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汉中民一终字第00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红刚，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惠明，陕西时代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付周，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龙庆，陕西兢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庄纪发，男，汉族，农民。
上诉人曾红刚、陈付周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城固县人民法院（2014）城民初字第00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红刚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惠明、上诉人陈付周的委托代理人李龙庆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庄纪发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1月，陈付周在双溪镇范围内买下数片竹林，需要工人进行砍伐、运输，故找同镇邻村庄纪发为其干活，庄纪发又找了同村的六个人和自己一起为陈付周做砍、运竹子的活，共做活八天，连砍带运一斤竹子计价两角。2014年1月16日上午，陈付周与庄纪发协商将竹子装车的活包给庄纪发，车辆由陈付周提供，陈付周支付庄纪发装车费500元。之后庄纪发与另外六个干活的人另行商量共同完成装车的工作，并且约定装车费500元也由七人均分。在装车过程中，曾红刚不慎从车上摔下，致其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尺骨茎突骨折，后被鉴定为七级伤残。事故发生后，陈付周与庄纪发补充签订一份书面协议，再次明确了前面的口头约定内容，但又同时约定安全责任由庄纪发承担。2014年1月25日，双溪镇司法所就曾红刚受伤后治疗费用的承担问题组织各方当事人及其他干活的几个人进行调解，要求陈付周先垫付3000元，庄纪发先垫付2000元。2014年2月8日，提供劳务的一方找双溪镇司法所解决陈付周拖欠其报酬的问题，双溪镇司法所组织双方算账，共同确认陈付周实际下欠提供劳务一方砍、运竹子及装车的费用6650元；司法所要求陈付周现场付现金4650元，另2000元用之前陈付周借给庄纪发的2000元治疗费（用于为曾红刚垫付医疗费）抵扣，其他人的工资不足部分由庄纪发自行负责。曾红刚受伤后，第一次住院治疗13天，第二次住院治疗（做二次手术）7天。后经鉴定曾红刚的伤残等级为七级伤残。曾红刚起诉前，陈付周为其垫付现金10000元，庄纪发为其垫付2000元。在审理过程中，陈付周对曾红刚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鉴定等级过高，鉴定程序不合法。后为节省时间和简化程序，经各方当事人共同协商达成协议：曾红刚主动将其各项损失总额减少至81000元，陈付周不再对曾红刚的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各方当事人各自最终承担的赔偿比例由法院依法确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各方当事人之间属于什么法律关系以及各方当事人应该承担的责任比例分别是多少。陈付周虽与庄纪发约定将装竹子的活包给庄纪发，但该项工作不具有任何技术性、专业性可言，也不需要利用专门的技术设备，提供劳务一方仅凭简单的劳动力就可以完成工作，所以不具有承揽的特性。根据陈付周与庄纪发所签订的协议来看，陈付周不需要对提供劳务一方的的工作进行监督、管理和指挥，他只追求劳动的最终成果；从后面完成工作的实际过程来看，陈付周也的确没有对提供劳务一方的的工作进行监督、管理和指挥，所以陈付周与提供劳务一方之间完全处于一种平等的地位，提供劳务一方的工作具有一定自主性，所以应当依法认定陈付周与装竹子的人之间为劳务合同关系。庄纪发与陈付周商量装车时，虽然是庄纪发一人与陈付周达成的协议，但是其他干活人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参与到装车过程中，应当视为他们接受了协议约定的条件，他们与庄纪发共同成为了提供劳务一方。曾红刚与杨通华虽然不在协议约定的五个装车人当中，但是在事故发生前曾红刚与杨通华已实际参与了装车，陈付周明知这一情况但却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认可装车的人由五人变为七人。所以曾红刚、杨通华与另外五个人属于共同的提供劳务一方。陈付周虽与庄纪发约定了装竹子的工作由庄纪发承包，但其约定的安全责任由庄纪发（即乙方）承担的条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规避责任的条款，所以该约定属于无效条款。本案中，陈付周作为接受劳务者一方，应为提供劳务的一方提供安全的劳务环境，即提供车辆、梯子及必要的照明设施等条件，但因其对工作中的安全风险未做合理的预判，未提供照明设施，对曾红刚损害结果的发生有一定程度的影响，所以陈付周有一定的过错。