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0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飞机工业装饰装修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闫良园。
法定代表人孙中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建平，上海泰吉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兴政，上海泰吉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源玻璃有限公司工程玻璃厂，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经济开发区高新技术工业园区北区。
负责人应道萍，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易培发，该厂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余明亮，江西一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飞机工业装饰装修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源玻璃有限公司工程玻璃厂（以下简称安源玻璃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4）南商初字第00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源玻璃厂一审诉称：2006年4月30日，西飞公司通过上海中航铝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与其厂签订了玻璃供货合同，合同约定了玻璃的规格、品种、颜色、单价及结算方法等；其厂根据西飞公司的要求制作并交付了玻璃，货款为5409932.56元，西飞公司只支付了468万元，至今尚欠729932.56元；要求西飞公司支付余款并承担诉讼费。
西飞公司一审辩称：其公司通过中航公司与安源玻璃厂签订玻璃供货合同，向安源玻璃厂采购用于无锡凯宾斯基大厦玻璃幕墙；截止至2008年1月8日工程竣工，安源玻璃厂发货总额应为5115660.56元，至2009年1月23日总付款468万元，欠款435660.56元。2008年5月之后的价值294272元玻璃，除去2008年5月15日的外，其公司是收到的，但这是安源玻璃厂根据合同发给其公司的补片。安源玻璃厂提供的玻璃质量不合格，从2008年5月开始发生自爆，截止2011年2月28日玻璃自爆314块，从2011年3月至2013年5月15日自爆198块，对此其公司不应承担这部分的费用。根据（2012）南商初字第99号和（2013）锡商终字第591号民事判决书，安源玻璃厂提供了不合格产品，给其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其公司保留对安源玻璃厂索赔的权利，要求驳回安源玻璃厂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4月30日，中航公司与安源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工程玻璃厂（以下简称工程玻璃厂）签订玻璃供货合同一份，约定，双方就中航公司在“无锡凯宾斯基酒店幕墙工程”中所用玻璃的定货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特签订本合同，以资共同遵守；其中8＋12A＋8规格的双钢化LOW-
E玻璃采用结构胶的单价为235元／平方米，采用聚硫胶的单价为230元／平方米；6＋12A＋6规格的双钢化LOW-
E玻璃采用结构胶的单价为215元／平方米，采用聚硫胶的单价为210元／平方米，合计金额约750万元；中航公司提供给工程玻璃厂的玻璃定单由刘月滨签名或中航公司印章，工程玻璃厂按中航公司提供的玻璃定单原件或传真件加工中航公司定制的玻璃；运输由工程玻璃厂负责货物运输及运费，车板交货，卸货由中航公司负责，货到工地后如发现有质量问题，工程玻璃厂在接到中航公司通知后24小时内派人到现场复核处理；在中航公司提供给工程玻璃厂的最后一批订单（不少于300平方米且不计补片）的玻璃产品到交货地点之日起，中航公司在120天内向工程玻璃厂支付完成95%的玻璃加工款，但此部分玻璃加工款最迟在2007年6月30日前支付，剩余的玻璃加工款在幕墙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满十二个月时中航公司即支付给工程玻璃厂，但此部分玻璃加工款最迟在2008年6月30日前支付；如因工程玻璃厂供货不及时或因产品质量问题影响工程进度及工程质量的，相关损失由工程玻璃厂承担；如确属工程玻璃厂的产品质量问题，工程玻璃厂在接到中航公司通知后应于10日内给予调换玻璃，相关损失由工程玻璃厂承担；如产品发生自爆现象，工程玻璃厂应提供超过3‰之后的自爆玻璃。
2006年6月27日，中航公司、西飞公司共同出具给工程玻璃厂委托书一份，载明：西飞公司现全权委托中航公司代理与工程玻璃厂签订的无锡凯宾斯基酒店工程所用玻璃的采购与货款支付事宜，其发票、质保书、出货单、合格证等有效票据，均以西飞公司名称开具。
2006年8月10日，中航公司与工程玻璃厂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中航公司与工程玻璃厂于2006年4月30日签订了玻璃供货合同，玻璃用于无锡凯宾斯基酒店项目，现中航公司需增定新品种，特定此补充协议，10毫米钢化LOW-E＋9A结＋10毫米白玻钢化，单价275元／平方米，其它按原合同执行。
合同订立后，工程玻璃厂进行供货，期间西飞公司进行了付款。2007年3月9日，工程玻璃厂出具对账单，载明：至2007年1月27日，供应各种规格的玻璃20617.44平方米，合计价款4778147.41元，总欠款为542593.16元。中航公司盖章确认。
2007年6月28日，中航公司、西飞公司共同出具给工程玻璃厂说明一份，载明：西飞公司委托中航公司与工程玻璃厂签订了玻璃供货合同，玻璃用于无锡凯宾斯基酒店项目，截止2007年5月1日西飞公司（中航公司）收到工程玻璃厂的加工玻璃款事宜说明如下，到2007年6月29日，西飞公司（中航公司）就此合同应付玻璃加工款为2003365.41元（最终金额以实际送货数量为准）；此款西飞公司（中航公司）将从2007年7月1日开始，分月付给工程玻璃厂，到2007年11月31日全部付清（包括5%的质保金）。
