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3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
负责人陈烈。
委托代理人齐李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光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善平。
委托代理人翁平。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建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光群、许善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4）杭建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一、陈光群受伤经过情况。2012年，陈光群与其丈夫王乃斌建造新房，使用了许善平生产的外墙涂料，同年12月初因涂料质量问题与供应涂料的许善平、承包涂料施工的洪杏江以及承建房屋的陈清华发生纠纷，并将许善平的浙a×××××号雪佛兰越野车扣于王乃斌开设的位于建德市乾潭镇万龙村后山湾137号建德市群鑫拉丝厂内。为防止车辆被开走，陈光群夫妇在车周围堆上钢丝。2012年12月12日傍晚，许善平为开回车子，让宋建华叫人去拉丝厂推开堵住车子的钢丝，如厂里有人出来则拦住，同时交给宋建华4000元作为叫人开支，并交代不要打人。宋建华遂召集了沈康、方仁义、周兴晨、黄兴、章鹏、李政傧、艾建龙、邓太平、何朝军等人与许善平驾车前往。次日凌晨，许善平等人推开拉丝厂伸缩门进入厂区后，被陈光群、王乃斌、陈根林及詹雪珍发现，双方发生冲突。冲突中，王乃斌用锄头砸破浙a×××××号车玻璃，并击伤许善平；许善平在驾车离开现场时，车辆与在车头阻拦的陈光群左小腿前方相撞，致使陈光群左小腿后方与钢筋剧烈摩擦，造成其左小腿皮肤脱套伤，经建德市公安局法医鉴定，陈光群因左小腿皮肤脱套伤形成疤痕累计长57.2cm，伤势构成轻伤。根据上述已查明的陈光群受伤经过情况，原审法院先对本案性质作出认定。原审法院认为，许善平在纠纷中驾车驶离建德市群鑫拉丝厂时，将陈光群撞致轻伤，现无法证实许善平撞伤陈光群出于故意，应认定其主观方面出于过失，则本案系许善平驾驶机动车通行时发生事故。虽本案发生在厂区，并非道路，但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之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故本案可参照道路交通事故进行处理。陈光群提出的证据4中的两份鉴定意见书，系按一般人身损害性质作出的伤残鉴定，并非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作出的鉴定，不予采纳；人保建德公司提供的证据2，是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作出的鉴定，予以采纳。二、陈光群治疗及损失情况。陈光群于案发当日先被送往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同日又转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1月28日出院，之后又陆续进行了门诊等治疗，共花费医疗费77926.92元。许善平已支付40000元。经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评定，陈光群伤势已构成交通事故x（拾）级伤残，并评定其伤后的误工期限以12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6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45日为宜，医疗费用中未发现不合理费用。综上，原审法院确定陈光群的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77926.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6天×50元／天=2300元；营养费为45天×50元／天=2250元；误工费确定为109.83元／天×120天=13179.6元；护理费根据当地护工标准按100元每天计算为60天×100元／天=6000元；残疾赔偿金为37851元×20×10%=75702元；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5000元；至于金项链损失，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以上合计185858.52元。三、肇事车辆保险情况。浙a×××××号雪佛兰越野车在人保建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包括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5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被保险人均为许善平，保险期限均为2012年8月19日13时起至2013年8月19日13时止。陈光群于2014年2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许善平赔偿其医疗费82040.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误工费13179.6元、护理费7688.1元、残疾赔偿金75702元、伤残鉴定费2500元、营养费28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金项链损失5000元，合计197210.42元，扣除已付40000元，应再付157210.42元；2、本案诉讼费由许善平负担。一审审理中，因陈光群提出许善平所驾驶浙a×××××雪佛兰轿车在人保建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申请追加人保建德公司为被告，故变更诉讼请求1为：人保建德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赔付陈光群157210.42元，不足部分由许善平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责任者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肇事车辆浙a×××××号车在人保建德公司处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无责任死亡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和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故对陈光群因本次事故遭受的合理损失应由人保建德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2881.6元（10000元＋5000元＋75702元＋1000元＋6000元＋13179.6元＋2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72976.92元（77926.92元-10000元＋2300元＋2250元＋500元），由人保建德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本案所涉车辆并非发生在盗窃、抢劫、抢夺期间，且人保建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即许善平已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许善平在本案事故中是否逃逸不影响人保建德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人保建德公司所提相应抗辩不予采纳。在本案事故中，许善平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按70%考虑为宜，陈光群承担次要责任，自担30%为宜，对许善平所提均摊责任及人保建德公司所提许善平无责任之抗辩均不予采纳。