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2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英。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锦程。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吴伯华，江苏常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郑新，江苏常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亚芳。
委托代理人姜佳，江苏红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丽英、杨锦程与被上诉人赵亚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了（2015）武前民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陈丽英、杨锦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赵亚芳诉称，陈丽英、杨锦程系母子关系。陈丽英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4年3月1日向赵亚芳借款80万元，利息为月息1.7分。2014年3月22日，陈丽英又借款20万元，利息为月息1.7分。均由陈丽英出具借条各一份。借款发生后，陈丽英偿还了部分本息，同年5月10日，杨锦程对上述借款中的50万元作了连带责任保证。现经催要无果，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决陈丽英归还借款本息622369.77元（利息计算至2014年7月14日止），并由陈丽英继续承担该款自2014年7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期间按月利率1.7%计算的利息。杨锦程对上述债务中的5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陈丽英、杨锦程共同辩称，两份借条属实，但借款发生后，已归还了较多的款项，至于赵亚芳诉请的本息622369元，不知是如何计算得出。杨锦程对借款500000元作保证是事实，另外，双方已达成停止收取借款利息的约定，赵亚芳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赵亚芳为支持自己的诉请，向原审法院提交以下几组证据：
1、2014年3月1日由陈丽英作为借款人出具的借条一份：“今借赵亚芳承兑捌拾万元整，已还叁拾玖万元正，利息月息1.7分，陈丽英”。及票面金额为8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一份；
2、2014年3月22日由陈丽英出具的借条一份：“今借赵亚芳现金200000元正，利息月息1.7分，陈丽英”。及同日，由赵亚芳通过银行卡转账给陈丽英200000元的汇款凭证一份；
3、2014年5月10日，由赵亚芳作为甲方与陈丽英作为乙方签订的抵押协议一份，该协议中，杨锦程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自愿为赵亚芳所负债务中的500000元作连带责任保证。
赵亚芳将以上三组证据用以证明陈丽英向其借款、杨锦程为其中借款50万元作连带责任保证的事实。
陈丽英、杨锦程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
陈丽英、杨锦程对赵亚芳提交的三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在赵亚芳提供80万元的承兑汇票复印件上明确注明了归还款项的事实：4月5日归还100000元；4月10日归还290000元；6月20日归还7000元；7月12日归还30000元；7月15日归还20000元。其次，根据抵押协议的第7条约定：从签订本抵押协议之日起，赵亚芳停止收取利息。所以，赵亚芳在本案中自2014年5月10日起即不再向借款人收取借款利息。
经庭审举证、质证，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是：
2014年3月1日，陈丽英以缺少周转资金为由，向赵亚芳借款800000元，同日，由赵亚芳将一份票面金额为8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陈丽英。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1.7%。同月22日，陈丽英又向赵亚芳借款200000元，约定利息为1.7%。同日，由赵亚芳通过银行卡转账的方式汇款给陈丽英借款200000元。上述两笔借款发生后，陈丽英分别于2014年4月5日归还赵亚芳款项100000元（银行转账）；4月10日归还290000元（银行转账）；6月20日归还7000元；7月12日归还30000元（承兑）；7月15日归还20000元（现金），上述五次还款合计447000元。2014年5月10日，由赵亚芳作为甲方与陈丽英作为乙方签订抵押协议一份，该抵押协议载明：因乙方借甲方人民币146万元，现短时间内乙方无法归还甲方，现乙方陈丽英将儿子杨锦程名下，在常州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前黄瑞景花园6-102牌号的一套商住混合房，面积146.86平方米抵押给甲方；本乙方准备以100万元抵押给甲方，但由于后续购房款付款方式无法确定，甲、乙双方协商，先抵押50万元。陈丽英之子杨锦程自愿为母亲还债，杨锦程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金额为50万元。该抵押协议第5条约定：如后续购房款付款方式能协商成功，本抵押协议应重新签订，签订后在甲方手中的租赁合同，甲方应交给乙方，租赁合同废除；第6条约定：和伟业公司协商成功也好，退房也好，此抵押协议要重新签订；第7条约定：从签订本抵押协议之日起，甲方停止收取乙方的利息（146万元之息）。杨锦程作为保证人也在该抵押协议的保证人处签字。诉讼中，赵亚芳明确表示，其与陈丽英还存在其他借贷的事实，但本次诉讼针对的是上述两笔借款计100万元。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是：一、自2014年5月10日的抵押协议签订后，陈丽英是否还应支付借款利息？二、陈丽英五次归还的款项是归还的本金还是利息？
