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沧刑再终字第5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献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丙青，男，1970年1月17日出生于河北省献县，汉族，中专文化，中共党员，献县林业局科员，1993年至2008年任献县林业局林政股股长，住献县林业局家属院。2010年9月10日因涉嫌滥用职权罪被献县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同年9月16日变更为取保候审，同年11月15日被献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2010年11月22日因犯滥用职权罪被献县人民法院判处免予刑事处罚。因证据、事实发生变化，献县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8月14日重新立案，并于当日对刘丙青取保候审。2012年10月11日被献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同年11月22日由献县人民法院决定逮捕，现羁押于献县看守所。
辩护人于立起，河北中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卢守信，男，1959年12月23日出生于献县，汉族，大专文化，中共党员，献县乐寿镇东翟庄村人，住献县林业局家属院。1993年至2008年任献县林业局办公室主任，现离岗。2010年9月11日因涉嫌玩忽职守罪被献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1月15日被献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2010年11月22日因犯玩忽职守罪被判处免予刑事处罚。
献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丙青犯滥用职权罪、原审被告人卢守信犯玩忽职守罪一案，献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22日作出（2010）献刑初字第180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2012年9月25日，献县人民检察院向献县人民法院提供了刘丙青滥用职权致使人民群众遭受损失扩大的证据。献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5日作出（2012）献刑监字第1号再审决定书，决定再审本案。2012年11月22日献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献刑再初字第00002号刑事判决。刘丙青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18日作出（2013）沧刑再终字第15号刑事裁定书撤销了献县人民法院（2012）献刑再初字第00002号刑事判决，并将本案发回献县人民法院重审。2013年7月29日献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献刑再字第0000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刘丙青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沧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邢旭东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刘丙青及其辩护人于立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6年7月份，时任献县林业局林政股股长的原审被告人刘丙青，明知道献县东方屯林地不符合流转给北京中鼎森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鼎公司）的情况下，超越职权，擅自为中鼎公司办理了与事实不符的1200亩的《林权证》。中鼎公司法人代表李明生以该《林权证》和虚假的《资产评估报告》骗取被害人的信任，以中鼎公司的名义，先后与多名被害人签订《用材林产权变更合同》、《用材林管护合同》、《用材林回购合同》，承诺为被害人办理献县林权变更手续，并提供管护和回购服务。2006年底，该林地被献县政府冻结为工业用地后，李明生诈骗行为案发。公诉机关现提供的证据证实，其中26名被害人因看到《林权证》、《资产评估报告》而与该公司签订林地流转合同，经济损失达2324920元。另有两名被害人庞德举、马岩土的证言中未体现出因看到林权证而订立购林合同，证据不足，损失数额未被认定。原审中认定给被害人造成的经济损失197400元与事实不符。另查明，时任献县林业局办公室主任的原审被告人卢守信在没有进行审核也没有经过局领导批准的情况下，违反程序规定擅自把单位行政公章交给刘丙青在第二份林权证上盖了章。导致中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明生持该份林权证对外进行虚假宣传并销售林地。由于该份林权证刘丙青早已经收回，与后来增加受害人所看到的林权证原件不是同一个版本。