2007年11月28日，中航公司与工程玻璃厂签署对账单，载明：截止2007年1月31日发生货款额4778147.41元；截止2007年3月27日至2007年10月22日发生货款额337913.15元；截止2007年10月22日总付款额378万元；应扣除玻璃颜色不同更换费400元；截止2007年10月22日欠款额1335660.56元。
2008年5月15日安源玻璃厂发往中航公司无锡凯宾斯基酒店项目的发货单上，载明8mmLOW-E＋12A＋8mm玻璃，件数为4件，面积合计10.30平方米，收货人栏内由刘月滨签字。此发货单计算价款为2420.50元。
2008年7月16日至2012年7月17日期间，安源玻璃厂发货给中航公司无锡凯宾斯基酒店项目各种规格的玻璃460件，1248.42平方米，合计价款291851.50元。
2008年2月15日至2009年1月23日期间，西飞公司支付安源玻璃厂玻璃款100万元。后中航公司、西飞公司未能支付剩余款项，安源玻璃厂遂诉讼至法院。
原审另查明：工程玻璃厂于2007年7月经核准变更为安源玻璃厂。
原审又查明：西飞公司、中航公司曾因无锡凯宾斯基大厦玻璃幕墙质量问题，以安源玻璃厂等企业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经审理，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11日作出（2012）南商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后安源玻璃厂等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8日作出（2013）锡商终字第059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无锡凯宾斯基酒店外墙玻璃幕墙工程的定作方无锡凯燕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燕公司）及其物业单位无锡凯燕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现已更名为无锡中道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陈述，无锡凯宾斯基大厦玻璃幕墙自2008年至2010年5月期间玻璃自爆数量为175块，2010年6月至2011年2月期间玻璃自爆数量为139块；上海建科检验有限公司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无锡凯宾斯基玻璃酒店主楼安装7054块中空玻璃，总重量约为708吨，2008年5月至2012年11月期间，主楼玻璃破损402块。该判决认定，西飞公司承建凯宾斯基外墙玻璃幕墙工程后，委托中航公司以其自己名义与安源玻璃厂签订的钢化玻璃供货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鉴于双方对确认该案主张权利的主体为西飞公司均无异议，予以准许。
以上事实，有玻璃供货合同、委托书、对账单、发货单、（2012）南商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书、（2013）锡商终字第0591号民事判决书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附卷作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2013）锡商终字第0591号民事判决的认定事实，可以确定安源玻璃厂与西飞公司间的玻璃买卖关系，中航公司与工程玻璃厂订立的玻璃供货合同及送货单证，可作为确定安源玻璃厂与西飞公司权利义务的依据；2008年5月15日安源玻璃厂的发货单上收货人为刘月滨，从中航公司与工程玻璃厂签订的玻璃供货合同反映，刘月滨应为中航公司或西飞公司在此业务中的工作人员，西飞公司未提供该签字非刘月滨所签的相应证据，故对西飞公司不确认2008年5月15日发货单的抗辩，不予支持；根据玻璃供货合同的约定，安源玻璃厂应对超过3‰之外的自爆玻璃承担责任，从已生效的判决反映，2008年5月至2012年11月期间，凯宾斯基主楼玻璃破损402件，对此安源玻璃厂可对其中的1件不承担责任，对于剩余的401件，应承担免费补片的责任；安源玻璃厂自2008年5月15日起送货460件，扣除401件免费补片，西飞公司应对59件玻璃承担付款义务；鉴于双方均未提供免费补片的具体明细，法院酌情以总货物460件、总金额294272元按比例分担，据此59件玻璃价款应为37743.58元；西飞公司提出从2011年3月至2013年5月15日自爆198块，无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信；西飞公司提出安源玻璃厂提供不合格产品，给其造成新的损失，可另行处理，在本案中不予理涉，故西飞公司要求据此驳回安源玻璃厂诉讼请求的抗辩，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西飞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安源玻璃厂货款人民币473404.14元。二、驳回安源玻璃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人民币11100元，减半收取5550元（已由安源玻璃厂预交），由安源玻璃厂承担1951元，西飞公司承担3599元（安源玻璃厂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951由西飞公司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由西飞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安源玻璃厂支付）。
