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2民终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成工华河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中意一路1144号，组织机构代码证：79474270-X。
法定代表人：王宏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荣华（特别授权），男1976年8月28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系湖南成工华河机械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发平，男，198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中方县。
上诉人湖南成工华河机械有限公司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中方县人民法院（2016）湘1221民初第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法对原审法院（2016）湘1221民初第643号民事判决进行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上诉人与杨桂林、曾涛签订的《销售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依约定保留神钢SK250-8挖掘机的所有权，杨桂林、曾涛不得转租、转让、抵押等。被上诉人认可该合同并作为证据提供给了一审法院。所以杨桂林、曾涛与被上诉人之间转让该挖掘机的行为无效。被上诉人在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一个是被上诉人雇请的挖掘机司机，一个是被上诉人的同村村民，二人均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二、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争议的挖掘机发票及合格证都是杨桂林的名字。被上诉人既不是挖掘权的所有人，也不是保管人，其主张侵权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只是对自己的挖掘权进行拖回处理，不存在侵权行为。三、杨桂林、曾涛应是本案的共同被告或第三人。在原审中上诉人申请追加该二人参加本案诉讼，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程序违法。四、被上诉人与杨桂林、曾涛的挖掘机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此台挖掘机因甲方（出让方）尚欠银行按揭款项未付清，所有银行按揭金额由甲方自行处理、负责偿还，如因甲方拖欠银行按揭造成该车停机、拖机，由甲方直接负责给乙方作一切的经济赔偿责任。”据此，被上诉人在受让时明知有争议，其受让不构成善意取得。
被上诉人答辩的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未作书面答辩。二审中述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与杨桂林、曾涛之间的事不清楚。被上诉人使用该挖掘机已两年多了。中途上诉人找到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还支付了上诉人2万元，说好这件事由被上诉人自己处理好。但事后上诉人不通知被上诉人深夜拖走挖掘机，使被上诉人长期不能使挖掘机，造成巨大损失，上诉人应当赔偿。
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湖南成工华河机械有限公司返还潘发平SK250-8神钢挖掘机一台，并赔偿潘发平停机生产所造成的损失165000元；庭审中补充请求：起诉立案后，因湖南成工华河机械有限公司侵权持续，按每日收入1523元的标准赔偿至挖掘机返还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及其它一切费用由湖南成工华河机械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日，湖南成工华河机械有限公司将一台Ｓ×××××-8神钢挖掘机以总价款106万元销售给杨桂林、曾涛，约定在付清欠款及银行贷款本息前，湖南成工华河机械有限公司保留挖掘机所有权，双方产生的所有纠纷提交湖南成工华河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或合同签订地法院解决，并交定金2万元。2012年5月29日，曾涛向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营业部以挖掘机抵押按揭贷款84.8万元，加上首付20万元及2万元定金，挖掘机总价款已结清。2014年7月2日，杨桂林、曾涛以总价款58万元将该挖掘机转让给潘发平。潘发平付清了挖掘机的全部价款。杨桂林、曾涛完成了向潘发平挖掘机的现实交付。2015年6月29日在银行全部按揭贷款也已结清。潘发平将挖掘机用于怀化工业园第二大道施工作业。2016年5月29日，湖南成工华河机械有限公司派人到广东茂名工地欲拖走潘发平挖掘机，潘发平只好代替杨桂林、曾涛向湖南成工华河机械有限公司付欠款2万元。2016年8月18日凌晨3点，湖南成工华河机械有限公司仍将潘发平所有的挖掘机从怀化工业园第二大道工地拖走，至今未返还给潘发平。潘发平挖掘机每日收入为1523元。
原审法院认为：潘发平与转让人杨桂林、曾涛签订的SK250-8神钢挖掘机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潘发平向杨桂林、曾涛支付了全部对价，杨桂林、曾涛向潘发平完成了现实交付。湖南成工华河机械有限公司与杨桂林、曾涛在挖掘机销售合同中约定保留的所有权未进行登记公示，潘发平在购买时既没有被告知也无法从登记部门了解。潘发平已善意取得了挖掘机的所有权。湖南成工华河机械有限公司保留的所有权因潘发平的善意取得而消灭。因此，湖南成工华河机械有限公司在潘发平取得所有权，银行按揭贷款全部结清，杨桂林、曾涛付款远远超过挖掘机总价款75%之后，仍以履行合同之名，从怀化市工业园二号大道强行拖走挖机，构成侵权。潘发平以其在怀化市工业园第二大道挖掘机施工结算作依据，提出按挖掘机每日收入1523元赔偿拖走停产经济损失，较按每日5000元或月租32000元计算赔偿数额更为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其庭审补充请求，亦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湖南成工华河机械有限公司返还其拖走潘发平所有的一台Ｓ×××××-8神钢挖掘机，限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二、湖南成工华河机械有限公司赔偿潘发平停机生产经济损失，具体赔付数额按每日1523元从2016年8月18日起计算至返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29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由湖南成工华河机械有限公司承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发生经过的事实属实。