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民再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干才。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燎原，湖南常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鸿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万宝新区大石山路1号4楼1-10室。
法定代理人：颜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祥军，湖南良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吴干才与被申请人湖南鸿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4）涟民二初字第756号民事判决，鸿辉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日作出（2016）湘13民终149号民事裁定，驳回吴干才的起诉。吴干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湘民申8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干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燎原，鸿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祥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干才再审申请称，一、原裁定定案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二审法院裁定所依据的娄底市娄星区打击和处置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6年4月12日向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函及2016年5月16日、5月30日娄底市娄星区公安分局向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复函，均未经质证。二、原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借据系被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签名且加盖了公司公章，并由其公司财务人员陪同其到银行转账。本案借款合同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其法定代表人颜某挪用单位资金与本案的借款合同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使颜某涉嫌刑事犯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被申请人也应该承担民事责任。故此，二审应该继续审理，而不是驳回起诉。综上，请求：1、撤销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13民终149号民事裁定；2、维持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4）涟民二初字第756号民事判决。
鸿辉公司答辩称：二审法院裁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吴干才一审向湖南省娄底市涟源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鸿辉公司偿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16万元及直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颜某以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借款，吴干才在他人的介绍下，于2014年1月28日前往鸿辉公司与颜某协商借款事宜。吴干才与颜某约定，吴干才向鸿辉公司提供借款200万元，鸿辉公司以月利率3.5%的红利方式按季支付利息，借款期限1-2个季度，吴干才不承担该借款的任何风险。颜某向吴干才出具了200万元的借据，借款用途说明处注明“按协议执行，按季分红”，借款人签章处加盖了鸿辉公司的印章，亦有颜某的签名。随后，吴干才在鸿辉公司财务人员的陪同下在银行将200万元转账支付给颜某。2014年5月9日，吴干才的银行账户收到了从颜某账户支付的利息21万元，颜某在原借据上注明“息已付至2014年4月28日”。此后，鸿辉公司未偿还吴干才本息，吴干才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4年8月12日，娄底市公安局娄星分局决定对颜某等人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鸿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仍是颜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案涉借款系鸿辉公司借款还是其公司法定代表人颜某个人借款；二、本案是民间借贷还是合伙纠纷。
关于焦点一。本案借款由吴干才在鸿辉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颜某协商后提供。借据上加盖了鸿辉公司的印章。后吴干才又是在鸿辉公司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将钱转给了颜某。鸿辉公司辩称该借款系颜某的个人行为，资金未进入公司，但吴干才基于对颜某法定代表人身份、鸿辉公司印章真实性的依赖，有理由相信颜某作为鸿辉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行为的真实性，主观上构成善意。退一步讲，即使借款未进入鸿辉公司的账户，本案颜某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如鸿辉公司以不知情为由不承担责任，有违民商事行为的诚信规则，更有违公平正义，故鸿辉公司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颜某作为鸿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向吴干才借款，现有证据充分证明了吴干才提供了借款，借据上加盖了鸿辉公司的印章，事实清楚，吴干才亦未要求颜某承担责任，颜某不应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公安机关对颜某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予以立案侦查，而不是鸿辉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亦无证据表明颜某以鸿辉公司名义非法向社会集资，故鸿辉公司仅因颜某涉嫌犯罪要求驳回起诉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案涉借款虽然在借款用途上注明“按季分红”，但有证据表明鸿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颜某实际上以利率3.5%向吴干才借款，吴干才不承担资金的安全风险，且颜某后又在借据上注明“息已付至2014年4月28日”，故本案实质上是民间借贷纠纷，并约定了利率。对于借款利息，因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3.5%违背了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不予保护。故本案借款利率按年利率24%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五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鸿辉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吴干才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4年4月29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鸿辉公司负担。
鸿辉公司不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4）涟民二初字第756号民事判决，或依法改判驳回吴干才的起诉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干才承担。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娄底市娄星区打击和处置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6年4月12日来函提出，因案涉诉讼标的涉及鸿辉公司法定代表人颜某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建议将本案移送专案组。为查明娄底市娄星区打击和处置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来函中所反映的情况，该院于2016年5月6日向娄底市娄星区公安分局发函，要求娄底市娄星区公安分局对娄底市娄星区打击和处置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就发函的内容提出处理意见。2016年5月16日、5月30日，娄底市娄星区公安分局回函并委派公安干警对娄底市娄星区打击和处置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6年4月12日就来函的问题提出处理意见，该局认为涉案诉讼标的涉及鸿辉公司法定代表人颜某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本案应驳回吴干才的起诉，移送公安机关。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一、撤销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4）涟民二初字第7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干才的起诉。
本院对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的娄星检公诉刑诉（2015）281号起诉书以娄底三优华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颜某、朱向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为由移送审查起诉。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应视为鸿辉公司借款还是其公司法定代表人颜某个人借款，应该由谁承担还款责任以及是否应驳回吴干才的起诉。
从借款过程来看，出具借条之时颜某系鸿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条上也加盖了鸿辉公司公章，借款后吴干才系在鸿辉公司财务人员的陪同下前往银行转账，综上可认定借款行为主体系鸿辉公司。鸿辉公司抗辩该笔借款未进入公司账户，并非该公司借款，但从已经查明的事实看，颜某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当事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是鸿辉公司的借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因此，该笔借款应由鸿辉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二审法院裁定因鸿辉公司法定代表人颜某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涉嫌非法集资而驳回吴干才的起诉。但是并无证据证明鸿辉公司亦涉及非法集资，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是吴干才与鸿辉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已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之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即使鸿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颜某的行为构成犯罪，也不影响债权人吴干才要求鸿辉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上述规定第十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应继续审理，故二审法院裁定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13民终字第14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4）涟民二初字第756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合计45600元，由湖南鸿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英煌
审 判 员 王 琳
审 判 员 欧阳卓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罗婷玉
书 记 员 陶止戈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