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9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萝岗区贤兴土石方工程队，个体工商户，住所地广州市萝岗区，经营者系刘绍棠，男，汉族，1967年10月5日出生，住广州市萝岗区。
委托代理人：汪少兵，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助干，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增城东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
法定代表人：张俊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锦霞，广东金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裕华，广东金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区东区高科技工业园服务中心（原增城市东区高科技工业园管理服务中心），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
法定代表人：卜永彪，该服务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何锦霞，广东金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裕华，广东金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增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
法定代表人：张庆东，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何锦霞，广东金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裕华，广东金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萝岗区贤兴土石方工程队(以下简称贤兴工程队)、增城东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拓公司）、广州市增城区东区高科技工业园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东区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增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增江街办事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民三初字第1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贤兴工程队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东拓公司、增江街办事处连带向贤兴工程队支付拖欠的工程款5363972元及利息（利息应计至对方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事实和理由如下：一、贤兴工程队的机构类型是个体工商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一审判决将贤兴工程队的机构类型改为有限责任公司，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把东区服务中心原称“广州市增城区东区高科技工业园管理服务中心”搞错（二审庭审中贤兴工程队已确认了一审判决载明的东区服务中心的全称）。三、关于增江街办事处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涉案合同签订后，贤兴工程队依约施工，增江街办事处在2005年12月2日出具《完工证》，载明“工程量为233万立方米，工程总款合计1479.5万元，经验收全部合格”。在后续付款过程中，付款审批权人也是增江街办事处，付款账号和资金来源都是增江街办事处，也是增江街办事处工作人员向贤兴工程队交付支票，发票抬头是应增江街办事处的要求开具。贤兴工程队从未与东拓公司接触和交往。并且，该工程受益人和实际履行合同的相对方是增江街办事处。据此，增江街办事处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贤兴工程队在诉讼请求中明确提出拖欠的工程款本金为5363972元，在诉讼中经核算，确认贤兴工程队一共支付19350000元工程款，但从未确认尚欠工程款1886240元。一审判决认定“各方确认尚欠工程款1886240元”是歪曲事实。五、双方一共签订四份《土方工程承包协议书》，工程完工后，经对方组织人员验收并出具了《完工证》，在《完工证》中不仅写明了工程量，还再次明确了具体的工程款数额。该《完工证》应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如果有逾期完工、需扣除逾期完工违约金等情形存在，则需在《完工证》中予以扣减或注明。十多年来，对方从未提出过工程逾期问题，也未向贤兴工程队主张过逾期完工违约金问题，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东拓公司未提起反诉，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工程有逾期情形，一审法院偏离当事人诉求，认为“完工时间无法确定，从公平角度出发”判决利息，明显与本案事实不符。贤兴工程队在一审中反复提出，根据基本生活常识，《完工证》的出具时间一定是在实际完工之后。