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9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伟华，男，197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浩湧，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剑龙，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合兴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建设北路213号。
负责人：黄福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菁，广东法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志波，男，196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秋梅，广东政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鸿定，男，196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原审第三人：关卓文，男，1965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朱伟华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合兴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兴公司”）、叶志波、李鸿定、原审第三人关卓文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8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伟华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8358号民事判决；2.改判广州市合兴大酒店有限公司向朱伟华支付工程款443182.3元及工程款利息（利息以443182.3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2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相对方为叶志波、李鸿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为合兴公司。1.李鸿定内部承包了合兴大酒店，系合兴大酒店负责人，对合兴公司经营过程中所有事项拥有职权，李鸿定的职权来源于与合兴公司的内部承包关系，其依职权签署合同构成职务代理，对合兴公司发生法律效力；2.叶志波、李鸿定与合兴公司实质是承包关系，从合兴公司与叶志波、李鸿定签订的《酒店租赁合同》部分条款、租赁合同签订后酒店对外经营的主体、叶志波出入账的形式、2013年所签订的《协议书》关于合兴酒店受让酒店债权债务的形式、叶志波及李鸿定使用合兴公司账户等方面可以得出。二、内部承包人在承包期间，以承包企业名义对外进行民事活动，产生的债务由被承包企业承担，在广东省高院相关指导意见中已有明确规定。三、如不能认定本案构成职务代理，亦构成表见代理，合同相对方为合兴公司，应由其承担付款义务。如认定叶志波无权代理，对表见代理难以判定的情况下，应从纠纷产生北京、被代理方和合同相对方过错程度、合同权利最终的受益原则、产生的后果、社会影响与价值导向等因素去综合评定。
被上诉人广州市合兴大酒店有限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朱伟华的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争议至今，朱伟华及其代理人提出诸种法律关系的看法，从表见代理到承包关系、到合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再到职务代理，恰恰说明合同相对方是叶志波和李鸿定。因叶志波丧失履行能力，朱伟华为了使其诉请有履行可能性则把合兴公司作为被上诉人。一、本案核心是叶志波和李鸿定之间的关系，一审、二审及发回重审已经查明双方是租赁关系，发回重审变更代理人之后李鸿定与朱伟华陈述一致，是李鸿定为了推卸合同责任。叶志波和李鸿定之间仅有一份合同，若适用承包法律关系需具有承包事实关系，合同是经认定是简单的租赁关系。至于朱伟华提出的表见代理，因在原审中我方阐述不符合表见代理，以原来表述为准。叶志波为合兴公司的控制人及叶志波与合兴公司是承包关系没有事实依据，李鸿定表示其是合兴公司叶志波聘请的，而非合兴公司员工，后叶志波成立新合兴公司作为新的主体进行经营，叶志波与合兴公司不是承包关系，因合同约定需另行成立主体经营。二、朱伟华并非善意第三人，合兴公司也非实际受益人。按照多次庭审查明的事实，叶志波与朱伟华签订合同时使用的并非公章而是合同章，合同章已经过刑事判决认定为伪造，叶志波既非合兴公司股东，又非合兴公司代表人，朱伟华未审查李鸿定的授权，合同相对方是叶志波、李鸿定。且案涉装修款的实际支付人也是叶志波，至于合兴公司与叶志波双方解除租赁关系，为了减少损失而答应垫付100万装修款，不能构成其所谓的授权追认。双方解除合同是叶志波拖欠租金，经见证，合兴公司为其垫付款项仅为了尽快收回租赁物，且已表明是由叶志波进行经营。综上，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叶志波答辩称，一、合兴公司是朱伟华装修物的实际收益人，叶志波在被拘留期间与合兴公司签订了解除合同的协议书仅约定垫付250万元货款和100万工程款，但我方投入6000多万元均被合兴公司占有，包括装修物。合兴公司占有装修物应承担后续支付义务。二、合兴公司明确知道且同意朱伟华装修行为，前期支付给朱伟华的装修款是由合兴公司的对公账户支付，该账户的实际控制在合兴公司。合兴公司认为其对朱伟华与我方签订的合同不知情的，没有事实依据，我方认为合兴公司应承担朱伟华装修款的支付义务。
被上诉人李鸿定答辩称，其是叶志波聘请担任的合兴公司总经理，案涉工程由关卓文跟进，李鸿定不清楚具体工程。
原审第三人关卓文未到庭发表意见。
