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三终字第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
负责人李志恒，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永涛，河南荟智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爱萍，女，196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改，河南郑韩大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留建，河南郑韩大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孙爱萍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3189号民事判决，依法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永涛，被上诉人孙爱萍的委托代理人赵改、付留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豫G972**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即汽车起重机，俗称吊车）的所有人系孙爱萍。高二军系孙爱萍雇佣的司机，具备特种行业作业资格。高铁旦系高中红之父，王爱英系高中红之母，马连枝系高中红之妻、高方方系高中红之长女，高慧芳系高中红之次女，高炎系高中红之子，高铁山系高中红之叔父（高铁山由高中红赡养）。
2014年5月5日，新郑市公安局和庄派出所出具证明，内容为“2014年3月18日14时13分，黄遵东通过其它电话报警称：在新郑市和庄镇中兴路上进行工程作业时有一人从工程车上摔下，民警赶到现场后经了解，高中红在中兴路与中华路交叉口东侧二三百米北侧停放的货车上干活时，高二军开着吊车（车号豫G972**）进行作业过程可吊车吊钩上的绿化树碰到高中红，高中红从货车上摔下，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事故发生后，2014年3月24日，孙爱萍与高中红的亲属高铁旦、王爱英、马连枝、高方方、高慧芳、高炎、高铁山达成协议，协议约定孙爱萍一次性赔偿因高中红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抢救费等费用共计78万元。签订协议当日，孙爱萍支付赔偿款70万元（该70万元转至马连枝的银行卡上），后孙爱萍又支付8万元。
2014年7月3日，新郑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新刑初字第36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高二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2014年5月10日新郑市中心城区新区能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内容为“兹证明高中红生前所在新郑市中心城区新区能庄社区居民委员会，系2008年新郑市成立新郑市中心城区新区后，从和庄镇分离，划归新郑市中心城区新区的。划归新区管委会以后该社区的所有土地已经全部由新郑市中心城区新区统一征收，社区群众均为失地农民”。新郑市中心城区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加盖公章确认“情况属实”。
孙爱萍在保险公司为豫G972**号车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即交强险），交纳保险费2430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11月7日0时起至2014年11月6日24时止，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赔偿限额为100元。同时，又为该车投保商业保险，交纳保险费14540.14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11月7日0时起至2014年11月6日24时止，承保险种及责任限额分别为：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86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为5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责任限额为50000元／座＊1座；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责任限额为50000元／座＊1座；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不计免赔率覆盖。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新郑市公安局和庄派出所证明、机动车行驶证、驾驶证、新郑市人民检察院新检公诉刑诉（2014）371号起诉书、新郑市人民法院（2014）新刑初字第365号刑事判决书、遗体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协议书、收条、新郑市中心城区新区社区居委会及新郑市中心城区社区建设管理委员会证明、户口簿、保险单、交通费票据、新郑市民政局档案材料及其他证据可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孙爱萍为其所有的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两份保险合同均应属有效合同。本案中，孙爱萍雇佣的司机高二军驾驶豫G972**号汽车起重机作业时，因高二军的过失行为致使高中红死亡，该起事故发生后，公安交警部门没有对此事故作出责任认定确认本次事故是交通事故，因此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虽然是针对被保险人发生交通事故后才能赔偿，且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也是对该交强险的补充，但汽车起重机属于特种车辆，其主要功用是起重作业，不仅会在道路行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而更多的事故是发生在起重作业过程中，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也没有载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致人伤亡，保险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该事故给死者高中红的亲属造成的合理损失应比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给予赔偿。
高中红死亡所应赔偿的各项金额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结合孙爱萍提交的新郑市中心城区新区社区居委会及新郑市中心城区社区建设管理委员会证明可以证实，死者高中红系城镇居民，22398.03元／年×20年=447961元。2、丧葬费：2014年度河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7958元／年÷12个月×6个月=18979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孙爱萍提交的身份证明并结合户口薄，因高中红之子高炎出生于2003年，被抚养义务7年；高中红之母王爱英出生于1938年，被扶养义务为5年；高中红之父高铁旦出生于1944年，被扶养义务为10年；高中红的叔父高铁山出生于1949年，被扶养义务为10年；以上四人均系被扶养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都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10年，即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4821.98元／年×10年=148220元。以上三项共计615360元，已超出孙爱萍要求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610000元，故孙爱萍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超过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故对于孙爱萍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爱萍保险金6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由其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孙爱萍保险金110000元错误。1、对于非道路损害事故赔偿案件不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对于过失致人死亡侵权案件，其民事纠纷应适用一般人身损害赔偿的原则处理。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第三条，第二十一条规定，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第六条、第八条约定。根据以上规定及约定，保险公司只对被保险车辆发生在道路上的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对于非道路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不适用以上规定。本案所涉及的事实为过失致人死亡的侵权事实，对于该案件的处理不应当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2、本案所涉及的事实为过失致人死亡，并不是道路交通事故。