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晋02刑终163号
原公诉机关大同市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男，199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山东省巨野县人，农民，住山东省菏泽市巨野县太平镇大张庄行政村大张庄村****号，系本案被害人。
委托代理人张之刚，男，1970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巨野县太平镇大张庄行政村大张庄村****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昌建，曾用名杨昌占，男，1984年10月9日出生，身份证号码5226251984********，苗族，贵州省镇远县人，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贵州省镇远县涌溪乡涌溪行政村谢家坡组，捕前暂住山西省大同市城区铁牛里旧房。2015年8月1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大同市公安局城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同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张海霞，山西儒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龙继成，男，1987年2月17日出生，身份证号码5226251987********，汉族，贵州省镇远县人，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贵州省镇远县青溪镇后溪村长田组，捕前暂住山西省大同市城区云龙苑小区20-2-6。2015年8月1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大同市公安局城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同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肖海青，山西光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石建军，曾用名石军，男，1983年10月27日出生，身份证号码5226251983********，苗族，贵州省镇远县人，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贵州省镇远县涌溪乡涌溪行政村洞底沟组，捕前暂住山西省大同市城区市委旧楼*单元*号。2015年8月1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大同市公安局城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同市第二看守所。
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大同市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昌建、龙继成、石建军犯非法拘禁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提起民事赔偿诉讼一案，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2016）晋0202刑初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以及被告人杨昌建、龙继成、石建军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马乙兵出庭履行职务，上列当事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7月24日被害人张某某被他人以找工作为名骗至大同市城区安益北园小区20号楼2单元五层一传销组织的宿舍内。7月31日上午，被告人杨昌建、龙继成、石建军来到安益北园小区20号楼2单元五层这个传销组织宿舍内，让被害人张某某参加传销组织交钱买产品，并让其给家人打电话往银行卡里存钱，否则不让张某某离开。在遭到被害人张某某的拒绝后，三被告人用手机数据线等殴打被害人。当天下午被害人张某某坠楼受伤。同日，三被告人在安益北园小区20号楼下被公安人员抓获。经鉴定，被害人张某某四肢多发骨折，下颌骨粉碎骨折，牙齿脱落加折断达七枚以上，构成重伤二级，其损伤程度构成七级伤残。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报案人张之刚的报案材料及陈述，证实2015年7月31日早上8点左右，张之刚的儿子张某某向其要钱，让赶紧汇1万元钱，要是不给钱就没有命了。当时张之刚就问是不是进入传销组织了，张某某嗯了一声。张之刚就问张某某具体在什么地方，要报警。随后就听到电话那头打张某某的声音，张某某又说赶紧汇钱吧，不然他们要整死张某某。之后张之刚就一直拖着没给汇钱，一直到下午4点才给张某某的卡上汇了2000元钱。张金成是张某某的朋友。张金成当天下午给张之刚打过电话，询问张某某是否和家里要钱的事，问该不该给张某某汇钱。张之刚没有让汇钱。张金成没有和张之刚提起张某某和他要10万元钱的事儿。
被害人张某某的陈述，证实2015年7月24日，张某某经女朋友吴婷婷介绍来大同找工作。吴婷婷是通过手机微信认识的。来大同后吴一直领着张某某去听他们的直销课，想让张某某加入他们的直销组织。张某某来大同就住在安益北园小区20号楼2单元5层右手门。房间里有六男四女，一共十个人。直销组织的人向张某某家人索要10万元钱，当时家人没给打够钱，对方就一直打骂张某某。杨昌建用手机数据线抽打张某某，石建军也打，还和龙继成三人把张某某推到朝北房间的那个窗户边，接着石建军就抱住张某某的一条腿把其抬起来了，龙继成就用手推张的上身，推到窗户边上，张某某与他们拉扯，石建军也用数据线打张。紧接着，石建军在右面，龙继成在左面，就把张某某抬到窗户台上。当时张某某在窗户上骑着，一条腿在窗户内，一条腿在窗户外。这时龙继成又把张某某在窗户内的那条腿抬起来往外推，张某某的全身都在外面。张某某就赶紧抓住窗户外框，没有抓多长时间，就掉下去了。在被拘禁期间，张某某给其父亲，母亲，朋友打过电话，向他们要钱，给老乡张金成打过电话，还把银行卡号发给了张金成。其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杨昌建、龙继成、石建军就是与被害人张某某发生冲突的人。
