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27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
法定代理人：蒋红苹，女，196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上诉人周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英华，女，196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军，威海环翠西港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秀云，女，195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
上诉人周某因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5）威环民初字第2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五项，直接改判赔偿全部护理费、精神损失费。事实和理由：本案的起因是刘英华寻衅滋事引发，周某在纠纷中没有过错，因涉案对其造成较大的不利影响，2014年11月19日被经区医院诊断为创伤性应激障碍，心理状态中度异常，其主张的精神损失费和护理费应得到全部支持；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违反法律规定。
刘英华答辩称，其被周某殴打致伤，吕秀云系从中劝架的，周某的伤情并非刘英华所致，周某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刘英华为了息事宁人才没有提起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刘英华、吕秀云赔偿医药费3580.71元、护理费844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交通费388.5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共计22859.71元。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与蒋红苹系母女关系，事发时租住威海市区戚家夼1号楼1楼南侧一间草厦子。2014年10月14日早上6时30分许，被告刘英华因蒋红苹朝其车辆上泼水及停车问题发生口角，后被告刘英华找到也曾因相同原因与蒋红苹起过争执的被告吕秀云一起到原告和蒋红苹租住的草厦子门前，与蒋红苹理论，双方发生争执，后蒋红苹离开现场（蒋红苹称其去戚家夼居委会报警），二被告跟在其后面走了一段，之后两人又回到原告和蒋红苹租住的草厦子门前，等蒋红苹回来。等的过程中，二被告与原告发生口角，被告吕秀云与原告互相撕扯，致使原告受伤。庭审中，原告称二被告共同对其进行殴打，致其受伤，被告刘英华不承认殴打原告。
竹岛派出所接案后，对原告、二被告均作了询问笔录，原告在笔录中陈述：二被告在原告及其母蒋红苹租住的草厦子门前，一直在骂原告及其母蒋红苹，说蒋红苹带男人回家，原告听到后气坏了，从屋内出来，骂她们“臭婊子”，吕秀云过来指着原告骂，原告就抓她衣服，然后吕秀云打了她一巴掌，打在脸的右侧，并扯着原告到路边上，二被告俩人拽着原告，吕秀云把原告骑在跨下打头部，被告刘英华也拳打脚踢，揪头发，用脚踢腿，原告也踢刘英华一脚，刘英华自己摔倒了，她们两人打原告，原告也被动地还手。二被告在询问笔录中均陈述：事发当天早上6时30分许，刘英华因蒋红苹朝其车辆上泼水而生气，刘英华找到也曾因相同原因与蒋红苹起过争执的吕秀云一起到蒋红苹租住的草厦子门前，与蒋红苹理论，双方发生争执，后蒋红苹离开现场，二被告跟在其后面走了一段，之后两人又回到蒋红苹租住的草厦子门前，等蒋红苹回来。等的过程中，在草厦子门前梳头的原告骂二被告“些婊子养的”等，双方遂起口角，原告先打吕秀云，又把刘英华扯倒在地，吕秀云就去扯原告，两人遂互相撕扯。
2014年11月13日，竹岛派出所出具鉴定委托书，其中案情简要载明：2014年10月10日6时40分许（该委托书中的时间记录有误，应为10月14日），在戚家夼1号楼南侧，二被告因为汽车遭泼水，与原告发生肢体冲突，在冲突中刘英华右腿受伤。鉴定要求：对刘英华的伤情进行鉴定。2014年11月24日，该派出所出具另一鉴定委托书，其中案情简要载明：2014年10月10日6时40分许（时间记录有误，应为10月14日），在戚家夼1号楼南侧，原告与二被告发生肢体冲突，在冲突中原告头部、右腿、胳膊等处受伤，且精神恍惚。鉴定要求：对原告的伤情进行鉴定。两份鉴定委托书落款处均写明：我单位向你鉴定机构介绍的情况客观真实，提交的检材和样本等来源清楚可靠。
2014年11月3日，竹岛派出所主持原告、二被告就损害赔偿事宜进行了调解，原告要求赔偿3万元，二被告认为过高而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派出所为此制作的治安调解协议书中的简要案情载明：2014年10月14日6时46分许，在威海市环翠区戚家夼1号楼南侧平房前，蒋红苹与二被告因车辆停放事件起纠纷，并发生冲突，后蒋的女儿周某与二被告发生肢体冲突，相互撕扯，后周某被吕秀云撕扯头发倒地受伤，且事后精神恍惚，吕、蒋、刘均有不同程度受伤。蒋红苹作为原告法定代理人在该调解协议书上签字。