只有实际完工了，才能申请验收，对方才能组织相关单位人员现场勘察和验收，只有验收合格、核算具体工程款后，才能出具《完工证》，所以，具体的完工时间一定是在出具《完工证》之前。对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贤兴工程队逾期完工。即使贤兴工程队存有逾期完工情形，一审法院也应分别审理。对贤兴工程队要求的欠款本金和利息予以准确计算，对东拓公司提出的逾期完工时间和违约金数额予以审理。逾期完工问题，不影响利息的计算。一审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六、双方均无法明确已支付的工程款是对应哪一份《完工证》所涉工程，不影响对方承担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因为是垫资施工，四份《土方工程承包协议书》内容基本一致，均是以完成验收的时间作为计算付款时间的标准。因为四个工程是依次完成，贤兴工程队按照《完工证》出具时间的顺序，将支付的工程款按照《完工证》的时间顺序清偿，完全符合行业惯例和市场法则，不仅没有加重对方的负担，反而避免对方承担过重的逾期利息责任。一审未判决东拓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明显损害了贤兴工程队的合法权益。七、一审对于贤兴工程队诉请先付利息后付本金的主张未予支持，是错误的。涉案四个工程全部是垫资施工，在工程完工后贤兴工程队才能收取之前垫付的工程款，对方没有支付工程款，却使用该工程十几年，谋取了巨大的经济利益。贤兴工程队垫付的巨额工程款是四处筹借而来，需要支付借款利息。因此，在当事人没有约定偿还顺序的情况下，应按照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顺序进行清偿。（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该条款已确立先息后本的清偿顺序精神，对于长期借款合同，要求当事人每一年支付一次利息，可以看出法律更加保护借款人对于利息的获得，所以利息的支付要先于本金的支付。（二）利息是本金的法定孳息，利息的获得是基于本金而取得的，民间借款的利息是在借款事实发生的基础上产生的，没有本金即没有利息，失去本金，利息也显的无法无据。如果确定先还本后还息的顺序，那么借款人将与本金相等数额的钱款归还后，借款事实即宣告消灭，要求返还利息的也因此失去了存在的基础而归于消灭，理论上存在导致利息不能得以保护的漏洞。（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对于民间借贷虽然没有明确约定还本还息的先后顺序，但在银行贷款中，有明确的约定，即先还息后还本，在社会上形成了一定的交易习惯。（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此处应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债务履行期届满，债务人不履行债务致使抵押物被人民法院依法扣押的，自扣押之日起抵押权人收取的由抵押物分离的天然孳息和法定孳息，按照下列顺序清偿：(一)收取孳息的费用；(二)主债权的利息；(三)主债权”。《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金融机构借贷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粤高法发[2005]30号)第二十四条规定“借款人偿还的款项不能确定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的，应先抵扣利息，剩余部分抵扣本金”。八、退一步而言，即使不支持贤兴工程队“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诉求，也应按照欠款数额计算利息才公平。对方欠款是事实，还款时间有约定，欠款十年多也是事实，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是双方的约定，即使先还本金，也有相应的利息存在。一审判决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明显违背等价有偿、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综上所述，贤兴工程队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针对贤兴工程队的上诉主张，东拓公司、东区服务中心、增江街办事处二审共同答辩称：一、贤兴工程队在原审提供的所谓完工证，仅仅是目测的结果，没有经过任何建设部门的勘验和测量，所以根本无法证明贤兴工程队到底完成多少工程量，在此前提下双方无法结算，工程款的金额也无法确定。二、关于土石方工程的完工，土方的回填等，按照规定是应该有监理单位以及监理出具相关的完工证明才能确定贤兴工程队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但本案贤兴工程队没有任何施工测量以及监理的任何资料，已构成违约，还反而要求东拓公司支付利息没有任何道理。三、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没有及时付款的过错在于贤兴工程队。因为工程款的支付和结算是有相关法律程序的，未履行相关的结算程序，东拓公司无法支付任何款项。另外，凡是国家财政拨款的项目都必须经过预算、决算、招投标、设计监理、竣工验收、结算以后才能支付工程款。贤兴工程队作为一个只有劳务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可以得到3000多万元的土方工程，其就是故意绕开法律规定程序，行为本身违反法律。