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丽刑初字第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丽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志明，企业员工。因本案于2013年6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景宁畲族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晓丽、王玲，浙江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丽水市人民检察院以丽检刑诉（201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志明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3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郑凯方、罗斯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志明及其辩护人李晓丽、王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6月2日晚，被害人黄某乙发现其丈夫被告人王志明存在婚外情，二人因此发生争吵。6月3日中午，二人在家中再次激烈争吵。15时许，在争吵和拉扯过程中，黄某乙离开卧室走向客厅，王志明遂用右手肘勒住黄某乙颈部，使劲往卧室勒拉。黄某乙抓住卧室门框反抗，王志明左手抓住床沿，右手继续用力勒拉。双方僵持约数分钟后，黄某乙失去反抗，王志明仍用力勒住其颈部，将其从卧室门口拖至床上，此时黄某乙鼻子流血、心跳停止。黄某乙死亡后，王志明决意抛尸以逃避法律责任，并购买绳索、哑铃，为抛尸做准备。
2013年6月4日0时30分许，被告人王志明将被害人尸体、绳索、哑铃等搬至家中牌照为浙K×××××的黑色帕萨特轿车内，运至景宁县汇田大桥。王志明用绳索将哑铃绑在尸体后背腰部位置，将尸体推入千峡湖。凌晨3时许，王志明返回云和，使用黄某乙的手机卡冒充黄某乙，分别给自己和岳母发送短信，制造黄某乙因家庭矛盾离家出走的假象。同年6月13日凌晨，被告人王志明在家中被抓获。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黄某乙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
公诉机关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绳索一根、哑铃一只、哑铃片六个、手机两部、毛巾一条；书证110接警记录单、抓获经过、通话记录、手机短信照片、提取经过说明、情况说明、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发还清单、调取证据清单、户籍证明；证人刘某、李某、王某、曹某、林某甲、江某、林某乙、黄某甲、洪某、朱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王志明的供述和辩解；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物证检验报告、法医物证鉴定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搜查笔录、现场指认笔录；卡口视频、微信记录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志明因家庭纠纷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志明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志明勒死被害人黄某乙并抛尸的事实及证据均无异议，被告人王志明辩称其不是故意勒死被害人黄某乙。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王志明在与被害人争吵过程中过失勒死被害人，应按过失致人死亡罪定罪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志明与被害人黄某乙系夫妻关系。2013年6月2日晚，因黄某乙发现王志明存在婚外情，两人发生争吵。次日中午，两人在家中继续发生激烈争吵，15时许，黄某乙准备离开卧室走向客厅，王志明用右手肘勒住黄某乙颈部将黄某乙往卧室内勒拽。因黄某乙抓住卧室门框反抗，王志明用右手继续用力勒住黄某乙颈部，左手抓住卧室内床沿，背对黄某乙继续将其往卧室内勒拽，相持数分钟后，黄某乙因失去反抗被王志明以勒颈的方式从门口拖至卧室床上，导致黄某乙失去意识、鼻子流血、小便失禁并死亡。黄某乙死亡后，王志明立即购买绳索、哑铃等工具，准备抛尸。2013年6月4日0时30分许，王志明驾驶浙K×××××的黑色帕萨特轿车在景宁县汇田大桥，用绳索将哑铃绑在黄某乙尸体后背腰部位置，将黄某乙尸体推入千峡湖。凌晨3时许，王志明使用黄某乙的手机卡冒充黄某乙，分别给自己和黄某乙母亲发送短信，制造黄某乙因家庭矛盾离家出走的假象。
2013年6月11日，被害人黄某乙的尸体在景宁汇田大桥附近水面被发现。2013年6月13日凌晨，被告人王志明在家中被抓获。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黄某乙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案发后王志明亲属代表王志明与黄某乙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支付了赔偿款，黄某乙亲属谅解王志明的犯罪行为。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物证