2015年1月13日，竹岛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其中载明：原告陈述曾遭被告刘英华拳打脚踢，未有其他证据证实。被告刘英华陈述称被周某摔倒在地上，右腿受伤，有证据证明被告刘英华倒地，但无证据证明系被周某摔倒。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事发现场监控录像，一审法院为此亦调取了竹岛派出所保存的事发时的现场监控录像，该两份录像均来源于戚家夼保安监控室，内容一致。监控录像记录了事发的部分经过：2014年10月14日6时32分02秒，被告刘英华开车回到戚家夼1号楼南侧与蒋红苹起争执，刘英华离开现场向戚家夼1号楼北侧走。6时38分39秒刘英华与吕秀云两人一起到蒋红苹住房门前，因监控被1号楼体挡住，不能看到当时在蒋红苹住房门前发生的事情。6时39分46秒，蒋红苹沿戚家夼1号楼东侧小道由南向北跑，到戚家夼路路口处转弯向东，刘英华与吕秀云两人在后面追赶，蒋红苹转弯后，刘英华与吕秀云两人返回戚家夼1号楼1楼南侧。由于监控离现场（1号楼1楼南侧）较远，仅能模糊显示6时44分22秒吕秀云扯着原告从戚家夼1号楼1楼南侧（临近东侧通行的小区道路）拐角处出现在录像中，也模糊显示原告弓腰被吕秀云扯出前与似坐在地上的原告存在身体接触，原告被吕秀云扯着较清晰地出现在监控录像中后，吕秀云跨在原告的身上，扯着原告的头发按住原告，其他动作不清，刘英华出现在原告的北侧，并抡胳膊挥向原告。原、被告对监控录像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
另查，原告伤后当天入住威海卫人民医院，医院诊断其伤情为：多处挫伤，脑外伤后综合症，右侧膝关节积液，于10月29日出院，共住院15天，花费门诊医疗费910元、住院医疗费2670.71元。原告住院期间由母亲蒋红苹（城镇居民）陪护。原告主张蒋红苹在威海润康普瑞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工作，月工资收入3500元，原告伤后需人陪护一个半月，为此提供了蒋红苹2014年6—8月份工资表、误工证明，二被告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原告未能按本院要求提供需1人陪护一个半月的医院诊断证明书以及威海润康普瑞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劳动合同、陪护期间的工资表等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上述原告提供的护理误工的证据。
又查，2014年11月19日，原告就诊于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该医院诊断原告系创伤后应激障碍。原告以此主张其因二被告的殴打，给其精神造成了伤害，因上学未住院治疗，医院要求每周做相关的精神和心理疏导，但原告未能提供此后其治疗该病情的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及现场监控录像、询问笔录、鉴定委托书、治安调解协议书、情况说明、医疗费发票、病历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原告的伤情是否系在与二被告撕扯、冲突中所致，二被告应否对其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虽然被告刘英华在庭审中不承认其致伤原告，但双方存在肢体接触及冲突，结合监控录像体现出的事发现场的冲突及打架等情形，能够认定原告所受伤系与二被告相互撕扯、冲突中所致，二被告的行为造成了原告受伤的损害后果，侵害了原告的身体健康权，对此，二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竹岛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原告陈述曾遭被告刘英华拳打脚踢，未有其他证据证实”的说明，与其在情况说明之前出具的鉴定委托书及治安调解协议书中载明的“原告与二被告发生肢体冲突，在冲突中原告头部、右腿、胳膊等处受伤”、“原告与被告刘英华、吕秀云发生肢体冲突，相互撕扯。吕、蒋、刘均有不同程度受伤”的案情记录明显不相符,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情况说明中的上述主观说明，不能据此否认被告刘英华致伤原告的事实。
原告医疗费有病历、单据等证据证实，应属合理费用，予以支持。二被告对原告的医疗费的合理性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故其抗辩不予认定。原告虽未能提供需人陪护的证据，但根据原告的伤情且其年龄尚小，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其住院期间需一人陪护，由于陪护人员的护理误工的证据不充分，护理费可参照2015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45元计算15天为1296.37元。原告要求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因就医所产生的交通费，应属合理费用，二被告应予赔偿。本次事件造成原告的伤情并不严重，原告主张因被打导致精神抑郁，但其提供的门诊病历仅能证明其曾有精神方面的病情，但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对该病情进行了相关治疗、治疗后的结果以及原告现状情况，故其主张的精神损失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3580.71元；二、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护理费1296.37元；三、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四、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交通费388.50元;五、驳回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元之诉讼请求。述一至四项，共计5715.58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6元，原告负担161元，二被告负担25元。
