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口腔医院，住所地常州市北直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琪，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奚向东，该医院医师。
委托代理人张忠，江苏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建华。
委托代理人寇德建，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立新。
委托代理人寇德建，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华。
委托代理人寇德建，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必览。
委托代理人寇德建，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市口腔医院（以下简称口腔医院）与被上诉人范建华、胡立新、王秀华、范必览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钟民初字第222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口腔医院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范建华、胡立新、王秀华、范必览诉称，2013年6月28日，胡冬梅因颈部不适前往口腔医院诊治。口腔医院门诊医生认为胡冬梅患有颈椎病，进行了牵引、针灸、推拿及相关药物治疗。2013年7月9日，口腔医院诊治医生为胡冬梅推拿治疗过程中，由于推拿手法不当、粗暴（突然对胡冬梅颈椎进行旋转），导致胡冬梅当场晕厥、右耳耳鸣等症状。当天下午，胡冬梅再次出现相同症状后被送往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7月21日，胡冬梅出院，最终被确诊为右耳突发生耳聋（全聋、听力无改善）。口腔医院诊治医生粗暴不当的推拿手法，最终导致胡冬梅身体出现严重损害后果，应承担全部责任。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口腔医院支付赔偿金777377.52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口腔医院辩称，根据《医疗损害鉴定书》，其医院虽有一定过错，但并没有明确过错与胡冬梅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故不应承担相关赔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立新、王秀华、范建华、范必览分别为胡冬梅（1970年12月18日生）的父母、丈夫和儿子。
2013年6月28日，胡冬梅因感颈部疼痛、右上肢麻木痛，到口腔医院门诊就医。口腔医院门诊医生诊断胡冬梅为“颈椎炎”，遂对其进行颈椎牵引、四指平推及药物治疗。6月29日、7月1日、7月3日，胡冬梅到口腔医院复诊，进行了药物及针灸治疗。7月9日，胡冬梅再次到口腔医院就诊，医生在对其作颈部四指平推、按揉肩背部时，胡冬梅突感眩晕、右耳耳鸣，医生对胡冬梅针刺、按揉穴位治疗后，胡冬梅自觉症状消除，自行回家。当天下午，胡冬梅再次晕倒，耳鸣加剧，剧烈呕吐，遂被送往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耳突发性耳聋。7月17日，该院对胡冬梅作电测听检查，结论为：右耳全聋。7月21日，胡冬梅从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7月23日，胡冬梅到上海复大医院中医科门诊治疗。8月27日、8月28日、9月3日、9月17日，胡冬梅到上海复旦大学眼耳鼻喉科医院门诊就诊，诊断为：右耳全聋。9月14日至9月20日，胡冬梅因自杀住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0二医院治疗，期间于9月18日至北京协和医院就诊，诊断为：聋症、耳鸣。2013年11月2日，胡冬梅自杀身亡。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根据申请委托常州市医学会进行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常州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认为：口腔医院对胡冬梅的诊疗过程无过错行为，胡冬梅右耳突发性耳聋具体原因不明。范建华、胡立新、王秀华、范必览对鉴定结论不服提出再次鉴定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江苏省医学会进行了再次鉴定，江苏省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认为：1、患者因颈部伴右上肢麻痛就诊，医方给予临床检查并拍摄X平片后，诊断为“颈椎炎”，随即进行牵引、针灸、推拿及药物治疗，临床检查不全面，患者有颈神经根受压表现，但医方未检查感觉减退区域及神经定位体征，也未常规检查神经反射，尤其是患者自诉“咳嗽或深呼吸时右上肢麻痛加重”，提示颈椎间隙压力较大，可能存在颈椎间盘突出或椎管狭窄，医方未做进一步的影像学检查，不符合诊疗常规；2、牵引、推拿均是治疗颈椎病的常规方法，医方诊断颈椎病，遂采用推拿、针刺及牵引等治疗未违反诊疗常规，临床实践中，在推拿中出现晕厥，多为患者体弱或饥饿及医者施术时患者体位不当、手法等因素，经对症处理后多即刻缓解进而恢复正常。但牵引及推拿治疗颈椎病也有其适应症和禁忌症，如果使用不当，也可能引起病情加重，甚至导致严重后果。医方在诊断不明确，尤其在影像学检查不完善的情况下，为患者进行牵引、推拿治疗，存在一定风险；3、2013年7月9日，患者治疗过程中突发眩晕，医方给予应急处理后，应将患者留院观察，以免再出意外。医方未征求患者意见，放任其自行回家，处置不当；4、患方认为医方治疗中手法粗暴，“突然对患者颈椎进行旋转”，导致患者耳聋发生，医方予以否认，但承认在治疗前对患者颈椎旋转活动度进行检查。根据病历记载，医方在治疗前检查了患者的颈椎压痛等，而没有记载颈椎活动度的检查，医方的说法存疑；5、（1）根据门诊病历记载，医方采用了四指平推法，专家鉴定组认为患者出现的眩晕、耳鸣可能系医方颈椎牵引、推拿等治疗使用不当，尤其是旋转手法使用不当，导致脊髓损伤或可能诱发椎基底动脉短暂供血不足而致患者头晕甚至晕厥。（2）因患者已去世，且生前未作脑干诱发电位、声阻抗检查、镫骨肌反射等必要检查，仅根据现有耳鼻喉科就诊检查记录（电测听检查结果），专家鉴定组无法明确右耳突发性耳聋的诊断。（3）专家鉴定组根据移交的鉴定资料认为医方在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但由于本案例特殊，患者是否存在右耳突发性耳聋已经无法明确，故无法判定患者生前损害的状况与医方诊疗行为中的过错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专家意见为：鉴于患者已去世，且委托方移交的病历资料中缺少诊断右耳突发性耳聋的客观依据（脑干诱发电位、声阻抗检查、镫骨肌反射等检查），故无法确认患者存在右耳突发性耳聋的诊断，但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
