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商终字第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珍珍，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谢树光，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永飞，北京建诚（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巩同春，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高培，山东崇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珍珍因与被上诉人巩同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1）东商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珍珍的委托代理人谢树光、刘永飞，被上诉人巩同春的委托代理人赵高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巩同春在原审中诉称，2010年3月17日，巩同春与徐珍珍签订《东营和家康医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巩同春将其在东营和家康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家康医院）的10.25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徐珍珍。该股权作价人民币28.495万元。合同签订后，巩同春积极履行了股权变更交接手续，徐珍珍却拒不支付股权转让款。请求依法判令徐珍珍支付股权转让款28.495万元。
徐珍珍在原审中辩称，徐珍珍与巩同春不存在真正的股权转让关系。巩同春等四人在2009年12月21日与上海澳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临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其持有的和家康医院的股权以278万元转让给了澳临公司，并与其他股东一起实际收到股权转让金95.6万元。徐珍珍与巩同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澳临公司与巩同春履行2009年12月2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时，为方便办理工商变更等手续以澳临公司名义股东身份签订的。巩同春交付和家康医院的对象是澳临公司，而不是徐珍珍。请求驳回巩同春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1月16日，ＸＸ、陈秀芝、高鹏、巩同春召开和家康医院股东大会，决定出让四人持有的、位于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黄河路56号的和家康医院100%的股权，由澳临公司出资人民币278万元收购；全体股东一致推选高鹏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全体股东的授权委托人，全权办理本次股权转让事宜及资产交接和变更登记手续。
2009年11月17日，ＸＸ、陈秀芝、高鹏、巩同春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高鹏可根据自己的判断代表全体股东行使“和家康医院”股份转让的相关权利，在授权范围和授权期限内，高鹏的行为视为全体股东的行为，全体股东予以承认，其法律后果由全体股东承担。授权期限至2009年12月31日。
2009年12月21日，高鹏代表和家康医院全体股东与澳临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标的为高鹏等全体股东持有的、位于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黄河路56号（新门牌黄河路623号）的“和家康医院”的100%股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278万元，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为分四期支付，并约定了付款条件。林金林代表澳临公司签字并加盖印章。2010年1月8日，高鹏与林金林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达成协议：根据和家康医院与澳临公司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5.7款，双方确定内容如下：高鹏等四股东指定收取股权转让款的银行为山东东营胜利农村合作银行胜动分理处，户名ＸＸ，账号为90502051001050XXXXXXX，特此双方予以确认。
2009年11月12日，高鹏代表和家康医院与澳临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聘请高鹏担任“东营和家康医院”名誉院长和高级顾问，澳临公司按月支付费用5000元，并且约定了高鹏开展工作后的费用分配问题。
2010年1月9日，澳临公司支付和家康医院股权转让款55.6万元。
2010年2月11日，澳临公司支付高鹏40万元。
2010年2月26日，徐珍珍、林金林、郑振南与澳临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因办理和家康医院工商、税务、医疗执业许可变更登记需要，应澳临公司请求，徐珍珍等3人同意做澳临公司和家康医院的名义股东，并出面与和家康医院原股东ＸＸ、陈秀芝、高鹏、巩同春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系巩同春起诉后后补协议。2011年4月25日，东营仲裁委员会出具（2011）东仲裁字第114号裁决书，裁决徐珍珍、林金林、郑振南与澳临公司2010年2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
在东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和家康医院的登记备案材料中，2010年3月17日，ＸＸ、巩同春、陈秀芝、高鹏召开第六次股东会，同意股东ＸＸ将其持有的和家康医院26.75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徐珍珍，同意股东巩同春将其持有的和家康医院10.25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徐珍珍，同意股东陈秀芝将其持有的和家康医院25.5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徐珍珍，同意股东高鹏将其持有的和家康医院17.5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徐珍珍，同意股东高鹏将其持有的和家康医院10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林金林，同意股东高鹏将其持有的和家康医院10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郑振南，其他股东对此表示无异议，并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日，巩同春与徐珍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巩同春经股东会同意，将其在和家康医院的10.25万元股权，依法转让给徐珍珍；徐珍珍一次性以货币形式支付给巩同春人民币28.495万元；同日，徐珍珍、林金林、郑振南召开和家康医院第七次股东会，决定成立新的股东会，变更了住所及经营范围。