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智，住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绮妮，住广州市荔湾区耀华东街13号3楼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文、曾共华，均系广东民诚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嘉杰，住广州市黄埔区。
委托代理人：毛志峰，广东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智、邓绮妮因与被上诉人李嘉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嘉杰一审诉称：2012年11月28日至2013年8月12日期间，陈智多次向李嘉杰借款，每次均开具借据，累计欠款总额为150万元。2013年8月12日，陈智以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李嘉杰借款100万元，李嘉杰同意并要求其出具一份借据，对2012年11月28日至2013年8月12日期间的借款进行统一确认。陈智同意并出具一张150万元的借据，李嘉杰便把陈智之前出具的借据全部返还给陈智，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智支付85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15万元。借据上约定陈智于2013年12月12日一次性归还所有借款及利息，但陈智至今没有还款。邓绮妮与陈智是夫妻关系，该借款行为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为此，请求判令：1、陈智向李嘉杰返还借款15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以150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8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清偿之日止）；2、邓绮妮对陈智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陈智、邓绮妮承担。
陈智一审辩称：陈智实际借款金额为85万元，借款后已归还18万元，利息应计至2013年11月30日，因陈智意向还款，但无法联系李嘉杰，后得知李嘉杰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
邓绮妮一审辩称：邓绮妮对陈智的借款并不知情，该笔借款也没有用于家庭开支。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2日，陈智向李嘉杰出具《借据》，载明：“本人陈智，向李嘉杰共借款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从2012年11月28日开始至2013年8月12日多次向李嘉杰借款。多次借款中大部分是现金，小部分是转账。每次借款均有开具借据，原借据在签订本借据后归还给借款人。借款利息约定为国家规定利率的四倍。本人承诺于2013年12月12日一次性归还所有借款及利息。借款人：陈智。日期：2013.8.12。”
2013年8月12日，李嘉杰委托案外人潘某通过工商银行转账方式向陈智六次支付合计85万元。李嘉杰称剩余的65万元，系陈智此前多次向其借款的累计金额，均为现金支付。李嘉杰为证实陈智于2012年11月28日至2013年8月12日期间向李嘉杰多次借款，提交《借款收据》、《借据》复印件11份，其中：2012年11月28日载明的借款金额4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11月28日至2012年12月27日止；2013年1月17日载明的借款金额1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月7日至2013年2月1日止；2013年1月22日载明的借款金额3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月22日至2013年2月22日止；2013年3月7日载明的借款金额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3月7日至2013年6月6日止；2013年4月8日载明的借款金额8万元；2013年4月8日载明的借款金额3万元；2013年4月16日载明的借款金额8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4月16日至2013年5月16日止；2013年4月27日载明的借款金额27000元，承诺于2013年5月26日前全部还清，借款利息按国家规定的贷款利率四倍收取；2013年5月17日载明的借款金额3万元，借款利息按国家规定的贷款利率四倍收取；2013年5月21日载明的借款金额2万元，借款利息按国家规定的贷款利率四倍收取；2013年6月14日载明的借款金额3万元，借款利息按国家规定的贷款利率四倍收取。陈智经质证，对该组证据不予确认，认为双方在签订150万元的借据之前是有多次借款，但还款应予扣除。
一审庭审中，李嘉杰确认陈智于2013年9-10月还款18万元，但主张该18万元先行抵扣借款利息。
一审诉讼中，经陈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向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嘉禾派出所调取陈智2014年4月11日报警的相关笔录，其中2014年4月11日的《询问笔录》第二页，陈智陈述“我一直都有向李嘉杰借钱，刚开始是一万两万的借，月息是本金的15%，我因有时能够及时还钱，有时就只还利息，后来又继续向李嘉杰几万几万的借，到最终李嘉杰就算出来说我欠了他25万元至30万人民币，叫我签了一张欠他25万至30万的欠条，因为欠条我已经撕了，所以我拿不出来”；2014年7月17日的《询问笔录》第二页，被告陈智陈述“……这样认识后我们就经常都坐一下，吃个饭或者吃个宵夜，相熟后，我有急事要用钱，我就找李嘉杰借钱。”
