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一民终字第8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显义，男，195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巴彦县。
委托代理人杨洁，黑龙江佛艾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兴杨，黑龙江佛艾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巴彦县种畜场，住所地巴彦县松花江乡。
法定代表人朱伟东，场长。
委托代理人李默涵，黑龙江九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依荣杰，男，1947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巴彦县松花江乡巴彦种畜场二分场。
上诉人吴显义因与被上诉人巴彦县种畜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巴彦县人民法院（2014）巴民一民初字第1329号民事判决（下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吴显义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洁、王兴杨，被上诉人巴彦县种畜场法定代表人朱伟东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默涵，原审第三人依荣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1月22日，巴彦县种畜场以会议记录的形式决定将荒地、草原等公开发包，吴显义取得了北长垄地北鱼池50亩的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20年，每亩价格10元。吴显义于同年1月23日交纳承包费10，000元，巴彦县种畜场为其出具收据1份。1月24日，巴彦县种畜场张贴《二分场五荒、鱼池、水沟承包公示》，载明吴显义以及农工魏显富、于明军承包鱼池价格每亩10元，场工张辉等二人承包稻田或荒地每亩价格80元，同时该公示规定：“根据文件规定第4条未经依法批准，不得擅自改变土地使用用途，一经发现，场方有权解除合同，依法收回土地，追加改变用途期间不合法收入。”承包期间，吴显义将该地块改为稻田进行经营。2014年，巴彦县种畜场部分农工联名作出《巴彦县种畜场关于吴显义承包鱼池改变土地用途职工坚决要求解除原承包合同对外发包的意见》，以吴显义在承包期间擅自改变土地性质将鱼池变为稻田为由，要求将吴显义承包的鱼池收回并重新发包。同年4月24日，巴彦县种畜场以吴显义违反《黑农委联发（2007）14号文件》中第4条、第19条的规定为由，决定收回吴显义承包地块。4月29日，巴彦县种畜场将吴显义承包地块发包给第三人。6月25日，巴彦县种畜场下发通知，确认将吴显义改变用途的鱼池无偿收回并发包给第三人的事实。吴显义对此未予履行。又经查，吴显义于2004年7月20日取得了案涉地块《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用作水产养殖。2014年9月9日，巴彦县水产总站作出《关于松花江乡吴显义水域滩涂养殖证情况的说明》，证实吴显义的《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自经办之日起未经过年度审验，已经作废。
吴显义起诉，要求确认双方承包合同有效。巴彦县种畜场反诉，要求确认双方承包合同关系解除。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如何确认巴彦县种畜场解除与吴显义承包合关系的合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吴显义从巴彦县种畜场处取得案涉地块承包经营权，并交纳承包费，是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巴彦县种畜场同时张贴承包公示，针对吴显义等5名承包经营者，载明了“不得擅自改变土地使用用途，一经发现，场方有权解除合同”的规定，属于对不特定人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而巴彦县水产总站为吴显义颁发的《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及情况说明，进一步佐证了案涉地块作为鱼池使用的事实，吴显义改变该鱼池用途，将其改造为稻田耕种，违反了公示中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巴彦县种畜场以吴显义改变土地使用用途为由，解除合同，将该地块发包给第三人，并以公示的形式通知吴显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巴彦县种畜场反诉要求确认鱼池承包合同关系解除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但吴显义承包该地块后至其改变土地用途前未有违反合同约定，期间的合同效力成立。判决：一、确认2010年1月23日吴显义承包巴彦县种畜场北长垅地北鱼池承包合同至2014年4月24日前有效；二、确认2014年4月24日巴彦县种畜场解除与吴显义北长垅地北鱼池承包关系成立。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反诉费50元均由吴显义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吴显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吴显义不存在违法改变承包用地用途的行为，双方也未就解除合同条款达成约定，巴彦县种畜场单方解除承包合同，于法无据。首先，2011年1月24日巴彦县种畜场作出的《二分场五荒、鱼池、水沟承包公式》吴显义不知情，也未看到该公示。该公示是巴彦县种畜场制造的虚假证据，因为2011年张贴的纸质公示不可能在2014年还在室外明显存在。其次，2010年1月吴显义承包时，承包地的实际情况不具备养鱼的功能，是事实上的耕地用途，吴显义在废弃的鱼池上种地不属于改变土地用途。再次，2010年1月吴显义承包土地是按五荒地标准缴纳的承包费，其有权在自己承包地上耕种，并不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条规定“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鱼池是依附于土地产生的，法律并没有将鱼池单列。吴显义承包的土地无论是养鱼还是耕种，都没有用于非农建设，不属于《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改变土地用途。二、原审确认2014年4月24日巴彦县种畜场解除与吴显义承包关系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判决第一、二项自相矛盾，原审没有审理本诉，只审理了反诉，直接作出一个既认定前4年承包合同有效，又解除后16年承包合同的矛盾判决。其次，吴显义与巴彦县种畜场就承包地如何解除根本没有约定，巴彦县种畜场以所谓“公示”方式作出解除通知是其单方意思表示，没有送达给吴显义，不具备约定解除合同的法定要件，对吴显义不具有法律效力。再次，吴显义承包地至今的状态与2010年1月承包状态一样，不是鱼池而是耕地，2014年4月巴彦县种畜场擅自与第三人依荣杰签订的承包合同也是用于耕地。
