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水福。
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吴志华，上海敬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奉贤浦南汽车修理厂。
法定代表人＊＊＊，厂长。
委托代理人吴健，上海市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益龙。
上诉人张水福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一（民）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水福的委托代理人XXX、吴志华，被上诉人上海奉贤浦南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浦南修理厂）的委托代理人吴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谢益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故本院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张水福原系奉贤区XX交通运输管理站（后改制为浦南修理厂）汽车修理电工，2009年退工。2014年1月4日，浦南修理厂与谢益龙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约定浦南修理厂将2间房屋租赁给谢益龙使用，谢益龙支付租金。2014年7月25日，谢益龙电话通知张水福检修车辆，后张水福在修理车辆时不慎在谢益龙所承包的房屋之外的场地上摔倒受伤，送院救治。
原审另查明，1、张水福系非农业家庭户口。2、张水福曾通过案外人张XX向浦南修理厂法定代表人＊＊＊借款人民币25，000元（以下币种相同）用作医药费，但浦南修理厂明确表示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3、张水福受伤后经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因事故所致胸12椎体1／3压缩性骨折，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遵医嘱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伤后可予休息180日、营养90日、护理90日，二期取内固定术可予休息60日、营养30日、护理30日。
张水福诉称，浦南修理厂的法定代表人将汽车修理车间承包给其弟弟即谢益龙，张水福原为XX运输管理站的车辆维修电工，2009年被退工。2014年7月25日早上，谢益龙打电话聘张水福去修理车间为一辆要验车的卡车修理检查电路，因修理场所在外，地上有土坑较深、高低不平，还有油渍并下过雨，约上午9时许，张水福在修理检查时被地上的油渍滑倒，经奉贤区中心医院检查，为胸12骨折而住院治疗（已向浦南修理厂借用支付医疗费25，000元）。后经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申请伤残及三期的鉴定，结论为：“因工伤事故所致胸12椎体1／3以上压缩性骨折，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及“遵医嘱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和伤后可予休息180日、营养90日、护理90日，二期取内固定术可予休息60日、营养30日、护理30日”。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张水福请求法院判令：一、浦南修理厂与谢益龙连带赔偿张水福因伤致残的各项费用190，143.55元（包括医疗、救护费50，621.55元、鉴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87，7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20，00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7，2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交通费500元、律师费13，000元；二、保留由浦南修理厂、谢益龙承担行内固定拆除术所产生医疗费的诉讼权利。
浦南修理厂辩称，不同意张水福诉请，理由如下：其与张水福没有任何雇佣关系或者劳务关系，2009年之前曾和张水福有劳务关系，但2009年企业转制后劳务关系已解除。因为张水福有修车技术，张水福主动找到修理厂要业务。其仅仅是介绍业务给张水福，修理车辆的费用是张水福与车主之间商量，张水福与车主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张水福与谢益龙也仅仅是介绍关系，本案的发生是因为当时谢益龙告知张水福有一项修理业务，张水福接了这个活，在修理车辆过程中发生事故，因此认为张水福起诉没有依据，要求法院驳回张水福诉请。对损失的具体计算方式，医药费由法院核对；伤残鉴定费过高，且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无效，因此对鉴定费也不予认可；伤残赔偿金标准无异议；精神损害抚慰金无异议；误工费张水福没有提供依据，不予认可；营养费按照每天20元计算；护理费无异议；住院伙食补贴认可20元一天；交通费不认可；律师费与其无关。
谢益龙辩称，不同意张水福诉请。理由是张水福并不是其雇佣的工人，两人没有任何关系，其只是承包修理车辆，张水福检查电路并非其承包，是张水福自己接的活，与其没有任何关系。对损失的具体计算方式，医疗费由法院审核；伤残鉴定费和营养费同意浦南修理厂意见；伤残赔偿金无异议；精神损害抚慰金无异议；张水福已达退休年龄无误工费；护理费无异议；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住院11天计算；交通费由法院酌定；律师费过高。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本案最主要的争议焦点为张水福与浦南修理厂、谢益龙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以及浦南修理厂、谢益龙对张水福的受伤事故是否应承担责任。其一，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可以从：提供劳务者已实际提供劳务并从雇主处取得报酬；雇主有对提供劳务者实施了管理、指挥、监督等行为；提供劳务者有接受雇主相关纪律、制度约束的行为这些情况进行认定。本案中，张水福认为其系受浦南修理厂、谢益龙的雇佣为客户修理车辆电路，而浦南修理厂、谢益龙认为并未雇佣张水福，张水福系自行与客户结算收款。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以及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仅能证明事发当天谢益龙曾打电话叫张水福到其处修理车辆的电路以及张水福与谢益龙均曾以浦南修理厂的名义对外开具增值税发票，而张水福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张水福从浦南修理厂、谢益龙处取得报酬或是接受浦南修理厂、谢益龙制度、纪律的约束或是浦南修理厂、谢益龙对张水福进行过监督管理，反而根据现有证据反映，张水福并不按时上班，在接到谢益龙的电话后才来修车，一些发票中机械修理与电路修理系分开结算，且张水福曾自行到客户处凭发票取款，均与张水福所称的其与浦南修理厂、谢益龙存在劳务关系不相符，故原审法院对张水福提出其与浦南修理厂、谢益龙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主张难以采信。至于张水福提供了2015年2月3日出具的2014年度张水福个人向谢益龙应收汽车修理款清单一份以证明其系与谢益龙进行结算，谢益龙称该清单只是因为张水福经常不在而由其替张水福代收的部分费用，根据张水福在庭审中陈述其每月收入从几十到几百不等，而在该份清单中，从2月19日到7月25日仅结算了160元，明显与常理不符，也与谢益龙提供的张水福出具的2014年修理清单相悖，且即使张水福与谢益龙结算了部分车辆修理款，结算的也不一定必然是报酬，故原审法院对张水福的该说法亦难以采信。