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7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如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任港街道任港社区八组。
法定代表人：于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威，江苏中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仓朗日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太仓市城厢镇上海东路77号1幢1901室。
法定代表人：张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敏，江苏众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丽华，江苏众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如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仓朗日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日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仓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5民初2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如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朗日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朗日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2014年底之前已实际具备了合同履约条件，合同未约定必须取得政府书面同意，事实上也非必须书面行文同意，因此如澜公司无需举证。2、一审认定双方对代理点位、告示牌样式尺寸和安装计划已达成共识系错误的，双方仅初步确定上述事项，最终确定需经政府部门审批之后，故广告牌制作系朗日公司未届合同履约条件下的单方擅自制作行为，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朗日公司承担。3、2015年4月如澜公司退还朗日公司定金，应视为双方终止合同履行，结清了双方权利义务。4、2015年5月31日的处理协议并非如澜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受胁迫形成的，该协议不合法。该协议未成立、未生效，且独立于广告位代理合同，两者不是针对同一事实和法律关系。该协议内容属于“强制于源购买广告牌”，且高于市场价四倍，违背常识常理。即使该处理协议有效，如澜公司和于源之后也通过发函明示不会履行也无能力履行，故依法不能直接判决履行该协议。5、一审判决对特定物的交付仅笼统陈述，如果成立，将造成事实上无法履行的结果，陷入巨大争议。6、一审没有勘查现场、也未对广告牌进行评估，仅依据朗日公司提供的报价单认定广告牌的价格为4002元每块，明显有违事实。一审判决后，朗日公司了解到报价单上的单位已停止经营，也无制作广告牌的资格，报价单上的联系人也不是该单位员工，而系朗日公司股东的前任同事，因此报价单不具有关联性，证明力很低。经市场调查，案涉广告牌的市场价约为每块1000元左右。
朗日公司辩称，双方之间签订的《户外广告位代理合同》合法有效，朗日公司是根据该合同内容在约定的时间节点作好了安装广告牌的准备，但是因为如澜公司原因导致已经制作好的100块广告牌无法安装。根据合同的约定，与相关部门进行沟通，确保广告牌安装无障碍的义务在于如澜公司，对此在双方2014年10月09日的会议纪要中有体现，且在会议纪要中如澜公司也承诺在年底取得相关部门的手续，让朗日公司安装广告牌。如澜公司返还朗日公司的仅仅是交付的定金本金，返还定金应当是双倍的，这才是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方式。此外在返还过程中，双方未对朗日公司前期已经投入的损失该如何处理作出约定，最后在2015年5月31日的处理协议中表明了如澜公司对朗日公司损失的确认，因此返还定金的行为不能视为对协议的解除。广告牌现已在朗日公司厂房仓库里，履行时是可以按时交付的。
朗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如澜公司向朗日公司赔偿违约损失40万元，并自2016年1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息4.35%）向朗日公司支付利息（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4月6日，利息为4688.3元，2016年4月7日起按每日48.3元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2、判令如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3日，朗日公司与如澜公司签订《户外广告位代理合同》（以下简称代理合同）一份，约定：为了全面贯彻落实国务院关于全民健身计划，加快构建、完善体育公共服务信息体系，搭建全民健身公共信息服务平台，如澜公司授权朗日公司在太仓地区各居民社区、街道、公园等公共体育健身场所选晨晚健身站点和健身路径告示牌安装点位，在取得地方政府同意确认后，由朗日公司建设、安装和经营管理。如澜公司需保证该项目的合法性、稳定性和安全性，并保证朗日公司所选点位是太仓地区的唯一代理且行使代理权的期限不少于五年；每个点位的使用经营权期限为每个点位建设验收合格之日起五年。如澜公司在朗日公司选定点位后，负责与朗日公司所在地的政府有关部门协调，确认并同意朗日公司所选定的点位上安装告示牌。非朗日公司的原因，导致告示牌无法顺利安装，或不能按计划的点位安装的，如澜公司有义务在15个工作日内负责与政府有关部门进行协调，协调未果，如澜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朗日公司有权按相应减损的点位主张减少代理费及相应的经济损失的赔偿要求。