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02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洁，女，1982年9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白宇，男，1983年1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客运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善家坟30号。
负责人马慧新，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俭善，男，1962年1月26日出生，该公司副科长。
委托代理人韩宝龙，男，1977年1月3日出生，该公司安全队长。
上诉人杨洁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客运分公司（以下简称客四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5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洁之委托代理人白宇，被上诉人客四公司委托代理人郭俭善、韩宝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杨洁以客四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使当时已怀孕8个月的自己在乘坐公交车时踩到车上残留的葱叶摔倒受伤，并致其行剖宫产术生下婴儿为由，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客四公司赔偿杨洁医疗费2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营养费8000元、护理费8040元、误工费33579元、交通费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
客四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杨洁是乘坐其公司公交车时受伤，客四公司同意赔偿其合理的损失，但认为杨洁行剖宫产术与此次事故无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16日10时30分，杨洁乘坐客四公司的京A433**号公交车，杨洁在上车找座位时踩到车上残留的葱叶摔倒受伤。
事故发生后杨洁先后到多家医院治疗：北京急救中心2012年1月16日院前病案记录：右膝关节损伤、孕33周；北京市丰盛中医骨伤专科医院西城区丰盛医院（以下简称丰盛医院）2012年1月16日诊断：右膝外伤、右髌骨脱位？建议：休息1个月，2012年1月24日诊断：右膝外伤、右髌骨脱位？建议：休息1个月，2012年4月6日诊断：右腿扭伤、髌骨脱位，建议：休息1个月；北京大学第三医院2012年4月10日病历手册记载：右膝髌骨外伤性脱位；丰盛医院2012年5月2日诊断：右腿扭伤、右髌骨脱位？建议：休息1个月；北京德尔康尼骨科医院2012年5月4日诊断：膝关节多处韧带损伤，建议：功能锻炼、关节镜手术；丰盛医院2012年5月6日诊断：右膝关节半脱位，建议：休息1周，2012年6月1日诊断：右腿扭伤、髌骨脱位，建议：休息1个月，2012年7月2日诊断：右腿骨扭伤、右髌骨脱位，建议：休息2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2012年7月2日病历手册记载：右膝髌骨脱位、髌骨软骨损伤、休息2周、随诊，2012年7月6日诊断：右髌骨外伤性脱位，建议：住院手术治疗；丰盛医院2012年7月16日诊断：右腿扭伤、右髌骨脱位，建议：休息2周，2012年7月30日诊断：右腿扭伤、右髌骨脱位，建议：休息2周，2012年8月13日诊断：右腿扭伤、右髌骨脱位，建议：休息2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2013年2月26日病历手册记载：右髌骨脱位。
另，杨洁于2012年2月21日至3月1日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证明书主要记载：主因停经37＋6周，血糖、血压升高10周余于2012年2月21日门诊收入院，诊断为妊娠期糖尿病，饮食控制血糖满意，孕27周产检发现血压149／87mmHg，休息后复测同前；患者1月前乘公交车时摔伤，右侧膝关节内侧韧带损伤，现右下肢活动仍有轻度受限；患者现孕足月，入院评估有阴道试产条件，但因患者右侧膝关节外伤、合并妊娠期高血压及糖尿病，放宽手术指征，于腰硬联合麻醉下行子宫下段横切口剖宫产术；术前诊断：1、宫内妊娠38＋1周，妊1产0，头位，2、妊娠期高血压，3、妊娠期糖尿病，4、右膝关节内侧副韧带损伤；于2012年2月23日9：22以ROA娩一女活婴；出院诊断：1、孕38＋1周、妊1产1、已产，2、产后即时出血，3、枕先露-
ROA，4、轻度贫血，5、妊娠期糖尿病，6、妊娠期高血压，7、妊娠合并巨大儿，8、足月成熟女活婴4010g，9、右侧膝关节内侧副韧带损伤；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避免感染、继续监测血压血糖情况、复查、不适随诊。
杨洁于2012年7月17日、7月23日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进行脉冲磁疗，并支付医疗费218元。
杨洁按照每天50元标准主张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因行剖宫产术7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
杨洁以其因交通事故受伤导致行剖宫产术为由主张营养费。
杨洁主张交通费，提供了交通费单据，称其因交通事故受伤故打车去医院进行孕检发生。
北京航天赛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我公司员工杨洁月均收入4797元，2011年年终奖24000元，2012年年终奖12000元，杨洁因交通事故自2012年1月16日至8月6日请假，扣发工资如下：基本工资7579元、奖金8000元、2012年终奖18000元，扣发工资共计33579元。杨洁另提供了其2011年1月至2013年1月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
杨洁主张护理费，提供了1040元护理费收据，称住院期间聘请护工护理发生。杨洁另按照每月2000元标准主张出院后三个半月的护理费。