其二，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浦南修理厂、谢益龙之间虽然签订的系房屋租赁合同，但谢益龙租赁房屋用于经营车辆修理业务并以浦南修理厂的名义对外出具增值税发票，浦南修理厂、谢益龙之间应存在挂靠经营关系，而张水福一般系由谢益龙通知修理车辆电路且也以浦南修理厂的名义对外出具增值税发票，应认定谢益龙将车辆修理中的电路修理业务分包给张水福，故张水福与谢益龙之间属承揽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因张水福未提供证据证明谢益龙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对张水福请求谢益龙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其三，因浦南修理厂、谢益龙之间存在挂靠经营关系，浦南修理厂提供场地给谢益龙修理车辆（该场地并未租赁给谢益龙），应对场地的安全性提供相应的保障，现张水福在修理车辆时不慎摔倒受伤，浦南修理厂未尽到保障安全的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水福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且经常从事修车业务，其自身未尽到谨慎义务，应承担主要的责任，原审法院综合两者过错的程度确定：张水福应承担80%的责任，浦南修理厂应承担20%的责任。
关于张水福的具体赔偿项目，对医疗费，原审法院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据，结合门急诊病历、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医疗费总额为50，621.55元。至于张水福主张其行内固定拆除术所产生的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对残疾赔偿金，张水福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原审法院依法根据目前公布的上海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43，851元／年的标准，根据其伤残等级（十级伤残，系数为10%），自定残之日起计算20年，金额为87，702元。对误工费，张水福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原审法院按照本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计1，820元／月计算，期限参照鉴定意见计算8个月，金额为14，560元。对营养费，原审法院按照30元／日的标准，期限参照鉴定意见计算120日，金额为3，600元。对护理费，原审法院按照50元／日的标准，期限参照鉴定意见计算120日，金额为6，000元。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水福因本起事故构成十级伤残，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理应支持，故原审法院结合一般赔偿标准酌情予以支持5，000元。对鉴定费，系张水福事故发生后为确定伤残等级所产生的合理支出，原审法院凭据予以支持，金额为2，000元。对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法院按照20元／日的标准，期限参照住院收据计算10日，金额为200元。对交通费，张水福因本次事故受伤，就医期间必然会产生该笔费用，故原审法院根据张水福伤情对张水福的此项诉请酌情予以支持500元。对律师费，张水福聘请律师为其提供法律服务，有利于其司法救济的实现，但张水福的请求过高，原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
综上所述，张水福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50，621.55元、残疾赔偿金87，702元、误工费14，56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交通费500元、律师费5，000元，合计175，183.55元。浦南修理厂应承担其中的20%计35，036.71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于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奉贤浦南汽车修理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水福人民币35，036.71元；二、驳回张水福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2元，由张水福负担3，346元，上海奉贤浦南汽车修理厂负担756元。
判决后，张水福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张水福系谢益龙的雇员，而谢益龙与浦南修理厂之间属于内部承包关系。张水福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受伤，谢益龙和浦南修理厂应当连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认定有误，故张水福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为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浦南修理厂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张水福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谢益龙未应诉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认定浦南修理厂与谢益龙是否需向张水福连带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就张水福与谢益龙的关系而言，张水福主张两者系雇佣关系。至于雇佣关系的本质特征，原审法院对此予以了详尽的阐述，即雇员基于提供的劳务向雇主主张报酬，雇主有权对雇员实施管理、指挥、监督。从原审查明的事实可知，谢益龙并无权力管理、指挥、监督张水福，仅在有车辆电路修理业务时，告知张水福是否愿意来做。如若张水福前来，则其也并非系基于雇员的身份因提供劳务而从谢益龙处获得工资，而是基于其修理电路的行为获得报酬。因此，从两者的关系分析，谢益龙更符合介绍人而非雇主的角色。原审就此进行了详尽的论证，本院予以认同，故在此不再赘述。其次，浦南修理厂与谢益龙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其提供场地与谢益龙，故正如原审所认定那样，应对场地的安全性提供相应的保障。原审基于此，认定浦南修理厂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具有一定过错，故需承担一定赔偿责任，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照准。张水福要求浦南修理厂与谢益龙连带向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意见，因缺乏法律和事实支撑，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同。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张水福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5元，由上诉人张水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审 判 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