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2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市新兴汽车销售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厦门西路26号。
法定代表人张其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林永兵，江苏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宇刚，男，1975年7月15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5041975********，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娄江新村**幢***室。
委托代理人谢群山，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庆旺，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安市新兴汽车销售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宇刚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4）姑苏商初字第01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兴公司一审诉称：新兴公司、李宇刚双方就李宇刚为新兴公司申请淮安福特4S店提供居间服务于2013年3月15日签订了居间合同，根据合同约定，李宇刚有义务为新兴公司申请淮安福特4S店提供服务以促使申请成功，合同中也对李宇刚的报酬做了约定。新兴公司、李宇刚双方又于2013年5月15日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对居间报酬做了修改，约定李宇刚应于签订协议的两个月内拿到品牌授权，否则李宇刚应将收取的20万元居间费用退还给新兴公司。新兴公司于2013年5月17日向李宇刚支付了20万元居间费用，但至今李宇刚也未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并自己确认失败。后新兴公司多次向李宇刚交涉要求退还20万元居间费用，但李宇刚予以拒绝，故新兴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李宇刚退还居间费用20万元及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倍自2013年7月18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李宇刚一审辩称：新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对新兴公司提及的补充协议，李宇刚未签署也不知情，请求法院驳回新兴公司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15日，新兴公司（作为委托方、甲方）与李宇刚（作为居间方、乙方）签订《居间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其申请淮安福特4S店事宜提供咨询服务、信息披露、订约机会、协助甲方制作申请材料、与品牌厂方进行沟通等与促成交易有关的服务，努力帮助甲方完成合同项目之品牌申请任务……四、本合同所称之居间报酬为乙方履行本合同而由甲方支付之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居间（中介）服务费用、咨询费用及代理费用等。本合同之居间报酬总额为人民币贰佰陆万元整，分期支付：1、首期费用人民币柒拾万元整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该包括前期差旅费、调查费、向第三方咨询费等。2、待甲方接到品牌厂方来人考察面试通知之日一个月内，甲方须即向乙方支付人民币玖拾万元整。3、甲方或其为合同项目之需所注册的公司通过品牌厂方评审并接到品牌厂方通知签订意向合同之日，双方确认乙方已全面履行本合同，甲方须即向乙方支付人民币壹佰万元整。4、若本合同项目的目的未能实现，乙方为该项目所花费的费用由甲方承担费用中的贰拾万元，乙方无须退还，其余款项退还甲方……本合同自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如六个月内品牌没申请下来，此合同自动取消”。后双方一致签字确认将该条款中的“六个月内”改为“一年内”。
2013年5月17日，新兴公司向李宇刚的账户内转账支付20万元。
双方一致确认，截止本案诉讼期间，新兴公司仍未取得福特4S店品牌授权，双方居间合同所约定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宇刚是否应向新兴公司返还新兴公司支付的款项，如应返还，应返还多少。
新兴公司认为李宇刚应对新兴公司支付的20万元全额返还，并提供了《补充协议》一份作为证据。该《补充协议》由新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其文在甲方处签字，“李宇刚”在乙方处签字，案外人梁吉忠在证明方处签字。内容为：“一、双方协商针对2013年3月15日所签订的居间协议第四点居间报酬进行变更，原第四条协议取消。二、双方协商现变更为品牌授权到位，甲方将一次性支付乙方居间报酬费用贰佰陆拾万圆整，其中含2013年5月17日前支付的居间费用贰拾万圆整。三、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即2013年5月17日前支付乙方贰拾万元整的居间费用。四、乙方在签订协议的两个月内拿到品牌授权。五、如乙方在规定的时间内，未拿到品牌授权，乙方将居间费用贰拾万圆整支付给甲方。六、其他协议原居间合同保留。”
李宇刚对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其从未签订过该补充协议，之前也未见过，并对此《补充协议》上“李宇刚”的签字申请了笔迹鉴定。
经原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该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认为：该《补充协议》上“李宇刚”不是本案李宇刚所写。
新兴公司、李宇刚对该鉴定结论均没有异议。
