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3民终16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坤鹏，男，198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从江，安徽径桥（蚌埠）律师事务所律师，经蚌埠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进行民事法律援助。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越峰，安徽径桥（蚌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经蚌埠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进行民事法律援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
法定代表人：郭政新，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小权，该院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昕，该院职工。
原审原告：施正艳，女，198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凤阳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上诉人王坤鹏因与被上诉人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原审原告施正艳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303民初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坤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从江、徐越峰、被上诉人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小权、周昕、原审原告施正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坤鹏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坤鹏的诉讼请求；2、判决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违反法定审判程序。一审法院应当允许王坤鹏对病历的真实性、完整性提出异议而不允许，剥夺了其质证权等权利；一审法院应当告知与释明其继续坚持异议的不利后果，而未向其告知与释明。2、鉴定机构终止鉴定的责任应归责于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而不应归责于王坤鹏，一审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64条等规定。3、如果二审法院经过审理认为王坤鹏对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补充提供的临时医嘱与长期医嘱以及其他病历的真实性、完整性，所提的异议不成立，恳请二审法院明确告知与释明王坤鹏若继续坚持异议可能造成对其不利的后果，并且在告知与释明之后准许其申请司法鉴定机构对该医院涉案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诊疗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诊疗过错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等进行鉴定，依据鉴定结果裁判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究竟应否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
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辩称，1、本案是第三次二审，其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2、王坤鹏本次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因本案一审审判程序合法，并已查清客观事实，按照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施正艳述称，同意王坤鹏的上诉意见。
施正艳、王坤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赔偿王坤鹏、施正艳医药费9763.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误工费11550.66元、护理费3220元、营养费2220元、差旅费4000元、丧葬费28478元、死亡赔偿金5831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对施正艳再生育造成的潜在损失30000元；2、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31日上午11时许，原告施正艳因待产入住被告妇产科，入住诊断为：1、G3P0孕39+1W；2、前置胎盘；3、横位；4、糖尿病合并妊娠；5、胎儿宫内发育迟缓。2015年2月3日上午9时20分，被告三院实施子宫下段剖宫产术，取出一女婴，因生后不哭5分钟收入儿科病区。患儿生后无啼哭，无自主呼吸，被告三院立即开始抢救，最终因体温不升、刺激反映极差、全身皮肤苍白，四肢肌张力消失，原始反射消失，后确认死亡。后经双方委托，蚌埠市医学院对患儿尸体进行检查。2015年3月30日，蚌埠医学院出具尸检报告书，结论为：符合胎儿因宫内窘迫致死。
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鉴定申请内容为：1、对被告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失或故意；2、诊疗行为与医疗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6日组织双方进行鉴定前证据交换，经质证双方均对封存的病历无异议，并同意以封存病历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在鉴定机构组织鉴定听证时，鉴定机构要求提供临时医嘱和长期医嘱，被告即提供临时医嘱和长期医嘱，对于被告提供的临时医嘱和长期医嘱原告对真实性提出异议，致使该材料不能作为鉴定材料提供给鉴定机构，由于鉴定机构要求提供的临时医嘱和长期医嘱不能作为鉴定材料，鉴定机构于2017年6月14日向一审法院出具终止鉴定报告书，认为根据提供的鉴定材料不能回答鉴定内容，故终止鉴定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案件中，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应以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诊疗行为有过错，且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基础。