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7民终5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荣跃，男，1972年11月6日生，居民，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代理人：姚建成，江苏港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林，男，1963年1月4日生，居民，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代理人：卞保田，江苏云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燕，女，1978年8月14日生，居民，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原审第三人：连云港奇能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海连中路中恒大厦419室。
法定代表人：张燕，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二原审第三人委托代理人李乃久，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荣跃因与被上诉人张学林、原审第三人张燕、连云港奇能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能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海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6民初1759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程荣跃及其委托代理人姚建成，被上诉人张学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卞保田，原审第三人张燕、连云港奇能经贸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乃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程荣跃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海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6民初1759号民事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张燕与张学林的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张燕采用诈骗手段骗取张学林资金，事实认定错误。张燕的行为不构成诈骗，在奇能公司帐户上的资金不是非法资金。2、一审法院采信海州区公安局、海州区检察院的函作为定案证据错误。侦查、检察机关无权对财物的所有权进行认定。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占有即所有原则，奇能公司帐户资金的所有人即是张燕、奇能公司所有，无需再提供证据证明是奇能公司所有。故二审法院应判决继续执行奇能公司在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连云港新浦支行80×××88账户内的存款。
被上诉人张学林辩称，
（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1、一审法院认定原审第三人张燕用诈骗的手段骗取被上诉人张学林500万元的事实正确，海州公安分局和海州区检察院和连云港市检察院三司法机关均依法查明以下事实：2014年7月张燕以虚假的购销合同向时任张家港农商银行客户经理吕庆林申请办理壹仟万元承兑汇票，张燕通过吕庆林认识张学林欺骗张学林先行帮助其垫付人民币500万元保证金，承诺给付利息。
2、上诉人认为张学林与张燕、奇能公司有借款关系的理由不成立。
3、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正确。
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二）本案张燕与程荣跃恶意串通损害张学林的事实十分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其行为完全符合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其理由如下：
1、本案程荣跃申请执行张燕及其奇能公司的350万元债权的案件存在着虚假诉讼的重大可能。
2、海州区公安分局、海州区检察院、连云港市检察院三机关分别出具的多份法律文书均查明，张燕以虚假的材料在明知承兑汇票办不来的情况下，以公司需要流水账为由，诱骗张学林先将500万元汇入张燕的奇能公司账户，张燕故意拖延时间让程荣跃带去的执行局徐冰当场冻结。由上可知，张燕欺骗张学林并故意拖延时间以便让程荣跃带法院人员查封账户的事实十分清楚。
3、程荣跃辩称事先得知奇能公司的账号及账户名称是偷听、偷拿、偷拍的，显然是撒谎，荒诞之极，严重不合常理，不是事实。
4、法院工作人员在事先未经查询的情况下，如何未卜先知账户内有500万元存款。
5、张燕与邱峰、王善喜很熟，却在银行大厅见面时候装作不认识，这显然是故意隐藏与程荣跃串通的事实，以免张学林事先识破，暴露自己与程荣跃串通的事实。
6、在邱峰和吴万雨去拿张燕手中包时，内有转账用的公司印章及法人代表印章，张燕十分配合，其目的是阻碍张学林用该印章将500万元转回，配合程荣跃。
7、自张学林受骗开始向奇能公司账户打款500万元起，款项进账后到法院查封账户期间，张燕不停的通过打电话、发短信给程荣跃，向其报告张学林的款项是否进账、进账后又催促其查封，进一步证实了两人恶意串通的事实。
8、当张学林要求张燕将转进的500万元转回自己的账户时，张燕不听，并躲避，故意拖延，以便让程荣跃带法院人员查封账户。
9、程荣跃与张燕于2014年7月14日下午案发时间前后的电话通讯记录，与银行监控视频完全印证，证实了程荣跃与张燕案发前后不断联系协商，恶意串通。
（三）程荣跃不是善意的查封人，其非法性不应享有查封的利益，受害人张学林当然有权排除程荣跃的强制执行。
（四）张燕、程荣跃串通欺骗证据的民事认定问题。
本案上诉人程荣跃与原审第三人张燕恶意串通损害张学林的事实十分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张学林享有足以排除程荣跃强制执行的权益。奇能公司不是被查封款项的合法权利人，程荣跃也不是善意查封人，因自身恶意而获得的利益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院本着司法为民、实事求是的原则，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张燕、奇能公司辩称，对于本案的事实，以张燕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为准。关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原审第三人认为属于法律适用问题，请求二审法院根据事实及法律，依法做出判决。