综上，东拓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贤兴工程队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东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内容，改判驳回贤兴工程队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东拓公司暂停支付工程款是在行使先诉抗辩权，不应为行使自身合法权益而承担莫须有的责任。（一）涉案工程未经公开招标投标流程，存在程序瑕疵，并且贤兴工程队一直无法向东拓公司提交合同及相关竣工结算文件。导致涉案工程无法进行竣工验收结算。因此，只要贤兴工程队履行了提交结算文件的义务才能保障东拓公司权利义务的履行。（二）建设施工合同是一种双务合同，承包人完成合同项下的建设工程，发包人依约支付工程款项。但现因承包人未能提交结算资料使得涉案工程迟迟未能依法竣工验收，应视为贤兴工程队未履行其主要义务或者履行不符合约定，并导致东拓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东拓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即暂停支付工程款，相应责任应由贤兴工程队承担。二、涉案《土方工程承包协议书》无效，不存在逾期支付的情形。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合同无效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期限、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任何条款均不具任何效力。东拓公司不需要为无效合同中所作的约定承担任何责任，更无逾期支付之说。三、贤兴工程队至今未办理任何工程竣工验收手续造成涉案工程完工时间无法确定。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建设单位收到建设工程竣工报告后，应当组织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有关单位进行竣工验收。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方可交付使用。工程只有在进行竣工验收程序后，经发包人验收合格后方可确定工程竣工时间。而《完工证》并不具有上述的法律效力，不能替代法律规定验收结算文件的法律地位。因此，贤兴工程队欲把《完工证》作为东拓公司出具的验收合格凭证，并将此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是强词夺理。综上，东拓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贤兴工程队一审诉请。
上诉人东区服务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贤兴工程队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如下：东区服务中心作出的债务担保不适用本案的合同纠纷。本案工程款资金来源是政府财政拨款，并非源于东区服务中心对东拓公司进行减资。因此，东区服务中心的减资行为与涉案工程价款是否能够支付不存在任何关联。贤兴工程队明显存在履行不符合约定的情况，极大地损害了东区服务中心的合法权益。本案合同履行与否关键在于贤兴工程队，只要其能够依法依规提交相关结算文件便可依法获得工程价款。综上，东区服务中心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驳回贤兴工程队的诉请。
针对东拓公司、东区服务中心的上诉主张，贤兴工程队二审答辩称：本案施工工程发生在2006年之前，当时工地有山坡、有洼地，一片荒凉，增江街办事处没有资金就要求贤兴工程队做土石方平整工作。因为招投标首先要有资金来源，增江街办事处绕开法律程序要求贤兴工程队先行施工。土石方工程施工完成标志实际是对场地进行平整，为了将来建设厂房投商引资，完工后，增江街办事处组建的城建规划部门进行验收，并出具《完工证》。《完工证》也载明了工程量、工程价款，工程合格，也即涉案建筑工程施工后经过施工验收合格。增江街办事处一审中也承认该工程已经实际使用十多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十多年来，对方从未向贤兴工程队要求提交补充资料，也从来提出涉案工程没有竣工验收、工程未经招投标不能支付工程款。本案合同对利息有明确约定，工程款支付方法和金额也有明确约定，按照合同支付工程款是没有争议的。即使合同无效，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利息也应该从应该支付工程价款时计付。
针对东拓公司、东区服务中心的上诉主张，增江街办事处二审陈述称：同意东拓公司、东区服务中心的上诉主张。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对于贤兴工程队与东拓公司之间的工程项目及完工情况，查明如下：2004年12月12日，东拓公司（发包方，甲方）与贤兴工程队（承包方，乙方）签订《土方工程承包协议书》，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共识，甲方同意把位于东区工业基地内平整土地工程发包给乙方。……特订立如下条约：1、甲方同意把位于东区工业基地内平整土地工程发包给乙方。2、工程位于东区征用地霞余村（土名）地域。3、土方工程量，总填方约90万立方米（按实际验收为准）。4、土方单价：每立方米填土单价定位4.4元。5、工程以乙方包工包料形式承包。6、工期：总平整土地工程施工期限为90天（按晴天计算）。在签订本协议次日起乙方必须进场施工，工期每逾期一天罚款5000元整。……10、工程验收：由甲、乙双方有关人员对工程进行现场验收，仪器操作由甲方负责，验收合格即作验收签证。否则乙方作返工处理。……11、工程量计算：按乙方实际填土工程量为准，工程验收合格即做验收签证。否则乙方作返工处理。12、付款方式：（1）工程总造价约为3960000元（按照实际完成填土的总工程量计算为准）。（2）乙方完成总工程量100%时，甲方付工程总工程款50%。（3）完成验收后半年付清余下总工程款50%（即2005年8月30日前）。……”。针对上述合同约定的工程，2005年2月25日，增城市增江街道办事处规划建设科核发《完工证》，载明“兹有永和贤兴土石方工程队承接东区工业基地平整土地工程，合同土方量为90万立方米，工程单价为每立方米4.4元，实际完成填土方量：915737立方米，实际工程造价为4029240元，完成部分经验收全部合格。”。
