黄伟强的房屋地上，以台班计算报酬的方式参与房屋拆除工程。由此可见，梁某乙是按照罗健能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的，双方之间为承揽关系。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符合劳务关系的特征，原审认定梁某乙与罗健能之间为劳务关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罗健能、邓红芳上诉主张双方为工程承包关系理由也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各人的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任务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梁某乙在开动钩机时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事故发生，其本人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上诉认为梁某乙受罗健能指示开动钩机缺乏证据证明，其主张死者梁某乙无需承担责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罗健能在选任梁某乙作为钩机工程作业人员时，对梁某乙是否具有相应的资格未尽审查义务，故此，罗健能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罗健能本身不具备从事房屋的拆除工作的资质条件。黄伟强将其旧房拆除工程交由罗健能施工，其在工程选任人员存在过错，因此，黄伟强也应当承担责任。综上分析，黄伟强、罗健能均存在过错，原审认定两人对梁某乙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提供的证据显示，邓红芳参与了工地的管理。鉴于罗健能与邓红芳俩人为夫妻关系，且均从事同一工程，原审认定两人共同承包涉案工程理由充分。罗健能、邓红芳、黄伟强上诉主张与梁某乙之间为承包关系无需承担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各人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罗健能、邓红芳、黄伟强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双方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虽然有误，但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罗健能、邓红芳、黄伟强、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上诉的理由均不成立，对双方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419元，由罗健能、邓红芳、黄伟强共同负担1845元，由梁某丁、杨某乙、徐俏媚、梁惠瀚、梁某甲共同负担35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晓航
代理审判员 徐 满
代理审判员 何润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淑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