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斌，男，1971年3月15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国，男，1952年3月13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林友，男，1952年10月12日生，汉族。
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有谟，江苏百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隆盛植物油脂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经济开发区龙华路。
法定代表人徐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亚军，江苏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辰菲，江苏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百发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后宰门西村95号。
法定代表人巩向宝，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潘剑，男，1979年10月24日生，汉族。
原审被告王宇，女，1977年7月16日生，汉族。
原审被告卢丛华，男，1960年9月4日生，汉族。
上诉人王文斌、张志国、徐林友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隆盛植物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盛公司）、原审被告江苏百发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发公司）、潘剑、王宇、卢丛华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商初字第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盛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5月，隆盛公司与百发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合同，委托百发公司为其贷款500万元提供担保，百发公司向其收取保证金50万元。后应银行要求，其以法定代表人徐亮的名义向银行申请贷款，款项实际由其使用，其已在贷款到期后结清贷款，百发公司应向其退还保证金50万元。潘剑、王宇、王文斌、卢丛华作为百发公司原股东，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应在未出资本金范围内对百发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张志国及徐林友明知是出资存在瑕疵的股权，仍然受让，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隆盛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百发公司立即归还保证金50万元；判令潘剑、王宇、王文斌、卢丛华在未出资本金范围内对百发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判令张志国对卢丛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令徐林友对王宇的上述债务在250万元本金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百发公司一审辩称：1.隆盛公司向其缴纳5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属实，现该笔保证金因涉诉被查封，致其无法向隆盛公司退还保证金。2.本案与百发公司的股东无关，请求驳回隆盛公司对潘剑、王宇、王文斌、张志国、徐林友、卢丛华的诉请。
潘剑、王宇一审未应诉。
王文斌一审辩称：其是百发公司的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是潘剑。2010年10月起其已离开百发公司，并于2013年4月办理股东变更的工商登记。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张志国一审辩称：百发公司应该承担还款责任。潘剑作为实际出资人，为了百发公司经营的需要赠其公司股权，其未参与百发公司经营、决策。其已于2012年12月退出百发公司。
徐林友一审辩称：百发公司收取的保证金，应当由百发公司偿还。其是名义股东，没有享受百发公司的任何权利，也不存在退还保证金的义务，实际出资人是潘剑。其从2011年1月即离开公司，对该笔债务并不知情。
卢丛华一审辩称：其于2010年3月离开百发公司，其名下股权的实际出资人是潘剑，潘剑赠送的名义股权已转让给了他人，并于2010年4月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月10日，江苏百发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百发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设立，出资人为王宇（认缴注册资本10万元，实缴注册资本5万元）、潘剑（认缴注册资本40万元，实缴注册资本5万元）；2007年3月15日，王宇实缴注册资本5万元，潘剑实缴注册资本35万元。
2007年6月21日，原百发公司增资至1000万元，王宇认缴注册资本10万元，潘剑认缴注册资本990万元。
2009年11月5日，原百发公司增资至5000万元，潘剑增资3010万元，王宇增资490万元，新增股东卢丛华出资250万元，新增股东王文斌出资250万元，所增注册资本于2009年11月3日缴至原百发公司在工行开设的43×××33账户内。2009年11月4日，原百发公司以还款的名义从前述账户开出转账支票，向潘剑支付款项3010万元，向王宇支付款项490万元，向卢丛华支付款项250万元，向王文斌支付款项250万元。
2010年4月1日，卢丛华与张志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名下的原百发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张志国，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但张志国未支付股权对价。同日王宇与徐林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名下的原百发公司的股权250万元转让给徐林友，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徐林友亦未支付股权对价。
2013年4月2日，原百发公司向王文斌、卢丛华、张志国、徐林友出具声明，前述四人在原百发公司任职期间并未实际持有原百发公司股权，也未分得红利。
2013年4月9日，王文斌、王宇与潘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二人名下原百发公司的股权以1万元的对价转让给潘剑，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潘剑未支付对价。