2005年7月7日，东拓公司（发包方，甲方）与贤兴工程队（承包方，乙方）签订《土方工程承包协议书》，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共识，甲方同意把位于东区工业基地内平整土地工程发包给乙方。……特订立如下条约：1、甲方同意把位于东区工业基地内平整土地工程发包给乙方。具体位置详见位置图。2、平整土方工程量，总平整土地面积233万立方米，按用地平面位置图为准。3、土地平整工程单价：位置红线图范围内总包干1479.5万元。4、工程以乙方包工包料总承包方式进行承担。5、工期：总平整土地工程施工期限为90天，按晴天计算（即二00五年七月一日至二00五年九月三十日）。在签订本协议次日起乙方必须进场施工，工期每逾期一天罚款5000元整。……9、工程验收：由甲、乙双方有关人员对工程进行现场验收，仪器操作由甲方负责，验收合格即作验收签证。否则乙方作返工处理。10、付款方式：（1）本工程由乙方全带资进行施工，工程总造价为1479.5万元。（2）乙方完成总工程量100%时，甲方验收后，在2005年9月底付工程款的40%（即付591万元）。在2005年12月31日前付工程款的20%（即付296万元）。在2006年6月30日前付20%（即296万元），在2006年12月31日前付20%（即付296.5万元）。……11、如甲方在到期15日内不能按期付款，逾期款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针对上述合同约定的工程，2005年12月2日，增城市增江街道办事处规划建设科核发《完工证》，载明“永和贤兴土石方工程队承接东区工业基地内超荣国际第一期用地平整土地工程，工程量为233万立方米，工程总款合计人民币：壹仟肆佰柒拾玖万伍仟元正（￥14795000元）。经验收全部合格。”。
2006年1月4日，东拓公司（发包方，甲方）与贤兴工程队（承包方，乙方）签订《土方工程承包协议书》，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共识，甲方同意把位于东区工业基地内平整土地工程发包给乙方。……特订立如下条约：1、甲方同意把位于东区工业基地内平整土地工程发包给乙方。具体位置详见位置图。2、平整土方工程量，总平整土地面积34万立方米，按用地平面位置图为准。3、土地平整工程单价：位置红线图范围内总包干1632000元。4、包风化石或岩石的爆破，总包干为60万元。5、工程以乙方包工包料总承包方式进行承包，总工程造价为2232000元。6、工期：总平整土地工程施工期限为30天，按晴天计算（即二OO六年元月一日至二OO六年二月二十五日）。在签订本协议次日起乙方必须进场施工，工期每逾期一天罚款5000元整。……10、工程验收：由甲、乙双方有关人员对工程进行现场验收，仪器操作由甲方负责，验收合格即作验收签证。否则乙方作返工处理。11、付款方式：（1）本工程由乙方全带资进行施工，工程总造价为2232000元。（2）签订协议后七天内付工程款110万元，其中爆破费60万元，油费50万元。（3）乙方完成总工程量100%时，甲方验收后，在2006年6月前付清余下工程款。……12、如甲方在到期15日内不能按期付款，逾期款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针对上述合同约定的工程，2006年9月6日，东拓公司核发《完工证》，载明“兹有永和贤兴土石方工程队承接位于东区工业园内经三路石山及超荣国际集团用地山头的平整工程，工程总量为34万立方米，工程造价为163.2万元，岩石爆破费为60万元，合计工程款为：贰佰贰拾叁万贰仟元整（即2232000元）。现已完工，并经验收全部合格，特此证明。”。
2006年3月27日，东拓公司（发包方，甲方）与贤兴工程队（承包方，乙方）签订《土方工程承包协议书》，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共识，甲方同意把位于东区工业基地内平整土地工程发包给乙方。……特订立如下条约：1、甲方同意把位于东区工业基地内平整府前路、经二路、纬四路、纬五路、纬六路、经三支路土地工程发包给乙方……。3、土地平整工程单价：按道路位置图范围内总包干180000元。4、工期：总平整土地工程施工期限为13天，按晴天计算（即二OO六年三月二十八日至二OO六年四月十日）。在签订本协议次日起乙方必须进场施工，工期每逾期一天罚款5000元整。……8、工程验收：由甲、乙双方有关人员对工程进行现场验收，仪器操作由甲方负责，验收合格即作验收签证。否则乙方作返工处理。9、付款方式：（1）本工程由乙方全带资进行施工，工程总造价为180000元。（2）本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7天内1次性付清。……”。针对上述合同中约定的工程，2006年4月17日，东拓公司核发《完工证》，载明“兹有永和贤兴土石方工程队承接东区府前路、经二路、纬四路、纬五路、纬六路、经三支路土地平整工程，工程量按道路规划设计要求平整。工程总款为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正（￥180000元）。经验收全部合格。”。
对于付款情况，查明如下：2005年3月11日，东拓公司支付1350000元填土工程款给贤兴工程队。
2005年6月2日，东拓公司支付300000元填土工程款给贤兴工程队。
2005年7月7日，东拓公司支付500000元填土工程款给贤兴工程队。
2005年8月3日，东拓公司支付500000元填土工程款给贤兴工程队。
2005年8月17日，东拓公司支付1300000元填土工程款给贤兴工程队。
2006年1月5日，东拓公司支付3000000元填土工程款给贤兴工程队。