新兴公司补充提供以下证据证明该《补充协议》是李宇刚知情并同意的：1、证明梁吉忠在该补充协议的复印件加注文字“我当时所签订的是属实的，是我本人签的字”并签字；2、李宇刚于2014年1月27向张其文发送的短信息，内容为对一份《情况说明》所拍照片，该《情况说明》内容为：“针对2013年5月15日李宇刚和张其文签订的补充协议，且梁吉忠作为证明方，作如下说明。2013年5月15日李宇刚和张其文签订了针对2013年3月15签订的居间合同的补充协议，李宇刚在签订合同作积极履行合同的各项要求……特此说明”落款处的“当事人”处无人签字，“证明人”处梁吉忠签字并注明“情况属实”。
原审法院要求新兴公司通知梁吉忠出庭作证，新兴公司表示梁吉忠不愿意出庭作证。
李宇刚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认为梁吉忠书写签字的内容是证人证言，且只能证明梁吉忠本人在补充协议上签字，不能证明李宇刚的签字是真实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当时李宇刚向张其文发送该条短信的背景是，当时梁吉忠找到李宇刚留下该情况说明要求李宇刚签字，李宇刚查看后发现与事实不符，就没有签字确认，当时梁吉忠已经离开，李宇刚就对此《情况说明》拍照后发给张其文询问其是什么。
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证据1，在梁吉忠本人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法院无法查实梁吉忠的签字及内容的真实性，且梁吉忠所加注的文字只说明其本人的签字属实，未对李宇刚对此补充协议是何意见进行说明。对于证据2，虽然李宇刚向张其文发送的《情况说明》照片中提及了补充协议，但发送该照片的同时并无其他文字说明发送的目的，李宇刚对发送短信原因作了说明，梁吉忠本人未到庭说明情况，李宇刚也并未在此《情况说明》上签字确认，在该《补充协议》已被证明并非李宇刚签字的情况下，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仅凭此短信不能证明李宇刚对该《补充协议》是知情且同意的。故原审法院对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李宇刚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明李宇刚在履行居间合同业务期间支付了费用且在事前取得了新兴公司的认可：
1、双方的短信往来记录，其中2013年4月24日的短信内容为“张总!今天晚上回苏州!……还需要去重庆与大领导说一下!”；2013年5月10日的短信内容为“……张总，这个事做与不做你自己定吧……”；2013年5月17日的短信内容为“你发的申请我已全部修改完毕!现去做正式申请报告!明天邮寄给您……”；2013年6月14日的短信内容为“昨天晚上福特的朋友打电话给我，目前淮安市场申请的单位好几家，竞争很激烈，对我们的申请目前初步打分为第三位，主要是之前申请反复导致失分……目前让我们谨慎考虑是否继续进行，目前的把握是50对50。我这边不敢乱作决定，请张总给予明确答复（目前费用尚未给予，只是些路费、餐费及小礼品约3万8左右，如果张总决定进行，有可能导致这整费用全部拿不回来）”对此张其文回复“做”。2014年6月17日的短信内容为“我今天从重庆回来……我已完成您的指示，把您打给我的费用全给了!”2013年8月29日短信内容为“……那还多三千多我打到您卡上，您把卡号发给我吧!”证明李宇刚在积极办理居间事项，过程中一直向新兴公司汇报，新兴公司对需要产生费用是知情且同意的。
2、《长安福特淮安新兴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商业计划书》一份，证明李宇刚为促成居间事项根据新兴公司提交的信息制作了申报材料，并最终未能拿下品牌授权的原因在于新兴公司。
新兴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李宇刚的观点。新兴公司认为其是在存在补充协议的基础上才向李宇刚交付了20万元。李宇刚的确为新兴公司制作了申报材料，但不能证明申请没有成功是新兴公司的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应根据新兴公司、李宇刚签订的《居间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新兴公司、李宇刚在居间合同中对“居间报酬”中“首期费用人民币柒拾万元整”包括“前期差旅费、调查费、向第三方咨询费等”的约定，可见该“居间报酬”本身包含居间费用的性质，同时明确“若本合同项目的目的未能实现，乙方为该项目所花费的费用由甲方承担费用中的贰拾万元，乙方无须退还”，新兴公司也确认当时李宇刚告知其有20万元的风险，新兴公司同意承担；结合双方在短信联系中，李宇刚向新兴公司也反复提示风险，并告知继续进行将导致费用无法收回，征询其是否继续，而新兴公司明确表示要继续进行；加之新兴公司、李宇刚双方本身就是从事汽车销售行业的从业者，可见新兴公司对于李宇刚从事此居间活动需要花费费用且存在风险是明知的。新兴公司、李宇刚之间的短信联系和李宇刚制作的申报材料也显示李宇刚的确为此居间活动做了工作；虽然李宇刚未提供具体费用的证据，但双方的短信联系显示李宇刚已经花费了相关费用，新兴公司对此也是知情的。因此，在居间合同有明确约定，且合同履行中李宇刚在取得新兴公司确认后对外支付了费用的情况下，新兴公司再要求李宇刚返还费用实际等于要求居间人自行承担已花费的费用，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李宇刚称实际花费为19万余元，自认尚余3500元，该院认为根据合同法规定，居间合同未达成的居间人无权收取居间报酬，故剩余的款项李宇刚应返还新兴公司，且李宇刚在之前的短信往来中也作出了不同于居间合同约定的自愿返还的表示，因此剩余3500元应返还新兴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宇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淮安市新兴汽车销售维修有限公司支付3500元。二、驳回淮安市新兴汽车销售维修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淮安市新兴汽车销售维修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3360元，由淮安市新兴汽车销售维修有限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李宇刚（李宇刚同意其预交的鉴定费3360元由新兴公司向其直接支付，由新兴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宇刚支付）。
