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9民终29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樟木头理益日用品店。住所地：东莞市樟木头镇地王商业城*楼*号。
经营者：邱建升，男，汉族，1990年10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
委托代理人：刘中林，广东同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佳佳，男，汉族，1981年7月14日出生，住湖北省竹山县。
委托代理人：周学民，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樟木头理益日用品店（以下简称理益店）因与朱佳佳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6）粤1973民初7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理益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理益店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由朱佳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理益店没有销售案涉产品。理益店合法经营各自食品及日用品，办理了营业执照及相应的许可证。朱佳佳在理益店处购买了奶粉后，用其准备好的进口奶粉替换了理益店销售的奶粉，并制作了视频和照片，但照片和食品中的奶粉并非理益店所出售，朱佳佳的这种做法在全国各地都已有所发现，但一审法院却采信朱佳佳提供的照片和视频，对案件事实进行了错误认定。二、由于理益店没有销售案涉产品，根本不能提供相应的产品安全证明，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产品不具备安全性没有理由。本案中朱佳佳提供的照片和视频不具有真实性，理益店也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一审法院主观认定其真实性，要求理益店提供相应产品的国家强制标准信息及国内代理商等材料。但理益店根本没有销售也没有代理这一款产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食品不具有安全性作出赔偿的判决结果没有法律依据。
朱佳佳辩称，朱佳佳一审提交了付款小票、照片和视频，该证据已经达到了法律的证明标准，达到高度可能性。理益店称没有销售案涉产品没有依据，朱佳佳履行了举证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理益店的上诉请求。
朱佳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理益店返还朱佳佳购货款2880元，并支付朱佳佳价款十倍赔偿金28800元；2.由理益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理益店是邱建升开办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包括零售：预包装食品、乳制品等。2016年5月1日，朱佳佳在理益店处购买外包装条形码为8716200701396的“美素佳儿”牌奶粉12罐，单价为240元/罐，货款共计2880元。朱佳佳对购买奶粉的过程进行了现场跟踪拍摄记录；购物小票显示的商户名称为“理益商行（樟木头店）”，消费金额为2880元；收款收据签章人为“理益商行”，收据金额为2880元；实物照片显示朱佳佳所购奶粉均采用繁体中文、英文方式分别对产品名称、成分、使用方法、生产地等进行了标示，其中，进口商显示为菲仕兰（香港）有限公司，进口商地址为中国香港地区。上述收款收据、购物小票、实物照片显示的内容与朱佳佳在现场跟踪拍摄的视频资料中的内容相吻合。2016年6月2日，朱佳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庭审中，理益店认为朱佳佳提交的购物小票与该店实际形成的购物小票不一致，为此提交了名称也为“理益商行（樟木头店）”的购物小票一份到庭。以上事实，有收款收据、购物小票、食品图片、视频资料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为了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我国制定了较为严格的食品生产经营活动法律规范，建立了食品生产经营许可、生产经营过程控制及食品检验制度，上述规范散见于《产品质量法》、《食品安全法》、《消费者权益保护费》等法律、法规及规章之中。根据原产地不同，上述规范对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了一般调整和特别调整，其中，针对国产食品调整规范的核心内容主要表现为，1）从事食品生产、食品销售，首先应当依法取得行政许可，2）食品生产企业应当建立食品出厂检验记录制度，查验出厂食品的检验合格证和安全状况，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生产批号、检验合格证号及购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3）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二）有生产许可证编号，（三）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4）婴幼儿配方食品生产企业应当实施从原材料进厂到成品出厂的全过程控制，对出厂的婴幼儿配方食品实施逐批检验，5）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其他合格证明，食品经营者另应该建立食品进货查验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生产批号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6）销售者销售的产品的标识应当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7）食品经营者发现其经营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应当立即停止经营，通知相关生产经营者和消费者，并记录停止经营和通知情况。进口食品除适用前述一般性规定外，针对进口食品的特殊性，《食品安全法》第六章对进口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了专章特别调整，主要内容体现为，1）进口的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2）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对进出口食品实施监督管理，确保进口的食品应依照进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3）向我国境内出口食品的境外出口商或者代理商、进口食品的进口商应当向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备案，4）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中文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得进口。综合上述规范意见可知，在内地市场销售的国产食品，不仅应当取得生产许可证编号，还应当经检验合格，并且其外包装应该使用规范汉字标识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以及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而在内地市场销售的进口食品，入境前不仅应当经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检验合格，还应当有经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审查合格的、载明有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的中文标签，否则，不得进口。