朱伟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合兴公司将欠款443182.3元及利息清付给朱伟华（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逾期还贷利率计算）；2.叶志波、李鸿定对第一项诉请合兴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合兴公司、叶志波、李鸿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市花都区新华华飞装修部（下称华飞装修部）是个体工商户，主营加工不锈钢网、铝窗，朱伟华是经营者。2011年8月20日，朱伟华以华飞装修部的名义与李鸿定在合兴公司内的总经理办公室签订《工程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内容：花都区合兴公司的荣华厅钢结构、12厘白玻钢化、不锈钢水槽、富贵厅的钢结构、15厘白玻钢化、不锈钢水槽由乙方包工包料制作安装。工程造价：荣华厅约17万元（土建基础未包），富贵厅约173952.3元（土建基础未包），两项合计约343952.3元。现场施工：由甲方提供场地。承包形式：乙方包工包料，包质量完成。付款方式：签订合同起即支付工程款20万元作为定金，工程完成后付8万元，工程完工验收后3个月再付5万元，余款13952.3元作为质量保证金一年内全部结清。违约责任：不管哪方违反以上条款均负全部违约责任，赔偿对方一切损失。合同甲方落款处由李鸿定和关卓文签名并加盖“广州市合兴大酒店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落款处由朱伟华签字并加盖“广州市花都区新华华飞装修部”印章。此外，合同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李鸿定称其是受叶志波的委托签订该合同。合兴公司认为其并未与朱伟华签订《工程合同》，也未聘请朱伟华装修案涉工程，该合同上的“广州市合兴大酒店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章是伪造的。朱伟华称其签订合同时并未审查签约代表与相关人员有无合兴公司的授权，仅查看了营业执照，且在叶志波位于合兴公司的办公室签订，叶志波应该是合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认为合同的相对方是合兴公司。叶志波称其2011年8月初与朱伟华洽谈合同内容，朱伟华签完合同后交由其签字盖章，其向合兴公司申请盖章，合兴公司的公章持有人外出无法盖章，因此其让李鸿定交代员工另刻公章进行加盖。
2010年11月28日，合兴公司作为发包方与作为设计方的关卓文签订了委托设计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合兴公司内外及园林装修设计。设计人向发包方提交平面方案及效果图，并协助发包方监督协调项目施工的一切事项。该合同落款处发包人的委托代理人有李鸿定的签名，设计人的委托代理人有关卓文的签名。合兴公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认为李鸿定并非其法定代表人也非其员工，其行为只代表其个人，且关卓文作为设计人，无权确认装修工程款，其未授权关卓文进行任何行为。朱伟华对该合同予以确认，称关卓文是合兴公司的设计师和现场监理，朱伟华在装修过程中的具体实施细则均由关卓文决定。李鸿定称其受叶志波的委托与关卓文签订该合同。
朱伟华依约进场施工，关卓文作为案涉工程的设计师和驻工代表，负责对合同的履行、工程质量、进度进行监督检查，办理验收、变更、登记手续和其他事宜。朱伟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增加部分工程量，朱伟华完成的工程项目、工程量及工程造价，均由关卓文签名确认。其中荣华厅钢结构工程款170000元，富贵厅钢结构工程款173952.3元，荣华厅钢结构星瓦棚变更工程款48666元，荣华厅、富贵厅五金工程款50514元，美容美发中心钢结构工程款219862元，合兴二楼不锈钢玻璃门工程款30188元。朱伟华完成的装修工程合计工程款693182.3元。朱伟华完成工程并经关卓文验收后交由叶志波使用。
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情况，朱伟华称合兴公司共向其支付了250000元，其中50000元是通过合兴公司的对公账户于2011年9月13日支付至广州市花都区新华华飞装修部，另外200000元是通过合兴公司的财务王结仪的私人账户转账支付给朱伟华。对此，朱伟华提交了转账凭证、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缴费历史明细表予以证明。合兴公司认为朱伟华未提交银行转账记录进行佐证，故对转账凭证不予确认，并认为该转账也不能视为其对工程的追认，而是代叶志波和李鸿定垫付。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是王结仪个人向朱伟华转账，并未注明转账用途，与合兴公司无关。叶志波对上述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其中50000元由合兴公司转账给朱伟华，另外200000元是叶志波支付的。其向朱伟华支付的工程款都是通过合兴公司的账户向朱伟华支付的，其与李鸿定承包合兴公司时，合兴公司已将银行账号、营业执照等全部移交给叶志波、李鸿定。
另查明，2011年1月1日，合兴公司（出租方、甲方）与叶志波、李鸿定（承租方、乙方）签订《酒店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出租酒店，按现状为准，该酒店现有装修及设施、设备情况详见合同附件；租赁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30年12月31日止；租赁期间乙方如需重新装修及增加设备，经甲方书面同意后，由乙方自行解决；租赁期间，乙方逾期十天未按约定交纳租金的，甲方有权收回酒店；租赁期间，甲方酒店的公章归甲方保管，如乙方有必要使用酒店公章，必须在甲方监督下使用，并作好使用记录，但甲方概不负责乙方在租赁期间内乙方所负的任何债权债务。如果甲方因乙方的经营行为被第三人追究并因此承担了法律责任的，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乙方在接手经营后一年内，必须重新办理独立经营的营业执照与税务登记等一切营业证件。乙方可以使用“合兴大酒店”字号和商标，但不得许可第三方使用。同日，叶志波、李鸿定与合兴公司签订酒店转交有关细则协议，约定为确保酒店的正常运作与平稳过渡，乙方原则上全部接收甲方原有在册所有员工，所接收员工必须与乙方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上述合同签订后，叶志波、李鸿定接收了酒店，成立了广州市新合兴酒店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并以“合兴大酒店”的名义对外经营，经营期间叶志波、李鸿定将酒店部分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朱伟华施工。