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42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亚民，男，197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司机，住西安市长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福华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枣园西路229号的士广场七层。
法定代表人王安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陕西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楠，陕西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亚民因与被上诉人西安福华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华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4民初6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亚民，被上诉人福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冯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亚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福华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涉案车辆的经营权由原始车主通过向国家缴纳经营权出让金取得，之后一直处于延续状态，从未因车辆和车牌号的变更而发生变更；政府给予的经营权优惠期限均由实际经营的个人车主享有，出租车公司仅是履行代收代缴义务。其通过合法交易行为向原车主支付了高额购车费，之后又实际承担了经营权有偿使用费，故其已通过支付合理对价方式继受取得了涉案出租车的经营权。虽然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经营权许可证等载明登记人为福华公司，但涉案车辆经营权及财产所有权一直由其实际掌控、出资及行使。一审法院仅以上述证件为据认定涉案出租车辆的经营者为福华公司，实属不当。物权归属不应以合同约定作为依据，其与福华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属于债权法律关系，不能改变实际权利归属。一审法院将物权法律关系与债权法律关系相混淆，剥夺了其对物权的请求权，违反法律规定和民法原则。涉案车辆登记在福华公司名下，仅为形式登记，不能影响其作为实际权利人的基本事实。本案其主张涉案出租汽车所有权和经营权归其所有和享有，应当适用《物权法》的规定，而非《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福华公司辩称，涉案车辆由其全额出资购买，并向国家税务部门缴纳了车辆购置税，在西安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办理了机动车登记证和行驶证。其作为涉案出租汽车经营权唯一被许可人，自政府行政许可原始取得该权利后，从未转让给包括张亚民在内的任何人，亦从未向西安市出租汽车管理处申请办理过该出租汽车经营权转让手续。其与张亚民签订的是承包合同，承包标的物是涉案出租车，为其所有，俗称“公户车”。其与张亚民之间只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不存在管理服务法律关系。从法律特征来看，其作为发包人是权利主体，通过承包合同将权利许可给非权利人使用，由承包人按照约定完成一定的工作。张亚民从原承包人转包经营，属于承包合同主体变更，原承包人只是转让承包经营资格，不能转让自己不具有的出租车所有权和经营权，张亚民作为变更后的承包人亦不可能取得超越原承包人的权利。涉案出租车不同于一般汽车，作为公共交通工具，出租汽车经营权是基于政府特殊经营许可取得的权利，客体非特定之物，不适用《物权法》的规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张亚民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亚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陕Ａ×××××车牌出租汽车所有权和经营权属于其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福华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9日，西安奥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购货单位为福华公司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一张，载明：“车架号LGXE16AFXE0233300，发动机号43G1A0152，厂牌型号：比亚迪牌，价税合计为66800元”。该车经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登记，车号为陕Ａ×××××号，其机动车所有权证、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经营权均登记在福华公司名下。
2015年1月21日，张亚民（乙方，承包方）与福华公司（甲方，发包方）签订《单车承包合同》，约定：…2、承包标的：甲方全额投资购置符合本市出租汽车行业管理部门要求营运手续齐全有效、营运附属设施设备符合行业标准的比亚迪F3型出租汽车壹辆，车牌号陕Ａ×××××号，车架号LGXE16AFXE0233300，发动机号43G1A0152，车辆登记日期2015年1月21日，随车配有车辆牌照、营运证件、营运标志标识、营运附属设施设备以及随车工具等；3、…本合同解除或终止时，乙方需于解除或终止日当天12时前将承包标的（以交接清单为准）移交给甲方，由甲方验收后收回。…5、承包期限，承包期限自2015年1月21日起至2020年1月14日12时止。6、承包金额、收缴方式及构成项目，乙方在签订本合同时交纳的首期承包金额为：伍仟零玖拾元（首期承包金额不得超过购置单车的综合成本）。关于权利义务，双方约定，甲方拥有对承包车辆的所有权和出租汽车经营权，以及由此产生的经营管理权、发包收益权和处分权等；乙方拥有承包车辆的营运服务权、自主营运获取承包收益权。双方同时约定，合同履行期届满，即告终止，乙方向甲方交回承包车辆、车辆牌照、营运证件、营运标识、营运附属设施设备以及随车工具等物品（以附件《交接清单》为准），并经甲方验收、确认后收回。合同签订后，张亚民即开始承包经营陕Ａ×××××出租车至今。