认定上述的事实证据：
1、原审被告人刘丙青供述，2006年下半年，单位同事赵云峰和中鼎公司的委托人姜成涛找到他，带来了相关材料办理林权证，林权证所有人为北京中鼎森鑫科技有限公司，林地在南河头乡东方屯村，面积为1200亩。我就按照相关信息在一张空白林权证上填写了相关内容，并在经办人处签了名。当时这个证并没有加盖发证机关的公章。时间不长，姜、赵二人又把证拿回来了，他就把证收起来了。2006年10月底11月初，姜成涛和赵云峰又找到他，说公司里要看这个证，他就又在一个空白证上填写和第一张林权证一样的信息，加盖了私章、林业局公章和献县人民政府林权证管理专用章，交给了赵、姜二人，过了三四天他们把证拿回来了。2006年11月20日左右，姜、赵二人再次找到他，说要凭借林权证给村里拨钱，他又填写了一个林权证并加盖了献县林政管理股公章、个人私章及献县人民政府林权证管理专用章交给姜、赵，二人拿走之后就没有还回来。十天后，他听说林权证的那块地被批准为工业用地，林权不能流转了，就让姜成涛把证送回来，并告诉他林地不能流转了，但是姜成涛一直没有送回来。并证实林地正常流转给北京中鼎公司，要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其没有按照规定勘察林地和程序审批，这样办证是违规的。
2、证人李中秋、虞锁春、李惠玲、侍祥根、肖湘、王国伟、赵复生、吴洪波、姜仲月、步青梅、马淑敏、李荣恒、赵力华、王飞、朱苹、刘立华、张德茹、张红、王海印、赵以梅、冯国云、杨莹、许兆昌、杨玉华证言，证实通过报刊广告到中鼎公司应聘时李明生说在河北献县东方屯村有1200亩速生杨林地，投资回报很大，并向他们出示了该林的《林权证》，公司营业执照及林地《资产评估报告》他们受其虚假宣传欺骗，与中鼎公司签订有关合同、协议，购买河北献县的林地权，但中鼎公司和李明生不能办理相关《林权证》后发现被骗，李明生将中鼎公司停业关门，下落不明。并且购买三号基地的被害群众张德茹、姜仲月、张红称当时看过东方屯1200亩林地的《林权证》，公司负责人李明生曾向其承若其购买的三号基地在东方屯1200亩林地范围内，否则他们也不会买。
3、李中秋等26人分别与中鼎公司签订的《用材林管护合同》、《用材林产权变更合同》、《用材林回购协议》复印件，证实购买林地的相关情况。
4、证人李明生证言，证实2006年3、4月份，姜成涛对他说河北献县有3万亩速生林地，姜成涛说自己认识献县的领导，可将林地买过来再倒卖给个人，从中获取高额利润。五、六月分他在北京成立了中鼎公司，任法人兼总经理，姜成涛负责向外卖地，他给了姜成涛12万元作为首付款，大约一个月后，姜成涛给他看了一份1200亩速生杨的《林权证》所属权是中鼎公司，姜成涛说是献县林业局和献县政府批的，手续由姜负责。后来姜办理了资产评估报告，他在北京晚报等媒体上刊登招聘广告，陆续有人来应聘，公司对员工进行培训，内容是：宣传他是政法大学的毕业生，曾由国家外经贸部派到欧盟任商务参赞，主要业务是对外销售献县的林地，在国内拥有大量的林权，这部分人既是公司的员工，又是公司消费者，应聘员工认为有利可图，就拿钱从公司购买林地。姜成涛先把献县东方屯1200亩林地买过来，他和姜签订购林合同，以每亩2600元将1200亩林地买过来，陆续支付给姜110万元，之后他负责同认购人签订购林合同，出售林地时客户要看《林权证》他就向客户出示1、2、3、4号基地是他定的，指的就是东方屯1200亩林地，因为东方屯林地不是一整块，分好几块，为了方便销售就编了号。2006年12月，姜告诉他当地政府要占用东方屯村1200亩林地，不能再办个人《林权证》了，之后还对外销售过，后来公司办不下去了，办公地点变了几次。中鼎公司共收取林地款400万元左右，用于房租136万元，买林地、办证110万元，给员工发工资120万元，开中鼎森鑫信用担保有限公司26万元，退购林人共22万元，自己用了20万元。中鼎公司成立后没有其他业务，就是卖林地。
5、证人姜成涛证言，2006年3、4月份他答应帮李明生在河北献县搞《林权证》，再卖给下面的客户，从中挣钱。五六月份，他通过贿请方式让刘丙青违规办理了东方屯村1200亩《林权证》，他给过李明生《林权证》的传真件，没给过原件。前后办过两个《林权证》，第一个办下来不久，刘丙青说上面的章不对，要回去了。2006年12月份左右，献县政府把他们买的林地规划为开发区，不能继续向外买卖，刘丙青让姜把1200亩《林权证》交还给他，由他销毁了。