一审法院另查，陈智和邓绮妮为夫妻关系，2007年12月5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陈智确认向李嘉杰借款85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陈智与李嘉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嘉杰现金支付的65万元借款是否发生。首先，根据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嘉禾派出所对陈智的相关《询问笔录》可知，陈智确认曾多次向李嘉杰借款；其次，陈智在2013年8月12日的《借据》上确认“多次借款中大部分是现金，小部分是转账；每次借款均有开具借据，原借据在签订本借据后归还给借款人”；最后，李嘉杰提交的11份《借款收据》、《借据》中记载的借款时间与2013年8月12日的《借据》载明的时间能相互吻合，即从2012年11月28日开始至2013年8月12日。故一审法院对李嘉杰提交的11份《借款收据》、《借据》予以确认。因11份《借款收据》、《借据》载明的借款本金合计为42.7万元，加上陈智确认的85万元借款，一审法院认定李嘉杰的借款本金为127.7万元。因双方在2013年8月12日的《借据》中约定了借款利息为国家规定利率的四倍，陈智借款后逾期未归还，故李嘉杰要求陈智归还借款本金127.7万元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智向李嘉杰支付的18万元，李嘉杰认可该笔款项为借款利息，陈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为其偿还的借款本金，因此此笔款项应视为借款利息，应在已发生的借款利息中予以扣除。
陈智与邓绮妮系夫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现邓绮妮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债务已明确约定为陈智的个人债务，或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之情形，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李嘉杰要求陈智、邓绮妮共同偿还案涉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陈智、邓绮妮共同向李嘉杰偿还借款本金127.7万元及该款利息（利息以127.7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8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清偿之日止；以上利息需扣除已归还的利息18万元）。案件受理费2204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李嘉杰负担3278元，由陈智、邓绮妮共同负担23770元。
上诉人陈智、邓绮妮不服一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认定事实不清。l、上诉人陈智向被上诉人借款金额为85万元，且银行流水显示亦是实际借款85万元。个人间的借贷合同是实践合同，贷款人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将贷款交给借款人。被上诉人应对其主张多次向陈智出借款项的事实提供证据（主要是银行流水等）予以证实，如不能提供证据，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被上诉人陈述多次借款给陈智且没有归还，后对数写下本案的总数借据与事实及常理不符。如陈智继续向被上诉人借款，在借款金额已高达65万元某没有归还情况下，在出借款项仍未达到盈利目的，其再将85万元出借给陈智与事实及常理不符。3、被上诉人亦没有经济能力出借大额的借款给陈智，就算按被上诉人所述，以前65万元借款多数是现金，也应当提供资金来源或银行支取证明等流水予以证实，没有证据证明的，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亦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将借款交付陈智的事实，即无法证实借款合同是否生效。4、陈智借款后，已向被上诉人归还18万元，该款应在本案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二、本案的借款与邓绮妮无关，是陈智的个人借贷行为。邓绮妮对本案的借款事实毫不知情，陈智没有将任何的款项用于家庭开支、为家庭购置任何物业或生意经营等。邓绮妮在收到法院传票、起诉书后才知悉陈智借款。邓绮妮在毫不知情之下，根本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的债务与其无关，故本案的借款与邓绮妮无关，请求驳回对邓绮妮的诉求。三、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明显过高，转账金额系85万元某陈智已归还18万元，其利息应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被上诉人被公安机关羁押之日止。借款后，陈智曾多次联系被上诉人归还款项，但都无法联系，后知道被上诉人被公安羁押（2014年2月13日），因被上诉人被羁押而导致陈智没有正常商定实际借款金额进行归还借款，责任不在陈智，其借款利息应计算至被上诉人被公安机关羁押之日较为合理，亦符合公平原则。为此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智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67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8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至2014年2月13日止）；2、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嘉杰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据是陈智对借款事实以及实际收款的确认，而并非未履行的借款合同，因此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相应的举证义务。借据上清楚记载陈智收到的款项大部分是现金，这是陈智认可的。陈智在签订总确认收据之前所出具的借据、陈智在派出所的口供及总确认收据等可以证明陈智借款数额为150万元；二、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一审法院将18万元作为利息冲减是正确的；三、陈智知道被上诉人的转款账户，而且陈智曾经通过转账到该账户还款，所以陈智主张由于被上诉人被拘留而无法还款是不正确的。