针对争议的焦点一，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双方签订抵押协议，一方面赵亚芳为保证其债权尽快实现，部分债务由杨锦程作担保，另一方面，杨锦程能退还购房款用以归还借款，故从抵押协议的第5条至第7条约定：“如后续购房款付款方式能协商成功，本抵押协议应重新签订，签订后在甲方手中的租赁合同，甲方应交给乙方，租赁合同废除；和伟业公司协商成功也好，退房也好，此抵押协议要重新签订；从签订本抵押协议之日起，甲方停止收取乙方的利息（146万元之息）”的内容来分析，甲方停止收取利息是附有附件的。但从该抵押协议签订后，陈丽英既未支付退房款用以归还借款，也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等，故赵亚芳在本次诉请中明确要求陈丽英按原借条上载明的利率计算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针对争议的焦点二，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本案中，陈丽英归还赵亚芳款项时，未有明确约定归还的是本金或是利息，且每次归还的数额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故依照陈丽英每次还款的时间节点、还款的数额，按先归还利息，如有多余再抵充主债务的顺序予以确定陈丽英归还的利息与主债务的数额。根据上述计算方法，经计算，确定陈丽英的五次还款447000元中，归还2014年7月15日前的借贷利息为53959元，归还借贷本金的为393041元，故尚有借贷本金606959元未归还。
综上所述，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陈丽英向赵亚芳借款后，未能按约定归还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造成本纠纷，陈丽英负全部责任。陈丽英尚应继续归还赵亚芳借款本金606959元，并承担该款自2014年7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7%计算的利息。杨锦程对借款中的500000元自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保证的方式、保证范围明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赵亚芳诉请要求杨锦程对上述主债务中的50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丽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归还赵亚芳借款本金606959元，并承担该款自2014年7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借贷利率月息1.7%计算的利息。二、杨锦程对上述借款本金中的500000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保证人杨锦程履行了保证义务，则杨锦程有权向主债务人陈丽英追偿。三、驳回赵亚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合计10820元，由赵亚芳负担218元，陈丽英负担10602元。
上诉人陈丽英、杨锦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基于80万元承兑汇票的借贷关系无效，上诉人无需支付由此产生的利息。银行承兑汇票不能由个人持有，被上诉人将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上诉人的行为，违反国家有关金融法规，应视为无效。由此可以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于出借80万元承兑汇票的利息约定也应属无效。2、2014年5月10日，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抵押协议中146万元借款是对此前全部借款的结算，应当包括本案所涉借款100万元，被上诉人诉称100万元借款外还有其他借款，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3、借款无需计算利息。抵押协议约定：从签订抵押协议之日起，甲方停止收取乙方的利息（146万元之息）。既然双方经过了结算（截止2014年5月10日双方之间的借款总额为146万元，该146万元包括全部的借款及结算的利息），那么被上诉人就不应再单独以100万元（80万元、20万元）的借条来起诉。另外，既然一审法院认定了该抵押协议的有效性，那么停止收取利息的条款也同样有效，故从2014年5月10日起借款不应再计算利息。4、2014年6月20日至2014年7月1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款57000元均为归还的借款本金。5、上诉人杨锦程是对146万元中的50万元进行的担保，并未对本案所涉的借款提供保证。现被上诉人仅对100万元借款进行起诉，一审也未对146万元借款进行审理，故上诉人杨锦程不需要承担保证责任。法院应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杨锦程的起诉。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依法径行改判。