程荣跃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判决对奇能公司在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连云港新浦支行80×××88银行账户内的存款继续执行；2、确认奇能经贸公司银行账户内的存款所有权属于奇能公司；3、判决张学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2014年6月5日程荣跃起诉张燕、奇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6月9日，原新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新民初字第02546号民事调解书，张燕偿还程荣跃350万元，连云港奇能经贸有限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程荣跃于2014年6月16日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7月14日冻结第三人奇能公司在张家港银行新浦支行80×××88账户存款500万元，2014年11月28日，海州区人民法院解除冻结140万。
2014年7月14日15时4分，张学林向浦东派出所报警，称其通过张家港银行工作人员吕庆林介绍认识张燕拆借现金，2014年7月15日许，张学林汇至张燕银行账户500万元作为保证金为张燕办理申请承兑汇票，该款转入张燕账户后被冻结，张学林又称张燕诈骗其500万元，原新浦区公安分局于2014年7月17日立案。同年8月18日，连云港市公安局海州分局，向海州区人民法院出具关于请求解除对“连云港奇能经贸有限公司”账户冻结措施的函，认为现因贵院对奇能公司在张家港商业银行连云港支行账户（80×××88）采取了冻结措施，我局无法开展此项工作，请求贵院解除对奇能公司账户冻结措施。11月14日，原新浦区公安分局以张燕、吕庆林涉嫌诈骗罪向海州区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2014年11月28日，海州区检察院经审查认为，新浦区分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出海检诉刑不诉〔2015〕104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张燕不起诉，异议人张学林不服海州区检察院作出的海检诉刑不诉〔2015〕104不起诉决定书，要求查明案情，对犯罪嫌疑人作出起诉决定，追究其刑事责任为由向连云港市检察院申诉。
连云港市检察院经复查查明，被不起诉人张燕经营的奇能公司欠程荣跃、吕庆林等人的欠款已无力偿还，后经原新浦区人民法院调解，张燕、奇能公司连带给付债权人程荣跃本息共计人民币350万元，程荣跃申请执行。2014年7月，张燕以虚假购销合同，向时任张家港银行客户经理吕庆林申请办理人民币1000万元承兑汇票，通过吕庆林介绍认识张学林，并请求张学林先行帮助其垫付500万元保证金，承诺支付利息。2014年7月14日，被不起诉人张燕、吕庆林让张学林至张家港银行办理承兑汇票，张燕、吕庆林在明知当天承兑汇票办不下来的情况下，仍以工商银行需要流水账为由，诱骗张学林先将500万元汇入张燕工商账户。待张学林将500万元汇入张燕工商账户后，张燕故意拖延时间未将该人民币500万元及时转回张学林账户，致使500万元被原新浦区人民法院当场冻结。据此，连云港市检察院经复查以原案证据间存在诸多矛盾且诸多情节不能排除有利本案被不起诉人张燕的合理怀疑等为由，作出连检控申复决〔2015〕10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决定维持海检诉刑不诉〔2015〕104号不起诉决定，对申诉人张学林的申诉理由不予支持。
经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审查认为，依据申请执行人申请冻结的奇能公司账户存款500万元，连云港市检察院作为司法机关查明并认定系张燕以虚假购销合同诱骗张学林汇入的款项，除了海州区人民法院已经解除冻结的140万元，申请执行人如认为尚未解冻的余款360万元仍属于奇能公司，可通过异议之诉请求许可执行。2016年1月18日，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706执异12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本院冻结的被执行人连云港奇能经贸有限公司在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连云港新浦支行80×××88账户存款360万元的执行”。
2016年6月2日，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检察院向海州区人民法院出具函一份，内容为海州区人民法院在审查犯罪嫌疑人张燕、吕庆林涉嫌诈骗一案中，在案证据可以证实，海州区人民法院查封的张学林于2014年7月14日汇入“连云港奇能经贸公司”账户的人民币500万元，系张学林与张燕约定用于“贷款保证金”的临时垫付转账专款，不转移该笔欠款的所有权，且张学林与张燕，奇能公司至今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请依法处理被查封的该笔款项。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海州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人程荣跃与被告执行人张燕、奇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冻结被执行人奇能公司在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连云港新浦支行80×××88账户存款360万元是否属于奇能公司所有。
经查，2015年6月2日，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检察院出具给海州区人民法院的函中已经查实，张学林于2014年7月14日汇入“连云港奇能经贸公司”账户的人民币500万元，为张学林与张燕约定用于“贷款保证金”的临时垫付转账专款，不转移该笔款项的所有权。有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出具函中在案予以佐证，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终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海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0706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并无不当，现程荣跃提供不出相关证据证明第三人奇能公司账上的存款为其所有权人，证据不足，程荣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判决：驳回程荣跃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下列证据：
