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7民终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女，1976年6月21日生，汉族，贵州省罗甸县人，住罗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男，1976年10月30日生，侗族，贵州省罗甸县人，住罗甸县。
上诉人赵某与被上诉人姚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罗甸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5日作出（2015）罗民初字第398号民事判决后，赵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原、被告经人介绍相识恋爱，于1998年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未办理结婚登记，1999年4月生育大儿子姚甲，后于2002年生育二儿子姚乙，近年来因夫妻感情不和，双方于2014年7月9日前往罗甸县民政局补办了结婚证，并于当日自愿办理了离婚证。离婚时双方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对子女抚养问题和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共同债务均作出了明确约定，其中对于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达成如下协议：（一）房屋问题，双方约定：罗甸县龙坪镇****号四层一栋房屋待儿子成年后过户到儿子名下，结清荔波水维水库工程后原告将房产证交由被告保管；边阳镇（原罗沙乡）者任村的三层一栋房屋待儿子成年后过户到儿子名下。位于罗甸县龙坪镇信用联社大楼房屋一套、贵阳市花果园砖混房屋一套归被告所有。（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有的果园问题，位于罗甸县云干乡的脐橙基地，在所享有的60%的股份中原、被告各占其中的50%；位于罗甸县龙坪镇新民村的火龙果基地，原、被告由于仅享有承包经营权，离婚后各占50%经营权；三、华泰牌越野车一部归被告所有。对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所欠银行贷款及一切外债由原告自行偿还，以被告本人名字所借的外债由被告自行偿还。2015年6月8日，原告以离婚后被告继续无休止纠缠，并且离婚协议中对共同财产和债务的处理违反法律规定为由提出起诉，要求平均分割龙坪镇****号房屋和边阳镇者任村房屋，并用共同财产先偿还共同债务50万元。庭审中，原告又追加诉请，要求原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平均分割。即除起诉时提出的诉请外，另平均分割在贵阳市花果园处购买的一套商品房、在罗甸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宿舍购买的一套房屋、一辆华泰牌越野车。对于共同债务除起诉时提出的50万元外，另主张欠乐亿公司小额信贷5万元，一并由双方共同偿还。被告于诉讼中拒绝了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并要求原告偿还离婚后向被告所借的16万元。经该院调解，双方不能达成协议。
原审原告姚某一审诉称：原、被告于1998年相识，婚后生育二子，因夫妻感情不好，于2014年7月9日在罗甸县民政部门补办了结婚登记，并于当日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后，被告还无休止地纠缠原告，原告无奈之下只有对财产的分割和共同债务问题起诉至人民法院，因该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和债务的处理违反法律的规定，应当是无效的，特提起以下诉讼请求：（一）平均分割下列夫妻共同财产：1、罗甸县龙坪镇****号房产，价值50万元；2、位于罗沙乡者任村房屋一栋三层估价10万元；3、云干干里的果园90亩估价20万元；4、龙坪镇新民村火龙果基地80亩估价32万元；以上共计112万元。（二）用以上共同财产先偿还共同债务50万元，即欠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本金40万元，欠罗甸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10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赵某一审辩称：原、被告订立的离婚协议是一份合法、有效的协议，依法应对双方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原告之诉请并不符合撤销的法定条件，因离婚协议中财产问题的处理体现了两个法律关系，一是赠与关系，二是财产分割关系。两处房屋赠与婚生儿子，但赠与人与受赠人系特殊关系，是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予，依照合同法是不能行驶任意撤销权的，因而原告不能再对该财产要求重新分割。此外，原、被告在离婚时所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很公平的，协议中被告虽然分得一些财产，并由原告偿还共同债务，但离婚时共同债权中由原告享有300余万的债权，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请无法律依据，其要求改变离婚协议内容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离婚时签订的关于孩子抚养、共同财产分割、债务承担等问题的协议，是双方在自愿基础上达成的，并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但在离婚协议中，原、被告对罗甸县龙坪镇****号一栋四层房屋和边阳镇者任村一栋三层房屋，明确留给两个儿子并写明待其成年后办理房产权过户登记，其性质属于对孩子的赠与行为，在房产未实际交付前作为赠与人，原告有权行使撤销权，故原告提出诉请对该两处房屋平均分割，依法酌情予以支持。对于其余诉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法院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不予支持。被告于诉讼中提出原告在离婚后向其借款16万元，要求原告偿还债务，属另一法律关系，可另案起诉。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被告夫妻共同财产中，位于罗甸县龙坪镇****号的房屋，第一、二层归原告所有，第三、四层归被告所有，楼梯间由双方共用；位于边阳镇者任村的房屋，第一层归原告所有，第二、三层归被告所有，楼梯间由双方共用。二、驳回原告姚某的其余诉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4880元，减半收取7440元，由原告姚某承担6000元，其余1440元由被告赵某承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赵某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离婚协议是双方自愿达成，兼顾了双方利益，现被上诉人要求平均分割部分财产必然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被上诉人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二、在离婚协议中对于赠与子女财产的内容不能行使撤销权，不能再进行分割。首先，从离婚协议中的赠与内容来看，赠与人是父母，受赠人是子女，具有道德义务性质，且该协议经民政部门确认备案，具有公证效力，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该赠与合同不能撤销。其次，位于龙坪镇****号房屋，已经向银行作了抵押，只有在贷款偿清抵押消失后，才能分割该房屋，不然势必会损害银行的利益，即使要分割房屋也必须公平分割，对诉讼的两处房产，没有进行评估，一审就将知天巷的房屋门面分给被上诉人，不仅违反程序，而且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姚某在二审答辩期限届满后书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并没有显失公平。房屋价值多少、是否评估不是财产分割的法定程序，只要平均分割得当就行。离婚协议对财产的分配极其不公平，该协议是答辩人由于承受不了上诉人的家庭暴力才达成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被上诉人姚某对其与上诉人赵某约定赠与子女的共同财产能否撤销。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某与被上诉人姚某在婚姻登记机关协议离婚时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处分的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罗甸县龙坪镇****号一栋四层房屋和边阳镇者任村一栋三层房屋归子女所有属赠与行为，但该赠与是建立在双方夫妻身份关系解除的基础之上，与子女抚养、债权债务、财产分割等形成一个整体，不排除一方在协商过程中为迅速达到离婚目的而在财产处分方面作出的妥协和让步，由此达成的合意具有人身和财产双重性质，故不适用《合同法》中对赠与合同的相关规定。在双方离婚已成事实且无证据证明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姚某又对财产处理问题反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亦无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对双方约定赠与子女的该部分房产进行重新分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虽然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罗甸县人民法院（2015）罗民初字第39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姚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均由被上诉人姚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国红
代理审判员 王开恒
代理审判员 万 青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