2006年11月23日，东拓公司支付1400000元填土工程款给贤兴工程队。
2007年1月5日，东拓公司支付1000000元填土工程款给贤兴工程队。
2007年2月14日，东拓公司支付800000元填土工程款给贤兴工程队。
2008年2月3日，东拓公司支付1000000元填土工程款给贤兴工程队。
2009年1月20日，东拓公司支付500000元填土工程款给贤兴工程队。
2009年9月2日，东拓公司支付200000元填土工程款给贤兴工程队。
2009年9月9日，东拓公司支付3000000元填土工程款给贤兴工程队。
2010年2月8日，东拓公司支付500000元填土工程款给贤兴工程队。
2011年1月21日，东拓公司支付1200000元填土工程进度款给贤兴工程队。
2012年1月16日，东拓公司支付1500000元填土工程进度款给贤兴工程队。
2012年9月24日，贤兴工程队向增江街办事处递交《申请》，载明“广州市萝岗区贤兴土石方工程队于2004年至2006年承接，在东区工业基地土石方工程，于2006年已经全部完工，还有几百万工程款未结算，……现请求街道办暂预支壹佰贰拾万元资金解决燃眉之急，……”。增江街办事处工作人员郭某批示“同意支付欠款，呈批郭书记审批。”。
2012年9月26日，增江街办事处支付300000元填土工程进度款给贤兴工程队。
2013年2月1日，增江街办事处支付1000000元填土工程款给贤兴工程队。
贤兴工程队于2015年12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东拓公司、增江街办事处、东区服务中心向贤兴工程队支付拖欠工程款5363972元及利息906000元（利益应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10月31日）。
一审另查明，一、东拓公司的股东为东区服务中心，于2002年12月27日设立。2010年11月2日，东拓公司提交《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载明“申请变更注册资本，由300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并由东区服务中心出具《债务担保情况说明》，载明“本公司将注册资本由原3000万元减少至100万元，注册资本变更为100万元，如因减资引起债务诉讼及其他一切后果由股东承担。”，后东拓公司核准减资100万。二、东区服务中心为事业单位法人，举办单位为增江街办事处。三、贤兴工程队向法院申请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评估。四、贤兴工程队不具备相应的土石方工程施工资质。
一审过程中，一、贤兴工程队、东拓公司确认以下事实，1、涉案工程理论是总工程款为21236240元（上述金额涵盖四份《土方工程承包协议书》和四份《完工证》），已经支付19350000元工程款给贤兴工程队；2、涉案工程已付的工程款无法明确是具体支付四份《土方工程承包协议书》和四份《完工证》所载明的工程款。3、支付款项的具体时间应当是贤兴工程队提供的《填土工程款发票》所载明的日期。二、贤兴工程队陈述以下事实，1、涉案工程不是通过招投标形式承包的，是增江街办事处要求贤兴工程队带资施工；2、虽然合同中没有约定工程款的支付先支付利息，再支付本金，但是根据法律规定，为了保护贤兴工程队的利益，应当是先支付利息，然后支付本金；3、上述四份合同所涉的土石方工程的具体完工日期不清楚；4、贤兴工程队单方制作的《拖欠的工程款和利息计算方法》，是为了计算利息方便，将已付的涉案工程款根据《完工证》所确定的工程价款进行调配，不能具体指出每一笔已付的工程款是对应哪一个《完工证》载明的工程款。三、东拓公司陈述以下事实，1、涉案工程没有采用招投标形式发包；2、虽然工程没有经过有资质的部门结算和评估，理论上应支付给贤兴工程队的工程总款为21236240元（上述金额涵盖三份《土方工程承包协议书》和四份《完工证》）；3、涉案工程确实是贤兴工程队施工的且已经完工，且贤兴工程队施工的场地有80%的面积已经实际使用，加盖了厂房、绿化草地以及建设了道路，剩余20%没有利用。四、增江街办事处陈述以下事实，1、贤兴工程队于2012年9月24日向增江街办事处递交《申请》上签名的郭建平是增江街办事处的主任，但是并不代表确认了由增江街办事处承担涉案工程款；2、涉案已支付的工程款中，只有一笔是当时东拓公司没有资金，由增江街办事处代东拓公司支付的。
一审法院认为：贤兴工程队不具备涉案工程的相关施工资质，且本案涉案工程属于政府财政资金投入建设项目，而东拓公司并没有采用招投标的形式发包给贤兴工程队。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三）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的政府采购适用本法。本法所称政府采购，是指各级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团体组织，使用财政性资金采购依法制定的集中采购目录以内的或者采购限额标准以上的货物、工程和服务的行为。……本法所称工程，是指建设工程，包括建筑物和构筑物的新建、改建、扩建、装修、拆除、修缮等……”，《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公开招标应当作为政府采购的主要采购方式。公开招标的具体数额标准由省人民政府确定并公布。”，以及广东省政府采购监督管理部门于2004年10月29日发布的《广东省2005年政府集中采购目录及政府采购限额标准》载明“政府集中采购通用类目录……工程类采购限额标准为预算金额100万元以上的各类建设工程项目，必须采用公开招标的方式采购，并按国家、省市建设工程招标的有关规定进行招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三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的规定，因涉案工程经评估金额达到3000000元以上，故涉案工程应采用招标形式，本案涉案工程因没有进行招标，且贤兴工程队也不具备相应资质，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东拓公司与贤兴工程队之间签订的《土方工程承包协议书》无效。对造成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无效的结果，东拓公司与贤兴工程队均存在过错。
