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民四申字第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山市嘉路华花园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萧泽光。
委托代理人：刘美霞，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珠海市卫明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吉大工业区置业大厦*层。
法定代表人：李超明。
原审第三人：邓积球，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
再审申请人中山市嘉路华花园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路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珠海市卫明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卫明公司）、原审第三人邓积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中中法民四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嘉路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推定卫明公司已经完全履行涉案《代理进口协议书》约定的义务，违反法律规定的相关举证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应当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的进口代理合同纠纷中，嘉路华公司主张卫明公司未提供报关清关文件、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而卫明公司主张其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依法应由卫明公司承担证明其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的举证责任。一、二审判决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主观推定免除了卫明公司本应承担的举证责任。虽然卫明公司已经交付案涉16台电梯，且本案尚没有嘉路华公司明确向卫明公司索要清关文件等资料的证据，但结合案涉电梯至今未能安装、卫明公司没有进口代理资质以及卫明公司十年前就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推定卫明公司已经交付了清关文件等资料，难以让人信服。正是由于卫明公司没有代理进口资质，导致其一直不能提交清关文件等资料，电梯至今未安装，损失巨大。（二）无论依据1994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法》，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案涉《代理进口协议书》因主体不符合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相应的作为对其变更或补充的《还款协议》、《协议书》均无效，一、二审判决认定《代理进口协议书》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根据1994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代理进口协议书》有效，扩大了对该法条的解释。该法条仅规定了没有经营权的主体与有经营权的主体之间的直接委托关系，一审判决将其扩大解释为转委托，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定《代理进口协议书》有效的理由不足，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和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只是部分学者所持理论，存在争议，并非法律明文规定，据此认定《代理进口协议书》有效欠妥。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法》第九条的规定，卫明公司作为对外贸易经营者的主体不符合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三）案涉《协议书》约定的以房抵债的履行期限是该协议签订当日，本案诉讼时效应从1999年8月20日起算，卫明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协议书》签订当日，嘉路华公司就按照卫明公司的要求，将《协议书》约定的A（xxxx）、B（xxxx）两套房屋作价993244元转让给第三人邓积球，用以抵销卫明公司对邓积球的等额债务，即卫明公司在协议签订当日就要求嘉路华公司履行债务，嘉路华公司也开始履行债务，说明双方默认《协议书》的履行期限是签订之日。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1999年8月20日起算，卫明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四）一、二审判决有失公平正义。嘉路华公司从案外人澳门卫明工程有限公司和卫明公司分别购买了16台日本三菱电梯和2台上海三菱电梯，并由卫明公司代理进口16台日本三菱电梯及安装全部电梯，在电梯运至嘉路华公司仓库后，卫明公司却不提交清关资料。迫于有求于卫明公司安装电梯的压力，嘉路华公司与卫明公司先后签订了《还款协议》和《协议书》，但卫明公司至今既未提供清关资料，也未安装电梯，导致电梯搁置，产生大额仓储费，损失巨大。终审判决片面判决嘉路华公司向卫明公司支付进口电梯代理费，不符合公平正义原则。综上，请求：1.撤销（2013）中中法民四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并驳回卫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确认《代理进口协议书》、《还款协议》及《协议书》无效并判令卫明公司返还代理费10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3.卫明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从嘉路华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来看，焦点集中在三个方面：（一）《代理进口协议书》以及《还款协议》、《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二）卫明公司是否完全履行《代理进口协议书》的义务。（三）卫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代理进口协议书》以及《还款协议》、《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
案涉《代理进口协议书》签订于1996年3月20日，即签订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的规定，认定《代理进口协议书》的效力除适用当时的法律外还应当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效力的有关规定。1994年颁布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法》第九条规定：“从事货物进出口与技术进出口的对外贸易经营，必须具备下列条件，经国务院对外经济贸易主管部门许可：……”。该法条是对从事货物与技术进出口的对外贸易经营所必须具备的条件的相关规定，并非对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嘉路华公司主张依据该条规定可认定《代理进口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嘉路华公司委托卫明公司垫支电梯进口代理费合计人民币三百万元整，嘉路华公司于1996年9月11日归还卫明公司人民币一百万元整，尚欠卫明公司人民币二百万元。双方为了顺利解决该债权债务，经充分友好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可见，该协议是为了解决嘉路华公司拖欠卫明公司垫支的电梯进口代理费而达成的。双方之后签订的《协议书》又是为解决《还款协议》中约定以房屋抵偿部分电梯进口代理费而作出的具体约定。卫明公司依据双方为解决债务而最终达成的《协议书》提起本案诉讼，虽然《代理进口协议书》约定的进口代理费是本案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的来源，但双方已就进口代理费的偿还问题达成新的还款协议，嘉路华公司主张因《代理进口协议书》无效，故《还款协议》和《协议书》均无效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卫明公司是否完全履行《代理进口协议书》的义务的问题。
本案中，卫明公司依据《协议书》诉请嘉路华公司履行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将用于抵扣欠款的嘉路华花园1座xxxx、xxxx房过户到卫明公司名下，并将xxxx、xxxx房的销售款支付给卫明公司等；而嘉路华公司则反诉请求确认《代理进口协议书》、《还款协议》、《协议书》无效，卫明公司返还嘉路华公司1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来看，嘉路华公司与卫明公司在《代理进口协议书》中并未对提供清关资料、安装电梯方面的内容作出约定，而双方在《协议书》中仅对以房抵债的相关内容作出约定，对安装电梯问题亦明确需另行签订安装合同、另行计算电梯安装费。因此，卫明公司是否需要承担安装电梯义务、是否未提供清关资料导致电梯无法安装以及是否造成嘉路华公司的损失等等，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嘉路华公司以卫明公司未履行《代理进口协议书》约定的义务、未提供清关资料、未安装电梯为由申请再审，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嘉路华公司申请再审时提交三菱电梯公司的复函，主张电梯生产商建议电梯安装需要找卫明公司，因电梯安装问题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故应另循途径解决。
（三）关于卫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来看，嘉路华公司与卫明公司之间的《协议书》签订于1999年8月20日，该协议是双方为解决债权债务的最终约定。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嘉路华公司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向卫明公司偿还债务，但并未对以房抵债的期限作出明确约定。一、二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关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认定本案诉争债务属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应从卫明公司向嘉路华公司发律师函，明确要求其履行《协议书》之日即2010年12月1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并认定卫明公司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由于《协议书》并未对嘉路华公司用嘉路华花园四套房屋抵偿拖欠卫明公司的债务的履行期限或宽限期作出明确约定，故嘉路华公司主张《协议书》签订当日，其应卫明公司要求将《协议书》约定的其中两套房屋转让给本案第三人邓积球，用于抵销卫明公司对邓积球的等额债务，因而诉讼时效应从《协议书》签订当日开始计算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嘉路华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山市嘉路华花园发展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赵 虹
代理审判员 陈学斌
代理审判员 邹 莹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罗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