巴彦县种畜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吴显义存在改变土地用途的行为。在吴显义的交款收据上明确标注该争议土地是鱼池，吴显义举证21万元土地平整费用也恰恰证明该争议地原为鱼池，是吴显义擅自改变为水田的。二、2011年是吴显义已将鱼池改成稻田，巴彦县种畜场要求将稻田收回统一发包，吴显义是明知的。三、土地管理法在土地属性上虽没有鱼池，但鱼池应算作“五荒”中的荒水或者滩涂，其作用除了养殖外，还能有效调解水利资源、灌溉等。四、改变土地用途后，巴彦县种畜场解除承包关系是合法的。巴彦县种畜场在原审中举示的“公示”是对包括吴显义在内的数人发出的，承包人都应遵守。由于吴显义不接受送达，巴彦县种畜场才将公示张贴，并有照片。2014年4月23日的通知，吴显义已接收，只是不签字。五、对于国有农场土地承包关系应依据《黑龙江省国有农场土地管理办法》，不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黑龙江省国有农场土地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了，作为承包人不得改变土地用途。
原审第三人依荣杰的答辩意见同巴彦县种畜场。
在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吴显义举示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魏显富、于海峰、张辉三人承包土地现状照片11张。意在证明：与吴显义一起承包土地的魏显富、于海峰、张辉三人承包的是稻田，不是鱼池。
证据二、收据12份。意在证明：吴显义为平整涉诉土地投入218，600元。吴显义承包的是五荒地，不是鱼池，与原审的证据会议记录内容相吻合，2012年吴显义承包五荒地时为了种水稻平整的五荒地，巴彦县种畜场知道也未制止，吴显义履行合同已经经营了五年，并没有改变土地用途。
被上诉人巴彦县种畜场对吴显义举示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该11张照片所显示的内容不能证明待证事实；魏显富、于海峰、张辉的承包方式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采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费用的发生是吴显义擅自违约之后所发生的，正是有上述行为才将原鱼池的水面滩涂改变为现在的稻田；这些费用的发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没有使土地地利提高。
原审第三人依荣杰的质证意见同巴彦县种畜场。
被上诉人巴彦县种畜场举示了巴彦县人民政府2011年4月2日会议纪要一份。意在证明：2011年3月10日巴彦县种畜场对部分荒地、草原、滩涂进行拍卖时，吴显义拿出了2004年7月20日巴彦县水产局所发的水域滩涂使用证，而将拍卖停止。相关部门开会对此进行讨论，确认了该土地资源权属为巴彦县种畜场，同时确认了吴显义只有捕捞权，没有土地经营权属。
上诉人吴显义对该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据不是新证据。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不应该通过政府的行政权利来干预，民事合同当中的权利义务，以及承包合同的效力不能通过政府会议纪要来确认。会议纪要确定了涉诉土地是农业性质，没有确定是鱼池，无权确认土地权属为巴彦县种畜场。
原审第三人依荣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
原审第三人依荣杰未提交证据
本院确认：吴显义举示的证据一，因魏显富、于海峰、张辉三人承包土地现状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吴显义举示的证据二，巴彦县种畜场虽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对吴显义平整涉诉土地用于耕种的事实没有异议，因该收据系个人出具，且出具人未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故本院仅对吴显义平整土地的事实予以确认。巴彦县种畜场举示的巴彦县政府会议纪要与本案争议的巴彦县种畜场与吴显义承包合同效力以及解除没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22日，巴彦县种畜场以会议记录的形式决定将荒地、草原等公开发包，会议记录载明“……二分场五荒地实行公开发包的方法，先场内后场外，进行报告申请，原来是土地的每亩80元，原来五荒的每亩10元，土地可包3年，五荒不超过20年……”。2010年1月23日，吴显义交纳承包费10，000元，巴彦县种畜场为其出具收据1份，吴显义得了北长垄地北鱼池50亩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20年，每亩价格10元。承包期间，吴显义对承包的五荒地进行平整，种植水稻。2014年，巴彦县种畜场部分农工联名作出《巴彦县种畜场关于吴显义承包鱼池改变土地用途职工坚决要求解除原承包合同对外发包的意见》，以吴显义在承包期间擅自改变土地性质将鱼池变为稻田为由，要求将吴显义承包的鱼池收回并重新发包。2014年4月29日，巴彦县种畜场将种畜场二分场长垅地北面稻田机动地（稻田）（即吴显义承包地块）经营权发包给第三人依荣杰，合同期限为2014年4月29日起至2016年12月30日，承包价格为每年15，000元。2014年6月25日巴彦县种畜场作出通知，通知吴显义因其改变土地用途，无偿收回并已发包给依荣杰，限其五日内交接。但吴显义未予履行。
本院认为，巴彦县种畜场以会议记录的形式将荒地、草原等公开发包，吴显义已向巴彦县种畜场交纳承包费，并已实际使用该土地，双方形成的承包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关于吴显义是否存在改变土地用途，双方承包关系是否已解除的问题，巴彦县种畜场发包给吴显义的土地为五荒地，而非鱼池，双方对于该地用途没有具体约定，故吴显义承包后平整土地，用于种植水稻并不违反合同约定，不具备法定解除合同条件，巴彦县种畜场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原审认定巴彦县种畜场以公示的形式约定了合同解除条件并公示解除了合同，因合同条款应由双方合同约定，而非单方规定，且巴彦县种畜场举示的公示照片没有显示日期，不能证明公示时间，故合同不具备约定解除条件，且巴彦县种畜场也没有证据证明解除通知已到达对方。原审判决认定合同已解除，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巴彦县人民法院（2014）巴民一初字第1329号民事判决书；
二、2010年1月23日吴显义与巴彦县种畜场签订的承包50亩北长垅地北鱼池合同有效；
三、驳回被上诉人巴彦县种畜场的原审反诉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费50元，由被上诉人巴彦县种畜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立辉
代理审判员 赵红霞
代理审判员 王丽华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赫英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