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湖刑初字第4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湖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胡子荣。原系德清县公安局新区派出所所长。因本案于2009年5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0日被逮捕。现押于长兴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京军，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吴唤，浙江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湖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湖检刑诉（2009）5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子荣犯故意伤害罪，于2009年9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湖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战士、代理检察员马丽媛出庭支持公诉，受被害人近亲属的委托，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胡东迁、魏勇强律师作为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出庭，被告人胡子荣及其辩护人杨京军、吴唤律师均到庭参加诉讼。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进行了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湖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9年5月16日21时10分许，被告人胡子荣驾车回家途中，行驶至德清县武康镇贵和路135号西侧弄堂口，遇酒后在此等人的被害人潘某驾驶的浙E×××××轿车堵住路口。后胡子荣与潘晶发生口角，继而下车争吵和扭打。期间，胡子荣用拳击潘晶头部等，致潘晶倒地并昏迷。尔后，胡子荣主动报警，并将潘晶送医院抢救，同年6月20日，潘晶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潘某系酒后头面部遭受外力作用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案发后，被告人胡子荣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且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为证明以上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子荣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胡子荣及其辩护人均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定性提出异议。被告人胡子荣辩称其无伤害被害人之犯罪故意，系过失致人死亡。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胡子荣击打被害人事实不清，认定被害人死亡系由被告人胡子荣拳击所致证据不足，在案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人胡子荣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本案系由被害人的过错引发，被告人胡子荣系过失致人死亡。同时提出被告人胡子荣具有自首情节和立功表现，且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悔罪态度较好，请求本院对被告人胡子荣减轻或从轻处罚。
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定性无异议，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胡子荣具有自首和立功情节提出异议，认为被告人胡子荣虽有自动投案，但未如实交代主要犯罪事实，认定其具有立功表现证据不足。被告人胡子荣犯罪后果严重、社会影响恶劣，但案发后积极抢救被害人，且已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具有酌情从轻处罚情节，请本院依法惩处。
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16日21时许，被告人胡子荣驾车回家途中，由东向西行驶至德清县武康镇贵和路135号西侧弄堂口（即爱萍浴室路口），遇酒后在此等人的潘晶驾驶牌号为浙E×××××的蓝色POLO两厢轿车堵住路口。胡子荣在鸣喇叭示意对方避让无果后，双方发生口角，继而下车争吵及扭打。期间，胡子荣拳击被害人潘某头部等处，致潘晶倒地并昏迷。尔后，胡子荣拨打110电话报警，并将潘晶送医院抢救。同年6月20日，被害人潘晶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潘某系酒后头面部遭受外力作用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案发后，被告人胡子荣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后其家属又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
