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1民终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小明。
委托代理人王笃清，扬中市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庆余。
委托代理人黄龙，江苏民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婷。
委托代理人孙敏，江苏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小明因与被上诉人姚余庆、姚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扬中市人民法院（2015）扬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小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笃清，被上诉人姚余庆及其委托代理人黄龙，被上诉人姚婷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敏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21日，高小明通过银行转账出借给镇江正汉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泵业公司）269万元，当日高小明姐姐高美华通过银行卡转给泵业公司会计何琳7万元。泵业公司及姚庆余向高小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高小明300万元。泵业公司于2014年6月5日偿还借款170万元，尚有130万元未还。姚庆余于2014年6月6日向高小明出具还款协议载明：关于5月21日借高小明300万元之事，已于6月5日还170万元，剩余130万元还款计划如下：一、6月8日前还款30万元，二、6月12日还款100万元。此后泵业公司偿还部分借款，尚有100万元未还。2014年6月12日姚庆余、姚婷向高小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高小明100万元。泵业公司提供还款220万元证据，高小明认可。高小明认为姚余庆、姚婷尚欠80万元未还，遂起诉要求归还。庭审中，泵业公司认为出具借条300万元，但实际收到276万元，并约定借款期限15天，月利息0.16元，其中24万元是高息。高小明反驳称，出具借条前一天即2014年5月20日，用现金给付姚庆余24万元，次日即2014年5月21日姚庆余出具300万元借条，借款期限15天，没有约定利息。高小明就24万元现金交付未提供证据证实。庭审中，姚庆余、姚婷提出2014年6月12日出具的100万元借条不包含在上述300万元之中，系新的借款合意，且高小明没有实际交付，请求驳回高小明的诉讼请求。2014年6月20日，姚婷与高小明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将位于扬中市三茅街道滨江村勤丰小区318号房屋设定抵押权，抵押权人为高小明、ＸＸ，债权数额为100万元，并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
原审法院认为，泵业公司及姚庆余于2014年5月21日向高小明出具300万元借条，不仅有高小明转账269万元转账凭证，还有高小明姐姐高美华转款7万元转账记录证实，二次转款给泵业公司，该借条落款处有泵业公司印章，应当认定系泵业公司借款，姚庆余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系职务行为。借条虽载明300万元，但二次转款仅276万元，还有24万元高小明未提供证据证实系现金交付，应认定实际借款276万元。高小明认为借款无利息，与常理不符合。泵业公司及姚庆余反驳认为借款有利息，借款期限15天，月利率16%，按年利率计算为192%，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按规定借款利率不超过年息24%，经计算借款15天利息为2.76万元。高小明认可泵业公司已偿还220万元，尚有56万元未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姚庆余、姚婷应当偿还本金58.76万元，并承担从高小明主张权利之日起的利息，即从2014年8月21日起诉之日起计算，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于姚庆余、姚婷提出2014年6月12日100万元借条，高小明并未交付系新的借款合意。但姚庆余、姚婷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没有借得100万元情况下出具借条与常理不相符，且姚婷还用房产作抵押。综合本案借款情况，该100万元并非新的借款合意，系300万元借款中未还部分。鉴于姚庆余、姚婷均以个人名义出具，应认定系债务转移，姚庆余、姚婷应当承担偿还责任。该借条未加盖泵业公司印章，姚庆余在该借条上签字，不能认定系职务行为。姚庆余、姚婷应当偿还58.76万元，并支付自本案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姚婷自愿用房产作抵押并办理他项权证，不违反法律规定，房屋抵押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原审法院判决：姚庆余、姚婷向高小明偿还58.76万元，支付自2014年8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该利息参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高小明就姚婷抵押的房产优先受偿。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高小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将24万现金交付给姚庆余，不仅有姐姐高美华取款凭证，还有何长廷、陈月芳、ＸＸ、高琴娣在场证实，一审法院未认定该24万元现金交付错误。2、对利息双方作了口头约定，但未明确具体数额，一审中上诉人并未声称没有利息。一审法院未计借期期满后2014年6月6日至8月21日间的利息没有依据，应当计算而不计算属事实认定错误。3、即使从2014年8月21日计算利息，但一审法院确定的利率标准也是错误的。根据最高法院的规定，应当保护不超过年24%的利率，而一审法院却以《民诉法》规定的违约金标准计算，退一步说，即使按违约金标准也应当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姚庆余二审答辩称：1、上诉人没有交付24万元现金，且上诉人对交付现金事实前后陈述矛盾，先说2014年5月20日出具借条，后交付现金和转账，而又说在5月21日转账的同时交付现金。2、上诉人对利息陈述亦前后矛盾，在一审庭审中说对利息未作约定，是无息借贷，而在此次上诉时说对利息作口头约定，但未明确具体数额。上诉人违反了诉讼诚信原则。3、对2014年6月12日出具的100万元借条，一审认定是债务转移，而被上诉人认为是属于一个新的借贷关系，与前面借条无关。因为该100万元只有借贷合意，而无款项交付，借贷关系不成立，从而为该100万元借款设立的担保合同也不成立，上诉人高小明无权就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
被上诉人姚婷答辩称，其同意姚庆余的答辩意见，另外补充关于利息问题，上诉人诉称应是主张之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被上诉人认为本金和利息均应向泵业公司主张。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以下事实：2014年6月12日，因泵业公司及姚庆余所借300万元尚欠100万元未还，姚庆余与高小明商定到扬中维景酒店协商还款之事，应高小明要求姚庆余就该100万元欠款必须提供担保，姚庆余打电话给女儿姚婷提供担保，姚婷到维景酒店写下100万元借条后，姚庆余在上面签字，后高小明将300万元借条还给姚庆余。2014年6月12日，姚婷用房产为100万元借款作抵押与高小明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