6、证人王保利（林业局局长）、张奎占（林业局副局长）证言，证实办理《林权证》需经过林业局和县政府两级机关审核批准，加盖两级公章才予颁发的规定，刘丙青办理的中鼎公司《林权证》二人不知情，是刘丙青违规办理的。
7、证人蒋风华（东方屯书记）、杨建立（东方屯村主任）证实，2006年3月底，姜成涛找到到其二人，双方就转包东方屯林地事宜仅达成意向，没有签订正式合同，并且东方屯林地只有七八百亩，被史庄村和新旧两条106国道将其分成四部分，其林地旁边也确曾有过写有“中鼎森鑫速生杨基地”的水泥墩，是姜成涛出资建造的，不久前因建厂拆除了。
8、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一中刑初字第18号判决书中证人ＸＸＸ（古今庄村书记）证言，证实2006年12月姜成涛与古今庄村签订了一份《林地转让合同》，实际支付了170亩林地34万元，后来得知这些林地卖给14个人。
9、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一中刑初字第18号判决书中古今庄村《林地转让合同》，证实2006年12月，献县古今庄村村委会（甲方）与献县林业公司（乙）签订林权转让合同。
10、（2010）献刑初字第180号判决书，证实刘丙青因同一原因被判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的情况；卢守信被判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的情况。该判决认定造成被害人直接经济损失197400元。
11、林权证复印件2份，分别为献林证字（2006）第0706001号、第0206001号各1份，经办人均为刘丙青，经办人处盖有献县林政管理股、献县林业局公章，发证机关处盖有献县人民政府林权证管理专用章，时间分别是2006年7月25日和2006年7月10日。
12、林业局证明，证实刘丙青自1997年至2008年任献县林业局林政股股长，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
13、刘丙青的户籍证明，证实其出生于1970年1月17日，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14、立功材料，证实原审被告人刘丙青曾协助公安机关取得姜成涛身份证明，帮助其顺利抓获姜成涛。
原审认为，原审被告人刘丙青在任献县林业局林政股股长期间，越权违规办理了与事实不符的《林权证》，导致中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明生持该《林权证》对外进行虚假宣传并销售林地。其行为已触犯刑法，构成滥用职权罪，应予以处罚；献县人民检察院指控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经查有26名被害群众以《林权证》为依据签订购林合同，造成经济损失2324920元。另有庞德举、马岩土证言中未体现出因看到林权证而签订购林合同，其遭受损失与刘丙青滥用职权行为无因果关系，故对其损失不予认定。刘丙青的辩护人提出应将三号基地林地部分损失扣除的意见，东方屯村书记蒋凤华、村主任杨建立证实东方屯林地约七、八百亩，分为四块。曾标有“中鼎森鑫速生杨基地”的水泥标牌。中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明生供述，因东方屯村林地分为多块，为便于销售，他将东方屯村1200亩林地编成1、2、3、4号基地。另有三号基地林地的购买人李中秋、姜仲月等人称，是因中鼎公司向其出示了东方屯村1200亩林地的《林权证》、《资产评估报告》，他们才与中鼎公司签订购林合同，由此可以看出，中鼎公司的这一做法是其进行实施诈骗的一种手段，被骗群众本身疏忽大意，在没有完全弄清楚《林权证》和三号基地林地的具体关系的情况下，与中鼎公司盲目签订购林合同，其自身存有一定的过错。但《林权证》上虽然没有载明三号基地林地的具体内容，《林权证》却在中鼎公司实施诈骗行为过程中起着关键作用，因此，原审被告人刘丙青的行为与被害群众受骗的确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其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认为部分被害群众系中鼎公司销售人员，其得到的提成可折抵其经济损失。本院认为，销售人员提成为公司承诺并兑现的劳动工资报酬不应折抵，故对辩护人此意见不予采纳。原审被告人刘丙青向公安机关提供姜成涛身份证明，协助公安机关顺利抓获姜成涛，认定有立功表现，另外刘丙青认罪态度较好，且有悔罪表现，可依法从轻处罚。原审中公诉机关指控原审被告人刘丙青滥用职权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经济损失197400元，原审根据该损害后果对其免予刑事处罚。现因证据发生变化，原审认定经济损失数额与客观事实不符，对刘丙青免予刑事处罚量刑不当，依法应予纠正。