公司股权结构调整为徐珍珍出资额80万元，占注册资本80%；林金林出资额10万元，占注册资本10%；郑振南出资额10万元，占注册资本10%。选举徐珍珍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林金林为公司监事，并修改公司章程相应条款。同日，徐珍珍、林金林、郑振南根据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修改了公司章程中的股东姓名、住所、经营范围、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出资比例、出资时间、执行董事、经理及公司监事。
2010年4月13日，东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和家康医院变更原股东ＸＸ、巩同春、陈秀芝、高鹏为新股东徐珍珍、林金林、郑振南的决定予以核准并登记，并变更登记了股东名录。同时将巩同春与徐珍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家康医院第六次、第七次股东会决议、2010年3月17日公司章程修正案登记备案。
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巩同春申请对徐珍珍提交的澳临公司与徐珍珍、林金林、郑振南于2010年2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上公章、笔迹、手印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在选择鉴定机构过程中，徐珍珍认可该鉴定事项非当时形成，协议系后补，故终止本次鉴定。
徐珍珍申请对巩同春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徐珍珍”签名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青正司鉴（2012）文痕鉴字第2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和家康医院股权转让协议》中“徐珍珍”的签名与样本上徐珍珍书写的笔迹均是同一人所写。
2010年4月26日，高鹏将和家康医院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财务章、合同章交付林金林。2010年6月5日，林金林收到了和家康医院组织机构代码证副本。
另查明，林金林为澳临公司的副总经理。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徐珍珍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2009年12月21日，和家康医院、ＸＸ、巩同春、陈秀芝、高鹏与澳临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林金林代表澳临公司依据该协议的内容进行了相应的筹备及管理工作，澳临公司依据约定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金。2010年2月26日，徐珍珍、林金林、郑振南与澳临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虽然是后补协议，但也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可以认定澳临公司应为转让后的和家康医院实际出资人。徐珍珍、林金林、郑振南依据协议成为工商行政部门登记备案的股东。2009年12月2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股东内部签订的协议，对外不具有公示的效力，2010年3月1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已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对外具有公示的效力，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并不冲突。ＸＸ、巩同春、陈秀芝、高鹏将和家康医院的股权依法转让后，成为和家康医院的债权人，依据登记备案的协议向登记备案的股东主张股权转让金，法律并不禁止。故巩同春请求徐珍珍支付股权转让金，应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实际出资人澳临公司与登记备案股东徐珍珍、林金林、郑振南之间的关系系另外的法律关系，徐珍珍在承担责任后可另行主张。
关于徐珍珍主张的澳临公司已向ＸＸ、巩同春、陈秀芝、高鹏共同支付股权转让金95.6万元的问题。从徐珍珍的陈述及刘玉坤的三次汇款情况看，其是代表澳临公司支付款项的职务行为。刘玉坤代表澳临公司支付到ＸＸ账户上股权转让金55.6万元，和家康医院收取了该笔转让款，虽然该笔款项加盖了和家康医院的印章，但可以认定是ＸＸ、巩同春、陈秀芝、高鹏共同收取了该笔款项。关于高鹏收取的40万元款项问题，巩同春主张是刘玉坤汇给高鹏的在东赵居委会与新的和家康医院在签订较低租金的租赁合同情况下支付给高鹏的酬金，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徐珍珍主张澳临公司已向ＸＸ、巩同春、陈秀芝、高鹏共同支付股权转让金95.6万元，依法予以采信。巩同春的股份占转让股权总额的10.25%，巩同春请求徐珍珍支付股权转让金28.495万元，扣除已支付的95.6万元中的10.25%即9.799万元，其余部分，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徐珍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巩同春股权转让款186960元；二、驳回巩同春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74元，由巩同春承担1917元，徐珍珍承担3657元。
