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3民再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黄民文，男，1968年6月2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合山市。
委托代理人：李挺文，广西桂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马源，广西桂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樊庆新，男，1954年12月26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广西忻城县。
委托代理人：巫目航达，广西忻城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再审申请人黄民文因与被申请人樊庆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来民二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0日作出（2016）桂民申8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月5日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黄民文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挺文、马源，被申请人樊庆新及其委托代理人巫目航达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4年3月25日，樊庆新作为甲方，黄民文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林木砍伐合同书》。合同书约定：1、标的：甲方将位于忻城县城关镇六华村六华屯古劳山甲方种植的桉树约130亩卖给乙方；2、金额：甲方卖给乙方桉树总价格人民币贰拾陆万元整（260000元）；3、金额给付方式：双方签订本合同书时，乙方向甲方支付一半现金（即壹拾叁万元整）；剩余的壹拾叁万元整在乙方砍伐完毕后运输木头过半时一次性全部付清；4、甲方卖给乙方的桉树，从签订本合同时起，数目全部归乙方所有，签订合同后由甲方负责办理砍伐手续，办理证件过程所需的费用由乙方支付；乙方砍伐时间定于证件签发之日起3个月内砍伐完毕。双方在合同中还针对合同有效期内所修的林区道路费用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樊庆新将林木交由黄民文自行砍伐。黄民文砍伐林木完毕后，仅支付樊庆新林木款200000元，剩下林木款60000元，黄民文以其已砍伐的桉树面积与樊庆新出卖的桉树面积相差太大，樊庆新存在欺诈行为为由拒绝支付，双方引起纠纷。2014年7月7日，樊庆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黄民文支付尚欠樊庆新林木款60000元。黄民文同时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黄民文与樊庆新签订的《林木砍伐合同书》中林木转让价变更为141000元；2、樊庆新退还黄民文多付林木款59000元。
另查明，樊庆新与黄民文于2014年3月25日签订《林木砍伐合同书》之前，黄民文已到忻城县城关镇六华村六华屯古劳山上对樊庆新种植的桉树进行踩点，对樊庆新拟出卖约130亩的桉树没有提出异议。同年3月24日，樊庆新到忻城县林业局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手续，并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许可的面积共4.7公顷，即70.5亩，黄民文支付办理证件等所需费用。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樊庆新、黄民文双方释明，是否申请对黄民文已砍伐樊庆新种植的桉树面积进行司法评估鉴定，但樊庆新、黄民文均明确表示不申请。
一审判决认为，樊庆新与黄民文经过协商后签订的《林木砍伐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樊庆新已经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交付林木的义务，黄民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260000元价款的义务，但黄民文仅向樊庆新支付了200000元林木款。拒绝支付剩下的60000元，已构成了违约，故樊庆新要求黄民文支付尚欠林木款60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黄民文辩称在砍伐过程中怀疑桉树实际面积与合同约定的面积不符，但却没有及时提出或主张权利，而是继续砍伐至完毕，因此，黄民文以林木的实际面积与合同约定的面积相差过大，拒绝支付剩余林木款的抗辩，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采纳。另外，樊庆新主张在签订合同时双方约定整片林木总价格260000元，不是以每亩为单价来计算价款，而黄民文认为林木的面积与价款紧密相关，林木的价款应以实际面积计算。对此，法院认为，根据林木交易习惯，买卖双方在约定价款时一般都应综合考虑林木的面积、长势、地理位置及当时的人工成本等诸多因素。本案中，樊庆新、黄民文双方在合同中并没有对林木的单价或价款的计算方式等作出约定，且合同中林木的面积为约数。因此，本案林木的交易属整片林木作价，而非根据每亩为单价计算总价款。故黄民文提出将其与樊庆新签订的林木砍伐合同中的林木转让价260000元变更为141000元，并要求樊庆新退还多付的林木款59000元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民文支付尚欠樊庆新林木款60000元。二、驳回黄民文的反诉请求。
黄民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樊庆新在签订林木买卖合同中存在欺诈行为,黄民文拒付剩余林木款6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樊庆新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确认了一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上诉人黄民文拒付剩余林木款600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黄民文上诉称樊庆新在签订合同时隐瞒双方交易林木的实际面积，存在欺诈行为。经查，黄民文与樊庆新签订合同前，已经到涉案林地进行查看，且亲自交付了林场调查设计费和办理采伐证所需费用。由此可知，从事林业生意的黄民文在合同签订前应该明知涉案林地的面积大小与《树木砍伐合同书》上表述的约130亩之间存在矛盾，但其仍然与樊庆新签订合同，表明双方交易的对象是采伐证涉及区域范围内的林木拥有量。其次，庭审中，黄民文亦认可樊庆新交付的林木正是双方合同约定范围内的林木，且黄民文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及时提出林木面积大小的异议或主张权利，而是继续砍伐销售。因此，黄民文主张樊庆新在签订合同中存在欺诈行为的理由不成立。黄民文与樊庆新签订的《林木砍伐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禁止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属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樊庆新已经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交付林木的义务，黄民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林木砍伐合同书》约定双方交易的林木价款为260000元，但黄民文仅向樊庆新支付了200000元林木款。