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86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北凤翔科技开发区五号。
法定代表人庄大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佟卫东，北京市天理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学武，男，1978年3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肖疆，北京市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明菊（何学武之妻），1977年1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易达峻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20号3幢B1-1745室。
法定代表人高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健，北京市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峰公司）与被上诉人何学武、北京易达峻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达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2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峰公司之委托代理人佟卫东、被上诉人何学武之委托代理人肖疆、汤明菊、易达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峰公司在一审法院诉称：劳动关系最基本的要素是劳动者提供劳动而获得报酬，用人单位支付报酬并实现对劳动者的管理和支配。本案的事实是，我公司并不知道何学武的存在，从未对其进行过任何管理、支配、考勤、奖惩等，也从未以任何形式向其支付过任何报酬，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此外，我公司的员工工资均为月薪，以银行转账形式进行发放，根本不存在何学武所谓的“口头约定每日工资240元”的事实。何学武在劳动仲裁审理阶段提供的、被仲裁裁决时采纳认定的所谓“证据”，无论其内容还是形式，均存在虚假的情况。仲裁阶段出庭作证的几位证人，其本人均不能证明与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也无从核实其真实的工作情况，其所陈述的提供劳动、接受管理、工资发放等情况也与我公司之间不存在关联性；何学武提供的病历记录、预缴医药费收据、电话录音等证据也均不能证明其同我公司之间存在客观联系。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本案的客观事实，且其中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值得怀疑，不应当作为最终认定案件事实、确认劳动关系的合法证据。综上，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我公司与何学武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诉讼费用由何学武承担。
何学武在一审法院辩称：我在建峰公司承揽的项目上从事焊接工作，建峰公司通过现金方式向我支付过工资。我受伤后的治疗都是建峰公司负责的，我与建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易达公司与建峰公司不存在分包的关系，不能仅凭分包合同进行认定。
易达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本案是确认之诉，是建峰公司与何学武之间关系的确认，我公司作为被告是不合适的。我公司与建峰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建峰公司将一部分工程分包给我公司，我公司与何学武没有任何关系。我公司将劳务部分外包给一个叫王开忠的人。本案中涉及的工程是我公司从建峰公司手中转包的，我公司将工程转包过来后，按照完成的工程量由建峰公司向我公司支付一定款项，已经进行了结算，通过转账支付的，具体数额不清楚。王开忠雇佣的员工我公司不知情，是否有何学武也不清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8日，北京市轨道交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与建峰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其中约定：工程名称为北京地铁6号线工程导向标识系统、紧急疏散系统安装工程，工程内容为北京地铁6号线工程全线的导向标识系统、紧急疏散系统设备采购及安装，项目经理姜丛富，计划开工日期2010年12月1日、计划竣工日期2013年6月30日，合同价款中包括农民工工伤保险费157052元、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费37006.23元。
就何学武与建峰公司之间曾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何学武主张其由王开忠介绍而至北京地铁6号线工程导向标识系统、紧急疏散系统安装工程中的五路居地铁装修项目做电焊工，于2012年11月18日与建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于2012年12月7日因工受伤，双方劳动关系至今存续。为证明上述主张，何学武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李朝文、任泽明及吴世飞证人证言（吴世飞当庭陈述其于2012年11月14日到建峰公司干了一个月，因为建峰公司发给他工牌，所以他认为自己是建峰公司的人；何学武和他一起干活儿，在2012年11月18日去干了二十多天，他们住在朝阳区平房村，建峰公司每天派车去拉他们。）；2、李朝文、吴世飞的工牌（显示上述两人的施工队及分包单位均为建峰建设）；3、录音资料、视频资料（综合显示建峰公司法务人员与何学武的亲属沟通工资、加班费支付事宜及撤回仲裁申请事宜，其表示有“公司没有给买，别说你们何学武了，也没给我们买”等内容；建峰公司法定代表人等相关人员与何学武的家属沟通住院费用，该公司相关人员表示有“咱们公司这边负责”、“这个小活儿就赔大了”、“四十几万的医药费不知道怎么挂账”等内容；建峰公司孙长明副总与何学武妻子沟通工资、医药费及伤残补助、生活费等事宜，孙长明表示有“你老公的工资无论你拿不拿，签不签，他是我们建峰的，不可能赖这件事，不可能说你老公不是我们建峰的人，我们也不能说他在我们这里干活儿了，我们就不给他治了”、“你老公这个相当于临时和我们单位发生劳动关系”、“我们没有否认这个事情啊，不是我的员工我怎么会把他放在医院里去治疗呢”等内容；）；4、建峰集团简介及通话记录（前者显示该公司客服电话为010-5824****，后者显示185XXXX****手机曾于9月3日与010-58246188通话）；5、病历资料及收据（前者显示何学武于2012年12月7日在五路居地铁站接受救治，后被急救中心送往水利总医院救治；后者缴款人处显示有庄如欢、庄展福、邓碧婷等人签字字样）。
对于上述证据材料，建峰公司不认可证人证言及工牌的真实性，认可其他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但主张该公司并未负担何学武医疗费用、也没有支付何学武加班费和工资；易达公司表示无法确认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
建峰公司主张已经将北京地铁6号线工程导向标识系统、紧急疏散系统安装工程部分分包给易达公司，该公司与何学武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上述主张，建峰公司提交《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显示合同签订双方为建峰公司与易达公司、分包工程地点为北京市地铁6号线平安里站至五路居站站点内，开工日期为2012年9月3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2月31日，分包项目经理为庄如欢）及证人证言（证人庄如欢当庭陈述其为易达公司项目部员工，但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该公司从建峰公司分包到工程后就找了个包工头王开忠，王开忠领着一帮人在五路居工地干，之前不认识何学武，后来听到五路居的总包方何工给他打电话说受伤事宜，其参与处理了，其无法确定何学武与易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每次发钱就是邓碧婷给包工头发钱、包工头再往下发，其在医院给过何学武家属一张载有“庄如欢、工程部经理、建峰公司”的名片，该名片是以建峰公司名义办的。）予以证明。