加之陈付周作为劳务成果的接受者将因该项劳务享受较大的利益，根据利益衡平原则，陈付周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合两方面的原因，陈付周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曾红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工作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安全风险并应采取措施尽力避免，但其在此次装车工作中不慎从车上摔下致使自己受伤，说明其未尽到其应尽的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也存在较大的过错，应当依法减轻陈付周的赔偿责任。庄纪发作为装车活计的承包人，他又召集了其他干活的六个人共同完成装竹子的工作，他应当对如何完成工作进行明确的分工并在装车过程中时时提醒其他人注意安全，但是他在装车过程中并未履行这些义务，所以其对曾红刚的受伤也负有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三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陈付周及庄纪发应当分别对曾红刚人身损害后果承担50%、10%的民事赔偿责任。曾红刚要求陈付周赔偿其医疗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审判决：由陈付周赔偿曾红刚的医疗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81000元）的50%即40500元，扣除陈付周已垫付的10000元，陈付周再支付曾红刚30500元；由庄纪发赔偿曾红刚的医疗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81000元）的10%即8100元，扣除庄纪发已经垫付的2000元，庄纪发再支付曾红刚6100元。其他损失由曾红刚自行承担。以上赔偿款项限陈付周、庄纪发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959元，由曾红刚承担1096.5元，陈付周承担812.5元，庄纪发承担50元。
上诉人曾红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并答辩称，一、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几点异议：1、曾红刚等七人砍运竹子、装车等工作是陈付周或庄纪发安排，无任何证据证明曾红刚在装车过程中有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原审判决曾红刚承担较大责任无法律依据；2、庄纪发是受陈付周委托雇佣其他六人干活，原审判决庄纪发承担责任显失公平，且无任何法律依据；3、原审判决认定陈付周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其责任比例却只有50%，显失公正。二、原审法院收取曾红刚诉讼费时计算标准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陈付周承担本案80%的责任，即64800元。
上诉人陈付周不服原审判决，上诉并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装车人只有庄纪发等五人，陈付周与庄纪发等五人之间是承揽关系，曾红刚与杨通华是给庄纪发等五人帮工。陈付周已经与庄纪发约定了装车价格，不会因曾红刚是否帮忙而增减报酬，陈付周不是受益人。原审中，庄纪发已对装车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只是辩驳在醉酒的情况下所签，但其辩驳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另外，庄纪发提交的反映材料中也称曾红刚、杨通华是帮忙，结合协议书及曾红刚、庄纪发的陈述，可以确定陈付周与庄纪发协议约定由五人装车的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中关于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三、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曾红刚拒绝追加庄纪发为本案第三人，原审法院应裁定驳回曾红刚的起诉，不应依职权追加庄纪发参与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庄纪发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供。
根据原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人龙远明、易光兴、杨通华的证言，本院另查明，2014年1月16日，曾红刚摔伤时间大约为18时左右，天色渐黑。
二审经公开开庭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曾红刚摔伤事故发生当天，实际参与装车的是五人还是七人；二、陈付周与曾红刚、庄纪发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曾红刚的装车行为是否构成帮工；三、陈付周、庄纪发是否应对曾红刚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范围；四、原审法院确定的诉讼费是否适当；五、原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合法。
针对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陈付周与庄纪发约定由庄纪发找人将砍、运之后的竹子装车，庄纪发找来之前共同为陈付周砍、运竹子的曾红刚等人共同装车。对于事发当天实际参与装车的人数问题，原审中，已有参与装车的庄纪发、曾红刚、龙远明、易光兴、杨通华的一致陈述予以证实，可以证明事发当天先后实际参与装车的人数为七人，装车报酬由七人平分。陈付周主张其与庄纪发曾约定选派五人装车，并提交了与庄纪发签订的协议书意欲证实，但是，该协议书并不能否定事发当天曾红刚作为七人之一实际参与装车这一事实的存在。