因此，黄民文还应向樊庆新支付林木余款60000元，黄民文以林木的实际面积与合同约定的面积相差过大为由，拒绝支付剩余林木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民文申请再审称：1、申请人并不存在明知被申请人交付的林木面积与合同约定面积不符的情形。2014年3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合同前到过林地查看，目的是了解林地位置、范围以及树木的高度、大小间距等，查看不等于测量。经查看，且被申请人多次称出让林木有130多亩后，申请人认为购买该林木有盈利，则于2014年3月25日与被申请人签订了《林木砍伐合同书》，约定被申请人将其所有的约130亩桉树木以260000元价格转让给申请人。申请人按照合同约定将设计费和办理采伐费用交付给被申请人，被申请人从未将调查设计册及采伐许可证交付给申请人。因此，申请人无从知道合同约定砍伐面积与实际面积相差过大，也不知道被申请人已经提前对林木进行伐区调查设计和办理了采伐证；2、二审判决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合同的对象不是130亩桉树，而是采伐证及其区域范围内的林木拥有量，完全是偷换概念。本案《林木砍伐合同书》第一条规定:“被申请人将位于忻城县城关镇六华村六华屯古劳山种植的桉树约130亩卖给申请人”，申请人正因为被申请人有130亩桉树，才愿意以260000价格购买。二审判决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交易对象不是130亩桉树，而是采伐证及区域范围内的林木拥有量完全是主观臆断；3、申请人拒付剩余林木款6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按照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林木砍伐合同书》约定的付款方式，即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一半现金130000元，剩余130000元在申请人砍伐完毕后运输木头过半时一次性付清，双方互负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申请人在砍伐林木发现被申请人出卖林木面积不足时，拒付剩下的60000元林木款，是履行法律赋予的抗辩权。请求：1、撤销本院（2015）来民二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2、改判申请人不用支付被申请人林木款60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樊庆新答辩称：1、涉案林地经忻城县城关镇国土资源管理所作出《用地实地丈量记录表》确认，用地面积为143.572亩，后被申请人在此种植桉树，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约定种植的桉树约130亩并不存在欺诈行为；2、被申请人有意出让该林木时，申请人多次到该林地踩点，并自行提出26万元购买，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被申请人按申请人的要求申请林木伐区调查设计、办理采伐证，所需费用均由申请人支付，手续办理清楚后双方才签订合同，申请人进行砍伐。签订合同时申请人是明知办证亩数和实际木材量的，并不存在欺诈或重大误解；3、砍伐设计分为三个小班来设计，目的是为了少交采伐证费用。合同签订后，被申请人按合同约定交付所有林木，申请人也已将涉案林木全部砍伐、销售，期间并未对林木面积提出异议，其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林木款。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合同交易对象是什么？2、林木砍伐合同书是否有效？申请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的60000元是否构成违约？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合同交易对象的问题。首先，在目前的林木买卖活动中，以林木出卖人的名义办理采伐证、由买受人负担相关的办证费用已是惯例，买受人才是真正的操作者，此次采伐证的办理也是按照这种方式进行。黄民文在与樊庆新签订合同前，已经到涉案林地进行查看，且亲自交付了林场调查设计费和办理砍伐证所需费用，最终以樊庆新的名义办理了采伐证，后才签订合同。由此可知，黄民文对樊庆新所出售林木的面积、范围及总出材量是了解的，其应该明知采伐证上的面积与合同约定的亩数之间存在差异，仍然与樊庆新签订合同，并进场砍伐、销售，表明其认可合同交易对象是双方约定的林地范围内的林木；其次，黄民文从事林木买卖、砍伐工作，应该知道办理采伐证过程中的采伐面积是使用GPS进行丈量，为投影面积，而实际林地面积通常会大于GPS丈量的面积。且现实中林木的长势因土质、管理等各有不同，单位面积的出材量也就不同。因此，买受人在购买林木前通常只考虑所买的这片树林的总出材量是多少？能否盈利？而不在乎林地面积有多大，林地面积再大但树木稀疏、出材量少，对买受人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本案中合同约定林木的面积也是约数，并没有精确到多少亩。黄民文在取得采伐证并明知批准的采伐面积为70.5亩后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而是依据采伐证进场采伐、销售，说明其认可采伐证上确定的林地就是合同书上约定出售的林木范围和数量。现黄民文主张采伐面积与合同约定面积不符，但没有证据证实采伐证上的范围和面积并非双方约定转让林木的所有范围和面积，也没有证据证实樊庆新未将所有的林木交付。综上，黄民文自始至终都是明知买卖林木的实际范围，并且愿意以260000元的价款购买这一范围内的林木，樊庆新也已经按照双方约定的林木范围将林木全部交付给黄民文砍伐，黄民文对此并没有提出异议或主张权利，而是继续砍伐销售完毕后才提出异议。因此，黄民文主张不明知樊庆新交付的林木面积与合同约定面积不符的理由不成立，本案双方交易的对象应是合同约定的林地范围内樊庆新种植的桉树。
关于林木砍伐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黄民文与樊庆新签订的《林木砍伐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禁止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樊庆新已经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交付林木的义务，黄民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林木砍伐合同书》约定双方交易的林木价款为260000元，但黄民文仅向樊庆新支付了200000元林木款，剩余60000元尚未支付，已构成违约。因此，黄民文应向樊庆新支付林木余款60000元，黄民文以林木的实际面积与合同约定的面积相差过大为由，拒绝支付剩余林木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5）来民二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
二、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共计3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再审申请人黄民文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旭
审判员 张克伟
审判员 宋曾丽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兰冬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