朗日公司设计、制作、安装告示牌，其安装点位必须在双方约定的范围内，朗日公司承担告示牌的设计、制作和安装费用。在合同有效期内，朗日公司拥有所选点位告示牌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并自主负责维护、经营和管理；对经如澜公司与地方有关部门确认同意后，按计划逐步建设、安装；其经营收益和商业风险全部归朗日公司所有。如朗日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经催告仍不能在宽限期内付款的，如澜公司可单方终止本合同。关于代理费，双方约定此批代理的告示牌点位共计546个，代理费共计12万元；代理费包括物业费和协调费，但不包括告示牌制作、安装、画面制作、换画面所产生的人工费等费用。双方签订合同之后，朗日公司需预付5万元作为定金（先前支付给常熟花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保证金5万元，其已转交如澜公司，该保证金冲抵首年度代理费的定金）；该定金可冲抵首年度的代理费。在朗日公司第一次上商业广告之前，朗日公司向如澜公司支付此批点位首年度剩余代理费7万元。本合同代理期限为5年，自获得政府批文同意建设安装之日后的90天次日起计算。该合同还对代理点位统计表、告示牌样式尺寸表、安装计划表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朗日公司按约选定了点位546个，并制作完成了告示牌100块，单价4002元/块。
2014年10月9日，朗日公司的股东汤敏峰及其委派人员尤培兴与如澜公司进行会商，双方就此形成了会议纪要，一致商定：如澜公司保证朗日公司在太仓地区所选定的点位告示牌于2014年12月31日之前取得地方政府同意，由朗日公司建设、安装和经营管理；如澜公司保证朗日公司告示牌在12月31日之前正常对外招商运营。尤培兴及于源在该纪要上签字，同时加盖了朗日公司的公章。
因未能取得政府有关部门的批复，双方就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善后处理多次进行协商。2015年4月，如澜公司将之前约定由常熟花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处的保证金转为代理费定金的5万元退还给朗日公司。2015年5月31日，汤敏峰与于源在朗日公司处再次进行协商，于源当场出具了《关于太仓地区体育告示牌项目处理协议》（以下简称处理协议）一份，载明：“1、于源与汤敏峰关于太仓体育广场告示牌项目终止；2、双方还有价值40万元的100块告示牌未处理；3、双方约定于2015年6月30日之前付汤敏峰10万元，用于购买告示牌；4、双方约定于2015年8月30日之前再付汤敏峰10万元，购买告示牌；5、其余剩下的告示牌于2015年年底前处理完毕。但汤敏峰须提供告示牌制作的相关手续，并交接完毕，于源付清余款。”于源在该处理协议上签字，但未加盖如澜公司公章，汤敏峰及朗日公司未在该处理协议上签字或盖章。
庭审中，朗日公司表示对前述尤培兴及汤敏峰的行为予以追认，认为汤敏峰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同时，双方一致确认，朗日公司、如澜公司及双方股东相互之间未发生其他业务关系。
2015年7月3日，如澜公司通过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向朗日公司发出律师函，称双方签订的《户外广告位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具备履约条件，并且双方此前一度合作愉快。另称朗日公司在支付完首期款后又与如澜公司协商退还了部分款项，迄今为止代理费分文未付。根据合同约定，截止目前，朗日公司尚欠如澜公司广告代理费23万元，要求朗日公司在收函后5日内付清上述款项。
收到上述律师函后，2015年7月15日，朗日公司通过江苏众谊律师事务所向如澜公司发出律师函，称如澜公司应承担“负责与所在地政府有关部门协调，确认并同意在朗日公司按合同所选定的点位上安装告示牌”的合同义务，但因如澜公司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根据合同约定，如澜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同时朗日公司有权不付代理费和要求赔偿损失，因此朗日公司不存在欠如澜公司代理费情况。同时，按照双方约定，如澜公司应于2015年6月30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分期向朗日公司支付为履行合同而已制作的告示牌价款40万元，但2015年6月30日前第一期告示牌价款10万元如澜公司至今未付，要求如澜公司在收函后5日内向朗日公司支付第一期10万元告示牌价款，并要求如澜公司继续按照协议支付剩余告示牌价款30万元；朗日公司为履行合同而已制作的100块告示牌将可随时交付。
一审审理中，如澜公司向法院提供了录音光盘（附文字整理材料）一份，称其于2015年5月31日出具的《关于太仓地区体育告示牌项目处理协议》系受胁迫所致，故应确认无效。录音中，与于源对话者（如澜公司称系汤敏峰）提及“楼下有一车子的人”、“我堂哥是在道上混的”，并且说出于源父母子女等家人的姓名和生日等信息，同时提及“你报警也没有用，那个派出所所长是我的学生”等暗示性言语，但在录音中，于源更多地是与对方就告示牌如何消化以及价格高低、付款期限等问题进行了长时间的协商。在此期间，于源的人身自由未受到限制。从朗日公司处离开后，于源未向公安机关报警。朗日公司认为，汤敏峰在当日双方的商谈中并不存在威胁，言语上提及的第三方并没有实施，只是一个谈判技巧，在此后如澜公司的律师函中并未提及该处理协议系受胁迫形成，同时认为，如澜公司提供的录音可能存在一定的编辑或者剪辑，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朗日公司与如澜公司之间签订的《户外广告位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该合同中关于“本合同代理期限为5年，自获得政府批文同意建设安装之日后的90天次日起计算”的表述仅是针对合同期限起算的时间点的约定，并非合同的生效要件，不能据此认定该合同系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取得政府批文仅仅是合同可以履行的条件，如澜公司在向朗日公司发出的律师函中也明确认可了该合同的效力，故对如澜公司主张该合同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合同签订后，朗日公司根据约定选定了相应的点位也经如澜公司确认，并为履行合同制作了100块告示牌。