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盐民终字第16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丹鹤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射阳县合德镇解放路381号。
法定代表人谢怀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中华，江苏三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晓明，江苏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宁芳。
委托代理人孙林宽，男，1947年10月2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朱纪陈，江苏鑫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丹鹤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鹤公司）因与上诉人姜宁芳返还垫支款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射阳县人民法院（2013）射民初字第0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一份《车辆抵偿（质押）与班次承包经营合同书》，被告承包丹鹤公司射阳合德至黄沙河线路经营权，合同约定：第一条：现有中型19座（吨）客车按现有货币值，采取全额抵偿（质押）的形式，获取甲方（丹鹤）公司苏J×××××号车（牌照、行驶证）的使用权，并冠以甲方单位名称，实行车辆抵偿经营。抵偿期内车辆产权属甲方，使用权属乙方，抵偿期满不在公司范围内经营，乙方应及时到公安车管部门办理车辆过户或报废手续。第二条第二款：承包期内甲方提供车辆道路运输证和营运线路标志牌，与抵偿车辆搭配经营。合同期满，甲方收回证牌。第六条第13条：在承包期内，乙方以及乙方承包的车辆按规定聘用的驾驶员等劳务人员，其工资、福利、社保金等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并对自己以及承包的车辆和所聘用的人员在承包经营合同期内所发生的行为承担民事和法律责任。此外，乙方还必须按照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对自己及所聘用人员到劳务代理机构或委托企业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履行对劳动者应尽的义务，承担全部费用。发生劳动争议，其民事、经济责任均由乙方承担。同年1月6日，姜宁芳与任朝为签订书面“聘用驾驶员协议书”，任朝为受聘于姜宁芳，从事客车驾驶工作。2009年9月1日5时50分许，任朝为驾驶苏J×××××号中型普通客车发生交通事故，任朝为及乘客4人受伤，任朝为经抢救无效死亡。交警部门认定任朝为在事故中无责任。同年10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09）射民一初字第3052号民事判决，判决肇事方及保险公司赔偿任朝为亲属医疗费18054.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丧葬费13687元、任豪杰生活费102411.9元、死亡赔偿金373600元，合计为558753.35元，该判决已生效。2011年7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0）射民初字第1280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任朝为与丹鹤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判决亦已生效。2012年1月12日，一审法院受理原告丹鹤公司诉被告任满选、陈必秀、丁利萍、任豪杰、第三人姜宁芳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案号：（2012）射民初字第0115号），丹鹤公司请求确认任朝为的工亡补偿费用为30万元，且应当由第三人姜宁芳支付。2012年3月29日，一审法院受理原告任满选、陈必秀、丁利萍、任豪杰诉被告丹鹤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案号：（2012）射民初字第0368号），丹鹤公司辩称任朝为的工伤保险待遇应当由案外人姜宁芳负担。一审法院依法并案进行了审理，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对于丹鹤公司要求由姜宁芳承担工伤保险待遇支付责任的请求，因该主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中不予理涉。审理后判决丹鹤公司支付任朝为亲属任满选、陈必秀、丁利萍、任豪杰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15613.6元，支付原告任豪杰抚恤金91800元，合计407413.6元。2012年12月28日，原告丹鹤公司支付任朝为工亡补助金及供养亲属抚恤金合计407413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1、被告辩称原告已经向法院主张过该工伤保险待遇由被告承担，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要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丹鹤公司在（2012）射民初字第0115号、（2012）射民初字第0368号两个案件中要求被告姜宁芳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一审法院在审理后认为与上述两案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予理涉。所以原告丹鹤公司起诉要求被告姜宁芳支付407413元的请求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畴，原告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2、个人承包经营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丹鹤公司将射阳合德至黄沙河的班线运输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被告姜宁芳，任朝为系受雇于被告姜宁芳，故原、被告双方应对任朝为的工伤保险待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班线客运经营者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后，应当向公众连续提供运输服务，不得擅自暂停、终止或者转让班线运输。故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车辆抵偿（质押）与班次承包经营合同书》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丹鹤公司作为专业从事道路运输的企业，在明知道路运输需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而个人无权获得班线运输经营权的情况下，仍将线路经营权发包给被告姜宁芳，应承担主要责任。故被告姜宁芳对原告丹鹤公司已支付的任朝为工伤保险待遇407413元中的30%承担返还责任。综上，遂判决：一、被告姜宁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江苏丹鹤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返还支付的任朝为的工伤保险待遇122223.9元；二、驳回原告江苏丹鹤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11元，由原告江苏丹鹤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666元，由被告姜宁芳负担2745元
上诉人丹鹤公司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并没有将班线经营权转让给姜宁芳，本案属于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并非返还垫支款纠纷。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第十八条关于不得转让班线运输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且该规定属于管理性禁止规定，不属于效力性禁止性规定。2.本案一、二审法院以前均有多份生效的民事判决确认《车辆抵偿与班次承包经营合同》为有效合同。3.《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不适用于本案。三、一审认定合同无效却未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姜宁芳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是返还垫付款纠纷，但丹鹤公司没有替上诉人垫付任何款项，因此不存在返还的问题。丹鹤公司与任朝为存在劳动关系，理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不存在体上诉人垫付的问题。二、上诉人已经按雇佣关系对任朝为进行了侵权赔偿，所以因劳动关系而构成的工伤赔偿的主体就应是丹鹤公司。三、一审判决虽然认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但对合同无效后的处理却明显不公，于法无据。丹鹤公司依据无效合同收取了上诉人各项费用一百余万元，一审未要求丹鹤公司向上诉人返还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反而要求上诉人承担工伤赔偿款，明显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对丹鹤公司已经支付的任朝为的工伤保险待遇不承担返还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丹鹤公司与姜宁芳之间签订《车辆抵偿（质押）与班次承包经营合同书》，客运车辆的所有权属于丹鹤公司、客运线路的经营权属于丹鹤公司，姜宁芳对外从事客运也是以丹鹤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任朝为发生交通事故后，丹鹤公司做为用工主体也承担了相应的工伤赔偿责任。因此，一审认定丹鹤公司擅自转让班线运输，依据不足，双方之间应为承包经营合同关系，该合同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该合同是丹鹤公司预先拟定的格式合同，并重复使用。根据法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因此双方合同第六条中关于乙方（姜宁芳）对发生的交通事故应承担全部损失、乙方应对所聘用的人员发生劳动争议应承担全部民事、经济责任的条款应为无效条款。丹鹤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任朝为因工亡产生的各项费用应当承担法定赔偿责任。姜宁芳未根据其与丹鹤公司的承包合同的约定为其聘用的人员投保工伤社会险，对本案损失的产生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令姜宁芳承担30%的返还责任，比例基本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姜宁芳主张其在任朝为的交通事故侵权赔偿过程支付了部分费用，但与本案因工伤保险待遇产生赔偿不属于同一性质的赔偿，故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姜宁芳返还丹鹤公司向任朝为支付的工伤待遇12223.9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56元，江苏丹鹤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7411元，姜宁芳承担27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胡廷霞
代理审判员 严 星
二〇一四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袁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