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232民初138号
原告李�，男，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代理人王开成，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南省农垦建工集团总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街道江南大道19号29-1至4号，组织机构代码09685099-X。
负责人岳好，该公司经理。
被告海南省农垦建工集团总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金垦路58号，组织机构代码不详。
法定代表人羊博锴，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余天德，海南川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祥诉被告海南省农垦建工集团总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被告海南省农垦建工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海�农垦建工总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夏勇、人民陪审员张小蓉、陈明弟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祥及委托代理人王开成和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负责人岳好及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余天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祥诉称，2015年1月23日，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将其承包的“嘉靖机电（重庆）有限公司年产一万套立体停车设备和二千台电梯项目”内部承包给原告李祥承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合同签订后三日内原告向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于同日将1000000元保证金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2015年3月23日�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与原告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倒班楼开工时间为2015年3月30日，A1栋钢结构厂房开工时间为2015年4月10日。原告将1000000元履约保证金按约给付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并签订补充协议后，原告至今不能进场施工，已给原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原告多次书面去函要求二被告退还其以给付的履约保证金并赔偿损失，均被被告拒绝。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利，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二被告连带返还原告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2、二被告赔偿原告损失74991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海南农垦建工总公司共同辩称：一、本案应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二、原告李祥与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皆为无效合同，导致合�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且过错均等。理由如下：1、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非独立法人，并不具备独立签订合同的民事主体资格，且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与原告李祥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时未获得被告海南农垦建工总公司的授权；2、就内部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性质而言，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将工程交给原告施工，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原告，其性质应为分包合同。原告李祥作为自然人，其本身并不具备签订建设工程施工类合同的相应资质，无权与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三、原告李祥起诉被告赔偿其损失，该项请求并不成立，理由如下：1、原告诉称因合同无效而产生的损失存在与否并不确定；2、即便原告存在损失，应遵从返还原则，由双方根据合同无效过错程度分担损失，各占一半，且原告应负防止损失扩�之义务，而本案原告并未尽到防止损失扩大义务，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3日，原告李祥与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将“年产一万套立体停车设备和二千台电梯项目（第三期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给原告李祥建设。总承包人为海南省农垦建工集团总公司重庆分公司（甲方），内部承包人为李祥（乙方）。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1.1工程名称：年产一万套立体停车设备和二千台电梯项目（第三期工程）；1.2工程地点：重庆市武隆县XX镇XX路XX号；1.3建设单位：嘉靖机电（重庆）有限公司；1.4工程内容：按照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总承包合同的工作范围及施工图纸所示的“年产一万套立体停车设备和二千台电梯项目第�期”工程中A1车间厂房施工图等全部工程范围的施工、成品（半成品）保护、检测检验、竣工验收、缺陷修复、质量保修及配合协调等全部工程内容。二、工程承包范围及承包方式2.1承包范围：本“年产一万套立体停车设备和二千台电梯项目第三期”工程A1车间厂房工程设计施工图（含工程变更、节点大样图等）规定范围内的土建工程、钢构架制作安装工程、室内水电安装及预留预埋工程（有行业要求除外）。2.2承包方式：双包（即包工包料）。三、合同工期3.1计划开工日期：二O一年月日（以实际书面通知开工日期为准），且乙方必须满足甲方项目施工组织进度规划要求。……二十七、履约保证金的交纳与退还27.1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乙方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壹佰万元整）。如乙方足额交�履约保证金后，甲方未将所述工程工程承包内容交由乙方城建，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双倍退还乙方所交保证金。27.2履约保证金的退还：甲方自乙方交纳保证金之日起4个月内一次性全额无息退还，若甲方未按期退还保证金，对未退还部分，按月息3%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直至退完为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还对其他工程相关事项作出相应约定。
2015年3月23日原告李祥与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就《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未尽事宜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项目内部承包合同》中所涉及的内容与补充协议不一致，以补充协议为准）。协议约定：1、工程承包范围：A1栋钢结构厂房施工图所示范围内的全部工程内容；倒班楼土建及安装工程、装饰装修工程、厂区道路、管网、环境绿化工程、消防工程、防水工程。2、合同工期开工日期：以甲方书面通知之日起算，倒班楼开工时间2015年3月30日；A1栋钢结构厂房2015年4月10日）；完工日期：2015年9月30日……；5、如2015年5月23日乙方不能进场施工，则甲方除退还乙方履约保证金外，另赔偿乙方贰十万元整等等。
原告李祥已于2015年1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之后，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一直没有书面通知原告李祥进场施工。原告李祥于2015年6月30日和10月21日向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发出申请书，要求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立即退还履约保证金并赔偿相应损失。
另查明，原告李祥为履行合同，于2015年3月18日和3月22日分别与张某某、曾某某签订劳务合同，合同约定张某某每月工资为13000元，曾某某每月工资为9000元，合同约定的工作时间均为2015年3月23日至2015年9月30日。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供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中国农业银行业务申请表及收据、《催款申请书》两份、《保管材料员劳动协议》、《施工员理聘用合同》、《项目经理聘用合同》以及证人张某某、曾某某的证言，被告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证据在案佐证，经庭审质证审查，这些证据客观合法，与本案有关联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因原告李祥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原被告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及《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应当依法认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被依法认定无效后，在缔约当事人之间产生缔约过失之债或者不当得利之债，就本案而言，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导致《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及《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无效的过错认定问题