另查明，客四公司已为杨洁支付医疗费1486.94元、辅助器具费1446元。
客四公司称为杨洁支付交通费，提供了101元出租车费发票、73元停车费发票，杨洁对停车费不认可，并称部分出租车费与事故无关。
审理中，客四公司申请对杨洁是否存在右髌骨脱位（内侧髌股韧带撕裂），杨洁右髌骨脱位（内侧髌股韧带撕裂）与摔倒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杨洁剖腹产与乘坐车辆摔倒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杨洁右髌骨脱位（内侧髌股韧带撕裂）、右腿扭伤、右膝关节韧带损伤的误工期及护理期进行鉴定，法院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2013年9月10日出具鉴定书，分析说明主要内容为：（一）被鉴定人杨洁是否存在右髌骨脱位（内侧髌股韧带撕裂），被鉴定人杨洁明确存在以下损伤：右髌骨向外侧半脱位，髌骨内侧软骨损伤，股骨远端软骨损伤，髌骨内侧支持韧带损伤，连续性存在。（二）其右髌骨脱位（内侧髌股韧带撕裂）与摔伤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被鉴定人杨洁外伤史明确，自述伤后髌骨向外侧脱位，后自行复位，病历记载临床体征（右膝肿胀、内侧压痛阳性等）明显。伤后3月余MRI检查提示右髌骨脱位、髌骨及股骨软骨损伤、内侧支持带损伤等。被鉴定人杨洁右髌骨外伤性脱位的诊断成立。同时MRI检查还提示其右股骨滑车发育不良，说明自身膝关节存在轻微的不利因素。综上分析，考虑被鉴定人杨洁右髌骨脱位主要为外伤所致，参与度为E级。（三）其剖腹产与摔伤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剖腹产也称剖宫产，是经腹切开子宫取出胎儿的手术。如果孕妇有以下情况，需考虑剖腹产：1、骨盆明显狭小或畸形。2、阴道、软产道、盆腔、宫颈有特殊病变或畸形。3、胎位异常，如横位、臀位。4、产前出血，如胎盘早剥、前置胎盘。5、疤痕子宫。6、高龄初产妇（35岁以上）。7、妊娠合并症，如妊娠合并严重心脏病、糖尿病、肾病等。8、做过生殖道瘘修补或陈旧会阴Ⅲ度撕裂修补术者，或有生殖器官畸形。9、先兆子宫破裂。如果胎儿有以下情况可剖腹产：1、胎儿宫内缺氧。2、脐带脱垂：胎心尚好，估计胎儿能存活，但短时间内又不能经阴道分娩。3、胎儿珍贵。4、巨大儿（体重超过4千克）。根据上述分析，被鉴定人杨洁的右膝关节外伤并非剖腹产手术指征。反之，被鉴定人所患妊娠期糖尿病、妊娠期高血压病以及胎儿为巨大儿等应为剖腹产手术指征。故考虑被鉴定人剖腹产与摔伤之间无因果关系，参与度为A级。（四）右髌骨脱位（内侧髌股韧带撕裂）、右腿扭伤、右膝关节韧带损伤的误工期及护理期，被鉴定人杨洁伤后期间基本生活自理能力下降，日常生活需他人照料。参考《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试行）》标准相关条款之规定，并结合其损伤及恢复情况，建议误工期为70日，护理期为60日。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杨洁存在右髌骨脱位（内侧髌股韧带撕裂）；2、其右髌骨脱位（内侧髌股韧带撕裂）主要由外伤所致，参与度为E级；3、其剖腹产与摔伤之间无因果关系，参与度为A级；建议误工期为70日，护理期为60日。该鉴定书附外伤参照度分级，其中A级理论系数值为0，E级理论系数值为75%。
客四公司交纳鉴定费8500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诊断证明书、病历、医疗费单据、交通费单据、单位证明、完税证明、护理费单据、鉴定书、鉴定费票据、辅助器具费单据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侵害他人身体的，应承担民事责任。杨洁在乘坐客四公司车辆过程中受伤，故客四公司应赔偿杨洁因此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
现杨洁主张的医疗费，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杨洁主张的误工费过高，法院参照其单位证明的收入状况、工资扣发情况以及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期限判定；杨洁按照每月2000元标准主张护理费标准适当，但其主张的护理期限过长，法院参照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期限判定，经鉴定杨洁的剖宫产手术与摔伤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其主张剖宫产手术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法院不予支持；杨洁主张的交通费过高，法院酌情判定；经鉴定杨洁的剖宫产手术与摔伤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其主张剖宫产手术住院期间产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及其以因交通事故受伤导致行剖宫产手术为由主张的营养费，法院不予支持；杨洁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经核实，杨洁的损失为：医疗费1704.94元、误工费11636元、护理费4000元、交通费474元、辅助器具费1446元。客四公司已为杨洁支付的费用，先行计入赔偿款项，后从总赔偿额中扣除。据此判决：一、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客运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杨洁医疗费一千七百零四元九角四分、误工费一万一千六百三十六元、护理费四千元、交通费四百七十四元、辅助器具费一千四百四十六元，扣除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客运分公司已给付的三千一百零六元九角四分，以上共计人民币一万六千一百五十四元；二、驳回杨洁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杨洁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认为原判认定的交通费数额有误；不支持上诉人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对误工期、护理期以及误工费护理费认定不当；原审法院认定的外伤参与度系数过低，未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鉴定费和诉讼费分担显失公正。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客四公司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杨洁因人身损害应获赔偿的范围及各项赔偿的数额，以及一审法院根据鉴定结论所酌定相关期限、参与度系数以及鉴定费、诉讼费分担是否适当。
