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9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开源润滑油厂，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冶山道院**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任来源，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战胜，江苏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欣怡，江苏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天正润滑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恒山路130号梧桐花园北苑23幢一单元801室。
法定代表人：许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凯，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住南京市建邺区。
上诉人南京开源润滑油厂（以下简称开源油厂）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天正润滑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正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商初字第2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开源油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战胜、许欣怡，被上诉人天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开源油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天正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天正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法院对库存产品和数额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鲁雨生是双方当事人共同聘用的员工，故其在2015年10月25日出具的库存商品报表应真实有效。该报表载明，截至2015年10月25日库存产品价值477558.27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库存货物进行了分配，分配库存时的实际库存比账面库存价值减少149730.30元，一审法院对减少的部分未予查明。仓库钥匙仅由天正公司高凯保管，其在一审称联营体解散后员工已遣散，天正公司没有擅自转卖行为显然与事实不符。库存47万元存货的事实客观存在。2、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双方当事人2015年10月的实际销售收入。天正公司提供的14张销售单不能反映真实的销售行为，事实是开源油厂与南京万福油品厂（以下简称万福油品厂）协商后，交由万福油品厂处理的废品，其中有一半应当由天正公司负责处理。事实上，该部分产品系天正公司擅自打着开源油厂的名义将本应属于其处理的那一半产品也送给万福油品厂的，而且该部分产品至今仍在万福油品厂没有处理掉，万福油品厂也曾书面通知要求退货，一审人民法院对此未予处理。按照双方合作协议，该部分目前没有处理掉的产品的一半理应由天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将该部分产品全部判令开源油厂承担，并让开源油厂支付其中一半给天正公司，判决结果严重不公。3、庭审中，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天正公司违约的事实，天正公司亦认可，故其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不存在实际违约，属事实认定错误。此外，一审对税收报销、电费缴纳等事实的认定有误，判决不公。
被上诉人天正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库存货物清点、分配，故判决有事实依据。开源油厂在2015年10月25日擅自卷款搬离前，双方并未对库存物品进行盘点、确认。自2011年合作经营以来，也从未对库存进行全面清点，时间跨度长、进出数量大、品种繁多、物品大多为液态物，损失无法统计。几年间，由于开源油厂提供的产品配方、生产工艺不成熟，造成大量原料、产品报废，损失巨大。仅生产的不合格乳化油就达30多吨，几年间工人销毁、倒掉的就有6吨多，亏本处理变卖的达19892公斤。所有这些损失的物品也从未盘点登记。因此，开源油厂所称库存物品数量、价值是虚假的，与事实不符。另外，高凯从未具体管理过仓库，仓库钥匙是发货工人司某、石绍龙和出纳会计鲁雨生共同使用、保管。