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76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浦口经济开发区临滁路河滨路5-1号。
法定代表人刘志祥，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徐力，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瑞，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凌空，1980年10月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郑海华，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仇晓萍，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稳步自动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凌空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4日作出的（2014）浦民初字第1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稳步自动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力、李瑞，被上诉人李凌空及其委托代理人郑海华、仇晓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凌空于2008年5月入职稳步自动化公司从事市场营销工作。双方签有期限为2009年6月13日至2013年6月13日止的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李凌空的劳动报酬为月薪制，每月为1500元，具体办法按照稳步自动化公司依法制订的相关规定执行。稳步自动化公司为李凌空缴纳社会保险费。2013年9月23日，李凌空向稳步自动化公司寄发解除劳动关系的告知函，称“自2013年6月份开始，公司每月扣发工资，差旅费也未予报销，提成也未发放。基于以上事实，本人现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之规定，提出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请公司立即为我办理离职相关手续，包括但不限于支付工资、双倍工资、保险、提成，报销差旅费，经济补偿金等事项”。后稳步自动化公司向南京市浦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员会于2014年1月16日作出宁浦劳人仲案（2014）58-63号仲裁决定，终结审理该案。2014年4月16日，稳步自动化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李凌空退还稳步自动化公司2012年度预支的业务提成奖金32147元；2.李凌空退还稳步自动化公司2013年度预支的业务提成奖金10500元；3.李凌空归还稳步自动化公司已为其垫付的个人费用6323元；4.李凌空归还稳步自动化公司借款7000元；5.李凌空退还稳步自动化公司为其多缴的社保费用10177.56元。李凌空辩称：本案中稳步自动化公司请求返还业务提成奖金、垫付的个人费用、归还借款等请求均与之前其诉稳步自动化公司的劳动争议案件诉请存在关联，故稳步自动化公司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终止审理，驳回其诉请。即使本案应继续审理，稳步自动化公司未提供其奖金计算发放返还的相关事实及制度。根据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规定，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法定义务，在劳动合同终止后，用人单位应当在法定期限内办理包括社会保险在内的转移手续。综上，稳步自动化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另查明，李凌空离职后就工资争议提起诉讼，在（2014）浦民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查明：2012年9月至2013年8月期间，李凌空每月5日的工资实际为2170元，2012年9月至2013年2月，每月26日左右的工资实际为2967元，2013年4月至6月，每月26日左右的工资实际为2467元（非销售提成）。稳步自动化公司当月工资次月发放。双方均认可自2013年6月开始，稳步自动化公司没有再发放李凌空之前每月26日左右发放的工资。2013年7月15日，稳步自动化公司召开总经理办公会，会议纪要显示，因居间代理费用存在不合理现象，存在个别区域销售成本与销售额倒挂的情形。因此，稳步自动化公司才自2013年6月开始，停发预发的销售提成（即李凌空所称的绩效工资）。2012年度李凌空独立完成6个销售合同，个人完成合同额为278800元，领导大区完成合同额为150500元。双方均认可个人完成合同额的提成比例为3%，团队任务提成按0.5%计提。2013年2月，稳步自动化公司发放李凌空年终奖金即2012年销售提成10000元。根据稳步自动化公司公司2013年1月8日的《市场营销管理规定》，市场营销人员销售费用分公司费用和个人费用两种：公司费用包括差旅费、电话费、伙食补助、交通补助及配合公司领导操作项目过程中产生的招待费；个人费用是个人在销售过程招待及礼品的费用，费用报销时需要严格区分开；销售费用年底结算，结算时严格按照合同回款比例提取，同时销售人员需提供相应的发票进行冲抵提取。2014年11月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浦民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认定，稳步自动化公司应当支付李凌空2012年度绩效工资（销售提成）9116.5元（278800元×3%＋150500元×0.5%），由于稳步自动化公司2013年2月已支付李凌空2012年绩效工资（销售提成）10000元，故无需支付李凌空2012年绩效工资。（2014）浦民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一、李凌空与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劳动关系于2013年9月23日解除；二、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李凌空2013年6月至8月扣发工资7500元、2013年9月工资3448.3元、经济补偿金30361.4元、二倍工资差额10000元、出差补贴2090元、报销差旅费1662元、通讯费1850元，合计56911.7元；三、驳回李凌空的其他诉讼请求。稳步自动化公司不服，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6月16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宁民终字第229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中，稳步自动化公司提交借条3张，总金额7000元（其中4000元借款理由为出差费用、3000元借款理由为项目费用），证明李凌空2012年8月13日至2013年7月5日三次在稳步自动化公司借款7000元。经质证，李凌空对借款事实均予以认可，但认为其中的4000元出差费用在（2014）浦民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报销差旅费6474元”中已包含该款项，故同意支付稳步自动化公司4000元，另3000元借款系研发新产品而奖励研发人员的费用，不应由其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履行所负义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关于稳步自动化公司主张李凌空退还2012年度预支的业务提成奖金32147元的问题。（2014）浦民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已认定2012年度每月5日及26日左右发放的并非预发奖金，系工资组成，不应计算为业务提成奖金。稳步自动化公司2013年2月已支付李凌空2012年绩效工资（销售提成）10000元，稳步自动化公司应当支付李凌空2012年度绩效工资（销售提成）9116.5元（278800元×3%＋150500元×0.5%），故李凌空应返还稳步自动化公司2012年度预支的业务提成奖金883.5元（10000元-9116.5元）。