关于交通费问题，原审法院酌情判定杨洁自身支付交通费为300元，客四公司代杨洁支付交通费174元，最终合计确定杨洁交通费损失474元。本院认为，因杨洁原审主张的480元交通费中，并不包含客四公司代为支付的交通费，所以客四公司所称代为支付的交通费用不必先行计入杨洁的交通费损失再予以扣减，本院对原审确定交通费损失的方式予以更正，只需直接认定杨洁一方所支付的交通费即可。因杨洁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与就诊记录并非完全吻合，原审法院根据杨洁的就医时间、路程、就诊记录以及病历记载等情况对杨洁自身支付的交通费损失酌定为300元并无不当，本院认定杨洁的交通费损失为300元，对此项合理费用，客四公司应当予以赔偿。
关于营养费问题，虽然原审经鉴定确认此次事故与杨洁剖宫产手术并无因果关系，但本次事故发生时，杨洁确已怀孕。其怀孕和哺乳的客观情况，必然会造成诊疗方法和用药等方面受到诸多限制，影响脚伤的治疗和康复。因此在怀孕及分娩前后，为其加强营养帮助伤情恢复，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原审法院对杨洁向客四公司主张营养费的请求未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杨洁所主张的营养费过高，本院结合鉴定意见所确定的护理期限以及伤情严重程度，酌情判定营养费标准为每天50元，期限为60日，营养费数额共计3000元。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此次事故发生时，杨洁已怀孕8个月，即将面临分娩，杨洁提出因此次伤情而出现担忧、紧张、焦虑等不安情绪，符合一名孕妇分娩前身体受到伤害所可能具有的心理状态。同时，杨洁提出的因怀孕和哺乳期间诊疗和用药存在诸多限制，致使其伤情康复缓慢，在身体痛苦加剧的同时，精神上亦受到折磨和伤害的理由，也具有一定的客观性和合理性。原审法院未考虑杨洁怀孕和哺乳的客观情况，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全部予以驳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杨洁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数额过高，本院根据杨洁伤情的严重程度、持续时间以及客四公司的过错程度酌情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
关于误工期限、护理期限以及误工费、护理费问题，原审法院认定误工费11636元，护理费4000元，不仅参考了鉴定单位所建议的误工期限和护理期限，还结合了杨洁提交的收入证明、工资扣发证明、伤情严重程度、诊疗和康复时间等多方面因素综合考虑予以判定。原审法院最终确定的误工期限、护理期限以及误工费数额和护理费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外伤参与度系数认定问题，原审法院在引述鉴定意见时提到“其右髌骨脱位（内侧髌股韧带撕裂）主要由外伤所致，参与度为E级……该鉴定书附外伤参与度分级，其中A级理论系数值为0，E级理论系数值为75%”。此处系原审法院对鉴定意见的客观表述，并未据此认定本案外伤参与度系数。从最终原审处理的结果来看，原审法院并未依据按照75%的系数分配双方责任，而是认定客四公司承担杨洁脚伤的全责。因此杨洁关于此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系对原审判决存在误解，并不具有实际意义，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鉴定费和诉讼费的分担问题，原审法院根据鉴定事项、鉴定结论和双方当事人各自所受支持程度，对鉴定费用进行分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就诉讼费的问题，本院根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所受支持程度，另行予以确定。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5551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客运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杨洁医疗费二百一十八元，误工费一万一千六百三十六元、护理费四千元、交通费三百元、营养费三千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两千元，以上共计两万一千一百五十四元；
三、驳回杨洁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八千五百元，由杨洁负担五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客运分公司负担三千五百元（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六百五十四元，由杨洁负担四百二十六元（已交纳）；由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客运分公司负担二百二十八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三百零八元，由杨洁负担八百五十二元（已交纳）；由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四客运分公司负担四百五十六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代理审判员 王玲芳
代理审判员 李承运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詹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