虽然上述《土方工程承包协议书》无效，但是贤兴工程队确已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且上述涉案工程均经过验收合格，并取得了《完工证》，涉案工程质量合格且已经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和工程价款进行结算，故东拓公司理应支付贤兴工程队相应工程款。虽然贤兴工程队在本案中申请对涉案工程的造价进行评估，但是上述工程所涉被平整的土地中有80%已投入使用，已经失去评估的现实可能性，故东拓公司应按照《完工证》所列明的工程款履行付款义务。现东拓公司与贤兴工程队均确认涉案工程总款为21236240元，已付工程款为19350000元，尚欠工程款188624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至于贤兴工程队起诉认为东拓公司应先付利息，后付本金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虽然《土方工程承包协议书》无效，但是一审法院仍可参考上述合同的约定，在上述合同中，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如存在逾期支付工程款，则应先付利息，后付本金，故一审法院对贤兴工程队的上述请求不予支持。但东拓公司确实存在延期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故贤兴工程队要求东拓公司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庭审中，贤兴工程队与东拓公司均无法明确已支付的工程款是对应哪一份《完工证》所涉工程，且贤兴工程队、东拓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四份《土方工程承包协议书》所涉工程的具体完工日期，故从公平角度出发，从贤兴工程队起诉之日计算利息较为适宜，故利息应从2015年12月9日开始以尚欠工程款188624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因东拓公司在2010年11月2日减少注册资本，东区服务中心出具《债务担保情况说明》，愿意对东拓公司减资引起债务诉讼及其他一切后果承担责任，故东区服务中心应在东拓公司减资范围内（即29000000元）对上述债务及利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至于贤兴工程队要求增江街办事处对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责任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因增江街办事处并非合同的当事人，贤兴工程队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增江街办事处曾作出承诺愿意代东拓公司偿还上述工程款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对贤兴工程队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至于东拓公司认为贤兴工程队存在逾期竣工的事宜，涉案工程取得《完工证》的日期并不是涉案工程的完工日期，且东拓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一审法院对东拓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三项、第二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22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增城东拓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广州市萝岗区贤兴土石方工程队工程款1886240元及利息（利息应从2015年12月9日开始以尚欠工程款188624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二、被告广州市增城区东区高科技工业园服务中心在被告增城东拓发展有限公司减资范围内（即29000000元）对上述债务及利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广州市萝岗区贤兴土石方工程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690元，由原告广州市萝岗区贤兴土石方工程队负担22180元，由被告增城东拓发展有限公司、广州市增城区东区高科技工业园服务中心共同负担33510元。
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一审查明事实。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于涉案《土方工程承包协议书》的效力以及各当事人主体资格的认定，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不作赘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据此，针对各上诉人的上诉主张，认定如下：
