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前进中路252号。
诉讼代表人陶文清。
委托代理人李彩娟。
委托代理人丁师伟，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克云。
委托代理人钱顺顺，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彬彬。
法定代理人陆克云，系吴彬彬母亲。
委托代理人钱顺顺，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梦杭。
法定代理人陆克云，系吴彬彬母亲。
委托代理人钱顺顺，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孙中祥。
委托代理人卜贤生，北京市惠诚（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孙中武。
委托代理人卜贤生，北京市惠诚（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昆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及原审第三人孙中祥、孙中武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商初字第2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昆山支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彩娟、被上诉人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委托代理人钱顺顺、原审第三人孙中祥本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卜贤生、孙中武委托代理人卜贤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一审诉称：2011年12月5日，孙中武驾驶苏E×××××中型普通客车，在昆山市境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吴成牛当场死亡。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于2012年6月向昆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于2012年8月27日作出判决，判令人保昆山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孙中武、孙中祥继续赔偿359452.98元。判决生效后，孙中武、孙中祥未按判决内容履行，申请强制执行后，孙中武、孙中祥仍未履行。苏E×××××中型普通客车投保有人保昆山支公司限额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孙中武、孙中祥未向人保昆山支公司申请理赔。为此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人保昆山支公司赔偿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保险金359452.9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昆山支公司负担。
人保昆山支公司一审辩称：苏E×××××中型普通客车按家庭自用汽车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但事故认定书反映当时该车用于经营快递业务，属营业用车。保险车辆改变使用性质，且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被保险人没有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请求驳回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孙中祥、孙中武一审共同述称：孙中祥、孙中武与人保昆山支公司是保险合同关系，交通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现孙中祥、孙中武无力履行赔偿义务，人保昆山支公司应直接向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赔偿保险金。事发时车内仅装载几箱外购自用的快递物品，不能认定车辆是营业性车辆，请求支持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的诉讼请求。
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一审提交下列证据：1、（2012）昆民初字第1458号民事判决书；2、苏E×××××中型普通客车保险单。上述证据均用以证明诉称事实。
人保昆山支公司一审提交下列证据：1、事故认定书，用以证明事故发生时保险车辆内装有快递，系从事营运。2、保险条款，用以证明保险车辆危险程度增加时，被保险人有及时通知保险人的义务。3、投保单，用以证明人保昆山支公司对投保人孙中祥尽到明确说明义务。
第三人孙中祥、孙中武一审未提交证据。
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人保昆山支公司、孙中祥、孙中武对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及孙中祥、孙中武对人保昆山支公司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认为证据3投保单真实性应由第三人确定，第三人孙中祥、孙中武则认为投保单用于交强险，并非商业保险的投保单，对其真实性虽经一审法庭询问，未在举证期限内明确表态。
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原审法院依人保昆山支公司申请，向公安机关调取了事故处理过程中的询问笔录、勘查笔录、取证笔录、事故当事人书写陈述、现场图、照片。各方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孙中祥、孙中武认为据此仍不能认为有营业行为，不能成为人保昆山支公司免除赔偿保险金责任的理由。
原审法院就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证据真实性，对方均无异议，原审予以认定。对人保昆山支公司证据1、2的真实性，对方均无异议，原审予以认定。人保昆山支公司能够提供证据3的原件，第三人经法庭询问，未在举证期限内明确表态，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公安机关处理事故的相关材料，系有权机关制作，且各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审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认定的证据，结合各方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苏E×××××中型普通客车登记车主钱春华，实际使用人孙中祥。该车投保有被告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1年8月24日至2012年8月23日。保险单载被保险人孙中祥，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汽车。该车并投保有人保昆山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与交强险填写同一投保单。2011年12月5日，孙中武驾驶苏E×××××中型普通客车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行驶时，与在机动车道内行走的行人吴成牛、张年生发生碰撞，其中吴成牛被撞弹过道路中心隔离墩身体撞在对方向停在左转车道内等红灯由纪德祥驾驶的苏E×××××轿车车头左侧，造成吴成牛当场死亡，张年生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1年12月28日，公安交警部门出具昆公交认字（2011）第00267-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中武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吴成牛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纪德祥不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该字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张年生受伤道路交通事故另案处理，并载明，孙中武驾驶车内载有快递的苏E×××××中型普通客车上道路行驶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九条：“机动车载人不得超过核定的人数，客运机动车不得违反规定载货”之规定，但与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2012年6月18日，吴成牛亲属陆克云、吴梦杭、吴彬彬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孙中武、孙中祥、钱春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现已变更为人保昆山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承保苏E×××××轿车交强险，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012年8月27日，昆山市人民法院（2012）昆民初字第145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人保昆山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陆克云、吴梦杭、吴彬彬110000元，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元，孙中武、孙中祥共同赔偿439452.98元，判决前已垫付80000元，继续赔偿359452.98元。