针对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雇佣关系，是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雇主支付报酬形成的法律关系。承揽关系，是约定一方为他方完成工作，他方在承揽方交付独立完成的工作成果后支付报酬形成的法律关系。帮工关系，是帮工人无偿为被帮工人处理事务而在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承揽关系中，定作人所注重的是承揽人的人力、技术设备等劳动条件，因为这些劳动条件对工作成果有决定性作用，而工作成果的质量又决定着定作人的特殊物质利益能够得到保障的程度，这是承揽关系区别于雇佣关系的重要特征。1、本案中，曾红刚等人装车的时间、地点由陈付周指定，从曾红刚等人装车行为的性质上看，无需特殊的技术、工具，仅凭体力已可完成，曾红刚提供的此种劳务对陈付周所追求的劳务成果没有决定性影响。另外，从庄纪发找人装车的结果上看，装车行为的受益人是陈付周，从支付报酬的情况看，陈付周是按每车500元支付报酬，而不是按照装车人数支付报酬，由此可见，无论是五人装车或七人装车，对陈付周而言，在接受劳务结果、支付报酬方面均无影响。因此，陈付周与曾红刚之间应属雇佣关系。2、庄纪发在与陈付周协商装车事宜后，找来曾红刚等人装车的行为仅起到告知劳务机会、联系、召集的作用，曾红刚等人提供劳务的对象仍是陈付周，庄纪发与曾红刚等人一并参与装车，并与曾红刚等人平分陈付周支付的装车报酬，且未从中获取有别于曾红刚等人的其他利益。因此，陈付周与庄纪发之间亦属雇佣关系。3、曾红刚已与庄纪发等人约定平分砍、运竹子及装车报酬，并非无偿帮助庄纪发等人装车，故曾红刚与庄纪发等人之间不构成帮工关系。
针对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曾红刚所从事的装车工作本身并无过高的难度，但其却未尽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其本人在装车过程中摔伤，故曾红刚应对由此产生的损害后果自负一定的责任。陈付周作为雇主，未在冬季下午光线较差的情况下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劳务环境、劳务条件，其对于曾红刚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根据诉讼中庄纪发自己的陈述，其与陈付周协商装车事宜时，陈付周曾提出过五人装车，但庄纪发未按其与陈付周之间的约定召集五人装车，而是七人装车，客观上讲，雇员人数的增加一定程度上加大了雇员发生损害事故的可能性，在本案中体现的尤为明显，故庄纪发理应适当分担陈付周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据此，原审判决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承担的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不再作调整。
针对本案的第四个争议焦点。本案应属非财产案件。《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二）项第2目规定，“侵害姓名权、名称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以及其他人格权的案件，每件交纳100元至500元。涉及损害赔偿，赔偿金额不超过5万元的，不另行交纳；超过5万元至10万元的部分，按照1%交纳；超过10万元的部分，按照0.5%交纳。”原审中，曾红刚起诉的标的为86333.5元，应交纳案件受理费863元；原审法院确定的案件标的为81000元，按照此标的及本案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的比例，曾红刚应负担案件受理费377元，陈付周应负担案件受理费405元，庄纪发应负担案件受理费81元。因此，原审法院决定的案件受理费不当，本院予以调整。
针对本案的第五个争议焦点。《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原审中，曾红刚起诉时未申请人民法院追加庄纪发为本案第三人，庄纪发本人也未申请参加诉讼，但是，本案的处理结果同庄纪发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涉及其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另外，陈付周在诉讼中也认为庄纪发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原审法院通知庄纪发参加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的前述规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案件受理费863元，由上诉人曾红刚负担377元，由上诉人陈付周负担405元，由被上诉人庄纪发负担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8元，由上诉人曾红刚负担243元，由上诉人陈付周负担4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 涛
代理审判员 岳 媛
代理审判员 李 晓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代理书记员 丁腾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