一、关于工程款支付的问题。贤兴工程队不具备涉案工程的相关施工资质，且涉案工程属于政府财政资金投入建设项目，而东拓公司并没有采用招投标的形式发包给贤兴工程队，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土方工程承包协议书》无效。对造成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无效的结果，东拓公司与贤兴工程队均存在过错。因贤兴工程队确已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且上述涉案工程均经过验收合格，并取得《完工证》，涉案工程质量合格且已经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和工程价款进行结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据此，东拓公司理应支付贤兴工程队相应工程款。虽东拓公司主张其在未收到贤兴工程队提交的施工结算资料以及未对工程进行验收和结算的情况下，出具的《完工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但东拓公司已经实际使用上述工程亦无证据推翻《完工证》所载明的工程价款。因双方确认涉案工程总价款为21236240元，已付款19350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东拓公司应履行付款义务向贤兴工程队支付尚欠工程款188624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贤兴工程队上诉主张东拓公司已付款应先付利息，后付本金的问题，因贤兴工程队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诉前已经向东拓公司主张过利息，双方对利息支付达到一致意见。另外，东拓公司已付款项均载明系支付贤兴工程队工程款，贤兴工程队抗辩上述已付款19350000元并非全部为工程款，诉请对方仍应支付工程款5363972元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本案工程款利息计付的问题。因如前文所述，涉案《土方工程承包协议书》无效，双方均有责任。贤兴工程队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等规定拟证明其主张成立的问题，因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属于民间借贷及金融机构贷款合同纠纷的法律适用，与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应适用于本案工程款支付的情形。贤兴工程队主张东拓公司已付款项应先偿还利息，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中双方均无法明确已付工程款具体对应哪一份《完工证》所涉工程以及各项工程的具体完工日期。一审法院认定自贤兴工程队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算利息亦公平合理，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另外，贤兴工程队在东拓公司多年未清付涉案工程款的情况下，亦未有证据证明其向对方主张过工程款利息或循法律途径救济，损失扩大的责任不宜全部归责于对方。因此，双方对于利息计付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东区服务中心主张其不应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东拓公司在2010年11月2日减少注册资本，东区服务中心出具《债务担保情况说明》，明确承诺愿意对东拓公司减资引起债务诉讼及其他一切后果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东区服务中心应在东拓公司减资范围内（即29000000元）对上述债务及利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四、贤兴工程队要求增江街办事处对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责任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因涉案合同相对方为贤兴工程队与东拓公司，增江街办事处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贤兴工程队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增江街办事处曾作出承诺愿意代东拓公司偿还上述工程款的义务。虽贤兴工程队主张部分款项经增江街办事处审批放款，但并不影响合同主体资格，贤兴工程队诉请增江街办事处支付涉案工程款及利息，缺乏合法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贤兴工程队、东拓公司、东区服务中心的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53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萝岗区贤兴土石方工程队负担33510元、上诉人增城东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3510元、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东区高科技工业园服务中心负担335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为群
审判员 柳玮玮
审判员 黄春成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璩方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