1.“KIS”牌哑铃一只、哑铃片六个，绳索一根，经被告人王志明辨认系其抛尸时捆绑在被害人身上的器具。
2.苹果牌手机一只，经被告人王志明辨认系其使用的手机。
（二）书证
1.被告人王志明手机信息、照片两张、情况说明及调取证据清单，证实王志明使用黄某乙的手机卡冒充黄某乙，分别给自己和黄某乙母亲发送短信，制造黄某乙因家庭矛盾离家出走的假象。
2.通话记录及公安机关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王志明和被害人黄某乙在2013年6月3日案发前后的通话情况。
3.被告人王志明与“獭獭”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王志明杀害被害人黄某乙后，仍继续与网名为“獭獭”的林某丁调情暧昧，无杀害妻子的悔意，并称黄某乙不在感觉自己解脱了，享受生活，自己与黄某乙在一起的生活为水深火热、提心吊胆。
4.景宁县公安局110接警记录单，反馈记录单，证实2013年6月11日8时许，公安机关接警后在景宁汇田大桥附近沙场水面上发现一具女性浮尸。
5.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王志明于6月13日凌晨在其家中被抓获。
6.谅解书、收条等，证实被告人王志明家属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被害人家属对王志明的行为表示谅解。
7.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志明及被害人的基本身份情况。
8.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发还清单，证实涉案手机、汽车被扣押、发还情况。
（三）证人证言
1.证人许某、叶某的证言，分别证实2013年6月11日8时许，其在景宁汇田大桥附近沙场发现水面上有一具女尸，并报警。
2.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初的一个下午，有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到其店里买过花花绿绿的绳子，长约20米左右。
3.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3日左右，有个30岁左右的年轻人到其店里买过一对15kg的“KIS”牌哑铃，共有12个哑铃片。
4.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2日晚，其儿媳妇黄某乙怀疑其儿子王志明与他人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两人在家中4楼发生争吵，其与妻子曹某、租客江某上去劝架，当晚两人不再发生争吵及其之后没有见过黄某乙。另证实王志明与黄某乙两夫妻平时很会争吵，黄某乙脾气很暴躁，王志明脾气好，忍让黄某乙。
5.证人曹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2日晚，其儿媳妇黄某乙说其儿子王志明与其好友搞情人关系，让王志明承认，王志明不承认，二人就争吵，其与其丈夫王某、租客江某上去劝架。另证实黄某乙与其的婆媳关系不好，但王志明与黄某乙两夫妻关系不错，只是经常吵嘴，有时候还会动手，不过动手也不会很过分，闹矛盾后和好也很快。
6.证人林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4日3时许，其收到其女儿黄某乙手机号码发送给其的短信，短信内容为黄某乙离家出走了。另证实黄某乙曾告诉其，自己婆媳关系不和睦。
7.证人江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2日晚，被害人黄某乙怀疑被告人王志明与他人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两人在家中4楼发生争吵，其与王志明父母曾上去劝架，之后就没见到过黄某乙。另证实王志明与黄某乙夫妻关系还好，吵架也吵，但都是小孩子脾气，和好的快。
8.证人陈某甲、汤某、梅某甲、林某乙的证言，分别证实其于2013年6月3日下午或晚上曾打电话给被害人黄某乙，接电话的都是被告人王志明。
9.证人陈某乙、梅某乙的证言，分别证实其于2013年6月3日12时许曾与被害人黄某乙电话联系过。
10.证人黄某甲、洪某的证言，分别证实2013年6月3日13时30分左右，其二人曾到被告人王志明家中，被害人黄某乙与王志明在卧室争吵并不让他们进去。洪某的证言另证实王志明曾告诉其吵架后黄某乙就走掉了，其还曾陪王志明寻找黄某乙。
11.证人朱某、林某丙的证言，分别证实其看到过被害人黄某乙发短信给林某甲的短信，内容大意为黄某乙表示自己已离家出走。
12.证人林某丁的证言，证实其与被告人王志明存有暧昧关系，网名为“獭獭”的微信账号就是王志明给其专门用于二人聊天的，其与王很投缘并曾多次约会，2013年6月1日其还应王志明的要求从云和到丽水陪王志明过夜。6月2日晚，其发了类似“想你”之类的信息给王志明，被被害人黄某乙发现，王志明与黄某乙因此发生争吵。王志明曾告诉其黄某乙是不会回来的。
（四）被告人供述及辩解
被告人王志明的供述及辩解，证实2013年6月2日，被害人黄某乙怀疑其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两人开始争吵，6月3日中午其二人继续争吵，期间洪某和黄某甲曾想过来劝解。当日15时许，黄某乙发疯似的要离开，其趴在黄身上抱住黄的腰部往回拉，黄用右手把门框角抓住，其把黄的手掰开，用右手勒住黄的脖子把黄拎起来，黄抓在门框角上继续反抗，其用左手抓住卧室内床沿，右手肘关节呈屈臂状用力勒住黄的脖子，持续勒了数分钟。等黄某乙已经不能讲话，失去反抗能力时，其才把黄拖到床上。当时黄鼻子流血，牙齿咬住舌头，眼睛半睁着，露着眼白，没有呼吸、心跳，小便失禁并死亡。当天16时许，其驾车到老三五金店买了一捆绳子，到一体育用品店买了一副哑铃，准备抛尸。2013年6月4日凌晨0时30分许，其驾驶浙K×××××的黑色帕萨特轿车抛尸，先将黄某乙的手机卡拿出，将手机丢弃，之后开到景宁县境内的第一座大桥，将哑铃绑在黄某乙尸体腰部，将尸体推到桥下的水中，并将剩余的绳子、哑铃、装有衣物的行李箱也扔到水中。凌晨3时许，其将黄某乙的手机卡放到自己的手机上，给岳母林某甲和自己的手机各发了一条短信，制造黄某乙离家出走的假象并将黄某乙的手机卡丢弃。