综上，开源油厂提出的库存货物减少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库存商品分配的判决有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对2015年10月的实际销售收入认定、判决有事实依据。所有的销售都是双方真实意思，手续完备，属于双方合作联营期间的正常销售行为。每一批送到万福油品厂的货物都有人验收签字，不存在开源油厂所称的单方面强加的销售行为。卖给万福油品厂的产品，包括废乳化油，万福油品厂是作为生产乳化油的原料购进的，且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购进。至于有些产品，万福油品厂短期内未消耗完也属正常。关于销售货款的结算，因为实际收款情况是由各方自行掌握，对方无法控制，双方约定不论货款实际收到与否，谁销售即视为谁收到货款。另外，在给万福油品厂的送货中，有104只的包装大铁桶，当时出纳会计鲁雨生与厂方人员一起当面清点过，只是没有及时开出销售单让厂方人员签字。在做月报表时鲁雨生按处理价格填写了销售单（销售款1560元），但一审法院判决仍以没有厂方人员签字将此笔收入剔除了。综上，一审判决对2015年10月份销售收入的判决是有充分事实依据的，是正当公正的。3、一审法院对税费报销、电费的判决是有事实依据。双方约定，数额不大的税费各自在50%利润提成中处理，故三年多来双方都没有税收报销。天正公司支付1149元电费时有出纳会计在，且记录在账册中。2016年5月10日，房东也在收款条上签字确认。4、开源油厂的配方及生产工艺不成熟，造成产品报废率极高，给天正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违反了《合资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约定。经营存续期间，开源油厂在未协商一致情况下，于2015年10月25日擅自卷款搬走造成账目无法清算、库存物品无法处理等问题，增加了天正公司的损失，违反了《合资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五、六款约定，根据违约责任的约定，开源油厂应赔偿天正公司违约金10万元。
天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1年4月10日，天正公司与开源油厂签订《合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经营开源油厂所拥有的开源牌线切割乳化油及合成切削液；双方投入自己现有的设备用于生产经营；出资比例、利润分成、风险承担按双方各50%比例；一切违反协议需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双方争议由开源油厂所在地法院管辖。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约履行，并在南京市江宁区××镇××社区马塘村租赁厂房进行了合作生产。2015年10月25日，开源油厂没有事先通知天正公司，就将自己投入的生产设备全部从合作生产地搬走，停止履行《合资合作协议》，并拒绝与天正公司对账清算。截至2015年10月31日，开源油厂一共收回经营利润353540.76元，天正公司收回经营利润50152.72元，开源油厂比天正公司多收回经营利润303388.04元，因此按照协议约定，开源油厂应该分给天正公司一半即151694.02元。另外，因开源油厂提供的配方和生产工艺问题，双方合作生产的产品合格率不高，截至2015年10月31日，给合作生产带来314293.8元损失，违反了双方协议的约定，且开源油厂无故停止履行双方的合资合作协议，构成违约，应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天正公司为维护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开源油厂支付天正公司合作利润151694.02元；2、开源油厂支付天正公司违约金100000元；并由开源油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因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联营体又支出部分成本，天正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开源油厂支付天正公司合作利润151694.02元；2、开源油厂支付天正公司多承担的成本的一半即2274.2元；3、开源油厂支付天正公司违约金100000元；并由开源油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开源油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2011年4月10日，开源油厂与天正公司签订《合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生产线切割乳化油及合成切削液产品；其中，开源油厂出资比例为52%、天正公司出资比例为48%，用于合作期间生产经营，后双方协商将上述出资比例、利润分成及风险承担调整为分别占比例50%；同时还约定双方应当遵守协议约定及承诺，如有违约就当赔偿守约方100000元；对合作经营期限没有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起始阶段，天正公司尚能按约履约，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正公司的生意逐渐有起色后便产生异心，想把开源油厂一脚踢开、独自经营，私自将双方经营的报销单据及记账凭证拿走，导致双方经营期间许多账目无法核对，变相违约，且在没有与开源油厂协商的情况下突然于2015年6月8日向开源油厂送达了一份“解除双方合作体”的告知书，天正公司应为这一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之后几个月，双方便开始逐步清算库存及应收账款。