该判决同时认定，孙中祥、孙中武是兄弟关系；吴成牛父吴福朝、母何秀兰均先于吴成牛死亡，吴成牛配偶陆克云，二人生育一女吴梦杭、一子吴彬彬。该判决生效后，孙中武、孙中祥无力履行赔偿责任，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原审另查明：孙中武在回答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其自2009年开始在陆家做快递，事发当日从小龙哈彼仓库出发，打算到圆通公司去交快递。另据照片显示，该车当时载有大量快递，且车身贴有“圆通快递”装饰。
原审再查明，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十八条规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或被保险家庭自用汽车、非营业用汽车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十八条规定，家庭自用汽车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行驶的家庭或个人所有，且用途为非营业运输的客车；营业运输指经由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营运证书、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利用被保险机动车从事旅客运输、货物运输的行为，未经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营运证书，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以牟利为目的，利用被保险机动车从事旅客运输、货物运输的，视为营业运输。
原审法院认为：苏E×××××中型普通客车投保有被告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导致第三者吴成牛死亡，事实清楚。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驾驶人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已由法院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中予以确认。根据孙中武向公安机关的陈述、公安机关处理事故期间制作的照片及事故认定书相关内容，本案保险车辆当时符合保险合同规定的“营业运输”的定义，人保昆山支公司关于保险车辆改变使用性质的意见，原审予以采纳。保险条款规定，家庭自用汽车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昆公交认字（2011）第00267-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中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九条：“机动车载人不得超过核定的人数，客运机动车不得违反规定载货”之规定，但与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故就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保险车辆改变使用性质与发生保险事故的因果关系。保险人要求免除赔偿保险金责任，依据不足，原审不予采纳。第三人对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的赔偿责任439452.98元，不高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其中359452.98元尚未履行，故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诉请法院判令人保昆山支公司直接赔偿保险金359452.98元，原审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赔偿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保险金359452.9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9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人保昆山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被保险车辆是以家庭自用车投保，但在保险期间该车长期从事营运运输，改变了车辆的使用性质，且被保险人孙中祥未将该情形通知保险公司。被保险车辆改变了使用性质，营业运输用车较家庭自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涉案事故也正由危险程度增加引起的，故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维护人保昆山支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法驳回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对人保昆山支公司的全部诉请，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被上诉人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二审答辩称：人保昆山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被保险车辆改变使用性质后，导致危险程度明显增加。而且结合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被保险车辆改变使用性质与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没有因果关系。故不能适用人保昆山支公司所谓的免责条款，其理应支付相应的保险金额。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孙中祥、孙中武二审述称：人保昆山支公司所依据的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并未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更未对其明确说明，依法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条款与其他一般条款的字体完全一致，且保单中无孙中祥的签名。其次，即便是孙中祥的签名，但是也是对投保单概括性的签字，人保昆山支公司并未对改变车辆性质的含义和情形、法律后果等进行解释，更未进行明确说明。在人保昆山支公司与孙中祥签署保险合同过程中，已经知晓承担的车辆系用于营运用途，是人保昆山支公司的业务人员直接到孙中祥处即快递公司签署保险合同。按照正常人理解，如果人保昆山支公司向孙中祥解释了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发生事故不予理赔，孙中祥不可能会购买保险。即使被保险车辆改变了使用性质，但与本案保险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交警部门也认定没有因果关系。本案人保昆山支公司必须举证证明车辆改变使用性质是否导致危险程度增加，是否与本次保险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综上，如果人保昆山支公司以未履行告知义务的免责条款为由，拒绝理赔保险义务，那么实践中将导致许多机动车商业险形同虚设，投保人都无法转移风险。所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孙中祥申请证人金道诚出庭作证，认为他是人保公司的业务员，也是此单保险业务的经办人，证明当时人保公司昆山支公司在与孙中祥签订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知道车辆是用于运输，但并没有进行任何提示和说明。
上诉人人保昆山支公司对于证人的证言质证后认为：1、证人是第三人孙中祥的朋友，他的证言的真实性表示怀疑。2、即便证人证言是真是的，也证明了金道诚不是人保昆山支公司的业务员，证人是以孙中祥朋友的身份来保险公司投保，虽然证人说孙中祥是做快递业务，但是他在办理保险时，并没有明确告知保险公司车辆是做快递业务，用于营运。