（五）鉴定意见
1.丽公法尸鉴字（2013）20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尸体检验图片说明及鉴定意见通知书等，证实死者黄某乙尸表未见明显损伤，颅骨无骨折，胸骨、肋骨无骨折，胸腹腔脏器无破损及出血，项部第6颈椎水平见肌肉出血，其颈部曾受外力作用。具有牙颈部玫瑰色改变、双侧颞骨岩部出血、肾盂粘膜出血点等窒息征象，黄某乙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
2.温医司鉴中心（2013）病检字第130号鉴定书，温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病理检验，证实尸体肺组织、肝肾脾的硅藻含量。
3.丽公物鉴（化）字（2013）195鉴定书，证实尸体没有常见毒物中毒迹象。
4.丽公物鉴（DNA）字（2013）30号法医物证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案发现场衣柜靠东第一扇门离地面37cm处一处血迹、床与衣柜之间地面一处血迹为被告人王志明所留；浙K×××××轿车上提取的后排副驾驶室侧座保险袋上一处血迹、后座驾驶室一侧座位侧面一处血迹及云和县元和街道小徐村8号附件发现的毛巾中均未检出人血，且未检见DNA分析谱带；黄小清、林某甲（被害人黄某乙父母）为景宁县汇田大桥桥下水域千峡湖发现的女性浮尸的生物学父母。
5.丽公物鉴（DNA）字（2014）16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经现场勘验提取的枕头一角与被套一角的血迹为被告人王志明所留，三楼扶手处的血迹为被害人黄某乙所留。
（六）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景公刑勘（2013）99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情况说明，证实在景宁县汇田大桥桥下水域千峡湖发现女性浮尸一具，尸体腰部环绕着一根绳子，在其背部绳子处捆绑着一个哑铃，哑铃两头分别有3个铃片，并依法提取了哑铃、绳子、项链、戒指、衣服、裤子等情况。
2.景公刑勘（2013）102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关于血迹提取的情况说明、现场照片等，证实案发现场为云和县元和街道小徐村8号一幢四层式房子的四楼，案发后曾被打扫，为变动现场。在案发卧室，衣柜由东向西第一扇衣柜门上，离地面115cm处见一个直径为7.5cm的洞，离地面37cm处见一处1cm×0.4cm不规则状血迹，在床与衣柜之间也有一处不规则血迹，并对两处血迹予以提取等情况。另证实在三楼扶手处发现疑似血痕迹、在四楼卧室床上的枕头一角与被套一角发现疑似血痕迹，并予以拍照固定。
3.景公刑勘（2013）103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在车牌号为KD38**的车内后座座位及后排座位保险带上分别提取了两处疑似血迹。
4.现场指认笔录（公安卷三P28-），分别证实被告人王志明指认案发现场为云和县元和街道小徐村8号四楼卧室、被告人王志明抛尸地点为景宁县汇田大桥中央桥面及其购买抛尸工具绳子、哑铃、丢弃手机的位置。
5.搜查笔录，证实对被告人王志明住处搜查的搜查情况。
（七）视听资料
1.项链、钻戒照片，证实该项链、钻戒系被害人黄某乙佩戴的首饰。
2.卡口视频、卡口照片及该卡口照片和视频的提取经过说明、卡口照片与视频对应关系的情况说明、光盘，证实案发后被告人王志明驾车抛尸的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内容客观、形式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志明因情感纠纷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王志明采用手肘紧勒被害人黄某乙颈部的极端危险方式，使用暴力长时间用力勒拽，直接导致被害人机械性窒息死亡，其在施暴时主观上具有明显不计后果的认识，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具有放任的故意，符合间接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王志明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志明系过失致被害人黄某乙死亡，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王志明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已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其的谅解，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志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胡志军
审 判 员 魏 平
审 判 员 傅 皖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代书记员 李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