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24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飘红。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成全口腔医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成全。
上诉人陆飘红因与上诉人杭州成全口腔医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全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民初字第1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11月16日、11月23日，陆飘红先后两次到成全公司口腔诊所治疗病牙。双方最终商定，陆飘红支付15000元医疗费，治疗并做义齿共计12颗（上牙左右门牙6颗，为2300元／颗氧化锆全瓷义齿，右上4、5、6、7及右下5、6共计6颗，为200元／颗普通烤瓷义齿）。11月30日、12月3日，成全公司将制作好的上述义齿给陆飘红安装好。陆飘红按约付清了医疗费15000元，成全公司出具收据给陆飘红。义齿安装后，陆飘红以成全公司给其安装的义齿不规格并磨损其好牙，要求成全公司赔偿为由，于2014年2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在审理过程中，陆飘红向原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23日作出（2014）杭拱民初字第65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诉。2014年3月25日18时许，陆飘红到成全公司在拱墅区花园岗街168号1-296号的牙科诊所，要求成全公司将其牙齿看好但与成全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成全发生纠纷，被韩成全打伤。次日，陆飘红向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区分局祥符派出所报案。经该所民警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成全公司法定代表人承诺把陆飘红的牙病看好为止，一次性赔偿陆飘红医疗费700元等。后成全公司对陆飘红右下5、6两颗牙齿重新制作了氧化锆全瓷义齿，交予陆飘红，陆飘红拒绝成全公司安装。2014年9月24日，陆飘红以成全公司诊疗过程中给其造成残疾，要求成全公司赔偿损失，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成全公司赔偿其60000元（磨损12颗牙做的假牙不合格）、80000元（无故磨损陆飘红的一排下门牙6颗及下门牙左右的2颗牙）。后陆飘红在庭审过程中，变更诉请为：1、成全公司赔偿陆飘红医疗费15000元、误工费93500元（2013年1月16日至今17个月）、残疾金789624元、被扶养人的生活费11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316004元，后续20颗牙齿修复费200000元；欺诈赔偿金45000元（2013年11月16日成全公司忽悠欺骗折断12颗牙齿医疗费3倍的赔偿）、欺诈惩罚金29998元、欺诈赔偿金55200元（2013年11月30日成全公司欺骗故意折断8颗牙齿，按照每颗2300元计算：2300＊8＊3=55200元），欺诈惩罚金36789元；诉讼过程材料费452元。上述款项共计1411565元。2、由成全公司承担诉讼费。审理过程中，陆飘红两次向原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要求鉴定其二十颗牙齿（上述12颗及认为成全公司将其下门牙8颗磨损）是否构成残疾、损坏程度及修补费用。因缺少病历，鉴定机构无法鉴定，而将申请退回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陆飘红因病牙至成全公司处就诊，与成全公司建立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成全公司享有收取医疗费的权利并承担为陆飘红提供正确及时诊治疾病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成全公司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在于成全公司方。《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五十三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八条及《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一条等均规定了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书写并妥善保管病历资料。因此，成全公司认为其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应提供客观真实的病历等加以证明。本案中，根据成全公司提交的电子病历反映，其所作的诊疗行为只是检查和宣教，对其认定陆飘红多颗龋齿及残根等病牙治疗及义齿安装过程等均未记载，故该病历不能客观真实反映诊疗情况。因成全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对陆飘红病情实施了正确、有效诊疗或提供符合约定的医疗服务，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酌情确定成全公司退还陆飘红医疗费8000元。如给陆飘红造成损害，因成全公司不能证明其不具有过错，理应承担相应侵权民事责任。陆飘红作为患者起诉请求成全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应举证证明就医后损害后果确实存在及损失的范围等基础事实。本案中，陆飘红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述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法院对陆飘红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成全公司返还陆飘红诊疗费8000元。二、驳回陆飘红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4元，减半收取计8752元，由成全公司负担1000元，陆飘红负担7752元。