因许善平已垫付40000元，人保建德公司对超出交强险部分72976.92元的70%扣除该垫付款后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陈光群11083.84元。许善平已垫付的费用40000元，由许善平另行向人保建德公司主张。综上，原审法院对陈光群提出的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建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陈光群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款112881.6元。二、人保建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陈光群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款11083.84元。三、驳回陈光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44元，由陈光群负担728元，许善平负担2716元。当事人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到原审法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手续，逾期不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依法强制执行。
宣判后，人保建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意外事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事故属于交通事故不当。道路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的行驶途中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包括四个要素：一是在道路上；二是车辆与人、车辆与车辆；三是存在过错或者意外；四是造成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案涉事故系许善平和陈光群因纠纷在狭小的场地上，因抢夺车辆方向盘所造成的意外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范畴。陈光群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观故意，许善平在案涉事故中存在抢夺车辆的行为。事发后，许善平并未保护现场、报警，而是驾车快速驶离现场，不属于交强险赔付范畴。鉴定费和非医保费用不属于人保建德公司的赔偿范围。道路以外发生的交通事故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范畴，商业三者险的理赔也不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综上，上诉人人保建德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光群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陈光群书面答辩称：本案系许善平在驾驶车辆驶离陈光群厂区时将陈光群撞伤，现无证据证明许善平撞伤陈光群系故意，故一审法院认定许善平主观出于过失导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正确。又因许善平已经向人保建德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虽然事故发生在厂区，但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陈光群的损失可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因此，人保建德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的立法目的是社会保障与及时救助，许善平是否逃逸不影响人保建德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对陈光群承担赔偿责任，许善平的逃逸行为仅影响人保建德公司与许善平之间的追偿问题。且本案中人保建德公司也未对许善平尽特别条款的提示和告知义务，不能免除人保建德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对陈光群的赔偿责任。综上，被上诉人陈光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许善平辩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并未明确载明在道路外的人身、财产损失的免赔条款，只要被保险车辆造成的第三者人身、财产损失，都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建德市公安局对本案进行了充分的调查，并未认定有抢夺车辆和故意伤害的行为，故案涉事故当事人未被追究刑事责任。许善平在人身和车辆正在受到严重伤害的情况下，不得不暂时离开现场，不构成逃逸。综上，被上诉人许善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人保建德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光群、许善平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事故系许善平在纠纷过程中驾车驶离建德市群鑫拉丝厂时，车辆与在车头阻拦的陈光群左小腿前方相撞，致使陈光群左小腿后方与钢筋剧烈摩擦，造成其左小腿轻伤的事故，属于许善平在驾驶机动车通行时发生的事故。现无证据证明陈光群、许善平对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存在故意，故应认定陈光群、许善平主观上均出于过失。许善平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虽然先行驶离现场，但因当时双方发生纠纷，许善平也被击伤，故不足以据此认定许善平存在逃逸的情形。虽然案涉事故发生于厂区，非道路，但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故本案可参照道路交通事故进行处理，本案中不存在交强险免赔的情形。鉴定费、非医保费用属于陈光群因案涉交通事故产生的实际损失，应由人保建德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予以赔付。许善平就案涉事故车辆在人保建德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但人保建德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在许善平投保时就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向许善平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其以免赔条款约定事项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因人保建德公司二审中明确表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陈光群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项目、数额以及一审判决确定的陈光群、许善平之间的事故责任比例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人保建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德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亮
审 判 员 韩昱
代理审判员 韦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