被上诉人赵亚芳答辩称，一、本案上诉人陈丽英与被上诉人赵亚芳之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双方有借款合意，被上诉人也全部履行了交付款项的义务（80万元承兑汇票，20万元现金转账），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还款义务。1、80万元的承兑汇票已为上诉人陈丽英使用，上诉人既然享受了80万元的票据利益，就应当承担偿还该80万元借款的义务。并且，承兑汇票在实践中可背书流转，允许在当今社会中流通，法无明文禁止性规定。2、本案讼争的借款金额为100万元，一审庭审时双方都予以确认，涉及双方其他借款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被上诉人无需举证。3、双方在本案所涉两次借款时约定上诉人陈丽英按月利率1.7%的标准支付利息给被上诉人。利息以及利息与本金的偿还顺序问题一审判决说理明确细致，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4年5月10日签订的“抵押协议”中约定了两种担保方式，一是抵押担保；二是上诉人杨锦程对146万元借款中的5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保证的方式和保证范围明确，符合法律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时要求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于理于法有据。本案讼争标的606959元系146万借款的组成部分，当事人可选择全额主张，也可选择部分主张。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基于80万元承兑汇票的借贷关系是否有效？2、2014年5月10日后，上诉人是否应当继续承担借款利息？3、本案中，上诉人杨锦程是否应当在50万元限额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双方无争议的事实，2014年3月1日由陈丽英作为借款人向赵亚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赵亚芳承兑捌拾万元整，已还叁拾玖万元正，利息月息1.7分，陈丽英”。且赵亚芳已将票面金额为8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陈丽英；后陈丽英将8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贴现。现陈丽英主张银行承兑汇票不能由个人持有，赵亚芳向其交付80万元承兑汇票的行为违反国家有关金融法规，该部分借贷关系无效，但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从双方签订的抵押协议来看，第7条约定：从签订本抵押协议之日起，甲方停止收取乙方的利息（146万元之息）。该条款约定明确，且根据通常理解并无两种以上解释，按照该约定，自2014年5月10日后，陈丽英无需继续承担借款利息。原审法院将抵押协议第5条“如后续购房款付款方式能协商成功，本抵押协议应重新签订，签订后在甲方手中的租赁合同，甲方应交给乙方，租赁合同废除”、第6条“和伟业公司协商成功也好，退房也好，此抵押协议要重新签订”认定为第7条甲方停止收取利息的条件，属认定事实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本案中，陈丽英归还赵亚芳款项时，未有明确约定归还的是本金或是利息，且每次归还的数额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故依照陈丽英每次还款的时间节点、还款的数额，按先归还利息，如有多余再抵充主债务的顺序予以确定陈丽英归还的利息与主债务的数额。根据上述计算方法，经计算，确定陈丽英的五次还款447000元中，归还2014年7月15日前的借贷利息为30407元，归还借贷本金的为416593元，故尚有借贷本金583407元未归还。关于争议焦点3，抵押协议载明：因乙方借甲方人民币146万元，现短时间内乙方无法归还甲方，现乙方陈丽英将儿子杨锦程名下，在常州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前黄瑞景花园6-102牌号的一套商住混合房，面积146.86平方米抵押给甲方；本乙方准备以100万元抵押给甲方，但由于后续购房款付款方式无法确定，甲、乙双方协商，先抵押50万元。陈丽英之子杨锦程自愿为母亲还债，杨锦程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金额为50万元。杨锦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债务为146万元。现债权人仅就146万元中的部分债权起诉，系债权人对其债权的自由处分，因杨锦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债权人有权在此次诉讼中要求杨锦程在50万元的限额内承担保证责任。综上，原审认定陈丽英于2014年5月10日之后的还款仍有部分系归还的利息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陈丽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归还赵亚芳借款本金583407元；
二、杨锦程对上述陈丽英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其承担的责任范围以500000元为限。如保证人杨锦程履行了保证义务，则杨锦程有权向主债务人陈丽英追偿；
三、驳回赵亚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诉讼保全费2020元，合计10820元，由赵亚芳负担1738元，陈丽英、杨锦程负担9082元（该款项赵亚芳已预交，陈丽英、杨锦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将应负担的9082元迳付赵亚芳）。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陈丽英、杨锦程负担7386元，被上诉人赵亚芳负担1414元（该款项陈丽英、杨锦程已预交，赵亚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将应负担的1414元迳付陈丽英、杨锦程，本院不再退还）。其余上诉案件受理费8800元，本院依法退还陈丽英、杨锦程。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锦
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
代理审判员 吴功华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浦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