本院认为，某一主体能否作为民事主体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取决于其民事主体资格的有无。民事主体资格的有无取决于法律的态度，即任何自然人或组织的民事主体资格都是法律赋予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我国民事法律赋予民事主体签订建设工程施工类合同的民事主体资格之形式标准为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本案原告李祥不是被告海南农垦建工总公司的工作人员，明知自己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企业资质条件，不具备签订此类合同的民事主体资格，无权与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及《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导致合同无效，原告李祥自身存在过错。
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明知原告李祥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不具备签�此类合同的民事主体资格，违背法律规定与李祥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及《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亦同样存在过错。
二、《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及《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被依法认定无效后损失认定及责任承担问题
（一）承担返还履约保证金的责任主体及损失确定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主体资格是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法律行为、承担民事法律责任的前提。某一个体具备民事主体资格，从形式上看，需取得法律的承认，并履行法律规定的必经程序。从实质上看�该个体必须是客观存在的具有独立活动和自我发展能力的社会经济实体。具体表现为：财产独立、意志独立、责任独立、具备相应名称、组织机构、场所。一方面，分公司是指在业务、资金、人事等方面受总公司管辖而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其在法律上、经济上不具有独立性，故不具有民事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主体资格，以该分公司的设立人对债务承担法律责任。另一方面，所谓连带责任，是指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之约定，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当事人对债务全部承担或部分承担，并能因此而引起其内部债务关系的一种民事责任。连带责任基于法律明确规定或当事人明确约定，且承担连带责任的多个主体必须具备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具备独立性。本案原告李祥诉请二被告连带返还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双方既无约定，也无法律明确规定，且被告海南农垦建工�庆分公司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主体资格，原告诉请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由被告海南农垦建工总公司承担民事责任。
原告李祥基于《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及《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向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现《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及《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被依法认定无效，1000000元履约保证金自始欠缺给付的合法因果关系，属法律规定的不当得利之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故因《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及《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被依法认定无效而产生的不当利益应为1000000元履约保证金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由被告海南农垦建工总公司予以返还。
（二）工资报酬损失问题
原告李祥诉称其与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及《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后，为履行合同而与张某某、曾某某签订劳务聘用合同，原告李祥据此向张某某、曾某某支付的2015年4月和5月的工资48000元符合客观实际，应当作为赔偿的损失范围，按当事人的过错责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另一方违反合同受到损失的，应当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及时采取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无权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双方在《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如2015年5月23日乙方不能进场施工，则甲方除退还乙方履约保证金外，另赔偿乙方贰十万元整”。虽然该合同无效，但此后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一直未通知原告李祥进场施工，原告李祥依据合同约定应当知道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不能履行合同约定事项，原告李祥理应依法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故原告李祥主张的张某某、曾某某其余月份的工资报酬损失属扩大损失，不应作为损失的赔偿范围。原告李祥主张的其支付给孙远平、龚礼、李平等的工资报酬，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理应由原告李祥承担举证不足的法律后果，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塔吊租赁定金损失问题
原告李祥诉称其与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及《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后，为履行合同，于2015年1月28日与刘廷凡签订《塔吊租赁合同》，并于当日支付定金50000元应由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未提供足够之证据予以证明损失实际发生，亦应按法律规定由原告李祥自负举证不足的法律后果，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四）借款利息损失问题
原告李祥诉称其为向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重庆分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向张某某490000元，月息3分，借期一年；向韩青兰、韩青陶二人借款500000元，月息四分，借期一年，两笔借款共计产生利息377830元应由二被告连带赔偿。本院认为，李祥与张某某、韩青兰�韩青陶之间的借款合同属另一法律关系，该项损失与本案没有法律上之必然因果关系，对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李祥的部分诉讼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被告的部分辩称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李祥与被告海南省农垦建工集团总公司重庆分公司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及《项目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无效；
二、被告海南省农垦建工集团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李祥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1月24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被告海南省农垦建工集团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祥工资报酬损失24000元；
四、驳回原告李祥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海南省农垦建工集团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0549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李祥负担5549元，被告海南�农垦建工集团总公司负担1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员 夏 勇
人民陪审员 陈明弟
人民陪审员 张小蓉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陆光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