另查，2014年，张亚民以陕Ａ×××××号出租车将福华公司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陕Ａ×××××号出租车财产所有权和经营权归张亚民所有；2、福华公司协助张亚民转移陕Ａ×××××号出租车的全部登记手续至张亚民名下；3、确认张亚民与福华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西安市出租汽车单车承包合同》无效，双方形成的是出租车管理服务关系；4、诉讼费由福华公司承担。法院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2014）莲民初字第0101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张亚民的全部诉讼请求。张亚民不服上诉至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受理于2014年11月28日作出（2014）西中民三终字第0083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表现为对不动产和动产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对于普通机动车辆来说，车辆本身的财产所有权和牌照是统一的，机动车牌照是依附于车辆本身的一种身份识别标识。而对于出租汽车来说，除了裸车本身具有财产价值外，其专属牌照即经营权是由出租车行政管理机关审核批准，特定许可参与社会公共服务的服务性车辆的资格，它由特定行政机关许可，并有一定许可经营期限。张亚民作为陕Ａ×××××号出租车承包经营者主张该辆出租车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归其所有，是将出租车裸车的财产价值与出租车经营权共同作为物权的权利客体，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张亚民要求确认涉案车辆的经营权归其所有，不予处理。
福华公司取得出租车经营权后，在许可经营期限内从事经营活动，是其参与市场经济过程中的民事法律行为，其以承包经营的方式与承包人签订承包合同，双方形成承包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受民事法律规范所调整。本案中，张亚民与福华公司签订了车辆承包合同，双方存在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审理中张亚民提出承包合同是无效的、认为承包合同的性质不能单从合同名称上予以定性，根据合同具体约定的权利义务进行判定，双方成立的是服务管理关系。对此，张亚民对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仅对承包合同的性质存在争议，该争议应由合同法进行调整，这并不构成其对涉案出租车所有权归属的抗辩理由。
张亚民称车辆经过几次更新，但车辆均是自己出资购买，认为“谁出资，谁所有”，由此推定本案争议的出租车应归其所有之请求，“谁出资、谁所有”并非我国法律规定确定物权归属的唯一原则。涉案出租车的行驶证、经营权证、道路运输证等相关证照和购买车辆的发票均记载为福华公司，且双方已经订立承包合同，该车辆的残值应当按承包合同约定处理或者另行处理。张亚民认为原旧车是自己出资的，由此推定本案争议的出租车车辆归其所有的诉请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因本案诉争车辆与陕Ａ×××××号出租车为不同的车辆，福华公司以张亚民之前起诉为由要求驳回起诉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亚民要求确认陕Ａ×××××号出租车的财产所有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亚民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张亚民向本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本院
前往西安市出租车汽车管理处调取涉案陕Ａ×××××号出租车、陕Ａ×××××号出租汽车、陕Ａ×××××出租车更新上牌时（机动车行驶证上的登记时间），各企业向西安市出租汽车管理处递交的出租汽车上户申请表，证明上述出租车之间存在关联关系，诉争出租车辆所有权及经营权归其所有。二审庭审中，福华公司提交了陕A（U）8660号出租汽车《新车上户申请》及陕Ａ×××××号出租汽车《西安市出租汽车经营企业新车上户审批表》，证明涉案出租汽车所有权及经营权归福华公司所有。张亚民对此不予认可，要求调取盖有西安市出租车管理处公章的《新车上户申请表》、行业年审表。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合法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涉案车辆所有权及经营权归属问题。
涉案车辆为出租汽车，对于普通机动车辆来说，车辆本身的财产所有权和牌照是统一的，但出租车除了裸车车辆本身具有财产价值外，其专属牌照系该车辆拥有经营权的一种表现形式，而经营权的取得须经特定行政机关予以审批许可，并颁发经营权证书。该经营权证书是经营者取得出租汽车经营权的资质文件。涉案车辆的经营权证书及机动车登记证书登记主体均为出租车公司，结合涉案车辆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等相关证照和购车发票均登记或开具为福华公司的事实，可以认定出租车公司享有涉案车辆所有权及获准期限内经营权。
鉴于出租车辆经营权的特定许可审批性质，故每次新车上户亦须经营者向特定行政机关申请，获批后方能取得一定期限的经营权。本案中，张亚民在承包涉案车辆之前，虽通过不同的方式从事出租车营运服务活动，但均无证据证明其系营运车辆的经营权主体。由于经营权具有一定的经营期限，经营期限届满后，新车上户须重新由经营者向特定机关申请取得经营权，而涉案车辆经营权证书可以反映出福华公司为经营企业（经营者），同时张亚民也无证据证明其在营运车辆经营权届满后，以经营者身份申请取得了经营权，故张亚民关于其拥有此前车辆经营权、现涉案车辆经营权系其此前拥有的经营权延续而来之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出租车公司作为经营者，在取得涉案车辆经营权后，在特定机关许可的经营期限内，以承包经营方式与张亚民签订承包合同，将涉案车辆承包给张亚民营运，双方形成承包法律关系，张亚民基于合同约定，取得车辆的营运服务权和承包收益权等，故其不能以此权利作为对抗福华公司拥有涉案车辆所有权及获准期限内经营权的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关于张亚民申请本院调取的新车上户申请表等资料，均系出租车经营企业在申请办理经营权证书和道路运输证等手续过程中向特定行政机关提交的资料，不能作为最终确认现涉案车辆经营权归属的依据。特定行政机关对相关资料审核后，以颁发经营权证书的形式批准确认经营权主体，张亚民所要求调取的资料不足以对抗特定行政机关核发的经营权证书。因此，张亚民申请调取的资料，已无调查收集之必要，对于张亚民的上述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张亚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亚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亦君
代理审判员 赵羽嘉
代理审判员 林 瀚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小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