原审被告人卢守信违反单位公章管理的规定，严重不负责任，擅自把单位公章交给刘丙青在林权证上盖章，导致中鼎公司法人代表李明生持该林权证对外进行虚假宣传并销售林地，给被害人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其行为已触犯刑法，构成玩忽职守罪，应予以处罚。献县人民检察院指控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但因其盖章的林权证刘丙青早已收回，后来增加的受害人所看到的林权证原件与其没有关系，虽然本案客观事实发生变化，但与其所盖的林权证，已无因果关系，原判决对卢守信的量刑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0）献刑初字第180号刑事判决中“被告人刘丙青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一项，改判为原审被告人刘丙青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1月22日起至2015年11月14日止，先行羁押7日已扣除）。二、维持本院（2010）献刑初字第180号刑事判决中“被告人卢守信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一项。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刘丙青及其辩护人提出：（一）上诉人只应对签订东方屯村林地合同的被害人所受损失承担责任，不应对签订献县三号基地林地合同的被害人所受损失承担责任。（二）因为李明生诈骗案中的被害人既是职工又是购林人，并有120万元的购林款以提成的名义发还给了被害人，所以被害人的损失并没有达到240万元。本院二审中检察机关没有提出新的意见。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与原审一致。针对上诉人刘丙青主张的部分购林款以提成形式返还给了被害人，本院另查明，李明生给北京中鼎森鑫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发工资的方式是，李明生每月提月销售额的30%给公司的两个副总，两个副总每人留下月销售额的5%后将剩余部分发给各部门部门长，各部门长再按销售业绩和工作量给本部门工作人员发放工资，该事实有李明生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丙青在任献县林业局林政股股长期间，在未审查申请人应提交文件、未经实地勘察、未公示、未报领导审批的情况下，先后三次违反规定、超越职权为北京中鼎森鑫科技有限公司办理了虚假的献县东方屯村1200亩林地的《林权证》。该证被李明生和姜成涛二人所利用，虚构了北京中鼎森鑫科技有限公司在献县有1200亩速生林、林地可转让给个人并办理个人林权证、由公司进行管护和回购、投资林地效益可观的事实，并将该证展示给被害人以骗取信任，二人采用签订《用材林产权变更合同》、《用材林管护合同》、《用材林回购协议》的形式骗取了26名被害人的转让费和管护费，共计给26名被害人造成经济损失2324920元。因此，上诉人刘丙青构成滥用职权罪，原审对其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刘丙青只应对东方屯村林地合同损失承担责任、不应对献县三号基地林地合同损失承担者责任的意见，因东方屯村林地合同和献县三号基地林地合同，都是李明生以林权证为重要手段骗取了被害人信任后签订的合同，所以不管是东方屯村林地合同还是献县三号基地林地合同，其被害人的损失都与上诉人刘丙青的违规办证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刘丙青对两种合同的损失都应承担责任。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损失中有120万元以提成的名义返还给了被害人、提成不应计入损失数额的意见，经查，被害人被骗钱款中确有30%的提成，但这部分提成是按职位、工作量、销售业绩发给北京中鼎森鑫科技有限公司员工的工资，并不是被害人签订合同交完转让费、管护费后返还给被害人的优惠费用，所以这部分款项不应从其给被害人造成的损失额中扣除，上诉人的意见与事实不符。原审被告人卢守信在任献县林业局办公室主任期间严重不负责任，擅自把单位行政公章交给刘丙青在第二份林权证上盖章，给被害人造成损失，构成玩忽职守罪，因该林权证已被刘丙青收回，再审后增加的被害人所看到的林权证原件与其没有关系，所以原审对卢守信的量刑适当。综上，原审查明的刘丙青、卢守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杜金生
审判员 于振东
审判员 左志旺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