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42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毅钊，男，回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富民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枣园西路229号西安前进企业集团9楼。
法定代表人：郭保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路，陕西鼎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培，陕西鼎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毅钊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富民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民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6）陕0104民初6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毅钊，被上诉人富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路、朱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毅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富民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涉案车辆的经营权由原始车主通过向国家缴纳经营权出让金取得，之后一直处于延续状态，从未因车辆和车牌号的变更而发生变更；政府给予的经营权优惠期限均由实际经营的个人车主享有，出租车公司仅是履行代收代缴义务。其通过合法交易行为向原车主支付了高额购车费，之后又实际承担了经营权有偿使用费，故其已通过支付合理对价方式继受取得了涉案出租车的经营权。虽然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经营权许可证等载明登记人为富民公司，但涉案车辆经营权及财产所有权一直由其实际掌控、出资及行使。一审法院仅以上述证件为据认定涉案出租车辆的经营者为富民公司，实属不当。物权归属不应以合同约定作为依据，其与富民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属于债权法律关系，不能改变实际权利归属。一审法院将物权法律关系与债权法律关系相混淆，剥夺了其对物权的请求权，违反法律规定和民法原则。涉案车辆登记在富民公司名下，仅为形式登记，不能影响其作为实际权利人的基本事实。本案其主张涉案出租汽车所有权和经营权归其所有和享有，应当适用《物权法》的规定，而非《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富民公司辩称，之前车辆的承包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该车辆的牌照号业已不存在，故本案不能延续之前辆车的承包合同。无论之前的车辆还是现在的车辆，经营权证书登记的经营企业均为富民公司，经营主体未发生过变更。出租汽车系裸车价值与经营权相结合的产物，上诉人承包的车辆均是以车队名义对外经营，上诉人仅是承包权的权利主体，不能由于签订了承包合同而引起产权发生变更。
李毅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车辆陕Ａ×××××号出租车所有权归其所有，富民公司协助其将该车辆《机动车登记证书》及行驶证更名至其名下；2、本案的诉讼费由富民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民公司系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企业。陕Ａ×××××富康牌出租车登记在富民公司名下，由张景河承包经营。2009年3月19日，李毅钊与张景河签订《车辆买卖协议》，李毅钊出资201500元人民币从张景河受让陕Ａ×××××出租车辆。2010年3月，陕Ａ×××××车辆达到报废年限，车辆更新为比亚迪轿车，车牌号变更为陕Ａ×××××号。2015年3月24日，陕Ａ×××××号比亚迪出租车更新为车辆识别代码为LGXC16AF0F0039392、发动机号43FBA5517号比亚迪轿车，车牌号更新为陕Ａ×××××出租车。
2015年3月25日，甲方（发包方）富民公司与乙方（承包方）李毅钊签订《单车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全额投资购置符合本市出租汽车行业管理部门要求、营运手续齐全有效、营运附属设施设备符合行业标准的比亚迪型出租汽车一辆；车牌号为陕Ａ×××××、车架号为LGXC16AF0F0039392、发动机号为43FBA5517，车辆登记日期2015年3月24日，随车配有车辆牌照、营运证件、营运标识、营运附属设施设备以及随车工具等；甲方于2015年3月25日将符合营运要求的承包标的交付乙方；承包期限自2015年3月25日至2020年3月24日24时止；乙方每月10日向甲方缴纳的月承包金为5099元；月承包金的构成项目及金额，甲乙双方确定由本合同附件《出租汽车单车月承包金的构成项目及金额一览表》约定；月承包金的构成必须包括项目为：车辆及附属设施折旧费（含车辆购置附加税）、经营权使用费、车辆保险费（险种和保额见第二十三条车辆保险费）、车辆规费（机动车安全技术审验费、钢瓶检验费、座套、计价器检验和维修、灭火器、GPS使用费、脚踏垫、后坐垫、储物箱）、税金（定额税、车船使用税）、企业管理费及财务费、安全基金、企业受益；合同签订时乙方应向甲方缴纳服务质量保证金2万元；甲方拥有对承包车辆的所有权和出租汽车经营权，以及由此产生的经营管理权、发包收益权和处分权；乙方拥有承包车辆的营运服务权、自主营运获取承包收益；不得将承包车辆转包、转让、租赁、作为投资或用于抵押、质押以及其他担保；合同履行期满，乙方按照交接清单内容向甲方交回承包车辆、车辆牌照、营运证件、营运标识、营运附属设施设备及随车工具等物品。除此，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该合同签订后，李毅钊一直经营承包该陕Ａ×××××号出租车，并按月向富民公司交纳承包金。该车《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登记证书》所有人、购买人均为富民公司。西安市出租汽车管理处颁发的《经营权证书》登记的经营企业也为富民公司。
审理中，李毅钊认为诉争车辆系李毅钊对其所有的原车辆出资的更新，并一直承担事故风险等责任，经营权延续配置到更新后的车辆，并认为车辆承包合同系富民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使李毅钊丧失了出租车的经营权，并明确其主张现出租汽车的所有权包括该车单车资产和车辆牌照及与营运有关的其他权利的所有权。
