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晓�，男，生于1985年9月25日，回族。
委托代理人姚秀、何宇来，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挪，男，生于1983年3月19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杜学鹏，四川伊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茂盛，男，生于1986年11月25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鲜光辉，四川省阆中市河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晓森因与被上诉人李挪、张茂盛义务帮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4）阆民初字第1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晓森及委托代理人何宇来，被上诉人李挪及委托代理人杜学鹏，被上诉人张茂盛及委托代理人鲜光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李挪从事小本运输，跑三轮拉送货物，杨晓森从事穆林鲜桂月饼的生产以及销售工作，李挪常为杨晓森拉送货物，从而熟识。2013年8月20日晚，李挪在杨晓森家中结算货物运输账款，李挪称杨晓森让其帮忙挂中秋宣传横幅，因横幅所挂位置距地面较高，单凭人力无法悬挂，杨晓森便让人将自己的一辆集装箱车开到事发地点，并在车顶与靠车墙壁之间横向搭了一副梯子，集装箱车顶距地面约有3米多高。杨晓森称其并未让李挪帮忙，是因为久等张茂盛广告公司安装横幅的人未到，便打电话给李博、何浩、郑晓东三人帮忙挂横幅，此三人也是经常帮杨晓森拉送货物的人。杨晓森认可为挂横幅停放的集装箱车辆及梯子是自己所有，但否认是自己让人开车至事发地点，也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所述事实。李挪为杨晓森悬挂横幅时，脚穿拖鞋，刚刚爬至车顶，便摔落至地面受伤，随即被送到阆中市�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9月23日，花费医疗费31,849.86元，杨晓森垫付30,000元。入院诊断为：1、右髋臼粉碎性骨折，骨缺损、坐骨神经挫伤；2、头皮裂伤；3、右侧上眼睑软组织挫裂伤。出院医嘱为：1、继续绝对平卧休息9-10周；2、出院后1、2、3、6、12月来院摄片复查；3、建议休息6个月；4、若有不适到门诊就诊。2014年1月1日，南明司鉴所[2014]临鉴字1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参照GB/T16180-2006《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鉴定标准，鉴定结论为：李挪右髋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六级伤残；误工损失日评定180日；护理时间评定为65天，1天1人次；后续医疗费评定为5,000元。诉讼中，杨晓森提出南充明澄鉴定所对该鉴定结论所适用依据错误，向本院申请对李挪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2014年7月15日，南通司鉴定中心[2014]临鉴字第1335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参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鉴定结论为：李挪右侧髋臼粉碎性骨折并髋关节后脱位等损伤，遗留之后遗功能障碍，其伤残程度评定为九级伤残。本次鉴定，杨晓森支付鉴定费2,000元。2013年10月25日、2013年11月29日，李挪在阆中市人民医院检查，花费176元。
同时查明，张茂盛自2012年7月初，便与杨晓森开始合作，负责杨晓森生意上的广告业务。本案宣传横幅系杨晓森朋友设计，由张茂盛制作。杨晓森为证明横幅安装由张茂盛负责，向原审法院提供一份《穆林月饼广告清单明细表》，证明张茂盛在结算广告业务时，加收了安装费用，该表显示杨晓森与张茂盛之间的广告业务项目包括：横幅、招聘车贴、展架、标语、柜台、写真KT板。业务结算时，张茂盛在该表底部书写了一笔“注：加收安装费用20%，即582.00。”2013年8月20日晚，庭审�,对张茂盛并未安排李挪悬挂横幅，其与李挪互不认识的事实,各方当事人予以认可。
另查明，李挪系农村户口，2008年9月16日与妻刘静结婚后，于2011年4月26日起租住阆中市礼拜寺街33号2-1-10号居民杨真的房屋，并从事小本运输职业，未耕种田地。2013年5月31日，李挪夫妇购买了位于阆中市七里新区长安小区55号7幢1单元2层1-2-1房屋一套，并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该房为夫妻共有。李唯希系李挪之女，出生于2012年1月27日。