被告人杨昌建的供述，证实杨昌建在案发当天上午10点左右去的安益街北园小区。是老乡张超让杨昌建去安益街北园小区聊天，聊怎么搞营销，怎么发展下线。杨昌建进去和寝室内的人聊天，还和张某某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睡觉了。大约下午4点左右，杨昌建被说话声吵醒了，然后就先下楼了，紧接着石建军和龙继成也下楼了，几个人都被警察拦住了。杨昌建没有对张某某打骂或语言威胁，没有让张的家里人往银行卡里打钱，不清楚张为什么跳楼。杨昌建不知道石建军和龙继成是否打骂或威胁张某某，杨昌建一直在睡觉。
被告人龙继成的供述，证实2015年7月31日早上8点多，“刘哥”给龙继成打电话，说安益街北园小区20号楼2单元5层右手的房间有一位新朋友，要交钱参加直销，让龙继成过去找石建军。龙继成到了那个房间，当时房间里有石建军、杨昌建，一个叫周姐的女的，还有张某某在房间里。当时石建军问张某某要买八套直销的产品，现在又不买了，是什么意思，张某某不说话。接着石建军又说，张某某要跟介绍他来的女的开房，对女子不尊重，让张某某拿钱补偿，张某某说身上有1900元作为补偿，石建军说不够，石建军要10000元，让张某某给家人打电话要钱，说再给8100元钱，就让张某某走。张某某就给家人打电话，当时他用山东老家话说的，大家都听不懂。龙继成就上去打了张两个耳光，石建军也上去打了几下，让张用普通话通话。接着张某某就给家人打电话要钱。挂了电话后，张某某说他父亲在高速公路上呢，等下了高速就给汇钱。接着龙继成就对张某某说，让他好好的待着，等钱汇过来就让他走，龙继成就玩手机去了。到了中午12点左右吃完饭后，那个姓周的女的走了，房间里就四个人了。当时张某某在沙发上坐着，龙继成就到了房间里躺着睡觉去了，石建军和杨昌建就陪着张某某在的客厅里坐着。龙继成醒来的时候，看见客厅没有人了，见张某某爬到窗户外面了，再看杨昌建和石建军不见了，龙继成就从门跑了出去，等下了楼以后，龙继成、杨昌建和石建军三个人被警察拦住了，接着被传唤到公安机关了。龙继成和石建军、杨昌建都打过张某某。
被告人石建军的供述，证实2015年7月31日早上7点多“罗哥”给石建军打电话，说来了一位新朋友，这位新朋友要交钱参加直销，让石建军过去看看他是用什么方法交钱，“罗哥”告诉新朋友在安益北园小区20号楼2单元5层右手的房子里。石建军就坐公交车去了那里。大概8点左右龙继成，杨昌建也来了，三个人一起上了楼，见到了“罗哥”说的新朋友张某某。石建军和龙继成、杨昌建一起问张某某要买几套直销产品，张说要八套，然后就和家人联系要钱，联系家人后，说家里条件不允许，只能买一套，石建军三人说可以，等以后有了钱再补上。中午大家一起吃的饭，大概中午12点多张某某又和家里人联系，之后和石建军三人说不买产品了。石建军、龙继成、杨昌建对张某某说，不愿意买产品，为什么要叫大家过来，之后就与张某某发生了口角。龙继成就用手机数据线抽打张某某，石建军也用手机数据线抽打张某某，杨昌建用扇子打张某某。然后三人就睡觉了。大概两个小时左右有人敲门，石建军起来一看张某某在卧室窗户上趴着喊救命，然后就跳了下去，石建军就开门，门外没有人，石建军、龙继成、杨昌建就跑下楼，让警察带到了公安局。张某某把银行卡和他本人身份证放在桌子上。他跳楼后，在跑的时候石建军把银行卡和身份证装在了自己的身上。
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张某某四肢多发骨折，下颌骨粉碎骨折，牙齿脱落加折断达七枚以上，构成重伤二级。
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证实综合评定被害人张某某的损伤程度达七级伤残；张某某的后续治疗费用约需32000元-35000元。
扣押物品清单、发还物品清单，证实公安人员从被告人石建军的身上扣押被害人张某某的身份证及银行卡，身份证已经发还张某某。
抓获经过材料，证实2015年7月31日，报案人张景城（同音）从太原打电话报警称其朋友张某某在大同市火车站北面一公里处，可能被传销人员控制。公安人员接警后出警，在大同市安益北园小区20号楼下，将被告人杨昌建、龙继成、石建军抓获。
上述证据，客观真实，证据间互相印证，可以证实被告人杨昌建、龙继成、石建军采取对被害人殴打的方式，强迫被害人购买产品加入传销组织，限制被害人人身自由，致使被害人坠楼的事实。
关于附带民事部分，本院查明：由于被告人杨昌建、龙继成、石建军对被害人张某某限制人身自由的行为，导致张某某坠楼受伤，构成七级伤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受伤后在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9天，在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治疗24天，在巨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6天，共计住院治疗129天。以上事实有医院的住院病历、证明材料、医疗费收据、用药清单、鉴定文书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人的诉求，本院分析如下：1、原告人诉求医疗费281221.95元，其中67274.6元有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收费票据一份证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告人要求赔偿其在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巨野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共计186102.35元，因该部分费用原告人未向法庭提交相关的医疗费票据，故本院不予支持该诉求。原告人提供巨野县新农和门诊处方笺，证明其在村卫生室住院治疗花费27845元，该处方笺非正规医疗收据，不能够证明医疗花费金额，故对此证据不予信，该部分费用支出不予认可。2、原告人诉求误工费50812元，从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之日的前一天，参照本地农业从业人员的平均工资，计算为39100元，故本院确认误工费39100元。3、原告人诉求二人的护理费44184元，本院支持原告人住院期间一人的护理费用支出，参照本地服务行业的平均工资，计算为13053元，本院确认护理费13053元。4、原告人诉求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0元，原告人住院治疗129天，按每天15元计算，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1935元。原告人要求每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无依据不予支持。5、原告人诉求后续治疗费35000元，有相关鉴定予以证实，本院予以支持。6、原告人诉求交通费28600元，未向本院提供相关证据，但考虑原告人在异地受伤并住院治疗，必然产生较日常生活多的交通支出，介于这个实际情况，酌情支持3000元。7、原告人诉求鉴定费2500元，有票据为证，予以支持。综上，共确认原告人张某某的损失为161862.6元。