关于上诉人与杨桂林、曾涛之间的债权债务争议，二审中上诉人述称，挖掘机向光大银行贷款本金是90万元，加利息一共是120余万元，上诉人为杨桂林、曾涛向银行作担保。届期杨桂林、曾涛未能清偿贷款，上诉人垫付了部分费用才结清银行贷款。目前为止，杨桂林、曾涛尚欠上诉人125248元。根据上诉人提交的《销售合同》，证实上诉人将挖掘机出卖给杨桂林、曾涛的一次性全款价格为111万元。同时约定“乙方（杨桂林、曾涛）未按照欠条的约定付清欠款以及还清银行贷款本息之前，挖掘机所有权属于甲方（本案上诉人）”。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杨桂林、曾涛2012年4月1日出具给上诉人的欠条，证实杨桂林、曾涛欠上诉人的欠款为17万元。根据上诉人提交且由上诉人自制的杨桂林、曾涛银行欠款及湖南成工华河垫款明细，上诉人为杨桂林、曾涛向银行垫款722921元，杨桂林、曾涛到2017年3月15日付款减掉违约金为133.08383万元，上诉人认可杨桂林、曾涛已付垫付款为597673元，尚欠垫付款及利息为125248元。到截止日止，杨桂林、曾涛欠上诉人违约金315049元。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曾涛与光大银行的《个人贷款合同》显示，贷款金额为84.8万元，以挖掘机作抵押，抵押金额为106万元。贷款人为曾涛，抵押人为曾涛、杨桂林。上诉人没有提供其为曾涛、杨桂林作担保的依据。根据光大银行出具的《客户贷款结清通知书》证明，该贷款本息已于2015年6月29日全部清结。
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来源，被上诉人提供了其与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怀化工业园第二大道项目经理部的《施工协议》及湖南禹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怀化工业园第二大道项目经理部出具的《结算单》，证明被上诉人每天的收入为1523元。此外，被上诉人提供李桠芳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挖掘机在广东省××工区包月单价为3200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杨桂林、曾涛之间关于挖掘机的买卖虽为保留所有权的买卖，且杨桂林、曾涛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挖掘机转让时，银行贷款尚未还清，杨桂林、曾涛出让挖掘机是无权处分，但被上诉人受让挖掘机时并不知道上诉人保留挖掘机的所有权及杨桂林、曾涛无权处分的事实。被上诉人虽然知道挖掘机尚有银行贷款未清结的事实，但并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知道杨桂林、曾涛无权处分的事实。所以被上诉人受让挖掘机主观上并无恶意，且支付了对价，合法占有并使用了挖掘机。故被上诉人对挖掘机属善意取得，其权益应受法律保护。
上诉人于2016年8月18日将挖掘机从怀化工业园第二大道工地拖走时，因2015年6月29日杨桂林、曾涛在银行全部按揭贷款也已结清。银行关于挖掘机的抵押权已消灭。上诉人与杨桂林、曾涛之间《销售合同》的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至此杨桂林、曾涛已合法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此时被上诉人受让挖掘机即便排除善意取得，其占有使用挖掘机的权利也属于合法取得。虽然上诉人与杨桂林、曾涛之间尚有垫付款项是否清结的争议，但该争议的内容并非双方《销售合同》中约定的关于所有权保留的内容，并不必然受到《销售合同》的拘束。因为《销售合同》约定保留所权的欠款只有17万元，而杨桂林、曾涛实际偿还的欠款已达56万余元。按照债务清偿顺序，该56万余元应先偿付约定的17万元垫付款以消灭合同权利义务。上诉人多垫付的款项，是新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没有加附挖掘机所有权保留的条件。所以上诉人拖走挖掘权时，其对挖掘机既不再保留所有权，也并未设有抵押权，属侵权行为。
综上所述，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用于怀化工业园第二大道施工作业的挖掘机拖走侵害了被上诉人的财产所有权，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因此造成的损失。
关于被上诉人的损失，根据其提供的依据，在怀化工业园第二大道施工作业的日收入达1523元，在广东省××工区包月单价为32000元。考虑被上诉人日收入标准中尚包含一定的成本及广东茂名市较内地经济发达、月租可能高于内地的实际因素，酌定为每月30000元较为合理。原审法院以每日1523元计算标准过高，应予纠正。
本案是侵害物权纠纷。被上诉人主张物权被侵害提起返还原物与赔偿损失之诉。因被上诉人与杨桂林、曾涛的挖掘机转让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已合法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杨桂林、曾涛对该挖掘机不再享有所有权。其与本案已没有利害关系，不具备第三人的主体资格。杨桂林、曾涛虽与上诉人之间尚有债权债务争议，但上诉人对挖掘机已不再保有所有权，该债权债务关系与挖掘机所有权侵权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侵权纠纷的处理，与上诉人与杨桂林、曾涛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已没有实质上的关联。所以原审法院不同意上诉人追加诉讼主体的请求并未违反法定程序。
原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的损失认定不当，对其他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中方县人民法院（2016）湘1221民初第6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
二、撤销湖南省中方县人民法院（2016）湘1221民初第6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由上诉人湖南成工华河机械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潘发平停机生产经济损失，具体赔付数额按每月30000元从2016年8月18日起计算至挖掘机返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上诉案件受理费12829元，上诉人湖南成工华河机械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湖南成工华河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潘发平负担2829元。被上诉人潘发平应交纳的上诉费可在损失给付中抵扣。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义泰
审 判 员 李东恒
审 判 员 夏英姿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田健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