二审中，周某提交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医院于2016年10月11日出具的诊断证明一份，载明初步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处置为：心理治疗，建议住院治疗。并提交同日在该医院作心理检查报告一份，检查结果为：心理状态重度异常，建议尽快到专业机构进行系统的检查和治疗。经质证，刘英华主张上述检查是事隔两年之后做的检查，与涉案纠纷没有关联，且检查中的心理异常如家庭状况、学习成绩、学校的作息时间等多种因素均可导致。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除双方当事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中陈述事情经过外，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竹岛派出所对戚务忠、鲁波也进行了调查询问。戚务忠于2014年10月24日在公安机关的调查询问中陈述，事发当天早上其到了戚家夼1号楼与村委之间处，看见吕秀云两腿骑着一个穿深蓝色衣服的女子，直上的女子用两手扯着吕秀云的裤子，扯的是左腿，吕秀云扯着地下女子的头发，一手扯着，一手打地下女子头，还用没被抱着的脚踢地下女子，一边打还一边骂，吕秀云看到戚务忠后，就停下来不打了；当时旁边还有一名矮个女子在旁边骂地下女子，但没看到这名女子打人，前边的过程其没看见，当时不知被打的是个小孩。鲁波于2014年10月17日在公安机关的调查询问中陈述，事发当天早上，其看到两个妇女在打一个女学生，一个高个子妇女把这个女学生按倒在地上并骑在女学生的身个揪着女学生的头发，一个矮个的妇女在旁边踢这个女学生，女学生躺在地上哭，这两个妇女打了8、9下就停手了，其当时没看见这名女学生还手，一直在地上哭。2015年1月13日，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吕秀云处以行政拘留五日。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明显不当，但原审法院确实存在超出审理期限的问题，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本案中，周某于诉讼中并未提交医疗机构的诊断证明或司法鉴定意见证实其护理期限或护理人数，仅凭其单方主张周某伤后需人陪护一个半月，依据不足，故一审法院认为周某住院期间（15天）需要1人护理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因周某原审中未按法院要求提交蒋经萍所在单位的营业执照、劳动合同等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护理人员过高的收入未予支持，并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其护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关于诉争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的相关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涉案纠纷发生时，周某年仅14周岁，系未成年人，仍在上中学，在其租住的草厦子门前被吕秀云、刘英华殴打致伤并住院治疗，随后即被医院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应认定涉案纠纷对周某的身心、学业和生活均会造成一定不利影响，一审法院对周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未予支持，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合考虑事情的起因、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侵权情节等因素，本院酌定吕秀云、刘英华应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综上所述，周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中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5）威环民初字第2757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五）驳回周某要求吕秀云、刘英华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元之诉讼请求；
二、维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5）威环民初字第275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一）吕秀云、刘英华连带赔偿周某医疗费3580.71元，（二）吕秀云、刘英华连带赔偿周某护理费1296.37元，（三）吕秀云、刘英华连带赔偿周某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四）吕秀云、刘英华连带赔偿周某交通费388.50元;
三、吕秀云、刘英华连带赔偿周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上述各项共计10715.5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元，周某负担99元，吕秀云、刘英华负担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2元，周某负担245元，吕秀云、刘英华负担1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娟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