截至2015年10月25日，双方经营产品库存仍有477558.27元的货物被天正公司控制；另外，合作期间共同购置的价值近60000元的运货车辆仍然被天正公司占有。天正公司的本诉诉称均不符合事实情况，其违约行为导致双方合作体名存实亡，给开源油厂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故请求驳回天正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并提起反诉，并依法判令：1、天正公司给付开源油厂价值238779.135元货款；2、天正公司支付开源油厂车辆购置款31222.805元；3、天正公司支付开源油厂违约金100000元；并由天正公司承担全部本诉及反诉诉讼费用。后因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库存货物进行分配，故天正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天正公司给付开源油厂多取得的货物价值81059.56元；2、天正公司支付开源油厂卖车款17471元；3、天正公司支付开源油厂违约金100000元；并由天正公司承担全部本诉及反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0日，开源油厂（甲方）与天正公司（乙方）签订《合资合作协议》。第一条“合作方式”约定：1、甲方将所拥有的开源牌线切割乳化油及合成切削液的配方、生产工艺及全部产品的全国销售渠道作为合作投入，另将现有的生产经营所需要的设备（包括锅炉、油罐及小货车一辆）等作为合作投入；2、甲方出资52%作为投资用于生产经营；3、乙方出资48%作为投资用于生产经营；4、乙方提供生产经营所需的厂房、办公用品房及水电等，租赁费计入生产经营成本，乙方将现有的经营所用的设备（油罐8个、小货车一辆、油罐车一辆）等作为合作投入；5、甲乙双方将各自在原经营业务中提取利润的50%份额作为业务维持费，每笔所提取的费用原则上不超过此笔盈利的50%（不包括甲方生产产品销售业务），此利润是指仅去除购买成本和实际所缴税款的成本，其余成本不计算在内……7、甲乙双方投入的现有设备其所有权归甲乙双方各自所有；8、甲乙双方现有的库存商品及原料的价值，按合作时的市场购买价计算。第三条“违约责任”约定各方应共同遵守本协议，如有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及承诺，应赔偿对方人民币十万元；若因乙方原因解除协议，乙方及其亲属朋友十年内不得从事乳化油与切削液类的生产经营，否则将赔偿甲方人民币五十万元。2012年7月16日，开源油厂与天正公司对上述《合资合作协议》进行补充约定：本协议经甲乙双方协商，对出资比例、利润分成、承担的风险各项调整为双方各占百分之五十比例。
上述《合资合作协议》签订后，开源油厂于2011年6月搬至天正公司租赁的南京市江宁区的经营场所，双方开始合并办公、联营合作，后因该地址拆迁，双方又共同租赁了南京市江宁区陆郎镇的一处农户房屋继续联营。2015年6月，双方共同聘请的出纳鲁雨生曾打印并向联营体的员工送达过告知书一份，内容为：“由于业务萎缩，经营亏损。近期将解散开源油厂与天正公司的合作体”。2015年10月25日，开源油厂从双方共同经营的场所搬走部分设备和货物，联营体解散。2015年10月26日，天正公司代表高凯打电话给开源油厂法定代表人任来源就开源油厂搬离合作经营场所事宜进行交涉，任来源称是高凯单方跟工人宣布解散的，而高凯称其说把工人解散但没有真的解散。
在联营合作期间，出纳鲁雨生对于开源油厂和天正公司各自每笔收入或支出情况制作凭证并记录日记账，天正公司的代表高凯和开源油厂的代表任来源共同签字确认，鲁雨生每月根据双方代表签字的凭证制作销售毛利分成、收回销售收入和销库存商品表，再交双方签字确认。根据鲁雨生所记日记账，截至2015年9月30日，双方向联营体的投入减去从联营体取得的收入后，开源油厂结存金额为-157287.07元，天正公司结存金额为-34739.05元；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上述结存金额无异议，一致认可截至2015年9月30日，开源油厂从联营体获得利润比天正公司多122548.02元，应由开源油厂分给天正公司一半利润即61274.01元。此外，天正公司于2015年10月16日向联营体投入1151元用于购买生产资料；开源油厂分别于2015年10月9日和24日向联营体投入6808元、7595元，合计14403元用于购买生产资料。