二审中就24万元现金交付问题，本院向高美华、陈月芳作调查，高美华述称：借款那天高小明打电话给我让我取钱，我取了钱，因跨行取款我付了50元手续费。我将钱拿到高小明办公室共13万元，高小明让我给姚总，我让姚总点一下，姚总未点。在场的有我弟弟高小明、弟媳、姚总，还其他一些人我不认识。我放下钱就走了。陈月芳述称：我与高小明是邻居，有空就到他办公室玩，他姐姐拿钱过来时，我正好在他办公室玩，他们谈的事情我不清楚，后来他姐姐把钱用袋子装了放到桌子上，我看到他们有事，我就走了。那天有高小明、她姐姐、还有他老婆，还有其他人在。
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供新证据。认定本案事实有借条、还款协议、银行转账凭证、现金缴款单、房屋抵押合同及他项权证及双方在一、二审中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1、是否有24万元现金交付。2、利息计算是否正确。3、姚婷是否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泵业公司及姚庆余向高小明借款300万元，有借条及银行付款凭证为证，双方对借款数额无争议，其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予确认。虽然在借条落款处有泵业公司盖章和姚庆余签名，但姚庆余签名并未明确是泵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且所借款项进入姚庆余个人银行卡，未转入泵业公司账户，应认定泵业公司与姚庆余为共同借款人。泵业公司及姚庆余在归还200万元后，姚庆余以自己名义承担剩余100万元还款责任向高小明出具借条，同时，姚婷自愿与姚庆余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并提供房产作担保，姚婷自愿承担父亲债务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姚庆余与姚婷向高小明出具100万元借条，是300万元借款未归还部分，并非是姚庆余与姚婷向高小明重新借款而出具的，该借条是债权债务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姚庆余与姚婷应当承担该借条未清偿部分的偿还责任。因该100万元借条产生的房屋抵押合同系从合同，并就房屋抵押办理了登记，亦合法有效，高小明依法对该房产享有抵押权，就100万元未清偿部分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24万元现金交付问题。姚庆余否认收到24万元现金。但高小明诉称，2014年5月20日，姚庆余在其办公室出具借条后当场交付24万元现金，并提供姐姐高美华从银行取款13万元的银行明细记录，当时在场人有何长廷、陈月芳、ＸＸ、高琴娣等人可以证明。二审中，高美华、陈月芳向本院证实现金交付经过。结合镇江和扬中地区当时过桥资金费用一般在月3分-4分之间，未发现有月1角6分利息。倘若有如此高昂的利息，姚庆余同时还向他人借款300万元，利息为3分，何不向他人多借300万元。况且，在一审时姚庆余陈述向高小明借款大约在8-10天左右归还，按此计算也扣不到24万元。只有将利息提高到月息1角6分，才能计算出借款15天，300万元正好是24万元。而交付现金巧合也是24万元，所以否认收到24万元似乎是一个合理的辩解。但300万元到期并未全部付清，尚有130万元欠款姚庆余出具还款协议时仅向高小明补偿2万元，与月息1角6分极不相符，也使高小明难以接受。因此，综合现有证据和还款相关事实，本院二审认定高小明向姚余庆交付了24万元现金。
关于利息问题。高小明与姚庆余经他人介绍达成借贷合意，形成借贷关系，按常理不可能不收利息，且姚庆余也认可有利息。一审中高小明称没有约定具体给多少利息，并非表示不要利息，因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利息标准，根据最高法院规定，受保护的利息标准不得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本案中，姚庆余没有提供支付利息的证据，本应从借款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至还清之日，但高小明起诉要求从主张之日起计算，可以认为之前的利息自愿放弃。但高小明的主张之日并非起诉之日，因为300万元借款至2014年6月6日尚未还清，还欠130万元，姚庆余出具还款计划，该计划上明确补偿2万元，应当视为利息，该利息系130万元至6月12日的利息。因此，应从2014年6月13日起以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因2014年6月13日及之后姚庆余分别还款，且未确定归还本金还是利息，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应认定先还利息，余额冲抵本金。经测算，自2014年6月13日起至2014年7月5日止，欠款本金为82.2744万元。因高小明仅要求姚庆余、姚婷偿还80万元及利息，该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照准。故姚庆余、姚婷应向高小明偿还80万元及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姚婷承担还款责任问题。对姚庆余尚欠高小明100万元未还姚婷明知，为帮父亲姚庆余解脱困境自愿承担还款责任，并用其房产作抵押。为此，姚婷向高小明出具借条，并办理房产抵押登记，在法律上形成了债务加入及抵押关系。因此，姚婷应当对100万元未清偿的余额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高小明提出24万元现金交付的理由充分，有高美华的银行取款凭证及证人证言及姚庆余陈述等证据相印证，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要求计算2014年6月6日至8月21日期间的利息，并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算，与其诉称不一，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原审法院对24万元现金交付未予认定不当，利息起算有误，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扬中市人民法院（2015）扬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
二、姚庆余、姚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高小明偿还欠款80万元，支付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高小明对姚婷抵押的位于扬中市三茅街道滨江村勤丰小区318号房产有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价款的优先受偿权。
四、驳回高小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24元，合计30048元，由姚庆余、姚婷共同负担。此款已由高小明预交，不再退还，由姚庆余、姚婷于履行债务时一并向高小明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开亮
代理审判员 李益成
代理审判员 戴晓东
二〇一六年四月五日
书 记 员 戴葩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