根据合同约定，如澜公司负责与当地政府有关部门协调以获得批文，此项义务主体系如澜公司，但因如澜公司原因无法取得政府批文，经双方协商后，如澜公司承诺在2014年12月31日前取得地方政府同意确认，但之后仍未获得。2015年4月如澜公司将收取朗日公司的代理费定金5万元退还给朗日公司，这一行为实际上表明了如澜公司已无法取得批文进而履行合同，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直接原因在于如澜公司，所导致的直接后果是代理合同的终止或解除。关于于源出具的处理协议的效力问题。法院认为，根据如澜公司提供的录音光盘，与于源对话者确实存在一定的言语暗示，但在整个磋商过程中，于源的人身自由不受限制，且也始终平和、自由甚至积极主动地与对方就合同终止履行的相关问题进行协商，不足以认定对话者对于源通过言语暗示或威胁对其产生精神控制或迫使其产生巨大心理压力进而违背自己真实意思出具了处理协议。同时。离开朗日公司处后，于源或如澜公司亦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在之后向朗日公司发出的律师函中也未提及受胁迫一事，且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该处理协议。因此，即便该录音真实，未发生剪辑等情形，亦不足以证实该处理协议系受胁迫所形成，于源出具处理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因于源系如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如澜公司出具处理协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朗日公司亦表示汤敏峰代表其处理相关事宜的行为亦属于职务行为，且朗日公司与如澜公司之间及双方股东之间不存在其他业务关系，处理协议上提及的告示牌项目仅能指向案涉代理合同，故应当认定处理协议的相对方系朗日公司、如澜公司。由于朗日公司实际持有并认可接受该处理协议，朗日公司方未在该处理协议上签字或盖章并不影响该处理协议的效力，该处理协议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该处理协议系双方就代理合同一致同意终止履行并就相关后果进行约定。在处理协议中，如澜公司自愿承担因项目终止给朗日公司造成的损失，但如澜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向朗日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已经构成违约，朗日公司有权要求如澜公司按照处理协议约定承担朗日公司的损失，由于如澜公司逾期付款，朗日公司有权依法主张相应的利息损失，故对朗日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朗日公司亦应按照约定向如澜公司交付已经制作完毕的100块告示牌及相关制作手续。判决：1、如澜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朗日公司损失40万元及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4.35%，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2、朗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付如澜公司已经制作完毕的告示牌100块及相关制作手续。案件受理费7370元，减半收取3685元，由如澜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朗日公司与如澜公司之间的代理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按照合同约定，如澜公司应负责与政府部门协调确认并同意朗日公司所选定的点位上安装告示牌，否则应承担减少代理费及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之后双方又进一步形成会议纪要确定了取得政府同意及保证朗日公司告示牌正常对外招商经营的具体时间，但之后如澜公司未能完成前述合同义务，应按约承担违约责任。如澜公司退回定金及其法定代表人于源出具处理协议的行为均系对如澜公司违约后合同无法履行的后续处理，于源在处理协议中明确表示在约定时间内支付朗日公司40万元处理已制作完成的广告牌，反映出如澜公司赔偿朗日公司相应损失的意思表示，现其未能按约支付，应进一步承担该些款项的利息损失。如澜公司上诉认为前述《处理协议》系于源受胁迫而作出的，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协议内容主要是金额提出异议，但该金额系于源认可的，其现要推翻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能成立。如澜公司上诉还认为朗日公司擅自制作广告牌故应自行承担损失，该说法与会议纪要及处理协议内容均相悖，故也不能成立。如澜公司退还代理费定金5万元的行为也不能表明朗日公司放弃了要求其赔偿其他损失的主张。针对如澜公司提出一审判决可能无法履行，朗日公司答辩中明确100块广告牌已制作完成并在其仓库中，如澜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推翻朗日公司的说法，故如澜公司也不能以此作为不付款的理由。
综上所述，如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70元，由江苏如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利群
审 判 员 管 丰
代理审判员 陆 庆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汤烨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