1、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连民终字第0226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上列案件一审二审法院均没有仅仅依据债务人的账户名称支持债权人的查封诉求，没有采纳银行存款按照账户名称来判断权利人的形式的审查标准，而是经过实质审查，依照债务人与第三人的实体法律关系，均支持异议第三人的诉求。该案查封债权人是善意的，债务人对其名下的款项没有欺诈第三人，尚且不能获得法院的支持，而本案的查封债权人是恶意串通的，债务人是非法占有第三人的款项，那么更没有任何理由支持本案恶意查封人的诉求。
2、张燕失信被执行人的部分信息，证明目的（1）张燕在以没有任何能力履行多起涉案执行债务，明知不能办下壹仟万元的承兑汇票，其唯一的目的就是骗张学林在查流水时让债权人查封。（2）不可能存在张燕经常对外打电话，告诉别人自己某天账户进500万元的事实，别说她不可能弄来钱，即使可以弄来钱，通常也会放在别人的账户上，以防被查封，而债权人程荣跃三次听说她有存款的说法是不足为信的。
上诉人程荣跃的质证意见为：1、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连民终字第02267号的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与本案的案情不一致，不能作为评判案件的依据。2、张燕失信被执行人部分信息，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也不能实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证实张燕采用欺诈手段骗取500万元。
第三人张燕及奇能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二审经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奇能公司是否享有其账户里存款的所有权？程荣跃申请继续执行该帐户里存款，能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奇能公司是否享有其账户里存款的所有权问题，经查，张学林陈述，其为了帮张燕从银行办理承兑汇票，转借给张燕、奇能公司帐户500万元，用于打银行流水，并且与张燕谈好，转一下再转回来，费用约为1.5万元，如果承兑汇票开出来，由张学林帮忙贴现是1000万元约为29万元费用。该陈述与张燕、吕庆林的陈述相一致。张学林从银行转帐给奇能公司帐户的银行转帐凭证证实转款用途为：借款。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证实：奇能公司帐户里500万元是张燕向张学林的临时借款，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特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于银行存款，按照金融机构登记的帐户名称判决异议人是否系权利人。依据此规定该500万元应为奇能公司所有。张学林辩解，奇能公司帐户里500万元，奇能公司不享有所有权，主要理由是该500万元是张燕、程荣跃等合伙诈骗而来。本院经查，奇能公司在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连云港新浦支行80×××88账户被张燕、奇能公司的债权人申请了法院查封后，张学林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张燕、吕庆林、程荣跃诈骗其500万元，海州区公安局经侦查后，向海州区检察院审查起诉，海州区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连云港市检察院维持了该决定，即张燕、吕庆林、程荣跃的行为不构成刑事犯罪。张学林在二审中称张燕、程荣跃的行为构成民事欺诈，本院经审查，张学林提供的录像资料、电话录音等证据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锁链证实张燕与程荣跃串通欺骗张学林。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即便张燕的行为构成民事欺诈，张学林也只能向张燕行使500万元财产返还请求权。况且，张学林通过吕庆林向张燕转借款项系用于获取高额利益，而要获取高额利益就存在高风险。另外，2016年6月2日，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检察院向海州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函，认为张学林转帐给张燕的500万元，为双方约定用于“贷款保证金”的临时垫付转账专款，不转移该笔款项的所有权，该内容与法律规定相悖，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所以，程荣跃称奇能公司在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连云港新浦支行80×××88账户中500万元为奇能公司所有的上诉理由成立，张学林的辩解不能成立。
关于程荣跃申请继续执行该帐户里存款问题，本院认为，因为奇能公司在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连云港新浦支行80×××88账户中500万元应为奇能公司所有，而程荣跃系张燕、奇能公司的合法债权人，在执行中申请法院查封该帐户中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既然在程荣跃申请执行张燕、奇能公司执行一案中，作为案外人张学林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海州区人民法院应当判决准许执行奇能公司在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连云港新浦支行80×××88账户中的存款。故对于上诉人程荣跃申请继续执行奇能公司在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连云港新浦支行80×××88账户中存款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上诉人程荣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6民初1759号民事判决。
二、准许程荣跃申请执行奇能公司在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连云港新浦支行80×××88账户中的存款。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公告费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960元（上诉人程荣跃预付），由被上诉人张学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亚洲
审判员 谭晓春
审判员 任李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娟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