西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是没有认定被上诉人提供了不合格产品，应是合同关系根本违约方的基本事实；二是在涉及四件玻璃的发货单上刘月滨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三是原审依据被上诉人补的460片玻璃与实际破损的402片差额从而认定59片并未用于补片并要求其公司支付货款不当，该59片玻璃是备片并已经用完，而非补片，不应由其公司支付货款，且单块玻璃面积相差很大价格也不一样，原审没有调查就“酌情以比例分担”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被上诉人提供的玻璃系不合格产品，其公司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补片、承担相关损失以及减少全部剩余价款435660.56元（占货款总额的8.5%），因此被上诉人要求全额支付货款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安源玻璃厂答辩称：1、本案系合同纠纷之诉，上诉人提出的是质量纠纷之诉，且质量纠纷已由另案作出了终审判决，故上诉人再次提出以质量问题要求减少价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2、刘月滨系上诉人的员工，也是上诉人指定的下单人，故刘月滨在发货单上签字足以认定上诉人已收取货物，上诉人认为签字不是刘月滨所签，应提供证据证明。3、原审判决认定59件玻璃是备片，上诉人应承担付款义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59件玻璃无法从460件中区分，故原审判决酌情以总货物460件，总金额294272元按比例分担并无不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西飞公司提出2008年5月15日至2012年7月17日期间，安源玻璃厂提供的玻璃数量为452件。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西飞公司请求以涉案玻璃系不合格产品要求减少剩余价款是否成立；二、西飞公司对案涉59片玻璃是否应承担付款义务，三、2008年5月15日的发货单上刘月滨的签字是否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玻璃供货合同第七条第3项：如确属乙方（安源玻璃厂）的产品质量问题，乙方在接到甲方（中航公司）通知后应于10日内给予调换玻璃，相关损失由乙方承担。第七条第4项：如乙方提供的产品达不到本合同的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乙方承担给甲方造成的相关经济损失，甲方有权停止本合同的执行。根据上述合同条款，双方就违约责任约定为，如因安源玻璃厂提供的玻璃存在产品质量问题或者达不到合同的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安源玻璃厂应调换玻璃，还有损失的应赔偿损失。在本院（2013）锡商终字第0591号案件中，对西飞公司的实际损失已判令安源玻璃厂承担了相应赔偿责任，故西飞公司在本案中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又提出让安源玻璃厂承担减少价款的违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如西飞公司除上述损失外，还有其他损失的，可另行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1、玻璃供货合同第二条：乙方生产供应的数量以甲方出具的有效定单上标注的数量为准。第六条第6项：双方以本合同和甲方下达给乙方的玻璃定单以及甲方收货人签收的乙方发货清单作为货款结算的有效凭证。安源玻璃厂提供的发货单和货款统计表等证据表明，2008年5月15日至2012年7月17日期间，安源玻璃厂发货给中航公司无锡凯宾斯基酒店项目各种规格的玻璃460件，1258.72平方米，合计价款294272元，上述发货单上均有发货人和收货人以及其他相关人员的签字确认。西飞公司在二审中虽提出上述期间安源玻璃厂提供的玻璃数量为452件，但仅提供了一份自行制作的补片价格统计表来证明，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因此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上述期间的玻璃数量可以确认为460件。2、玻璃供货合同第十条第5项：如产品发生自爆现象，工程玻璃厂应提供超过3‰之后的自爆玻璃。根据本院（2013）锡商终字第0591号案件，2008年5月至2012年11月期间，凯宾斯基主楼玻璃破损402件，依据合同约定安源玻璃厂对其中的1件不承担责任，对于剩余的401件，应承担免费补片的责任，故对于460件中扣除免费补片以外的59件玻璃应由西飞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由于该59件玻璃不可能从460件中区分开来，故原审判决酌情以总货物460件，总金额294272元按比例确定59件玻璃的价款较为合理。西飞公司虽提出59件玻璃作为备片已全部用于更换自爆的玻璃，不应支付货款，但仅提供了一份由无锡中道物业管理公司制作的玻璃自爆更换统计表作证，并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因此西飞公司提出对59件玻璃不承担付款义务，以及价款确定方式不合理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玻璃供货合同第一条第4项：甲方提供给乙方的玻璃定单由刘月滨签名或甲方印章……。第五条第2项：……甲方收货人与乙方收货人当场确认该次发货清单的交货日期、数量等，甲方收货人以甲方指定人员为准。安源玻璃厂提供的2008年5月15日其厂发往中航公司无锡凯宾斯基酒店项目的发货单上，载明8mmLOW-E＋12A＋8mm玻璃，件数为4件，面积合计10.30平方米，收货人栏内由刘月滨签字。根据合同的约定，刘月滨应为中航公司或西飞公司在此合同业务中的工作人员，其在收货单上的签名具有确认收货的法律效力。根据2008年5月15日发货单中涉及的玻璃规格型号和发货单形式等，结合本案玻璃供货合同的约定以及其他发货单，可以确认该发货单就是安源玻璃厂按照玻璃供货合同供货的依据。故西飞公司以2008年5月15日发货单上刘月滨的签名问题，否认该发货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西飞公司提出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安源玻璃厂的诉讼请求等上诉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西安飞机工业装饰装修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菲
代理审判员 朱光烁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