2013年4月23日，张志国、徐林友与潘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二人名下原百发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潘剑，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潘剑未支付对价。
2014年2月10日，原百发公司名称变更为百发公司。
2012年5月，隆盛公司与原百发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合同，约定原百发公司愿就隆盛公司所贷500万元借款本息提供担保，隆盛公司按担保贷款额的2%向原百发公司支付担保费，同时向原百发公司提供贷款总额的10%的保证金。2012年6月4日，隆盛公司依约向原百发公司缴纳保证金50万元、担保费10万元。
2012年5月9日，徐亮（隆盛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南京分行）签订《个人综合授信借款合同》，约定：授信额度为500万元，授信使用期限为自2012年5月9日至2013年5月9日止。同日，原百发公司与民生银行南京分行签订《最高额担保合同》，原百发公司为徐亮在上述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2012年5月9日，民生银行南京分行向徐亮发放款项500万元。2013年5月6日，隆盛公司向民生银行南京分行付款900万元。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汉中门支行出具说明一份，确认2012年5月9日徐亮所贷500万元款项已经偿清，原百发公司的担保责任终止。
一审法院认为：隆盛公司与原百发公司的委托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迄今，隆盛公司与原百发公司均已依约履行委托担保合同，该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原百发公司应退还隆盛公司缴纳的50万元保证金。因原百发公司名称已变更为百发公司，返还保证金的责任应当由百发公司承继。
潘剑、王宇、王文斌、卢丛华应否对百发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键在于前述四被告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抽逃出资是指在公司成立后，股东非经法定程序从公司抽回相当于已缴纳出资数额的财产。本案中，2009年11月3日潘剑缴纳的3010万元、王宇缴纳的490万元、卢丛华缴纳的250万元、王文斌缴纳的250万元，已于次日分别以还款的理由返还到潘剑、王宇、卢丛华、王文斌账户中。潘剑、王宇、王文斌、卢丛华未举证证明原百发公司返还款项存在法定事由，相反王文斌和卢丛华却自认与原百发公司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往来，故一审法院认定潘剑、王宇、王文斌、卢丛华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隆盛公司主张该四被告在未出资本金范围内对百发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文斌、卢丛华虽提出两人仅为原百发公司挂名股东，并出具了原百发公司作出的声明，但该声明系原百发公司与该两人之间就其内部法律后果的承担作出的承诺，不能据此对抗外部第三人。王文斌、卢丛华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与实际出资人另行处理。张志国受让卢丛华的股权、徐林友受让王宇的股权均未支付股权对价，两受让人陈述其所持股权的实际出资人是潘剑，但未对潘剑就两受让人所持股权已履行出资义务尽到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两受让人明知转让人卢丛华、王宇未出资又不能证明受让的股权系出资真实的股权仍受让之，应当在受让股权的份额内就转让人应该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受让人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转让人追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百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隆盛公司返还保证金50万元。二、潘剑在3010万元范围内、王宇在490万元范围内、王文斌在250万元范围内、卢丛华在250万元范围内对百发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张志国对卢丛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徐林友对王宇的上述债务在25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8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9400元，由被告承担。
宣判后，王文斌、张志国、徐林友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隆盛公司对三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隆盛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是：1.三上诉人仅系百发公司的名义股东，未参与公司经营，也没有实际分红，不应承担抽逃出资的责任。2.实际股东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根据百发公司的验资报告，公司注册成立以及增资扩投时，相关资金均已到位，潘剑全权负责增资事宜，办理并使用了王文斌的个人卡，增资的资金未被抽逃，而是用于公司经营。3.百发公司目前有5000余万元的债权未收回，尚不具备要求三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条件。
为支持其上诉请求，王文斌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江苏淮海会计师事务所南京分所《企业实收资本专项审计报告》淮宁（2010）检第133号（无原件）；
2.江苏中天华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华夏会检（2013）1－075号；
3.2010年6月18日致南京雄州石化机械厂的企业询证函（无原件）；
4.2010年6月24日致南京欣南食品有限公司的企业询证函（无原件）；
5.2012年12月24日致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下关支行的银行询证函。
以上证据拟证明百发公司注册资金5000万元仍在公司账面，公司负债少、债权多，证据1中的第三项内容表明，截止2010年6月24日百发公司与公司股东或出资人及其关联方无其他往来情况，也即没有发生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
上诉人张志国、徐林友认可王文斌以上举证。