原审认定，李挪是为杨晓森悬挂宣传横幅时受伤，杨晓森辩解其没有让李挪帮忙，是李挪自己去挂的横幅，不应当对李挪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按杨晓森所辩解，李挪主动为其提供劳务，但杨晓森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明确拒绝李挪向其提供劳务。再者，从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杨晓森是将横幅广告承包给张茂盛，张茂盛并加收�安装费用，按照行业习惯，宣传横幅广告的悬挂应属安装范畴，应由张茂盛完成。但李挪与张茂盛并不相识，双方也无委托关系。李挪与杨晓森之间存在过劳务关系。按杨晓森所述，其久等张茂盛广告公司安装横幅的人未到，便打电话给李博、何浩、郑晓东三人帮忙挂横幅，此三人也是经常帮杨晓森拉送货物的人，而李挪因当晚结账就在杨晓森身旁，根据常理，李挪主动义务帮工的对象应为杨晓森。综上，李挪与杨晓森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合同法律关系。杨晓森作为李挪提供劳务的受益人，应当对李挪承担赔偿责任。但悬挂横幅的车辆顶部距地面有3米多高，李挪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危险性，但其穿着体现爬到车顶挂横幅，是对自身安全的忽视，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酌定为20%。
列入本次赔偿范围的费用如下：1、医疗费32,025.86元（包含2013年10月25日、2013年11月29日支付的检查费176元）；2、后续医疗费5,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4、营养费700元；5、误工费10,280.48元；6、护理费5,200元；7、交通费200元；8、残疾赔偿金115,620.8元（包含残疾赔偿金89,472元和被扶养人生活费26,148.8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综上，纳入本次赔偿的费用合计175,077.14元。杨晓森已垫付的医药费30,000元，应从其赔偿费中扣减。关于鉴定费以及因鉴定产生的相关费用，凭据认定2,000元，重新鉴定结论推翻第一次鉴定结论，本次鉴定费用李挪、杨晓森各负担50%。李挪主张杨晓森赔偿第一次鉴定费用2,600元，因第一次鉴定参照标准适用错误，故李挪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判决如下：一、杨晓森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十五日内赔偿李挪140,061.71元，扣减已支付的费用30,000元，下余110,061.71元；二、驳回李挪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00元（李挪垫支），由李挪负担1,200元，杨晓森负担4,800元；鉴定费2,000元（杨晓森垫支），由李挪负担1,000元，杨晓森负担1,000元。
上诉人杨晓森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将广告制作安装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张茂盛，张茂盛收取报酬属于完全的受益人，在安装过程中雇佣人和义务帮工人的风险应当由张茂盛承担。原审在李挪当庭表示未受我邀请的事实下，仍基于我和李挪之前相识，双方之间存在过劳务关系，推理得出李挪是为我悬挂横幅，是对我的一种义务帮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没有审理清楚我和二被上诉人之间到底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张茂盛承揽了广告制作安装工程，最终的受益者是张茂盛，原审没有任何证据能够直接证明李挪与我之间存在帮工关系。2、责任划分错误。我将广告业务承揽给张茂盛，张茂盛是广告安装的实际安装人，被帮工人李挪的帮工受益人是张茂盛而不是我。李挪穿着拖鞋爬上车子去做事，本身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判决李挪的责任过轻。三、原审程序违法，违反程序规定，导致实体判决不公。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挪答辩称，一、杨晓森与张茂盛之间的广告承揽合同关系属实，但是李挪是受杨晓森之邀代为挂置横幅，杨晓森将自用的车辆作为悬挂横幅的工具之一也开到现场，同时还有其他人也在帮忙悬挂。二、李挪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悬挂横幅不是我的工作，我是在杨晓森家中玩耍时受邀帮忙，不应适用安全生产作业相关法规的要求。三、针对杨晓森上诉所说的程序问题，可以查阅庭审记录予以确认。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恳请二审法院斟酌本案的责任划分。