关于2015年10月份双方销售收入及利润情况未经过最终对账确认，天正公司认为，2015年10月份，开源油厂自营业务收回销售收入72852元，扣除开源油厂应从中获得的分成10700.91元，再加上开源油厂从联营合作业务中收回的销售收入148505.6元，合计收回收入210656.69元；而天正公司自营业务收回13586元，扣除天正公司应从中获得的分成2672.33元，再加上天正公司从联营合作业务中收回的销售收入6800元，合计收回收入17713.67元。而开源油厂认可2015年10月份其自营业务收回销售收入72852元，应从中获得分成10700.91元，天正公司从联营合作业务中收回的销售收入6800元；但认为开源油厂从联营合作业务中收回销售收入仅为7000元，并非148505.6元，且天正公司自营业务收回收入应为15816元。
针对2015年10月份销售收入争议，天正公司提供了开源油厂销售单16份，包括：1、编号为0001451的销售单，开具日期为2015年9月15日，收货单位为南京万福油品厂，货物名称为氢氧化钾，金额合计19140元，由马大顺于9月16日签收；2、编号为0001452的销售单，开具日期为2015年9月17日，收货单位为南京万福油品厂，货物名称为松香、食用酒精、香精、包装桶，金额合计16038.1元，由张声皋签收；3、编号为0001453的销售单，开具日期为2015年9月21日，收货单位为南京万福油品厂，货物名称为线切割乳化油桶、线切割工作液桶、通用合成切削液桶，金额合计16605元，由马大顺于9月21日签收；4、编号为0001454的销售单，开具日期为2015年9月22日，收货单位为南京万福油品厂，货物名称为包装桶，金额合计13027.5元，由张声皋签收；5、编号为0001455的销售单，开具日期为2015年9月23日，收货单位为南京万福油品厂，货物名称为包装桶，金额合计10246.6元，由张声皋签收；6、编号为0001456的销售单，开具日期为2015年9月25日，收货单位为南京万福油品厂，货物名称为油酸，金额合计14558.5元，由张声皋签收；7、编号为0001457的销售单，开具日期为2015年9月28日，收货单位为南京万福油品厂，货物名称为废乳化油，金额合计10542.5元，由张声皋签收；8、编号为0001458的销售单，开具日期为2015年9月28日，收货单位为南京万福油品厂，货物名称为废乳化油，金额合计10450元，由张声皋签收；9、编号为0001459的销售单，开具日期为2015年9月29日，收货单位为南京万福油品厂，货物名称为废乳化油，金额合计10537.5元，由张声皋签收；10、编号为0001460的销售单，开具日期为2015年9月29日，收货单位为南京万福油品厂，货物名称为废乳化油，金额合计10497.5元，由张声皋签收；11、编号为0001461的销售单，开具日期为2015年9月30日，收货单位为南京万福油品厂，货物名称为废乳化油，金额合计6552.5元，由张声皋签收；12、编号为0001462的销售单，开具日期为2015年10月9日，收货单位为南京万福油品厂，货物名称为200L大铁桶，金额合计600元，由张声皋签收；13、编号为0001463的销售单，开具日期为2015年10月9日，收货单位为南京万福油品厂，货物名称为废乳化油，金额合计1150元，由马大顺于10月10日签收；14、编号为0001807的销售单，开具日期为2015年10月26日，收货单位为南京万福油厂，货物名称为废乳化油桶、酒精桶，金额合计1560元；15、编号为0000439的销售单，开具日期为2015年10月10日，收货单位为湖北十堰花春翔，货物名称为乳化油，金额合计5800元；16、编号为0001827的销售单，开具日期为2015年10月21日，收货单位为宝应郝学智，货物名称为乳化油，金额合计1200元；上述销售单载明的金额累计148505.6元。经质证，开源油厂仅认可编号为0000439和0001827的销售单销售金额总计7000元，对于其余14份销售单，开源油厂认为并非其正常销售行为，而是开源油厂与南京万福油品厂协商后交由南京万福油品厂处理的废品，其中有一半废品应由天正公司负责处理，天正公司未经开源油厂同意，一并送给南京万福油品厂了。
针对2015年10月份销售收入争议，开源油厂提供了天正公司销售单3份，包括：1、编号为0000389的销售单，开具日期为2015年10月13日，收货单位为南京艺工电工设备有限公司，货物名称为硫化油、32#液压油，金额合计11356元；2、编号为0000391的销售单，开具日期为2015年10月15日，收货单位为淳化曹总，货物名称为煤油、切削油、32#搞磨液压油，金额合计2230元；3、编号为0000394的销售单，开具日期为2015年10月15日，收货单位为淳化曹总，货物名称为煤油、切削油、32#搞磨液压油，金额合计2230元；上述销售单载明的金额累计15816元。经质证，天正公司仅认可编号为0000389和0000391的销售单销售金额总计13586元，对于编号为0000394的销售单，天正公司认为系伪造的单据。