另，原审法院根据《医疗损害鉴定书》结论，对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胡冬梅主治医生进行了调查，他表示：根据患者病史，用电测听检查就能足够诊断突发性耳聋，脑干诱发电位检查是检查患者真聋假聋的，他们不是司法机关，不会做这样的检查。声阻抗检查是检查中耳积液的，镫骨肌反射是用于检查耳硬化的，这两个检查不是用来诊断突发性耳聋的。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江苏省医学会作出的《医疗损害鉴定书》，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经双方质证后不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故对该鉴定书予以采信。《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认为，口腔医院诊疗过程中存在未对胡冬梅作进一步影像学检查，不符合诊疗常规；胡冬梅在治疗中突发眩晕后，口腔医院放任其自行回家，处置不当；口腔医院承认在治疗前对胡冬梅进行颈椎旋转活动度检查，但病历无该项检查记载，口腔医院说法存疑等情形，进而认为口腔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口腔医院还辩称即便存在过错，也与胡冬梅的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医疗损害鉴定书》虽无法确认胡冬梅存在右耳突发性耳聋的诊断，但胡冬梅在口腔医院诊疗时突发眩晕后，先后经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上海复旦大学眼耳鼻喉科医院、北京协和医院检查为右耳聋症的结论，可以得出口腔医院诊疗行为与胡冬梅右耳突发性耳聋存在因果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对口腔医院上述辩称不予采信。范建华、胡立新、王秀华、范必览要求口腔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口腔医院的过错程度及胡冬梅自身原因等因素，对范建华、胡立新、王秀华、范必览主张的救护费、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酌定由口腔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对范建华、胡立新、王秀华、范必览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酌定由口腔医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范建华、胡立新、王秀华、范必览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酌定为20000元。范建华、胡立新、王秀华、范必览在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等医疗机构的治疗费用有相关收据及病历予以证明，予以认定。误工费按胡冬梅收入情况予以计算。护理费根据住院天数按同级别护理劳务报酬标准予以计算。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天数按每日12元和18元予以计算。交通费、住宿费根据就诊情况酌定为3000元。死亡赔偿金根据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计算。丧葬费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按六个月予以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予以计算。综上，口腔医院应当赔偿各项损失合计248523.23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口腔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范建华、胡立新、王秀华、范必览各项损失合计248523.23元；二、驳回范建华、胡立新、王秀华、范必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74元，由范建华、胡立新、王秀华、范必览负担5000元，口腔医院负担6574元。
上诉人口腔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其医院的诊疗行为与胡冬梅右耳突发性耳聋存在因果关系上的高度盖然性，依据不足。医疗鉴定已明确无法确定耳聋的诊断，原审法院仅依据医生的笔录就确定其医院的诊疗行为与胡冬梅的耳聋存在因果关系的高度盖然性，是不妥的。医疗鉴定虽认定其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但胡冬梅当时的表现为头晕、昏厥，并不是耳聋。既然其医院的诊疗行为与耳聋无因果关系，胡冬梅抑郁自杀与其医院治疗的关联性自也不明确，原审法院让其医院对胡冬梅死亡所导致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
请求依法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范建华、胡立新、王秀华、范必览辩称，口腔医院对于其诊疗过错造成胡冬梅耳聋的损害事实应该承担全部责任。因为耳聋、耳鸣导致胡冬梅最终自杀，口腔医院对此至少应承担30%的责任。
基于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经查阅原审卷宗又查明，2013年9月14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零二医院出院小结入院时情况部分提及：患者称自己被耳聋、头晕折磨的非常痛苦。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同一事实举出相反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江苏省医疗专家鉴定组是基于胡冬梅已死亡，且认为未做必要检查，故主张依据现有材料无法明确耳聋的诊断，进而无法判定胡冬梅生前损害状况与口腔医院的诊疗行为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江苏省医疗专家鉴定组并没有肯定胡冬梅未耳聋。事实上，从2013年7月9日胡冬梅在口腔医院治疗过程中出现眩晕、耳鸣起，胡冬梅因眩晕、耳鸣先后被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上海复大医院中医科、上海复旦大学眼耳鼻喉科医院、北京协和医院均诊断为耳聋。口腔医院虽有异议，但未能就此提供任何证据加以反驳，故认定胡冬梅耳聋的事实显然具有证据优势。再结合口腔医院对胡冬梅诊疗过程存在的过错，原审法院判令口腔医院承担部分责任，并无不妥。胡冬梅在治疗过程抑郁自杀，原审法院根据口腔医院的过错，酌情判令口腔医院对胡冬梅死亡的损失承担少量责任，也是妥当的。
综上，上诉人口腔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口腔医院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4元，由上诉人口腔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飞
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
代理审判员 张 玺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马筱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