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吴民初字第0257号
原告苏州长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东北街。
法定代表人周方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雁萍，江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州泰山动画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星湖街.....。
法定代表人张庆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英。
委托代理人朱雷，江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苏州华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
法定代表人许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英。
委托代理人朱雷，江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苏州吴中区东吴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工业园区扬东路.....。
法定代表人顾伟，总经理。
原告苏州长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盛建设公司）诉被告苏州泰山动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山动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应当事人申请，通知苏州华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康信息公司）、苏州吴中区东吴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吴安装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长盛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刘雁萍，被告泰山动画公司及其第三人华康信息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英、朱雷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东吴安装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长盛建设公司诉称，2005年1月2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由原告承建被告A、B两厂房大楼，工程总价为1680万元。2007年6月13日工程竣工验收，原告按双方补充协议对该工程进行竣工结算，扣除未做部分212550.2，工程总造价为16587449.8元。截止2008年1月被告实际支付工程款12600000元，尚余3987449.8元。协议约定被告应在2008年12月之前支付完全部工程款，但是被告在原告多次催讨下都拒不支付。原告于2010年5月13日起诉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法院于2011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因有关证据需原告核实，故于2011年4月20日撤诉，现原告再次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工程款3987449.8元，利息996853.71元（计算时间自2008年12月31日起暂至2013年1月31日，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法院判决支付之日止），合计人民币4984303.51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泰山动画公司辩称，长盛建设公司不具备充当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应予驳回起诉。长盛建设公司已经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属于法人的被动终止。吊销营业执照是指工商行政部门对违反登记管理法规情节严重的企业，依法取消其法人资格或经营资格的处罚行为，实际上是国家行政机关依据法律法规对企业法人做出的令其强制解散的行政处罚。因此，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事实上已经终止，也就丧失了诉讼主体资格。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企业法人应由清算小组负责清理公司的债权债务，因此应由清算小组起诉或应诉。本案中，长盛建设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成立清算小组，所以应由该公司的股东作为清算主体并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其次，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双方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关于工程款支付问题约定“余款待工程竣工结算审计完成后十八个月内分期支付，满六个月支付一次”，2007年6月13日，原、被告及其设计、监理等单位共同在《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上签章确认工程竣工验收，因此，被告余款支付最迟应在2008年12月12日前完成。因此，原告最迟应在2010年12月11日前向法院主张权利，然而原告直至2011年3月1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虽然原告诉称在2010年5月13日即向吴中区法院起诉，但未有任何书面证据予以证实。此外，原告亦没有出示任何能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的书面证据。因此，尽管原告曾于2011年3月向法院起诉，但此时已过诉讼时效，故不因此导致本案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原告再次起诉仍超出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第三，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债权。2007年4月4日，原告与第三人东吴安装公司签订《委托协议》委托东吴安装公司直接与被告进行工程尾款结算，并由东吴安装公司负责催款事宜。《委托协议》约定，最终结算的工程量和工程款金额需经原告书面认可，土建部分工程款进入原告帐户，水电部分工程款（197万元）可直接划入东吴安装公司帐户。2007年11月22日，原、被告及第三人华康信息公司、东吴安装公司签订协议（以下简称“四方协议”），对最终结算金额进行明确。“四方协议”确认：至协议签订之日，最终结算的工程款中，应付而未付的金额为290元，东吴安装公司为该290万元工程款的唯一债权人。