原判认为，被告人杨昌建、龙继成、石建军为让他人加入传销组织，以暴力手段限制他人的人身自由，致他人坠楼重伤，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认为应当以绑架罪追究三被告人的刑事责任，本院认为三被告人限制被害人的自由，让其购买产品，加入传销组织，在被害人不愿意购买产品的情况下，让被害人向其家人索要钱财购买，而不是以限制被害人的人身自由的方式对被害人的家人勒索财物，三被告人的行为不符合绑架罪的犯罪构成，因此不构成绑架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三被告人因积极参与传销而非法拘禁他人，应酌情予以从重处罚。扣押的银行卡系被害人的财物，应当予以返还。关于民事赔偿，三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以本院确认的数额为准。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与精神抚慰金不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之内，对此三项诉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杨昌建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九个月；二、被告人龙继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九个月；三、被告人石建军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九个月；四、随案移送银行卡一张，返还被害人张某某；五、被告人杨昌建、龙继成、石建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经济损失161862.6元，三被告人互相承担连带责任。（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上诉人张某某的上诉理由是，被告人杨昌建、龙继成、石建军的行为属于绑架罪；上诉人在大同市三医院住院30天，实际花费73602.33元，之所以未能提供医疗费票据，是由于上诉人拖欠医院的部分医疗费；误工费应按山东省赔偿标准计算，应为39100元；护理费应按山东省赔偿标准计算，应为537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5元计算明显不当，应按国家机关出差补助标准计算，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杨昌建、龙继成、石建军的上诉理由及当庭辩解，上诉人是从事直销业务，没有积极参加传销组织，且没有殴打被害人，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判处。
上诉人杨昌建、龙继成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杨昌建、龙继成本身为传销受害者，且受上线唆使，属于被教唆；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杨昌建、龙继成积极参加传销组织，建议二审法院依法酌情从轻判处。
检察员的出庭意见是，原判认定被害人张某某从五层楼坠楼的事实不清，建议撤销原判，发还重审。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杨昌建、龙继成、石建军以被害人张某某加入传销组织未购买产品为由，殴打并限制人身自由，后致张某某坠楼身受重伤的事实存在，应予确认。
关于上诉人张某某所提民事赔偿部分的上诉理由，经查，关于医疗费的证据问题，上诉人张某某未向人民法院提供医疗费票据在案为证，原判未支持此部分诉求并无不当；关于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赔偿标准问题，因上诉人张某某未向人民法院提供其户籍所在地关于上述诉求的赔偿标准高于受案法院所在地赔偿标准的相关证据，原判按照受案地法院赔偿标准计算相应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张某某所提民事部分的上诉理由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杨昌建、龙继成、石建军所提直销、未积极参加传销组织以及未殴打并限制被害人张某某的上诉理由，经查，现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杨昌建、龙继成、石建军均未见过所谓的“产品”，且推销“产品”的对象特定，并未与社会不特定多数人形成商品交易关系，不属于商品直销，应认定为非法传销；上诉人杨昌建、龙继成、石建军在侦查期间供认传销组织上层的指派，到达案发传销窝点，为了让被害人张某某购买其所谓的产品，威胁、殴打被害人并限制其人身自由，行为均积极主动，应当认定为积极参加传销组织，且均具有殴打并限制被害人张某某人身自由的客观行为表现，故上诉人杨昌建、龙继成、石建军所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教唆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杨昌建、龙继成、石建军均为传销人员，虽有受上线指使的可能性，但到达案发现场后，原审三被告人均积极参与强迫被害人张某某购买传销组织所谓的产品以及威胁、殴打被害人张某某的整个犯罪活动，其行为不符合刑法上的被教唆情形，故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昌建、龙继成、石建军积极参加传销组织，以获取不法利益为目的，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并施以暴力相威胁，强迫购买传销组织的所谓产品，致他人坠楼后身受重伤，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关于上诉人张某某所提绑架罪的上诉理由，经查，报案人张之刚、被害人张某某证明张某某本人打电话以加入传销组织为由要求其父张之刚汇钱，而非原审三被告人直接以威胁张某某人身安全为由向人质亲属索要赎金，原审三被告人的行为不符合绑架罪的构成要件，故上诉人张某某所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的事实存在，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故上诉人杨昌建、龙继成、石建军及辩护人所提从轻改判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贺义军
审 判 员 王文娟
代理审判员 孙燕燕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杜彦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