一审法院认为，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表现为对不动产和动产的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对于普通机动车辆来说，车辆本身的财产所有权和牌照是统一的，机动车牌照是该车辆区别于其他车辆的外在表现形式，是依附于车辆本身的一种身份识别标识。对于出租汽车来说，除了未与出租车车牌、证照等相统一的裸车本身具有财产价值外，其专属牌照即经营权是由行政机关通过特定许可的形式，由出租车行政管理机关审核批准，许可参与社会公共服务的服务性车辆的资格，它由特定行政机关许可，并有一定许可经营期限。本案诉争车辆陕Ａ×××××号出租车的牌照，系西安市出租汽车管理处颁发给富民公司有一定经营期限的出租车营运牌照，其经营权及使用权由富民公司合法享有。李毅钊作为诉争出租车承包经营者主张该辆出租车的财产所有权归其所有，是将出租车裸车的财产价值与出租车经营权共同作为物权的权利客体，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审理中李毅钊提出承包合同属于格式条款，合同的性质不能单从合同名称上予以定性，还要根据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进行判定，双方成立的应是服务管理关系。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主体适格，内容真实，形式合法，系双方自由意志和真实意思表示的体现，既不损害公共管理利益，也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从合同实体内容看，合同中对承包目的、承包标的、承包期限、承包形式、承包内容、当事人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均进行了明确约定。若李毅钊对双方承包合同的性质存在异议，亦属合同法律关系所调整，并不能成为主张出租车所有权归属的理由，对此不予支持。
李毅钊称车辆经过几次更新，但车辆均是自己出资购买，认为“谁出资，谁所有”，由此推定本案争议的出租车应归其所有，“谁出资、谁所有”并非我国法律规定确定物权归属的唯一原则，还应结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综合认定。根据富民公司提交的证据，该车辆系富民公司出资购买，并且购买时登记在富民公司名下，李毅钊仅是涉案出租车的承包人，涉案出租车的行驶证、经营权证、道路运输证等相关证照和购买车辆的发票均记载为富民公司，且双方已经订立承包合同，该车辆的仅由李毅钊进行承包经营。经营期限届满，李毅钊应当将车辆及及附属设施设备、车辆牌照、营运证照、营运标识等物品移交给富民公司，由富民公司验收和收回。故此，本案李毅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李毅钊要求确认陕Ａ×××××出租汽车所有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李毅钊要求被告西安富民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协助将陕Ａ×××××出租车汽车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及行驶证更名至原告李毅钊名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李毅钊已预交），由李毅钊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李毅钊向本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本院向西安市出租汽车管理处调取涉案陕Ａ×××××号、陕Ａ×××××号出租车更新上牌时（机动车行驶证上的登记时间），各企业向西安市出租汽车管理处递交的出租汽车上户申请表，证明新车上户是以个人身份申请上户的，车的权利归其所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涉案车辆所有权及经营权归属问题。
涉案车辆为出租汽车，对于普通机动车辆来说，车辆本身的财产所有权和牌照是统一的，但出租车除了裸车车辆本身具有财产价值外，其专属牌照系该车辆拥有经营权的一种表现形式，而经营权的取得须经特定行政机关予以审批许可，并颁发经营权证书。该经营权证书是经营者取得出租汽车经营权的资质文件。涉案车辆的经营权证书及机动车登记证书登记主体均为出租车公司，结合涉案车辆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等相关证照和购车发票均登记或开具为富民公司的事实，可以认定出租车公司享有涉案车辆所有权及获准期限内经营权。
鉴于出租车辆经营权的特定许可审批性质，故每次新车上户亦须经营者向特定行政机关申请，获批后方能取得一定期限的经营权。本案中，李毅钊在承包涉案车辆之前，虽通过不同的方式从事出租车营运服务活动，但均无证据证明其系营运车辆的经营权主体。由于经营权具有一定的经营期限，经营期限届满后，新车上户须重新由经营者向特定机关申请取得经营权，而涉案车辆经营权证书可以反映出富民公司为经营企业（经营者），同时李毅钊也无证据证明其在营运车辆经营权届满后，以经营者身份申请取得了经营权，故李毅钊关于其拥有此前车辆经营权、现涉案车辆经营权系其此前拥有的经营权延续而来之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出租车公司作为经营者，在取得涉案车辆经营权后，在特定机关许可的经营期限内，以承包经营方式与李毅钊签订承包合同，将涉案车辆承包给李毅钊营运，双方形成承包法律关系，李毅钊基于合同约定，取得车辆的营运服务权和承包收益权等，故其不能以此权利作为对抗富民公司拥有涉案车辆所有权及获准期限内经营权的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关于李毅钊申请本院调取的新车上户申请表及经营企业新车上户申请表等，均系出租车经营企业在申请办理经营权证书和道路运输证等手续过程中向特定行政机关提交的资料，不能作为最终确认现涉案车辆经营权归属的依据。特定行政机关对相关资料审核后，以颁发经营权证书的形式批准确认经营权主体，李毅钊所要求调取的资料不足以对抗特定行政机关核发的经营权证书。因此，李毅钊申请调取的资料，已无调查收集之必要，对于李毅钊的上述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李毅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毅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亦君
代理审判员 赵羽嘉
代理审判员 林 瀚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小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