被上诉人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对于证人的证言质证后认为：1、虽然人保昆山支公司否认证人是其公司的业务员，但这个保险确实是证人金道诚与关。2、证人金道诚给保单的时候，没有把导致的保险公司不承担法律责任的后果明确说明。至于保单如何让会由证人金道诚得到，只能说明保险公司自身管理不善，如此产生的后果应由人保昆山支公司承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关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昆山市交警部门在事故认定书中就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作出如下认定：“当事人孙中武驾驶苏E×××××中型普通客车（车内装有快递）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行驶至事发路段时，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遇情况措施不及的过错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和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应当保持安全车速’的规定。当事人孙忠武驾驶车内载有快递的苏E×××××中型普通客车上道路行驶的行为，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九条：‘机动车载人不得超过核定的人数，客运机动车不得违反规定载货’之规定，但与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当事人吴成牛事发时在312国道机动车道路内行走的过错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一条：‘行人应当在人行道内行走，没有人行道的靠路边行走’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确定当事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如下：孙忠武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吴成牛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纪德祥不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
二审庭审中，孙中祥陈述称：“我们这个车子一直用于快递，在投保前一年已经在用于快递，正常货量大的时候就在用它。”对于是否将该情况告知保险公司的问题，孙中祥陈述：“保险公司业务员到孙中祥营业点去办理投保时，业务员时是知道的。”证人金道诚作证称：“我不是保险公司业务员，是帮孙中祥，带了他的行驶证，带到昆山人保公司去做投保，我跟那里的业务员比较熟。”对于在办理投保业务时有无向保险公司告知车辆是用于快递的问题，金道诚陈述：“没有这样讲，只是讲了公司里面是做快递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对本案所涉免责条款，人保昆山支公司是否应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二、本案被保险车辆出险时是否属于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三、若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投保人孙中祥是否向保险人人保昆山支公司履行通知义务？四、本案保险事故是否因被保险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保险人解除合同的，应当将已收取的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应收的部分后，退还投保人。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八条第二款，虽然是格式合同条款，但内容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可以免责的事由，对于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保险公司不必再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及孙中祥、孙中武以人保昆山支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主张上述本案保险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家庭自用汽车”是家庭或个人所有，用途为非营业性运输的客车，“非营业用汽车”是不以直接或间接方式收取运费或者租金的自用汽车，而“营业运输”是机动车从事旅客运输或者货物运输的行为。投保人孙中祥为其车辆购买商业三责险的性质是“家庭自用”，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投保后孙中祥一直将该车辆用于其快递业务，且在保险事故发生时，该被保险车辆内装载有大量快递物品，正从事快递运输。机动车从事快递运输，属于从事货物运输并收取运费的行为。根据上述车辆使用性质的定义，案涉车辆实际使用性质属于营运运输，与投保的家庭自用性质比较，实际使用性质已经发生改变。而对于家庭自用汽车而言，营运运输车辆发生事故的风险显然增加，事实上本案被保险车辆正是在运送快递物品途中出险。故本院认为，本案保险车辆用于运输快递业务，出险时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人保昆山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案被保险的家庭自用汽车从事营运运输等行为，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人保昆山支公司。投保人孙中祥抗辩称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已经知晓被保险车辆的实际用于快递情况，即主张事实上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并提供了证人金道诚的证言。但是金道诚的证言并未证明人保昆山支公司在承保时已经知晓被保险车辆用于快递运输，也未能证明孙中祥关于上述情况以书面的形式告知了人保昆山支公司。因此，投保人孙中祥主张已履行通知义务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四，虽然在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孙中祥车内载有快递的行为与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但是综观事故认定书中“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内容，上述认定是交警部门作为专业部门从因果关系上分析和认定谁造成此次交通事故，亦即事故发生的原因力。上述事故认定书认定的因果关系，与保险法中第五十二条规定以及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中的因果关系，并不等同。正如事故认定书中所载明的，前者主要是各方当事人自身过错行为原因造成了交通事故，而保险法上则主要是针对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是否导致保险事故发生。具体就本案而言，本案被保险机动车正是由家庭自用改变为从事营运行为，在持续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营业运输过程中发生了保险事故，显然属于保险法以及保险条款中的因果关系。因此，人保昆山支公司主张存在保险法上的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本案中投保人孙中祥将其投保的家庭自用车辆用于持续的营业运输，属于保险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根据保险法和保险合同的约定理应及时书面通知人保昆山支公司，但孙中祥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通知义务，现被保险车辆在营业运输途中发生了保险事故，人保昆山支公司据此主张不予理赔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故被上诉人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要求人保昆山支公司支付保险金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存在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商初字第21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6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92元，合计13384元，由被上诉人陆克云、吴彬彬、吴梦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晓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