上诉人陈智、邓绮妮和被上诉人李嘉杰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经审查，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还查明，上诉人陈智向被上诉人李嘉杰还款18万元是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在一审法院调取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嘉禾派出所2014年4月11日询问上诉人陈智的《询问／讯问笔录》第2页中，上诉人陈智陈述其欠被上诉人李嘉杰钱后，根据被上诉人李嘉杰的建议，将其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黄边北路向荣街188号1801房的房产证抵押给被上诉人李嘉杰，双方在2013年3月到房管部门办理了网签手续，之后于2013年8月8日在广州市海珠区广州大道南附近某酒楼签了一份关于房屋的全权委托公证，当时在场的有上诉人陈智、邓绮妮和被上诉人李嘉杰及案外人谭雋和自称在南方公证处工作的一名男子。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陈智、邓绮妮上诉请求涉及的借款数额及利息计算、部分还款的性质及夫妻共同债务问题进行审查。
上诉人陈智于2013年8月12日向被上诉人李嘉杰出具的《借据》，其内容反映了双方对2012年11月28日至2013年8月12日期间多次借款往来的结算确认。对于2013年8月12日借款85万元的事实，上诉人陈智和被上诉人李嘉杰均不持异议；对于2013年8月12日以前发生的多次借款，该《借据》的内容已有反映，上诉人陈智向公安机关的陈述、被上诉人李嘉杰进一步举证的《借款收据》和其他《借据》亦可印证，故在双方对以往多次借款往来进行结算，上诉人陈智签署该《借据》确认结算数额的情况下，上诉人陈智又对该《借据》反悔，应由上诉人陈智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陈智不能举证推翻该《借据》，且该《借据》的真实性有上述相应证据印证，故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李嘉杰进一步举证的《借款收据》和其他《借据》对该《借据》载明的借款总额予以调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陈智、邓绮妮对本案借款数额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陈智于2013年8月12日向被上诉人李嘉杰出具的《借据》约定的借贷利率，没有超出当时仍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的限度。上诉人陈智在该《借据》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至今仍未清偿借款，被上诉人李嘉杰主张借款利息按照约定利率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上诉人陈智、邓绮妮称被上诉人李嘉杰被公安机关羁押，致上诉人陈智无法归还借款，主张借款利息应计算至被上诉人李嘉杰被羁押之日。对此，本院认为，如果上诉人陈智无法找到被上诉人李嘉杰还款，可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将还款提存，也可以按照以往银行转账还款的方式偿还借款给被上诉人李嘉杰，而且在被上诉人李嘉杰提起本案诉讼后，上诉人陈智也没有按其所承认的欠款数额主动还款，故上诉人陈智、邓绮妮称没有及时还款的责任不在上诉人陈智，借款利息应计算至被上诉人李嘉杰被羁押之日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因此，上诉人陈智、邓绮妮对本案借款利息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陈智向被上诉人李嘉杰借款时，双方没有约定本金和利息的偿还顺序。上诉人陈智偿还18万元给被上诉人李嘉杰时，也没有明确是还本金还是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先利息后主债务的顺序抵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18万元为借款利息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陈智、邓绮妮认为该18万元是借款本金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借款发生在上诉人陈智、邓绮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根据上诉人陈智向公安机关的陈述，上诉人陈智打算以房产向被上诉人李嘉杰抵偿借款时，上诉人邓绮妮也在场。该陈述证明上诉人邓绮妮在本案诉讼前已经知道上诉人陈智向被上诉人李嘉杰借款的事实。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由上诉人邓绮妮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李嘉杰与上诉人陈智明确约定本案借款为上诉人陈智的个人债务，或者举证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即“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上诉人邓绮妮未能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属于上诉人陈智、邓绮妮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陈智、邓绮妮称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智、邓绮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70元由上诉人陈智、邓绮妮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智雄
审 判 员 曲卫东
代理审判员 丘 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可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