2007年12月12日，原告向被告出具的通知书中再次明确了其与东吴安装公司之间存在的委托关系。由此，原告已经丧失了向被告主张债权的权利。“四方协议”签订后，华康信息公司向东吴安装公司支付了176万元，故至2007年底尚余工程款114万元。虽然原告于2007年12月12日的通知告知不再委托东吴安装公司办理有关事项，但被告得悉通知内容时，上述176万元已经支付完毕，并且该通知实际修改了“四方协议”的约定，未经其他三方同意，故该通知不具拘束力。此外，原告在履行涉讼施工合同过程中拖欠农民工工资，引起农民工上访。为此，原告请求被告提前支付工程款尾款，故华康信息公司于2008年1月17日通过吴中区郭巷街道劳动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支付了60万元，用于原告发放农民工工资。因此，被告直接或通过第三人华康信息公司累计支付工程款1426万元，由于原告严重拖延工期，故在“四方协议”中约定了200万元违约金，由此被告已经履行了工程款1626万元，然而原告却未向被告提供任何发票。因此在最终结算时应扣除原告承担的税金54万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华康信息公司陈述，其是被告泰山动画公司新设立的公司，其于2007年11月22日与原、被告及另一第三人东吴安装公司签订“四方协议”，其已经依该协议的约定向原告支付了工程款176万元，同时向吴中区郭巷街道支付了60万元用于支付原告拖欠的工人工资。
第三人东吴安装公司未作陈述。
经审理查明，2005年12月28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为被告建造A、B两厂房大楼，工程总造价为人民币1680万元，开工日期为2005年12月30日，竣工日期为2006年7月30日。同日，原、被告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工程款的支付、材料设备的供应、合同价款的确定以及其他市政、道路、管网的分包事宜予以进一步明确。其中对工程款具体约定如下：工程进度完成至主体二层封顶后支付工程总款的15%；主体全部填充顶后支付工程总填料的15%；主体验收后支付工程总款的1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后支付工程实际总款的10%；余款待工程竣工结算审计完成后十八个月内分期支付，满六个月支付一次（保修款留存）；因工程变更发生的增加工程量并入竣工结算考虑。合同签订后，原告依合同约定进场施工。2007年6月13日，原告汇同被告以及工程设计、监理等单位对建设工程进行验收，并在“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上盖章签名予以确认。同年6月16日，原告向被告提交“竣工结算书”。另，2007年4月4日，原告与第三人东吴安装公司签订“委托协议”一份，因由原告承建的厂房工程已近尾声，东吴安装公司承包的水电工程也基本完工，故原告委托东吴安装公司直接与被告进行竣工结算以及付款计划安排和催款。协议明确：最终结算的工程量和工程款金额必须经原告书面签字盖章认可，否则视为无效；工程结算后，土建部分的工程款须进入原告帐户，水电部分的工程款可直接划入东吴安装公司帐户。同时，原告在以“委托协议”为基础出具的“委托书”上明确东吴安装公司为原告唯一委托方。2007年11月22日，被告、东吴安装公司（同时作为原告委托人）和华康信息公司签订“四方协议”（其中泰山动画公司为甲方，长盛建设公司为乙方，华康信息公司为丙方，东吴安装公司为丁方），主要内容为，鉴于甲乙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已全部结束；丙方系甲方所设立的新公司，甲、丙双方就泰山动画厂房的归属及相应工程款承担已作明确约定；乙方已委托由丁方代其收受工程款，四方经协商达成协议如下：1、因乙方原因导致工程延期竣工，按合同约定，乙方应承担违约款及给甲方带来的损失共计500余万元，经友好协商，乙方同意承担200万元违约金；2、甲乙双方同意乙方所承建甲方厂房工程的结算价为1680万元，扣除甲方已经支付的1190万元及乙方需承担的200万元，甲方尚需支付290万元；3、泰山动画厂房工程剩余工程款的支付均由丙方承担；4、协议生效后，乙方就工程款对甲方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同时丙方泰山动画厂房工程发包人的地位并承受相应的权利、义务；5、协议生效15日内，丙方先行支付200万元工程款给丁方，余款90万元，丙方于2008年春节前一次性给付丁方；6、乙方同意丁方所收受丙方之工程款视为乙方收受。“四方协议”签署后，第三人华康信息公司向第三人东吴安装公司支付工程款项176万元。
2008年1月中旬，因原告拖欠涉讼建设工程上的农民工工资，引起农民工信访。在当地行政部门的协调下，由第三人华康信息公司向本市吴中区郭巷街道劳动社会保障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郭巷劳动服务中心）给付款项60万元用于支付原告拖欠的农民工工资。2008年1月17日，郭巷劳动服务中心向第三人华康信息公司出具收条一份，明确收到华康信息公司支付给长盛建设公司泰山动画厂房工程款60万元，用于支付长盛建设公司农民工工资。同时，原告亦向第三人华康信息公司出具收条一份，明确收到泰山动画厂房工程款60万元（此款已由郭巷劳动服务中心代收），此前华康信息公司支付给东吴安装公司工程款176万元亦予以认可（注该收条上郭巷劳动服务中心在签证处盖章确认）。
2010年6月13日，原告向法院提交诉讼材料，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该案被安排在苏州市吴中区诉前人民调解委员会处先行协商调解，然而调解未果，故于2011年3月11日正式立案，后该案原告以缺乏证据为由撤诉。2013年2月5日，原告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其利息损失。诉讼中，本院应原告申请通知华康信息公司及东吴安装公司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然第三人东吴安装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仍未到庭参加诉讼。
庭审中，原告对2007年11月22日签署的“四方协议”上原告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要求对此进行司法鉴定。由此，本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4月20日，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四方协议”上原告落款处的印文（即公章）与原告提交的印文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形成。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29600元。经质证，原、被告双方对上述鉴定意见均无异议。同时，原、被告双方一致确认涉讼工程总价款为1660万元。被告当庭陈述，其已经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240万元，鉴于原告对于第三人华康信息公司向第三人东吴安装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76万元及郭巷劳动服务中心工程款60万元予以承认，故其已经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共计1476万元。对此，原告对其收到1240万元无异议，但认为华康信息中心支付给郭巷劳动服务中心的60万元包含在1240万元中。