本案中，原告以在被告处治疗期间被告违反医疗常规，对工作严重不负责任，检查不仔细，治疗、抢救不及时，导致胎儿宫内长时间缺氧死亡为由，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原告应举证证明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从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来看，不能证明被告在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更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医生在对其治疗过程中对工作严重不负责任，检查不仔细，治疗、抢救不及时，为此导致胎儿宫内长时间缺氧死亡后果的产生。本案中，原告虽申请医疗过错鉴定，但原告认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临时医嘱和长期医嘱不真实，不同意使用该病案材料进行鉴定。因临时医嘱和长期医嘱不能作为鉴定材料提供给鉴定机构，鉴定机构终止了鉴定工作。鉴于医疗纠纷案件具有高度专业性，而法官一般不具有可以判断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能力，现原告提供的证据又无法证明被告在对其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医生在对其治疗过程中对工作严重不负责任，检查不仔细，治疗、抢救不及时，及被告医生对病案材料进行了伪造、篡改，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施正艳、王坤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27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坤鹏提交如下证据：1、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补充说明函复印件，证明不能进行鉴定的原因是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未提供临时医嘱和长期医嘱造成的。2、施正艳的住院病案原件（共7页,一审已提交复印件），证明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未能将纠纷前诊疗期间形成的所有病历封存，有隐匿病历的行为，此病历原件应在封存病历之中才符合规范。3、其手写的鉴定材料清单复印件，证明清单中记录的材料名称与病案首页入院记录原件相互矛盾。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质证意见为：1、一审判决日期是2017年7月5日，而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补充说明函作出时间为2017年9月28日，补充说明函主要是对2017年6月14日鉴定机构发出的终止鉴定告知书，对患方提出的异议进行的说明，说明函是在一审判决之后，也是在王坤鹏的上诉状即2017年7月26日之后形成的，与本案无关联性。2、王坤鹏、施正艳第一次起诉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是2015年，（2015）蚌山民一初字第01833号民事判决书第10页载明了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提供的证据，第一份证据是施正艳在妇产科的病历原件，该份原件在施正艳住院期间发生纠纷时就已封存，后施正艳起诉时，医院将该份原件提交一审法院，法院在双方当事人面前进行拆封并做了记录。施正艳在病历封存后仍在住院，并没有办理出院手续，就又产生了新的病历，新的病历原件已交给法院，且法院也有记录。（2017）皖0303民初727号案件审理期间，一审法院开庭时，主审法官当时让原告对被告证据质证，原告提出要求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庭审时原告认可被告提供的证据，但要求法院出具原件，后法院没有找到原件；但在此次开庭期间，为了鉴定，医院同意按照复印件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开听证会时，双方当事人、法院人员均在场，原告拿出不该由其拥有的病历原件，在王坤鹏被询问为何有原件后，王坤鹏就将原件收起来了。后开庭时，一审法院又对此原件问题进行核实，最后原告当庭表示同意按照复印件来处理；在这次庭审中，法官特地问王坤鹏是否有病历原件，王坤鹏表示没有。今天二审庭审，王坤鹏又出示该份原件，医院不予认可，并要求查明为何病历原件从一审法院处流到王坤鹏的手里。经审查，补充说明函系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9月28日出具，内容中关于终止鉴定理由的表达载明：根据当事人双方签字认同的本中心“医疗纠纷司法技术鉴定见面会笔录”，既有材料不全因素，亦有患方对病历的质疑因素，结合该鉴定中心医疗纠纷司法技术鉴定见面会笔录以及鉴定机构听证时的质证笔录可知，该鉴定中心组织鉴定过程时，要求提供临时医嘱和长期医嘱，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予以补充提供，王坤鹏、施正艳对医嘱真实性提出异议，致使医嘱不能作为鉴定材料，后该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出具终止鉴定报告书，故补充说明函达不到王坤鹏的证明目的；王坤鹏对施正艳的住院病案原件来源未作出合理解释或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该住院病案原件与复印件内容一致，达不到王坤鹏的证明目的；王坤鹏手写的鉴定材料清单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不予确认。上诉人王坤鹏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患儿生后无啼哭，无自主呼吸”有异议，认为病历显示患儿出生后有呼吸，有心跳，但有无啼哭其不清楚；对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原审原告施正艳同意上诉人王坤鹏的意见。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王坤鹏要求被上诉人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是否合法有据？