另查明，关于2015年10月25日联营体解散后双方当事人为联营合作补充支出的费用，天正公司主张其支出包括：1、2016年5月10日分货时交纳房租17000元；2、2015年10月31日交纳电费1149元，提供了房东罗金龙出具的电费收条予以证明；3、2016年5月16日支付司某工资27799.8元，提供司某出具的工资收条和鲁雨生于2015年10月31日出具的司某工资结算单予以证明。开源油厂仅认可天正公司支付了房租17000元；对于电费1149元不予认可，认为天正公司未能提供电费发票；对于司某的工资，认为按每月4000元支付标准过高，并补充提供天正公司发放工资结算单10份，证明司某每月工资应为3300元。开源油厂主张其支出包括：1、2016年5月10日分货时交纳房租17000元；2、2015年10月31日支付石绍龙工资12400.4元，提供石绍龙出具的工资收条和鲁雨生于2015年10月25日出具的石绍龙工资结算单予以证明；3、2016年5月24日支付鲁雨生工资12000元，提供宁秦劳人仲案[2015]1361号仲裁调解书和鲁雨生代理人出具的工资收条予以证明；4、交纳了2015年1月至10月产生的各项税款3082.56元，提供银行缴税凭证51份予以证明，同时天正公司纳税合计911.41元；5、交纳了宽带及移机费用1387元，提供中国电信业务登记单和移机费发票，证明因联营期间以开源油厂名义办理了固定电话及宽带套餐，至2016年10月到期，期满前不得解除，每月最低缴费99元，2015年10月以前每月从联营体中报销99元，2015年10月联营体解散后开源油厂支付100元移机费，自2015年10月30日至2016年10月30日共计13个月每月交纳99元产生1287元费用。天正公司仅认可开源油厂支付了房租17000元、石绍龙工资12400.4元、鲁雨生工资12000元；对于税款不予认可，认为双方均是自行承担各自税款，在各自取得的50%毛利分成中列支；对于固定电话及宽带套餐和移机费用亦不予认可，2015年10月以前电话及宽带用于联营体经营，已全部报销，之后由开源油厂移走使用，不应由联营体承担。
再查明，2013年12月，双方合作的联营体购买了跃进牌载货汽车一辆，为此支出购车款59450元、上牌服务费800元、营运证服务费800元、交强险1212.75元、商业险2242.9元。该车辆上牌为苏Ａ×××××号，登记在天正公司名下。2015年10月31日，天正公司单方将该车辆卖给案外人赵志红，转让价格为35000元，由天正公司收取；同时，天正公司因卖车于同日缴税58.25元。2015年11月3日，天正公司处理苏Ａ×××××号于2015年2月10日的交通违章，缴纳罚款200元。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天正公司申请，证人司某到庭作证称，其于1997年到天正公司工作，2011年6月开始为天正公司与开源油厂的联营合作体工作，在此期间，天正公司与开源油厂哪方收入多就由哪方支付工资；2015年6月8日，出纳鲁雨生打印了告知书让司某等员工签字，称两公司要散伙；2015年10月25日，开源油厂搬走，当时天正公司不在场；2015年6月至10月期间，联营体正常经营。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库存货物进行了分配，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在此次分配过程中天正公司比开源油厂多分配了价值12388.69元的货物。此外，开源油厂认为天正公司单方出售联营体的物资价值71464.7元、分配库存时的实际库存比账面库存价值减少78265.73元，以上合计，天正公司比开源油厂多获得价值162119.12元的货物，应由天正公司补偿开源油厂货值的一半即81059.56元。而天正公司认为库存货物应以2016年5月10日法院组织分配时实际库存为准，鲁雨生于2015年10月25日出具的库存报表系开源油厂搬离之前的账面报表，与实际库存不符，联营体解散后双方当事人均离开租赁厂房，员工也遣散了，因欠房东房租将厂房大门锁起来，天正公司没有擅自转卖行为。
以上事实有天正公司提供的合资合作协议、联营账册、月结算表格、开源油厂销售单十六份、机动车收购合同、处罚决定书、处罚缴款凭证、纳税凭证、电费收条、司某工资收条、鲁雨生出具的司某工资结算明细、领料单，开源油厂提供的合资合作协议、告知书、2015年9月结算表格、购车发票及完税证明、付款凭证、车险发票、电话录音、天正公司销售单三份、2015年10月联营体向开源油厂出具的收据两份、开源油厂2015年缴税凭证、石绍龙和鲁雨生工资收条、鲁雨生出具的石绍龙工资结算明细、仲裁调解书、电信业务登记单和移机费发票、天正公司发放工资结算单，证人司某的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天正公司与开源油厂之间签订的《合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对于自2011年6月开始合作经营、并于2015年10月25日终止联营合作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终止合作的原因，天正公司认为系开源油厂擅自解约、搬离合作经营场所，而开源油厂认为是天正公司擅自解约、于2015年6月8日让员工发布解散合作体告知书，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高凯与任来源的电话录音内容来看，天正公司确实在2015年6月对员工宣布了合作体解散，尚未开展解散合作体的行为，而开源油厂对于解散合作体并未提出异议、并于2015年10月25日搬走，可见双方对于解除《合资合作协议》已达成一致意见，故联营双方均无需对对方承担违约解除协议的责任。合同解除后，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所涉《合资合作协议》中约定双方的出资比例、利润分成、风险承担均为各占百分之五十比例。