所谓中文标签、说明书，依照《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第二条“本法所称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是普通话和规范汉字”及第十四条“下列情形，应当以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为基本的用语用字：……（五）在境内销售的商品的包装、说明”的规定，应为现行通用以普通话为音准的简体中文。本案中，朱佳佳举证的购买过程的拍摄记录、收款收据、购物小票与实物照片均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案涉奶粉是从理益店处购买所得。理益店提供的购物小票，属事后形成，且打印购物小票的机器设备由理益店掌握，不排除理益店因抗辩朱佳佳而更改购物小票打印内容的可能，故一审法院对理益店提供的“理益商行（樟木头店）”购物小票真实性不予确认。理益店销售的条形码为8716200701396的“美素佳儿”牌奶粉，采用繁体中文和英文方式分别对产品名称、成分、使用方法等进行了标示，而载明的原产地为繁体中文“荷兰制造”,进口商信息为繁体中文“菲仕兰（香港）有限公司”，极易使一般消费者误认为该奶粉是针对中国内地市场的进口食品，但从外包装判断，涉案奶粉既没有国产奶粉需有的生产许可证编号、检验合格证明等国家强制标准信息，也没有进口奶粉需有的检验检疫合格证明及国内代理商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国家强制标准信息，理益店既不能证明上述奶粉如何进入中国内地销售、也不能证明其所销售的奶粉内含的成分符合“美素佳儿”牌奶粉的企业标准，故此，案涉奶粉是“美素佳儿”牌正宗奶粉还是假冒伪劣产品，尚不能查证属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或者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理益店有义务证明其所销售的案涉奶粉符合企业质量标准（即是正宗的“美素佳儿”牌奶粉）和国家质量标准。现理益店作为食品经营者，在明知案涉奶粉既没有国产奶粉应有的生产许可证编号、检验合格证明等国家强制标准信息，也没有进口奶粉应有的检验检疫合格证明及国内代理商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国家强制标准信息的情况下进行经营销售，其行为违反了前述法律规范，朱佳佳要求理益店退赔货款2880元并给予价款十倍以内的赔偿款，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且该种赔偿，不以消费者的人身或财产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遭受实际损害为前提，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无论购买者是“知假买假”的职业“打假人”，还是普通的消费者，只要购买的食品确实存在不符合质量标准的问题，支持对生产者或销售者进行惩罚性赔偿，在客观上能够促进食品市场的规范和净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知假买假”的行为即予以了肯定。鉴于朱佳佳的行为在客观上对食品市场规范和净化所具有的促进作用，既应在法律上对该行为予以支持，但又不能使其因此获得超额利益，故此，一审法院决定对朱佳佳主张的赔偿比例予以调整，酌定按照购货价款2880元的七倍计算赔偿款为2016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二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五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八十一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第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限理益店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朱佳佳返还货款2880元、赔偿损失201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592元，由理益店负担。上述受理费，朱佳佳起诉时已预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朱佳佳以理益店销售的案涉奶粉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要求十倍赔偿，故本案应为产品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理益店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理益店是否应当向朱佳佳返还货款并支付十倍赔偿。
朱佳佳持有并提交签章人或商户名称为“理益商行”的收款收据及购物小票，理益店虽否认案涉奶粉并非在其处购买但仅能提供事后其单方制作的小票，结合朱佳佳提交的拍摄记录及实物照片，足以证实案涉奶粉是朱佳佳从理益店购买。朱佳佳购买的奶粉属进口食品，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相关法律规定，进口食品应当载明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并标注符合规定的中文标签。因此，理益店销售给朱佳佳的食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朱佳佳要求理益店返还货款288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对理益店无需返还货款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十倍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案涉奶粉确实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但朱佳佳不能证明因食用案涉奶粉对其造成实际损害，故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要求十倍赔偿的情形，对朱佳佳诉请理益店支付十倍赔偿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理益店无需支付赔偿的上诉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理益店关于无需支付赔偿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6）粤1973民初7068号民事判决为：限东莞市樟木头理益日用品店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朱佳佳返还货款2880元；
二、驳回朱佳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2元，由朱佳佳负担542元，由东莞市樟木头理益日用品店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6元，由朱佳佳负担326元，由东莞市樟木头理益日用品店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潮辉
审判员 邓晓畅
审判员 殷莉利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谭震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
第一百四十八条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
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