被上诉人隆盛公司答辩称：1.工商登记资料记载三上诉人是百发公司的股东，三上诉人均是以百发公司股东的身份向潘剑转让百发公司的股份。2.2009年11月3日百发公司增资4000万元，次日，又分别以还款的名义将增资款返还至增资股东的个人账户，属于典型的抽逃出资行为。3.一审法院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判令三上诉人承担的是补充赔偿责任，就是在百发公司的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才发生的。百发公司目前对外是否享有债权，并不影响三上诉人民事责任的承担。综上，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卢丛华同意三上诉人的意见。
被上诉人隆盛公司及原审被告卢丛华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原审被告百发公司、潘剑、王宇未发表答辩意见，亦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庭审中，当事人的质证意见：隆盛公司对证据1、3、4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因为王文斌不能提供证据的原件，对证据2、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在证据1、2中，出具报告的会计师事务所均已说明相关报告“仅供2009年度工商年检使用，如委托方或第三方使用本报告不当造成后果，与会计师事务所无关”，故对王文斌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且相关审计报告的内容也不能证明百发公司的股东已经补足被抽逃的4000万元增资款。原审被告均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因王文斌不能提供证据1、3、4的原件供法院核对，对其提交的证据复印件的真实性，隆盛公司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证据1、3、4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就证据2、5的真实性，隆盛公司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2013年5月13日，江苏中天华夏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华夏会检（2013）1－075号《审计报告》，言明该所审计了后附的百发公司财务报表出具的该报告，财务报表包括2012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2012年度的利润表和相关附注；由百发公司管理层负责按照企业执行的会计政策、会计估计编制的财务报表并负责设计、执行和维护必要的内部控制，以使资产负债表不存在由于舞弊或错误导致的重大错报；并强调本报告仅供百发公司工商年检时使用，因使用不当造成的后果与本会计师事务所及注册会计师无关。资产负债表载明2012年12月31日百发公司股本5000万元、资产总计51796814.88元、负债和股东权益总计51796814.88元；资产总计中存出保证金16068906.82元，其中工商银行下关支行金额为3715898.12元，排名第一。而在2012年2月，该行回复百发公司的银行询证函，载明截止2011年12月31日，百发公司在该行的存款保证金账户余额为33136668.50元。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的争议焦点为：1.百发公司的增资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2.三上诉人作为百发公司的名义股东基于抽逃出资应否对百发公司欠付隆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或相应的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1.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将其出资转出……。本案中，百发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表明，2009年11月百发公司的增资股东潘剑、王宇、王文斌、卢丛华的个人账户分别缴足增资款项至百发公司的验资账户并通过验资。而百发公司银行账户往来明细显示相关增资款在通过验资后即以“还款”的名义返回至各个人账户。在没有证据证明相关股东与百发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前述行为已经构成股东抽逃出资。在没有证据证明返还的增资款项又回流到百发公司用于经营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被抽逃的出资尚未被补足。尽管王文斌在二审诉讼中提供了华夏会检（2013）1－075号《审计报告》，因江苏中天华夏会计师事务所已经言明该报告是对百发公司管理层提供的财务报表的审计结果，由百发公司管理层承担财务报表无重大错报的责任。现三上诉人均主张百发公司的实际股东是潘剑，案涉增资事宜由潘剑负责，而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潘剑、王宇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该两人并未提出上诉，应视其服判，故本院对百发公司管理层当初向江苏中天华夏会计师事务所提供的财务报表的真实性难予采信。且会计师事务所强调该报告仅供百发公司2013年度工商年检使用，现王文斌将其作为证据提供给本院，已经超出会计师事务所自愿承担责任并允许使用该审计报告的范围。综合这两点理由，本院对王文斌依据该证据所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支持。
2.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隆盛公司作为百发公司的债权人，向潘剑、王宇、王文斌、卢丛华提出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即为此。至于百发公司账面资产的状况或者此前对外享有债权的数额，并不影响相关股东案涉民事法律责任的承担。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隆盛公司向徐友林、张志国提出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即为此。徐友林、张志国分别从王宇、卢丛华处受让百发公司的股份，之后又分别全部转让给潘剑，该两人受让股份时未支付对价，转让股份时未收取对价，而王宇、卢丛华已被认定为抽逃出资，故可以认定徐友林、张志国应当知道其所受让的股份存在瑕疵，应分别对王宇、卢丛华的民事法律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三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卢丛华均主张自己仅系百发公司的名义股东，不应承担抽逃出资的责任，与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悖，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无误。王文斌、张志国、徐林友的上诉请求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王文斌、张志国、徐林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丽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