关于联营期间的双方利润和收入，双方对于以下事实无异议：1、截至2015年9月30日开源油厂比天正公司多收入122548.02元；2、2015年10月天正公司与开源油厂的投资分别为1151元和14403元；3、2015年10月天正公司从联营合作中收回销售收入6800元；4、2015年开源油厂自营业务收回销售收入72852元，应扣除其分成10700.91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的2015年10月份双方销售收入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天正公司提供的开源油厂销售单16份中，开源油厂对于编号为0000439和00001827的两份销售单合计金额7000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收货单位为南京万福油品厂的14份销售单中，编号为0001807的销售单系2015年10月26日开具，发生在联营合作解散后，且销售单上无签收人，故对相应金额1560元不应计入开源油厂的销售收入，其余13份销售单发生在联营合作期间，且开源油厂认可由南京万福油品厂收货，故应计入开源油厂的销售收入，对于开源油厂辩称不属销售行为的意见，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开源油厂2015年10月从联营合作中取得销售收入合计146945.6元。2、开源油厂提供的天正公司销售单3份，符合双方根据出纳开具销售单进行结算的惯例，编号为0000391和0000394的销售单虽然品名和金额一致，但不能排除分两笔供应相同货物的可能，故一审法院认可该3份销售单所载金额合计15816元系天正公司2015年10月自营业务收入。3、天正公司主张2015年10月自营业务收入13586元应获得业务分成2672.33元，一审法院认定其收入为15816元，但销售毛利具体数额不清，故一审法院按天正公司主张的分成2672.33元计算。综上，2015年10月份，天正公司自营业务收入15816元，加上合作业务收入6800元，扣除其分成2672.33元和投资1151元，其获得收入18792.67元（15816元+6800元-2672.33元-1151元）；开源油厂自营业务收入72852元，加上合作业务收入146945.6元，扣除其分成10700.91元和投资14403元，其获得收入194693.69元（72852元+146945.6元-10700.91元-14403元）；故开源油厂2015年10月比天正公司多收入175901.02元（194693.69元-18792.67元），加上2015年9月以前开源油厂比天正公司多收入122548.02元，开源油厂共比天正公司多收入利润298449.04元（175901.02元+122548.02元），应分给天正公司一半利润即149224.52元。
关于联营解散后双方的成本支出，双方对于以下事实无异议：1、天正公司支出房租17000元；2、开源油厂支出房租17000元、石绍龙工资12400.4元、鲁雨生工资12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的成本支出部分，一审法院认为：1、天正公司提供的电费收条足以证明其向房东交纳了电费1149元，对于开源油厂无电费发票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天正公司提供的司某收条和鲁雨生出具的司某工资结算单足以证明天正公司按4000元每月标准向司某支付的拖欠的2015年工资27799.8元，开源油厂提供的天正公司2014年工资发放结算单不能证明司某2015年的工资标准为每3300元，且该结算单上未载明全体员工名称，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对开源油厂的此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3、开源油厂提供的缴税凭证不能证明与联营体的关联，故对其主张的税款3082.56元不应计入联营成本；4、开源油厂主张的固定电话及宽带移机费用，因其在联营解散后自行移走使用，应由其自行负担，也不应计入联营成本。综上，联营体解散后，天正公司承担了因联营产生的房租费17000元、电费1149元、司某工资27799.8元，合计费用45948.8元；开源油厂承担了因联营产生的房租费17000元、石绍龙工资12400.4元、鲁雨生工资12000元，合计41400.4元；天正公司比开源油厂多垫付成本4548.4元（45948.8元-41400.4元），应由开源油厂返还天正公司一半垫付的费用2274.2元。
关于开源油厂反诉主张天正公司返还货值81059.56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2016年5月10日分配货物时天正公司比开源油厂多分配价值12388.69元的货物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开源油厂主张天正公司单方出售联营体物资价值71464.7元和实际库存比账面库存减78265.73元，天正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而开源油厂未提供证据证明天正公司存在单方出售及转移联营体库存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对开源油厂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天正公司比开源油厂多分配库存物资价值12388.69元，应补偿开源油厂一半价值即6194.35元。