后由于叶志波、李鸿定经营不善，拖欠合兴公司的租金，双方于2013年2月2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合兴公司按原状收回酒店经营权，甲方在接管酒店经营权前先垫付工程款100万元。双方于2013年2月5日签订《解除合同声明》，确认双方解除《酒店租赁合同》。合兴公司因叶志波、李鸿定拖欠租金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叶志波、李鸿定解除合同、支付租金及滞纳金等，一审法院于2013年8月6日作出（2013）穗花法民三初字第567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合同于2013年2月5日解除，判决叶志波、李鸿定向合兴公司支付租金、滞纳金及垫付款项等。合兴公司和叶志波均不服该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2013）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10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涉酒店于2013年2月3日由合兴公司收回自行经营。
叶志波因涉嫌犯诈骗罪、伪造公司印章罪于2013年3月15日被逮捕，2016年12月27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刑终631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叶志波在与合兴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约定叶志波使用合兴公司公章要经公司同意才能使用，徐某军（合兴公司总经理办公室助理兼美工）受叶志波和李鸿定的指派找人刻了“广州市合兴大酒店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及“广州市合兴大酒店有限公司（2）”两枚公司印章，刻上述两枚印章时没有征得合兴公司的股东黄福钿、黄某琼的同意，也没有向公安机关备案。判决：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穗中法刑二重字第4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叶志波伪造公司印章罪的定罪量刑部分及第二项中“缴获的伪造公司印章两枚予以没收、销毁”部分。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穗中法刑二重字第4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叶志波诈骗罪的定罪量刑部分和决定刑部分以及第二项中“继续追缴叶志波的违法所得，发还被害人古某、林某部分。三、叶志波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诉讼中，叶志波提交了两份付款申请及杜集伟的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拟证明案涉工程合同是经过合兴公司同意并授权签订的合同。两份付款申请的内容分别是：1.合兴酒店荣华厅钢结构雨篷总工程款共17万元正，已完成工程80%，现申请进度款10万元正。甲方：合兴酒店荣华厅，乙方广州市花都区新华华飞装修部。落款时间为2011年7月16日。2.合兴酒店富贵厅钢结构雨篷总工程款共173952.3元正，已完成工程80%，现申请进度款80%：139160元正。甲方：合兴酒店富贵厅，乙方广州市花都区新华华飞装修部。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6日。两份申请书空白处均有关卓文于2011年8月6日签署的“项目进度属实”及杜集伟同日签署的“工程部证明”。合兴公司对付款申请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理由是该证据并没有显示是向合兴公司申请付款，原件亦由叶志波持有，说明是向叶志波申请，且该申请在签订工程合同之前，明显与常理不符。合兴公司为此提交了杜集伟出具的声明予以反驳。该声明内容为：本人杜集伟在2011年叶志波、李鸿定租赁合兴公司的时候，叶志波、李鸿定聘请我做维修工，期间我的工资是由叶志波、李鸿定发放。叶志波、李鸿定租赁后需要装修酒店，装修现场中李鸿定负责，有些工程文件李鸿定叫关卓文拿给我签名的，我当时对工程不清楚，已不知工程做了多少，工程款的事情我也没有过问的权利，我当时不明白李鸿定会拿给我签，当时我是李鸿定的员工，他是我老板，他叫我签我只好签名。朱伟华、叶志波均认为杜集伟未到庭接受质证，对该声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李鸿定称杜集伟为合兴公司工程部员工，李鸿定开始受聘于叶志波，在合兴公司收回案涉场地后，仍然在合兴公司担任总经理，工资由合兴公司发放，并提交了其工资缴费流水予以证明。
诉讼中，合兴公司提交了叶志波经营期间新合兴公司外墙照片及餐牌等照片，证明叶志波重新注册公司经营酒店的事实。及合兴公司由叶志波租赁经营期间与现时照片对比、合兴公司拆除违建照片等证据拟证明合兴公司收回案涉场地后并无因实质承接使用案涉装修的事实。朱伟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认为签订工程合同时，新合兴公司尚未成立，是以合兴公司名义对外经营。拆除违建与本案无关。叶志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认为装修方案经过了合兴公司同意，合兴公司并支付了前期的装修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应由何方承担工程款的支付义务。虽然朱伟华依据案涉工程合同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合兴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利息，但一方面，现有证据显示，朱伟华主张的案涉装修工程发生在合兴公司与叶志波、李鸿定签订的《酒店租赁合同》履行期间，上述《酒店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叶志波、李鸿定在承租酒店期间的重新装修需经合兴公司书面同意后自行解决，且案涉酒店的公章由合兴公司保管，叶志波、李鸿定必须在合兴公司监督下使用，而合兴公司在本案中否认其司与朱伟华签订上述施工合同，并表示其没有授权叶志波、李鸿定或他人代表合兴公司与朱伟华签订上述施工合同，且上述施工合同上甲方落款处加盖的“广州市合兴大酒店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已经刑事判决认定系叶志波伪造，并非合兴公司印章，朱伟华亦确认本案所涉施工合同是其与李鸿定、关卓文签订的，并表示其没有审查合同相对方的签约代表及相关人员的证件，仅查看了合兴公司的营业执照，也不能举证证明上述签约代表取得合兴公司合法授权，故朱伟华在签约时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另一方面，朱伟华提交的转账凭证，其中50000元的转账凭证虽然由合兴公司转账给朱伟华经营的华飞装修部，对此合兴公司称其是代叶志波、李鸿定垫付上述工程款，叶志波自认其经营期间是通过合兴公司走账，所有的工程款经由合兴公司支付，承包合兴大酒店时，合兴公司已将银行账号、营业执照等全部移交给叶志波、李鸿定。