关于稳步自动化公司主张李凌空退还2013年度预支的业务提成奖金10500元的问题。（2014）浦民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每月26日左右发放的为工资，并非提成奖金，且2013年稳步自动化公司未另外发放李凌空提成奖金，故稳步自动化公司该项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稳步自动化公司主张李凌空归还已为其垫付的个人费用6323元的问题。稳步自动化公司提交的《费用报销审批单》反映，李凌空已完成了费用报销的审批手续，且根据稳步自动化公司公司2013年1月8日的《市场营销管理规定》，市场营销人员销售费用分公司费用和个人费用两种：公司费用包括差旅费、电话费、伙食补助、交通补助及配合公司领导操作项目过程中产生的招待费；个人费用是个人在销售过程招待及礼品的费用，费用报销时需要严格区分开；销售费用年底结算，结算时严格按照合同回款比例提取，同时销售人员需提供相应的发票进行冲抵提取。稳步自动化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个人费用需由李凌空个人承担。故稳步自动化公司该项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稳步自动化公司主张李凌空归还借款7000元的问题。因李凌空对其借款的事实不持异议，且同意返还稳步自动化公司4000元，故予以确认。另3000元借款理由为项目费用，且有稳步自动化公司领导签字，应不属个人借款，不应由李凌空承担，故不予支持。李凌空应归还稳步自动化公司借款4000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李凌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2012年度预支的业务提成奖金883.5元、借款4000元，合计人民币4883.5元；二、驳回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稳步自动化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借款单的性质错误。在一审中，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李凌空均认可借款的事实且其未归还该借款，原审法院仅以借款的用途不同区分借款单的性质错误。按照公司的规定，因履行职务而产生的借款费用，经报销后可冲抵，而该借款系李凌空未履行报销程序的借款，而该借款的真实用途不得而知。2.原审认定个人费的性质错误。稳步自动化公司管理制度规定，按照销售费用的用途将销售费用分为公司费用和个人费用，个人费用用于招待及礼品，虽可以用发票冲抵，但个人费用在发放绩效奖金时扣除，即个人费用最终的承担者为销售人员本人。3.原审判决遗漏了稳步自动化公司要求李凌空退还为其多缴的社保费用10177.56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对该项请求未予审查，属于程序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凌空辩称：根据稳步自动化公司提交的《市场营销管理规定》，其在履行劳动合同中，所产生的费用应由稳步自动化公司承担。同时，稳步自动化公司提供的费用报销单也明确了报销费用的用途，并经过稳步自动化公司相关负责人的签字确认，故稳步自动化公司主张由李凌空承担，缺乏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稳步自动化公司在向南京市浦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未主张李凌空返还社会保险费。
上述事实，有2012年销售人员核算清单、个人费用报销审批单、借款单、仲裁决定书、工资薪酬管理规定、《市场营销管理规定》、市场部出差报销管理、社保缴纳计算清单、社会保险关系变动表、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原审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5）宁民终字第2295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李凌空是否应返还稳步自动化公司2012年度、2013年度预支的业务提成奖金；2.李凌空是否应返还稳步自动化公司为其垫付的相应费用；3.李凌空是否应归还稳步自动化公司相应的借款；4.李凌空是否应返还稳步自动化公司社会保险费10177.56元。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经查，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浦民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已认定稳步自动化公司2012年度、2013年度发放的款项并非预发奖金，而系李凌空工资的一部分，且已确定稳步自动化公司应支付李凌空2012年度绩效工资（销售提成）9116.5元。因稳步自动化公司于2013年2月已经支付李凌空2012年度绩效工资（销售提成）10000元，故李凌空应当返还多支付的2012年度提成奖金883.5元（10000元-9116.5元）。因稳步自动化公司未提供足以推翻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故本院对稳步自动化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稳步自动化公司主张李凌空应返还其垫付的费用6323元，其虽提供了3份费用报销审批单，但该3份审批单均载明用途为客户礼品、交通费或招待费等，表明该款项支出与工作有关，该款项业已签字报销，且稳步自动化公司亦无证据证明该款项为李凌空系因工作以外的用途所支出，故应当由稳步自动化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稳步自动化公司主张返还该款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稳步自动化公司虽主张李凌空应返还借款7000元，但稳步自动化公司提供的证据表明，4000元的借款系李凌空出差费用，现李凌空于本案一审中表示同意归还该4000元。另3000元的借款明确载明系与项目有关，故该3000元系因工作而产生，非李凌空因私所开支，不属于李凌空个人借款，故稳步自动化公司该项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项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不愿调解或调解不成等情形时，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因稳步自动化公司在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未主张李凌空返还社会保险费，且该请求与稳步自动化公司申请李凌空返还相应提成奖金、垫付费用、借款等讼争不具有不可分性，该请求须经劳动仲裁申请前置。因该项请求未经劳动仲裁申请前置，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审理。原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于本案中未作处理，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上诉人稳步自动化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稳步自动化公司负担，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民
代理审判员 蔡晓文
代理审判员 王 熠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