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沈泽英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09年5月16日21时许，潘晶将汽车停在贵和路135号的服装店门口，等其下班。胡子荣驾车经过贵和路时，被潘晶的车挡住去路，两人为此争吵直至扭打。其劝架未果后回到店中，打电话给潘晶的朋友，随后出去便发现潘晶已仰躺在地，没有反应。
2、证人冯斌斌的证言，证明2009年5月16日21时10分许，其与唐国良、冯鑫一起回到其位于贵和路衣姿独秀服装店楼上三楼301室租房楼下的时候，看到LESS服装店门口停着两辆车，两车的驾驶员坐在各自车里吵架。回到租房后，在窗边其看到一赤膊男子站在POLO车驾驶室门里边，另一胖男子站在车门外推车门夹住赤膊男子。之后其去了趟卫生间后重回窗口，看到上述两男子面对面站在马路上，胖男子用右手拳头打在赤膊男子头上，随后两人扭打起来，胖男子在赤膊男子头颈部推了一下，赤膊男子就趴倒在地，头部倒在人行道和马路间的坎上。胖男子又用脚踢了赤膊男子。之后其看到LESS服装店里跑出来一女子把赤膊男子扶坐在地。
3、证人唐国良的证言，证明2009年5月16日21时10分许，其与冯鑫、冯斌斌一起到冯斌斌在贵和路三楼的租房，在楼下时看到LESS服装店边上停着两辆车，驾驶员坐在各自车上吵架。到租房后，冯斌斌到窗口看贵和路，随后说下面有人打架，其和冯鑫也走到窗口，其看到穿黑色圆领衫的男子用拳头打了赤膊男子两、三拳，其中一拳打在头上，随后其看到赤膊男子趴倒在地，头部先着地倒在人行道和马路间的坎上，黑衣男子又脚踢赤膊男子，他就整个人翻过来，变成脸朝上。当时从LESS服装店里跑出来一个女的，将赤膊男子扶坐在地。
4、证人冯鑫的证言，证明2009年5月16日21时许，其在冯斌斌贵和路三楼租房窗边，看见一穿深色衣服的胖男子用拳头打赤膊男子，赤膊男子的头部、眼角和脸上被打了，之后又被胖男子推了一下，赤膊男子脸朝下倒地，头磕在人行道台阶上。胖男子又用脚踢了赤膊男子。
5、证人廖文新的证言，证明2009年5月16日21时30分许，其骑三轮车经过贵和路时，看到两辆汽车把路堵住了，两个男子在贵和路上打架，穿黑色汗衫男子在路中央用右手打赤膊男子的头，打了三、四下，之后两人绕到汽车后面去了。随后其骑车通过时，看到赤膊男子仰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6、证人张海洋的证言，证明2009年5月16日21时30分许，其骑三轮车经过贵和路中间岔路口时，看到两辆汽车并排停着堵住了马路，两个男子在马路上互相推搡直至扭打，穿衣服的男子用拳头在赤膊男子头上连续打了两、三下，打的力量有点大，之后两人绕到汽车后面，其就看不到了。等其骑车通过时，发现赤膊男子已仰面躺在地上，穿衣服的男子还踢了赤膊男子两脚。
7、证人黄梅英的证言，证明2009年5月16日21时许，其骑三轮车经过贵和路时，看见穿黑色汗衫的男子站在蓝色汽车驾驶室位置，用拳头往车窗里捅，赤膊男子坐在驾驶座上，也往外捅，此时从路边店里走出来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女子过来劝架。后来赤膊男子从车里下来，一下来就捅黑衣男子，黑衣男子用车门将他夹住，还用拳头捅他的头，之后赤膊男子从车里出来，两个人扭打起来，然后两人到路北侧的汽车后面去了，其就看不到他们怎么打了。之后其骑车通过时，发现赤膊男子已仰面躺倒在地。
8、证人方燕的证言，证明2009年5月16日21时许，其听见租房楼下贵和路上很吵，就打开窗户，看到马路上有两个男的扭在一起推来推去，穿黑衣的男子打了赤膊男子一拳，之后赤膊男子就面朝下摔倒在地上。
9、证人邱林红的证言，证明2009年5月16日21时许，其在贵和路129号服装店里上班，听见门外喇叭按个不停，就走到店门口，看见一赤膊男子和胖男子扭在一起，旁边LESS服装店一女子过去劝架。后来看见赤膊男子被胖男子用POLO车驾驶室车门夹住。此时其回到店内，再出来时看见那两个男子扭打在一起，胖男子用拳头在赤膊男子头部打了两下，两男子随后绕到了银匠世代前的垃圾桶边，之后其看到赤膊男子已趴倒在地，胖男子又去踢了两脚。
10、证人宗宜桃的证言，证明2009年5月16日21时许，其在贵和路142号店门口，看见一赤膊男子和胖男子在争吵及互相推搡，一白衣女子站在两男子中间劝架，后赤膊男子被胖男子用车门夹住，两人便扭打起来，随后赤膊男子就趴倒在地上，胖男子又踢了他两脚。
11、证人凌志国的证言，证明2009年5月16日21时10分许，其看见贵和路爱萍浴室广告牌边上的路上，有两辆汽车停在那里，一辆POLO轿车堵牢了胡子荣的车，双方在吵架，其间有一女子来劝架。当时其离开三、四分钟后回来，发现赤膊男子已仰面躺在人行道台阶下边的马路上。其摸了摸赤膊男子是有脉搏的。随后其和胡子荣一起将赤膊男子抬上车，胡子荣独自开车将他送医院。胡子荣还交待其说等110来时，跟民警说已把人送医院了。
12、证人符志荣的证言，证明2009年5月16日21时30分许，其开车经过贵和路时，看见前面两辆车把路堵住了，其坐在车上等。随后其看到胡子荣和赤膊男子在吵架。其怕两人打架弄坏其汽车，就往后倒车，当时听到“砰”的一声，等其车子倒好后，看见赤膊男子已仰面倒地。后来胡子荣与凌志国将赤膊男子抬上蓝色轿车，胡子荣开车将那人送医院。
13、证人楼晓燕的证言，证明2009年5月16日20时50分许，其带儿子骑电瓶车回余英小区家中，经过贵和路爱萍浴室路口时，有辆蓝色两厢汽车停在路口，堵住了其回家去路，其喊驾驶员让一下，但那人没让。当时有一白衣女子站在车外和驾驶员在聊天，那女子也劝驾驶员让一下，但驾驶员仍未让，之后其不得不绕到汽车后面，从人行道边勉强通过。
14、证人沈立山、周根富的证言，证明2009年5月16日沈立山、周根福二人与潘晶在武康吃晚饭，三人共喝了2瓶1斤装33度双沟白酒，其中潘晶喝了6两多，之后三人到鼎红娱乐会所唱歌，当时潘晶又喝了半杯红酒。
15、证人姚鸿强的证言，证明2009年5月16日20时多，其与胡子荣在南方嘉木茶室喝茶，21时许离开茶室各自开车回家。
16、公安机关出具的110接警单，证实案发后被告人胡子荣拨打110电话报警。
17、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德清县武康镇贵和路爱萍浴室广告牌路口情况，并从现场提取相关可疑斑迹1处和红色斑迹3处。