被上诉人张茂盛答辩称，一、根据现行法律规定，我和李挪之间不存劳务关系也不存在委托关系，我不应承担责任。我们对李挪的义务帮工事实无异议，杨晓森与李挪在受伤前就有多年劳务关系，李挪主动上前帮助张晓森符合生活经验法则的，而张茂盛与李挪在此次事件之前并不认识，原审认定杨晓森是李挪的帮工受益人正确。二、杨晓森以将广告业务承揽给我为由推卸责任不正确，假定我是安装工作的主体，但是杨晓森有合同的附随义务，帮助广告安装，杨晓森在履行附随义务中要求李挪帮助，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附随义务履行要求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证人李博一审中接受杨晓森的代理人田玉海调查时陈述：“…2013年8月20日，杨晓森给我打电话，说广告公司的人还没有过来安装，今天要把横幅挂了，让我过去帮下忙。他说给郑晓东、何浩打电话让他们帮忙也可以，人够了。…我过去的时候，李挪已经受伤了…”。证人何浩一审中接受杨晓森的代理人田玉海调查时陈述：“…当时杨晓森给我打电话说今天要安装横幅，广告公司的人还没有来，方正这十几年的横幅都是他自己挂的，怕到时候广告公司的人出个事还不好，所以就喊我、郑晓东、李博过去搭把手。我不认识李挪，他又不是公司的，我过去的时候已经出事了…”。证人郑晓东一审中接受杨晓森的代理人田玉海调查时陈述：“…2013年8月20日李挪受伤时我在哪里。当时最先我跟杨晓森在聊天，杨晓森给何浩、李博、马顺满、张建打电话，说让他们过来帮忙，广告公司张茂盛还没到，今�必须要把广告安装劳，把横幅挂了。后面广告公司的小张来了，杨晓森为安全考虑怕出事，反正一直是他安装的，他说上面的他挂，下面的安全让小张自己挂。杨晓森在挂的时候，李挪说想帮忙，杨晓森不要他。…当时我在小张旁边，准备给他帮忙，李挪怎么上去的，怎么摔的，根本没有人注意。…我只晓得李挪的医疗费全是杨晓森给的…。”证人张建接受李挪的代理人杜学鹏的调查时陈述：“…李挪是从杨晓森的车上落下来摔伤的，当时我是杨晓森的临时司机，是杨晓森喊我把车开过来挂中秋横幅的…”。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义务帮工关系是指帮工人自愿或应被帮工人之邀请，为其提供劳务，并按被帮工人的意思，在一定时间内完成某项工作，结果是他人受益，本人不获得直接的物质利益。本案中，�晓森将宣传横幅广告业务承包给张茂盛，张茂盛加收了安装费用，按照行业惯例，宣传横幅广告的悬挂属于安装范畴由承揽人张茂盛完成。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事发当天杨晓森久等广告公司安装横幅的工作人员未到，且急于安装又出于安全考虑因素，主动打电话通知李博、何浩、郑晓东来现场帮助悬挂上面的横幅，将下面部分的广告横幅留给张茂盛的广告公司悬挂。杨晓森为悬挂高空横幅，不仅通知、安排其他人来现场帮忙悬挂，还提供了自己的集装箱车和梯子予以协助，而李挪当晚在杨晓森的家中结算运输货款，李挪与张茂盛之前并不认识，双方之间也无委托关系，李挪在安装现场不是听从张茂盛的指示悬挂横幅。故原审认定李挪是在为杨晓森无偿悬挂横幅，受益人为杨晓森，李挪与被告杨晓森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合同关系符合常理，本院予以维持。不管李挪是应杨晓森的邀请还是主动帮忙为其悬挂横幅，杨晓森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李挪上车顶的帮工行予以拒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规定，应由被帮工人杨晓森承担赔偿责任。李挪作为成年人，义务帮忙为杨晓森悬挂横幅，悬挂横幅的车辆顶部距地面有3米多高，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其穿着拖鞋爬到车顶挂横幅，对自身安全义务注意不够，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被帮工人的赔偿责任，故原审确定杨晓森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李挪自担20%的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法律关系属于义务帮工合同关系，杨晓森与张茂盛之间属于承揽关�，张茂盛与李挪不存在义务帮工法律关系，张茂盛不应当对李挪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杨晓森上诉称广告业务的制作和安装已承揽给张茂盛，张茂盛作为承揽人和悬挂横幅的受益人应对李挪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其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杨晓森上诉称原审程序违法，导致实体判决不公，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确定的各项损害赔偿范围、项目、金额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杨晓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世 蓉
审判员 沈 咏 梅
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蔡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