对于上述证据材料，何学武均不认可真实性，另主张《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系事后伪造、建峰公司与易达公司未能实际履行上述合同且没有证据证明发包人和监理人同意将工程分包；易达公司认可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并主张庄如欢系该公司员工，双方签订过劳动合同。另，经法院询问分包合同的备案情况及项目款项结算情况，建峰公司与易达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通知过发包人以及项目实际进行款项结算。
易达公司主张已经将自建峰公司处分包的项目中涉及人力的部分外包给王开忠，庄展福、邓碧婷系该公司员工。为证明上述主张，易达公司提交两份聘用合同（显示邓碧婷与庄展福均与易达公司签订过聘用合同）、四份借款单（显示王开忠签领工程人工费四笔）、员工签发工资卡（显示庄展福按月领取有五笔、共计4000元款项，邓碧婷领取有四笔共计1750元款项）及协议（显示签订双方为王开忠及易达公司北京地铁6号线项目部，其中约定工程完工后，由王开忠统一负责结算和工人工资发放）予以证明。建峰公司认可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何学武不认可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
何学武以要求确认何学武与建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裁决确认何学武与建峰公司自2012年11月18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建峰公司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能够确认的事实为何学武在建峰公司自北京市轨道交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处承包的五路居项目上工作，并于2012年12月7日在工地上受伤。但就何学武与建峰公司之间所建立关系的性质，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何学武主张其与建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显示建峰公司相关人员与何学武家属之间的录音录像资料等证据材料予以证明，上述证据中明确载明建峰公司的相关人员支付何学武家属费用、承担何学武治疗费用、承认何学武系该公司员工及愿意就何学武受伤事宜商谈赔偿等内容；建峰公司认可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但主张该公司已经将承包的工程部分分包给易达公司，何学武与该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单位并提交与易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予以证明。何学武不认可上述合同的真实性，易达公司认可上述合同的真实性，并主张已经将该公司自建峰公司处分包的工程中的劳务部分外包给王开忠，并提交该公司与王开忠签订的协议及显示王开忠签字字样的借款单予以证明。何学武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建峰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就此法院意见如下：第一，在建峰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中，明确载明发包人支付的合同价款中包括了农民工工伤保险费及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费，此时，建峰公司负有为工程所涉及农民工等人员缴纳相关保险的合同义务，以此保障劳动者权益；第二，根据何学武提交的录音录像资料的显示，建峰公司的相关人员支付有何学武家属费用、承担有何学武治疗费用、承认何学武系该公司员工并表示愿意就何学武受伤事宜商谈赔偿，上述事实可以印证何学武所持其与建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第三，建峰公司与易达公司虽主张存在分包关系，但上述两家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材料证明所签订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及款项结算情况，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两家公司的分包合同已经发包人知晓，另结合自述为易达公司员工的庄如欢当庭认可曾经给何学武家属载有“建峰公司工程部经理”的名片，而庄如欢在建峰公司与易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中的身份为“分包项目经理”，庄如欢的上述矛盾身份可以从另外一方面印证建峰公司与易达公司之间或者可能并不存在真实的分包关系，或者此种分包关系仅是一种内部安排，并不为外部知晓。综上，法院认为何学武在本案中的证据材料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其与建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建峰公司应就何学武的入职时间及劳动关系处理情况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因建峰公司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法院采信何学武的主张，认定其于2012年11月18日入职建峰公司且双方劳动关系至今存续。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何学武自二○一二年十一月十八日起存在劳动关系。
建峰公司不服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建峰公司与何学武不存在劳动关系。主要上诉理由是易达公司为何学武支付了医疗费，何学武与易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何学武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易达公司认可为何学武垫付了医疗费。
二审期间建峰公司与何学武、易达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合同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证人证言、工牌、录音资料、视频资料、病历材料、收据、协议、聘用合同、借款单及仲裁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易达公司虽主张为何学武垫付了医疗费，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而根据何学武提交的录音录像资料的显示，建峰公司的相关人员支付有何学武家属费用、承担有何学武治疗费用、承认何学武系该公司员工并表示愿意就何学武受伤事宜商谈赔偿，上述事实可以印证何学武所持其与建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
同时，本案中建峰公司与易达公司虽主张存在分包关系，但上述两家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材料证明所签订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及款项结算情况，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两家公司的分包合同已经发包人知晓。结合自述为易达公司员工的庄如欢在一审法院当庭认可曾经给何学武家属载有“建峰公司工程部经理”的名片，而庄如欢在建峰公司与易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中的身份为“分包项目经理”，庄如欢的上述矛盾身份可以从另外一方面印证建峰公司与易达公司之间或者可能并不存在真实的分包关系，或者此种分包关系仅是一种内部安排，并不为外部知晓。
本院认为何学武在本案中的证据材料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其与建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五元，剩余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建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刚
审 判 员 姜保平
代理审判员 许庆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盛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