18、公安机关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意见书及照片，证实经对被害人潘某检查，其左侧额部有6×3.5厘米皮下血肿，左面部有1.6×1.5厘米擦伤，左侧上唇有1×0.5厘米挫伤，下颌左侧有3.5×1.7厘米挫伤。胸骨上窝处有横形状挫伤。左侧胸腹部有16.5×10.5厘米皮肤擦伤。左上臂中段有4.8×6.2厘米皮下出血。左手腕背侧有1.8×0.15厘米划伤。右拇指甲床下血肿。
19、公安机关出具的法医学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潘某系酒后头面部遭受外力作用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
20、公安机关出具的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经对被告人胡子荣到案后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左手小臂外侧有带状擦伤。
21、公安机关出具的DNA检验鉴定书，分别证实：（1）案发现场贵和路120号门前人行道边缘位置可疑斑迹，经检测支持为潘晶所留；（2）浙E×××××汽车后排座位靠背左侧边缘可疑斑迹、汽车后排座位左侧边缘可疑斑迹及汽车左后门门槛上可疑斑迹，经检测支持为潘晶所留；（3）被告人胡子荣左手小指指甲擦拭物，检出混合DNA分型，可以由潘晶、胡子荣混合而成。
22、公安机关出具的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潘某血液中乙醇浓度为1.8mg／ml；被告人胡子荣血液中未检出乙醇成分。
23、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胡子荣在案发后将被害人潘某送医抢救。
24、公安机关制作的视听光盘3张、计算机硬盘2个及情况说明，证实案发现场监控拍摄的被告人胡子荣击打被害人潘某的情况。
25、物证黑色圆领汗衫1件，经当庭出示，证明系被告人胡子荣作案时所穿衣服。
26、公安机关出具的人口信息，分别证实被害人潘某与被告人胡子荣身份情况。
27、赔偿协议书，证明案发后被告人胡子荣家属对被害人近亲属协议赔偿人民币120万元，其中62万元已由被害人近亲属受领，余款58万元暂存德清县信访局，待结案后受领。
28、被告人胡子荣的供述与辩解，证明2009年5月16日21时许，其驾车回家途经贵和路爱萍浴室附近时，看到一辆牌号为EG3351的蓝色POLO轿车停在路口转弯处，挡住了其去路。其鸣喇叭示意，POLO车主无反应，其便下车与对方理论时发生争吵直至扭打，期间被一白衣女子劝开，之后对方将车往东开了2米左右停住。其顺口说了句“酒喝这么多还开车，撞了人怎么办”，对方听见后下车与其继续争吵，双方又开始扭打。其能肯定用拳打中过对方，但不记得到具体击打部位。后来不知为何对方就摔倒在人行道坎上。其在拨打110电话报警后，驾驶对方的POLO轿车将他送医院抢救。之后又到武康派出所主动投案。
被告人胡子荣的供述能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子荣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依法应予惩处。关于被告人胡子荣及其辩护人对犯罪事实及本案定性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案发现场多位证人的证言证实，被告人胡子荣曾拳击被害人潘某头部，并致潘晶倒地，该部分证言与法医检查所见被害人潘某的人体损伤情况相吻合，且被告人胡子荣亦供述称曾用拳击中过被害人潘某，并有现场监控录像为证，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被告人胡子荣拳击了被害人潘某的头部，潘晶的死亡结果与胡子荣的加害行为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故被告人胡子荣及其辩护人称本案系过失犯罪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在案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胡子荣犯罪后自动投案，虽对行为性质有所辩解，但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同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人胡子荣具有立功表现，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就本案的定性、量刑情节以及被告人胡子荣是否具有立功表现等相关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惟其提出被告人胡子荣不构成自首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害人潘某在本案矛盾发生及冲突升级过程中亦有一定过错，被告人胡子荣案发后积极将被害人送医抢救，且其家属已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有悔罪表现，本院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害，维护社会治安秩序，根据被告人胡子荣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犯罪后的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胡子荣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9年5月17日起至2019年11月1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克娥
代理审判员 潘轶华
人民陪审员 李兴湖
二〇〇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沈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