上诉人新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纠正。1、原审判决对2013年5月15日的《补充协议》不予认定是错误的。首先，新兴公司打款20万元及打款时间与《补充协议》的约定完全吻合，李宇刚未举证新兴公司为何向其支付20万元，而非《居间合同》约定的70万元。其次，李宇刚于2014年1月27日向新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其文发送的彩信表明《补充协议》是客观真实的，李宇刚向新兴公司发送彩信的目的在于其想借梁吉忠说出不想退还20万元的理由。第三，梁吉忠确认了《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再结合梁吉忠出具的情况说明，足以证明《补充协议》是客观存在的。2、《居间合同》约定，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由新兴公司承担李宇刚所花费的费用中的20万元，李宇刚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居间合同所实际花费的费用，原审判决以李宇刚单方发送的短信内容及推定来认定应当实际发生的费用，显然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原审判决将居间合同实现合同目的后的报酬解释为费用，令人费解，李宇刚将梁吉忠的情况说明以彩信形式发送给新兴公司，该情况说明已成为书证，而非证人证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以客观事实为依据，主观推论，违反民事诉讼基本原则，且新兴公司测谎申请而被拒绝，剥夺了当事人正当的诉讼权利。另外，李宇刚自认知道新兴公司从正当途径是申请不到福特4S店的，显然李宇刚一开始就对新兴公司存有主观恶意，本案的居间合同也应为无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新兴公司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李宇刚辩称：新兴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实际上双方并未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补充协议》原件进行了鉴定，从科学的角度证实了该协议并非李宇刚签署。新兴公司对此鉴定结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也就是说新兴公司承认《补充协议》不是李宇刚签署。涉及梁吉忠的两份证据，一份是其在《补充协议》上的补充签署，只能证明其本人签署的真实性，并不能证明整个《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另梁吉忠在情况说明中的陈述证明《补充协议》的存在，该情况说明性质属于证人证言。这两份证人证言均没有证人出庭质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此外，新兴公司也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对于20万元，新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其文在一审时明确向法庭陈述在签订合同前双方对20万元的风险有过明确的协商，并且知道这20万元是不退的，可见其对风险的明确认知。原审时李宇刚已经详细的陈述了钱款去向及用途，并且提供证据证明了这些费用是李宇刚在向新兴公司汇报，新兴公司知情并同意后支出。
关于适用法律方面，居间合同第四条第一款对“居间报酬”进行了定义，并对首期费用进行了定义，即前期差旅费、调查费、向第三方咨询费等，这些定义是合同双方出于意思自治的合意。本案的合同中的居间报酬与合同法上的居间报酬内涵不同。在有约定从约定的原则下，原审法院认定合同中的居间报酬有费用性质是对双方合意的确认，并不存在对居间合同的法律性质进行解释的情况。对于测谎申请，目前测谎结果不是我国法律规定的合法证据形式，原审法院没有采纳符合法律规定。新兴公司认为居间合同因为存在恶意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李宇刚也并未存在恶意，是新兴公司找李宇刚帮忙，李宇刚有人脉和经验。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居间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虽然新兴公司提供了《补充协议》以证明双方对《居间合同》的部分约定进行了变更，但李宇刚对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经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也确认该《补充协议》上“李宇刚”的签字不是李宇刚所写。且新兴公司提供的梁吉忠确认情况及李宇刚短信中有《情况说明》的照片，并不能足以证明李宇刚对《补充协议》内容予以确认。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应根据《居间合同》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并无不当。结合《居间合同》中对居间报酬组成内容的约定、新兴公司向李宇刚支付的20万元款项以及双方的短信内容，可以认定新兴公司对李宇刚从事本案所涉居间活动需要支出费用是明知的，且李宇刚已在为此开展了居间活动，并且在李宇刚向新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提示风险后，新兴公司仍确认继续开展业务，可以认定李宇刚为居间活动所进行的花费是得到了新兴公司的确认。而且《居间合同》中亦明确约定，若合同项目的目的未能实现，李宇刚为该项目所花费的费用由新兴公司承担费用中的20万元，李宇刚无须退还。上述约定说明该20万元的费用直接由新兴公司承担，为一次性包干约定，新兴公司并未要求对费用支出明细进行审查。因此，新兴公司要求李宇刚退还居间费用20万元及支付利息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未准许新兴公司提出的测谎申请，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新兴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剥夺其诉讼权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新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上诉人新兴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宏忠
审 判 员 蒋毅颖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邹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