此外，开源油厂还反诉主张天正公司支付卖车款17471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天正公司以35000元出售联营所购苏Ａ×××××号跃进牌货车、并支出税款58.25元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车辆违章罚款2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款项虽然系天正公司2015年11月3日缴纳，但违章事实发生在2015年2月10日，属联营合作期间，应由联营体负担。综上，天正公司售车所得35000元，扣除缴税58.25元和罚款200元，实际收入34741.75元，应分给开源油厂一半即17370.8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开源润滑油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天正润滑油有限公司支付合作利润149224.52元。二、南京开源润滑油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天正润滑油有限公司支付合作成本2274.2元。三、南京天正润滑油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开源润滑油厂支付货值6194.35元。四、南京天正润滑油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开源润滑油厂支付卖车款17370.88元。五、驳回南京天正润滑油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六、驳回南京开源润滑油厂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110元，财产保全费1820元，合计6930元，由天正公司负担2796元，开源油厂负担4134元（开源油厂应负担的本诉诉讼费用4134元已由天正公司向本院预交，开源油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直接给付天正公司）。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135元，由开源油厂负担1882元，天正公司负担253元（天正公司应负担的反诉诉讼费用253元已由开源油厂向本院预交，天正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直接给付开源油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开源油厂为支持其观点，二审申请证人王某（南京万福油品厂副总，负责业务）出庭作证，王某陈述万福油品厂受开源油厂、天正公司委托，帮忙处理一些产品和包装桶。一共送到南京万福油品厂3000多只桶，现还剩下3000只桶无法处理，2015年10月通知开源油厂、天正公司拖走，已经拖走1500只桶，还有1500只桶未拖走。开源油厂同时提供如下证据：1、退货通知、出库单。上述证据与证人证言共同证明开源油厂和天正公司共同委托万福油品厂处理货物，因销售不了，万福油品厂提出退货，退货应由双方共同处理，不应让开源油厂承担还未处理掉的货物的款项。2、南京市秦淮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申请书（鲁雨生、司某），证明高凯是仓库负责人、保管员，应对货物丢失作出说明并负责。
对开源油厂提供的证据，天正公司质证认为：1、油桶出售给南京万福油品厂时已经谈好价格，直至一审开庭，南京万福油品厂也没有提出退桶，现突然提出退桶，不知道是何情况。2、对南京市秦淮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申请书，不认可其真实性，无法证明是鲁雨生、司某出具，且未生效，不能说明仓库由高凯一人负责，实际上高凯和任来源都负责仓库管理。
本院认证意见：1、对退货通知、出库单、证人王某的证言，结合双方陈述曾处理相关产品到万福油品厂的事实，可认定万福油品厂处理3000只桶，该3000只桶的款项未予结算的事实。2、对于南京市秦淮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申请书（鲁雨生、司某），天正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开源油厂未提供相对应的生效劳动仲裁裁决书或判决书，本院对其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审理中，双方确认1500只桶的折算价值为20250元。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联营期间的三笔争议款项如何结算的问题：1、开源油厂主张149730.43元的货物与账面不符，天正公司向其支付其中的一半74865.21元的问题；2、万福油品厂处理的3000只桶中的1500只桶（折算金额为20250元）是否应由天正公司负担的问题；3、开源油厂是否多交了3082.56元税费及应否由天正公司承担一半即1541.28元。二、天正公司是否构成违约。