审理中，本院曾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但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故调解未成。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如下：
一、“四方协议”效力的争议。根据原告于2007年4月4日向第三人东吴安装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可以反映，尽管原告委托第三人东吴安装公司对涉讼工程进行结算，但明确“最终结算结果必须征得委托方的同意并签字确认”。被告在诉讼中提出的“四方协议”其性质应属工程最终结算协议，因此尽管第三人东吴安装公司享有代为原告进行结算的权限，该协议所体现的结算结果须经原告签字确认方对原告具有拘束力。虽然该“四方协议”原告落款处盖有原告公章，但原告对此公章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经司法鉴定确认该公章与原告提交的公章不一致，亦即“四方协议”上原告的公章不真实。鉴于被告及其第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存在使用多枚公章的事实，由此本院认为，“四方协议”未得到原告的最终确认。换言之，“四方协议”对原告不具拘束力。
二、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争议。被告认为，原告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其企业已经终止，也就丧失了诉讼主体资格。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原告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注销登记。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之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名义进行诉讼活动。因此本案中原告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三、讼争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争议。原告在诉讼中表示，其曾于2010年5月13日向法院提出诉讼，故而诉讼时效中断。被告则认为，从原告出具的法院诉讼费用收费单据上载明的日期可以反映，法院于2011年3月17日立案，而本案诉争债权诉讼时效的最后期限为2010年12月11日，因此，即便原告在该起诉之时亦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就被告上述辩称表示，其于2010年5月份起诉时，当时被安排在诉前调解委员会处进行调解，因调解未成，故转为立案。为此，本院调取诉前人民调解委员会立案记录，该立案记录记明该诉前调解委员会曾于2010年6月13日受理原、被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对此立案记录的真实性，被告无异议，并表示此行为能否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则由法院认定。根据有关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一方向法院提交起诉书的，诉讼时效自提交起诉书之日起中断。由此，诉前人民调解委员会立案记录反映的原告于2010年6月13日由该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协商原、被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行为能够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换言之，本案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并未超出诉讼时效。
四、涉讼工程款支付的争议。诉讼中，原、被告一致确认涉讼工程总造价为人民币1660元，只是对由第三人华康信息公司支付给郭巷劳动服务中心的60万元是否包含在1240万元之内存在争议，原告认为60万元应当包括在1240万元中，而被告则认为在1240万元之外支付的工程款项。对此争议，本院认为，原告于诉讼伊始表示其收到被告工程款1260万元，此后变更为1240万元，经过质证承认由第三人华康信息公司支付的176万元和60万元。由此可见，原告在其认可收到工程款1240万元时并不知道存在第三人华康信息公司支付的176万元、60万元这两笔款项，故原告表示60万元包含在1240万元内与理不符；从另一角度，原告是在同一张收条上确认的176万元和60万元（即原告于2008年1月16日出具的收条），表明原告是同时得知该两笔工程款项，因此，应当两笔款项同时计入，或者均不计入，一般不可能出现其中一笔计入总工程款，另一笔遗漏在总工程款之外。由此，本院对被告陈述的工程款支付情形予以采信，即被告支付1240万元，第三人华康信息公司支付176万元和60万元，故总共支付工程款为1476万元。因此，被告还应支付剩余工程款184万元。至于原告主张的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因原告主张的“2008年12月31日”利息损失起始时间未能提供相应依据，亦不符合“补充协议”中有关工程款支付的相应约定，而“四方协议”又不对原告具有拘束力，故应当以原告提出主张之日起计算为宜，即以原告于2010年6月13日向法院提出主张的次日为妥。另外，被告在答辩意见中涉及到的工程款开具发票事宜，可以另行处理。同时，被告与第三人华康信息公司之间就剩余工程款的支付事宜，亦可由其另行协商，本案不宜理涉。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苏州泰山动画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苏州长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人民币1840000元，并支付自2010年6月14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依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469元，鉴定费29600元，合计人民币82069元，由原告苏州长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2800元，由被告苏州泰山动画有限公司负担5926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缴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苏州市农行园区支行，户名：苏州市预算外资金财政专户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分户；帐号：10×××99。
审 判 长 顾小炜
人民陪审员 侯 旻
人民陪审员 徐振海
二〇一四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高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