由于该支付行为发生在叶志波、李鸿定租赁案涉场地期间，如叶志波所述，在其经营合兴大酒店期间，合兴公司将银行账号移交给了叶志波，故一审法院认为合兴公司的陈述更符合客观事实，故采信合兴公司的陈述。至于另外200000元工程款，虽然系合兴公司的员工支付，但是并非经过合兴公司账户，而是该员工的私人账户，合兴公司亦不确认该付款行为，相反叶志波承认向朱伟华支付了200000元工程款，且根据酒店转交有关细则协议，叶志波、李鸿定承租案涉场地后，合兴公司的现有注册员工由叶志波、李鸿定接收，由此一审法院认定该200000元系由叶志波支付，而非合兴公司。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朱伟华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合兴公司在将案涉酒店出租给叶志波、李鸿定期间，参与了案涉工程的协商、签约、履行及结算等过程，即不能证明案涉装修工程系合兴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朱伟华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合兴公司与李鸿定、叶志波之间就案涉装修工程成立表见代理关系，也不能证明合兴公司追认了叶志波、李鸿定的代理行为，即合兴公司并非案涉施工合同的相对方，在此情况下，朱伟华要求合兴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依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案涉工程合同虽然由李鸿定与朱伟华签订，但该合同是在叶志波、李鸿定承租案涉场地后签订，叶志波、李鸿定参与了合同的洽谈及履行，工程装修完毕后由叶志波、李鸿定使用，因此叶志波、李鸿定为工程合同的相对方，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由于朱伟华及其经营的华飞装饰部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叶志波、李鸿定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款经叶志波、李鸿定聘请的工程监理关卓文确认为693182.3元，叶志波、李鸿定已支付了250000元，尚欠443182.3元未付，叶志波、李鸿定应支付给朱伟华。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此，朱伟华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支付没有依据，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叶志波、李鸿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朱伟华支付工程款443182.3元；二、叶志波、李鸿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朱伟华支付工程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443182.3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2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朱伟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48元，由叶志波、李鸿定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朱伟华上诉称，合兴公司是案涉工程合同的相对人，李鸿定签署合同的行为构成职务代理，理由是李鸿定是合兴公司员工且因其内部承包合兴公司而具有相应职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李鸿定在没有取得合兴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与朱伟华签订案涉工程合同，不属于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执行工作任务，不应对合兴公司发生效力。
朱伟华上诉称，李鸿定签署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构成表见代理需具备权利外观的形成归责于被代理人、合同相对人善意无过失的要件。本案中，案涉工程合同虽加盖“广州市合兴大酒店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但该合同专用章已经刑事判决认定系叶志波伪造，合兴公司对于叶志波伪造公章的行为并不存在过错，即该权利外观的形成不能归责于合兴公司；且朱伟华在签订案涉工程合同时，并未审查合同相对方的签约代表及相关人员的证件，在查看到营业执照上的法定代表人与签约人不一致时亦未提出异议或审查签约人授权情况，存在一定过失。因此，朱伟华与李鸿定、叶志波签订案涉工程合同并不成立表见代理关系。朱伟华要求合兴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及利息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令叶志波、李鸿定支付案涉工程款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朱伟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48元，由上诉人朱伟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国雄
审判员 丁阳开
审判员 茹艳飞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煜伦
肖笑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