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联营期间的三笔争议款项如何结算的问题：1、关于开源油厂主张的149730.43元货物与账面不符，天正公司应向其支付其中的一半74865.21元的问题。本院认为，联营体由双方共同经营，开源油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账面记载相比减少的149730.43元货物，系由天正公司单方出售或转移联营合作体库存造成，故本院对开源油厂要求天正公司向其支付149730.43元货物对应的一半货款即74865.21元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万福油品厂处理的3000只桶中的1500只桶（折算金额为20250元）是否应由天正公司负担的问题。开源油厂认为是系委托万福油品厂代为处理，天正公司则认为是出售给万福油品厂。无论是何种情形，均系联营体与万福油品厂之间发生的法律关系，因万福油品厂已明确表示该3000只桶未作处理，应当退货，故该3000只桶对应的收益尚无法分配，其中1500只桶对应的20250元应从天正公司应得的销售收入款中扣减。关于联营体与万福油品厂之间的纠纷可另行解决。3、关于开源油厂是否多交了3082.56元税费，及应否由天正公司承担一半即1541.28元的问题。审理中，双方均认可开源油厂比天正公司多缴纳税费数额为3082.56元，本院认为，该税费系联营期间产生，天正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该税费系开源油厂在联营体经营之外所产生的税费，故按约应由双方共同负担。虽然天正公司称双方口头约定税收各自承担，不计入成本，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利润需去除实际所缴税款的约定不符，故天正公司应承担3082.56元税费的一半即1541.28元，该成本应从开源油厂应支付给天正公司的合作成本中扣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天正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本院认为，天正公司在2015年6月对员工宣布解散联营合作体，但未进行解散事宜的处理，开源油厂对此也未提出异议，且于2015年10月25日搬离合作经营场所，应视为双方对于解散联营合作体、解除《合资合作协议》已达成一致意见，故开源油厂主张天正公司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开源油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因本案出现新的证据，致维持原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商初字第275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六项及反诉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二、变更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商初字第27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南京开源润滑油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天正润滑油有限公司支付合作利润149224.52元”为“南京开源润滑油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天正润滑油有限公司支付合作利润128974.52元”；
三、变更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商初字第27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南京开源润滑油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天正润滑油有限公司支付合作成本2274.2元”为“南京开源润滑油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天正润滑油有限公司支付合作成本732.9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110元，财产保全费1820元，合计6930元，由天正公司负担3391元，开源油厂负担3539元（开源油厂应负担的本诉诉讼费用4134元已由天正公司预交，开源油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直接给付天正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4233，由开源油厂负担3764元；天正公司负担4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荣 艳
审判员 张 静
审判员 黄建东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唐姮鑫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