对于该事实的认定，交警队没有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仅有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根据新郑市公安局和庄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在新郑市和庄镇中兴路上进行工程作业时有一人从工程车上摔下，民警赶到现场后经了解，受害人高中红在新郑市中兴路与中华路交叉口东侧二三百米北侧停放的货车上干活时，被高二军开着吊车（车号豫G972**）进行作业过程中吊车吊钩上的绿化树碰到，受害人高中红从货车上摔下，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对于以上事实，新郑市人民检察院新检公诉刑诉（2014）371号起诉书、新郑市人民法院（2014）新刑初字第365号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该刑事判决书判决高二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综上1、2两点可以说明，该案为过失致人死亡，并非为道路交通事故，不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处理民事纠纷，应适用一般人身损害赔偿的原则处理。因此，根据以上事实和法律规定及条款的约定，上诉人不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孙爱萍保险金110000元是错误的。二、其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限额为500000元）承担保险金250000元，原审法院判决高出250000元。即使由其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的，其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限额为500000元）内按照三者险条款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本次侵权的事实，公安机关并没有对其进行责任的划分，对于责任无法划分或没有划分的案件，按照公平的原则，应按照50%的责任处理纠纷。因此，其应在三者险限额内承担保险金250000元。原审法院判决其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全部责任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保险金610000元，判决高出360000元。三、原审判决由其承担诉讼费错误。其与孙爱萍系合同关系，双方权利义务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其不承担诉讼费。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原审诉讼费9900元违反了保险合同的约定。综上所述，其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高出的360000元，依法改判，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孙爱萍承担。
孙爱萍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其110000元保险金并无不当，应依法予以维持。交强险是一种强制性交纳的保险，具有公益性、社会救助性，其立法本意通过法律规定强制机动车所有人依法投保，让保险人来承担、分摊社会风险，从而使事故的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以分散投保人承担责任的风险。本案中，涉案事故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但被保险车辆豫G972**号吊车作为特种车辆主要用途在于特殊作业施工而非道路上行驶，且现实生活中发生事故也多是在特殊作业施工过程中，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如将吊车的被保险范围仅限定在公共道路上行驶，不但投保人投保交强险的目的难以实现，受害人得不到及时赔付，也违背了交强险的立法本意和立法目的。中国保监会2008年12月5日在对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2008）345号）中明确回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中国保监会是保险行业监管部门，其回复的权威性是不容质疑的。因而，该事故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畴，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保险金。二、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向其支付保险金500000元。虽然公安机关对本次事故没有责任划分，但是侵权人高二军在刑事庭审中对其驾驶吊车进行作业，不慎碰到被害人高中红，致高中红从货车上摔下死亡的犯罪事实是供认不讳和不持异议的，高二军在此次事故中是负全部责任的，最终，新郑市人民法院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与过失致人死亡罪同为过失犯罪的交通肇事罪的构成要件为：行为人负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造成死亡l人以上的后果。该两罪虽然主观上均为过失，但因行为人的行为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后果，且行为人对后果的发生负有全部或主要责任，因而才追究其刑事责任的。如果按照上诉人所说没有进行责任划分，就按公平原则处理民事赔偿，那么，新郑市人民法院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侵权人高二军的刑事责任就是错误的。因而，保险公司诉称此事故没有进行责任划分，应当按照公平原则进行民事赔偿的上述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条款，保险公司应当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首先，根据国务院制定的《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29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者承担，人民法院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由哪一方当事人负担。如果按照保险格式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不但违背了谁败诉谁负担的法定原则，而且剥夺了人民法院决定诉讼费的司法权。其次，与国务院制定的《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相比，保监会制定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条款》是下位法、一般法，本案应优先适用处于上位法和特别法的《诉讼费用交纳办法》中关于诉讼费的规定，保险公司败诉应当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再次，这种约定会使保险人怠于履行理赔义务，将诉讼风险转嫁到被保险人头上，让被保险人为保险人的过错承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往往按照自己内部规定的标准计算赔偿金，且一般都会低于法律规定的标准，如果双方达不成协议，就会进入诉讼，如果按照约定，无论官司输赢保险人都不用承担诉讼费用，势必使保险人不积极履行理赔义务，转嫁诉讼风险让被保险人为其过错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因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均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有关孙爱萍为其所有的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所签两份保险合同应属有效合同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虽然孙爱萍雇佣的司机高二军驾驶豫G972**号汽车起重机作业时因过失致使高中红死亡事故未被公安交警部门确认为交通事故，但中国保监会2008年12月5日在对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2008）345号）中明确回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中国保监会是保险行业监管部门，其回复的权威性是不容质疑的。因而，该事故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畴，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保险金。故保险公司上诉称其不应就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向其支付保险金500000元。因本案事故中，从侵权人高二军被刑事判决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可知，高二军在本次事故中是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的。故保险公司以公安机关未对本次事故区分责任为由主张其不应对本案受害人赔付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保险公司所称原审诉讼费用分担问题，不在本案二审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胜利
代理审判员 李剑锋
代理审判员 邱 帅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候李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