宣判后，陆飘红、成全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陆飘红上诉称：一、陆飘红于2014年2月7日以合同纠纷为由将成全公司诉至原审法院，2014年6月12日再次以医疗合同纠纷为由将成全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该案案号为（2014）杭拱立预字第43号。2014年6月27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确定鉴材，但成全公司缺席。在四个月里，成全公司一直未提交有关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所需资料，导致陆飘红的伤残无法鉴定。一审法院对该案既未调解也未判决。陆飘红并未重新起诉，一审法院却在2014年9月24日立案受理了（2014）杭拱民初字第1739号，即本案。一审法院在前案未有结果的情况下重复受理同一案件，是人为错误。二、一审采信成全公司提交的两份没有医生名字的假病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医疗单位出示的病历与事实不符，应当承担责任。三、一审对陆飘红提交的多份证据均未采信。且判决书明明是2015年7月22日在法庭上打印的，可判决书上注明的日期却是2015年7月13日，人为缩短了上诉期限。综上，上诉人陆飘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陆飘红一审的诉请，本案诉讼费由成全公司承担。
成全公司答辩称：一、陆飘红没有把门诊病历提交法庭。二、成全公司出售的义齿均为合格产品，且成全公司不负责医疗事项。三、案涉事件已经在公安机关进行了调解。四、一审程序合法。故成全公司请求驳回陆飘红的上诉。
成全公司上诉称：一、成全公司系杭州市卫生、工商部门批准可以从事口腔医疗技术的开发咨询、义齿买卖等项目的法人，不从事诊疗医学服务。为陆飘红提供诊疗的是杭州市成全牙科诊所，其与成全公司不是同一个主体。本案不是义齿质量的纠纷，成全公司也没有与陆飘红建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成全公司提交的收据可以看出，成全公司收取的是义齿的费用，而非诊疗费用，故成全公司不是提供本案诊疗服务的主体，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众所周知，门诊病历是病人自己保存的，而非医疗单位保存的。一审错误适用了住院病历由医疗服务单位保存的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陆飘红拒不提交详细的门诊病历，导致法院无法正确判定事实，陆飘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成全公司的营业范围中没有医疗服务，故在成全公司的电子存档中不存在诊疗过程的记载。一审据此判令成全公司退还诊疗费是错误的。综上，成全公司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陆飘红一审的诉请。
陆飘红答辩称：一、陆飘红两次鉴定申请均被退回，原因是成全公司提供假病历。二、陆飘红第一次起诉成全公司时，法官告知应该告杭州市成全牙科诊所，故陆飘红撤诉后去起诉了杭州市成全牙科诊所，但由于杭州市成全牙科诊所证件不齐，不能立案，故陆飘红最后还是以成全公司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三、陆飘红前后两次去杭州市成全牙科诊所做牙齿，但做的义齿质量不合格，且把陆飘红好的牙齿给磨坏了。第一次做的六颗牙齿不好，第二次就诊，陆飘红特意告知医生，不要把好的牙齿磨坏，但医生还是把陆飘红下面八颗好的牙齿也磨坏。四、根据相应的法律规定，门诊病历应由医疗机构出示。如发生医疗事故，因缺少门诊病历导致鉴定不能的相应责任，应由医疗机构承担。一审中，成全公司提交的门诊病历是假病历，上面没有治疗医生的签名。且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成全医院也承认了该病历是假的。综上，陆飘红请求驳回成全公司的上诉。
二审中，陆飘红向本院提交：1、陆飘红根据客观情况自行制作的门诊病历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当时诊疗的全部过程，陆飘红起诉的内容都是事实。2、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立预字第43号传票、受理案件通知书、（2014）杭拱民初字第1739号传票、受理案件通知书各一份，拟证明一审法院将本案立了两个案号，程序存在问题。3、录音材料U盘一个，是陆飘红与一审法官的通话录音，拟证明一审法官一直在耽误陆飘红的鉴定程序，没有直接委托杭州市医学会鉴定。第一次委托了明皓所，第二次委托了浙江省医学会。但陆飘红联系过浙江省医学会，其表示根本没有收到陆飘红的鉴定材料，且其表示必须先通过杭州市医学会做鉴定，不服才会到浙江省医学会。成全公司认为：证据1系陆飘红伪造；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没有意见。本院认为：证据1系陆飘红单方制作，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的录音内容未能反映待证事项。
二审中，成全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二审中，成全公司均未提交证明杭州市成全牙科诊所具有法人资格的相关材料，一审中亦未对主体问题提出抗辩，二审中又陈述杭州市成全牙科诊所相当于成全公司的分公司，并认可陆飘红系在杭州市成全牙科诊所进行诊疗，故一审认定陆飘红与成全公司建立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正确，成全公司关于成全公司非本案适格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陆飘红以成全公司安装的义齿不合规并磨坏其好牙齿为由主张成全公司赔偿，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实际遭受了损失，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虽双方当事人曾在民警的调解下达成调解协议，但“牙病看好为止”缺乏客观的执行标准，双方现对该调解协议的履行亦发生争议，故案涉纠纷并未因该调解协议而了结。成全公司提交的电子病历对其自认的对陆飘红病牙治疗及义齿安装过程均未记载，不能客观真实地反映当时的诊疗情况，故成全公司无有效证据证明其提供的诊疗服务符合合同约定，一审酌情确定成全公司退还陆飘红医疗费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陆飘红关于一审程序瑕疵问题，因本案涉及鉴定问题，故一审在诉前编立预字号案件并无不当。根据一审庭审笔录，本案一审并未当庭宣判，故陆飘红以判决书在法庭上打印为由主张一审法院人为缩短其上诉期限，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但判决主文未注明款项支付期限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
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民初字第1739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成全口腔医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陆飘红诊疗费8000元；
三、驳回陆飘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4元，减半收取计8752元，由成全公司负担1000元，陆飘红负担77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4元，由陆飘红负担17454元，由杭州成全口腔医疗有限公司负担50元。陆飘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