根据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患者一方应当提供患者与医疗机构存在医疗关系、发生医疗损害结果以及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有过错的证据。本案中，王坤鹏在一审提供的封存的住院病历及病历单、死亡医学证明书、蚌埠医学院尸检报告书、两份《新生儿转诊交接单》、两份《放弃治疗病历》、卡前列甲酯栓缩宫素注射液、住院费用汇总清单、术前小结两份、病程记录、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医疗纠纷司法技术鉴定见面会笔录、鉴定机构听证时的质证笔录等证据，达不到其证明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的目的。二审庭审中，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此节事实，即“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6日组织双方进行鉴定前证据交换，经质证双方均对封存的病历无异议，并同意以封存病历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在鉴定机构组织鉴定听证时，鉴定机构要求提供临时医嘱和长期医嘱，被告即提供临时医嘱和长期医嘱，对于被告提供的临时医嘱和长期医嘱原告对真实性提出异议，致使该材料不能作为鉴定材料提供给鉴定机构，由于鉴定机构要求提供的临时医嘱和长期医嘱不能作为鉴定材料，鉴定机构于2017年6月14日向一审法院出具终止鉴定报告书，认为根据提供的鉴定材料不能回答鉴定内容，故终止鉴定工作”，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王坤鹏上诉认为鉴定机构终止鉴定的责任应归责于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的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即：（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同时，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涉及医疗专业性问题，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决定委托市级以上医学会或具有相应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当事人应当配合鉴定，无正当理由拒不配合的，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据此，一审法院结合查明事实，认定“现原告提供的证据又无法证明被告在对其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医生在对其治疗过程中对工作严重不负责任，检查不仔细，治疗、抢救不及时，及被告医生对病案材料进行了伪造、篡改，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并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八条规定：“对没有委托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代理诉讼的当事人，人民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可以对回避、自认、举证证明责任等相关内容向其作必要的解释或者说明，并在庭审过程中适当提示当事人正确行使诉讼权利、履行诉讼义务。”本案三次一审、二审诉讼中，施正艳、王坤鹏作为原审原告或上诉人，每次诉讼均有律师为其二人或其中一人进行代理，并不符合该条款规定的“可以”释明情形。本案曾发回重审两次，三次一审中，（2015）蚌山民一初字第01833号案件卷宗材料中的谈话笔录表明，王坤鹏认为“申请不申请（指申请鉴定）不是我的义务，是你们（指一审法院）的责任”，2015年11月17日庭审笔录表明，施正艳、王坤鹏对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提供的病历原件均有异议；（2016）皖0303民初1519号案件卷宗材料表明，2016年5月20日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提交《鉴定申请书》，2016年5月24日庭审中王坤鹏陈述“我不认可被告提供的鉴定材料”；（2017）皖0303民初727号案件（本次一审）中，2016年10月8日施正艳、王坤鹏书面申请同意司法鉴定，2017年5月17日质证笔录表明，王坤鹏在一审法院告知后答：“被告提供的临时医嘱与长期医嘱不在封存病历之内，我方不予认可”，施正艳、王坤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同意王坤鹏意见”。本案目前是第三次二审。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上述情况均表示属实。同时，在庭审调查阶段，本院询问王坤鹏：“二审发回重审时以及一审作出判决后，二审法院是否都向你释明了鉴定之事？”其回答：“是的。”从上述情况可知，本案无医疗过错鉴定意见主要原因在于施正艳、王坤鹏对鉴定材料的不认可或不完全认可，且一审、二审法院实际已多次向施正艳、王坤鹏释明鉴定之事。现王坤鹏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应当允许其对病历的真实性、完整性提出异议而不允许，剥夺了其质证权等权利，同时一审法院应当告知与释明其坚持异议的不利后果而未向其告知与释明，该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关于法院应当释明情形的相关规定，其主张一审法院违反法定审判程序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王坤鹏上诉要求二审法院经过审理如认为其对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补充提供的临时医嘱与长期医嘱以及其他病历的真实性、完整性所提的异议不成立，请明确告知与释明其若坚持异议可能造成对其不利的后果，并准许其申请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依据鉴定结果裁判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究竟应否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坤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27元，由王坤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润洲
审判员 罗正环
审判员 庞 玲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孟 娇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