徐珍珍不服原判，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2009年12月21日被上诉人与澳临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被上诉人履行的主要义务，以及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是附条件，即产科科目增项到位、办理完毕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的相关手续。现付款条件未成就，原审法院却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是错误的。2、虽然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澳临公司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双方实际履行的是被上诉人与澳临公司签订的协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协议是为了工商登记变更的需要，而原审法院依据该协议进行判决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巩同春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巩同春要求上诉人徐珍珍支付股权转让款28.495万元的主张，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存在两个《股权转让协议》，一是2009年12月21日和家康医院与澳临公司签订的，一是2010年3月17日徐珍珍与巩同春签订的。巩同春主张第一个《股权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而根据第二个《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巩同春已将其持有的和家康医院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徐珍珍名下，徐珍珍应按照协议约定向其支付28.49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徐珍珍抗辩称，双方实际履行的是第一个《股权转让协议》，因徐珍珍是名义股东，澳临公司才是实际出资人，故为工商登记需要才签订了第二个《股权转让协议》。因此，确定本案实际被履行的是哪一个《股权转让协议》是解决本案争议的关键。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是第一个《股权转让协议》，即2009年12月21日和家康医院与澳临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理由如下：1、2010年1月8日，和家康医院与澳临公司达成的关于指定收取股权转让款账户的协议，载明“根据和家康医院与澳临公司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5.7款，现双方确定内容如下”，而两个《股权转让协议》中只有第一个《股权转让协议》对指定收取股权转让款账户作了约定；2、2010年1月8日，澳临公司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指定收款账户汇入55.6万元股权转让款，次日，作为股权转让方的和家康医院亦出具55.6万元的收条；2010年2月11日，澳临公司又向和家康医院原股东的共同代理人高鹏支付了4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上述两笔股权转让款均发生在第二个《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虽然巩同春辩称，根据2009年11月17日ＸＸ、巩同春、陈秀芝与高鹏签订的《授权委托书》，授权期限至2009年12月31日，高鹏收取该40万元时已过授权期限，该40万元不是股权转让款；但第一个《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高鹏作为全体股东的授权委托人，全权处理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宜”，并未限定授权期限。因《授权委托书》是和家康医院原股东之间签订的，属于内部约定，而形成在后的《股权转让协议》是股权转让方和受让方签订的，签订双方均应受该协议的约束，故巩同春的该抗辩不成立；3、第一个《股权转让协议》第3.2.1款约定“和家康医院100%股权转让价款的20%作为第一笔股权转让价款，自第一笔股权转让价款支付之日起，双方开始办理和家康医院的资产交接及变更登记手续”，2010年1月8日，澳临公司向作为股权转让方的和家康医院支付20%的股权转让价款即55.6万元；和家康医院出具的收条中亦载明“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今收到第一笔股权转让价款伍拾伍万陆仟元整”；而第二个《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关于股权转让款首付款的约定。
综上，本院认为，诚实信用原则是社会有序的基本要求，是市场经济发展的基本保障，它既要求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讲诚信，反对欺诈和一切不正当竞争，也要求民事主体要守信用，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和约定履行其义务，还要求民事主体按照权利的目的善意行使权利，不得以损害他人和社会利益为代价换取私利。综合全案证据，可以确定双方已实际按照第一个《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了部分义务，则双方应当继续按照该《股权转让协议》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巩同春关于双方未实际履行第一个《股权转让协议》，澳临公司与本案股权转让纠纷无关的辩称，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根据前述，巩同春要求徐珍珍支付股权转让款28.495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一，根据第一个《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澳临公司应在《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变更登记及执业增项的相关手续办理完毕10日内支付50%的股权转让款，若新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内没有产科科目，澳临公司只付股权转让款的30%，另外的20%股权转让款待产科科目增项到位再付；股权出让方将和家康医院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的相关手续办理完毕交付澳临公司，并将东营地方及油田相关部门的领导关系移交澳临公司后10日内，澳临公司再付股权转让款的10%；剩余20%股权转让款在澳临公司确定和家康医院无任何债权、债务及其他法律纠纷一年后支付。现巩同春所属的股权转让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按照约定履行了有关产科增项和办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的义务，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其无权要求股权受让方履行其顺序在后的付款义务。其二，本案股权转让人为ＸＸ、巩同春、陈秀芝、高鹏等持有和家康医院100%股权的四名股东，巩同春等人有权利根据第一个《股权转让协议》向澳临公司主张转让款项，徐珍珍与巩同春签订并履行第二个《股权转让协议》实际是履行第一个《股权转让协议》的具体行为，徐珍珍不应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结合第一个《股权转让协议》履行情况，巩同春等股权转让人对上述情况是明知的，故巩同春要求徐珍珍支付股权转让金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1）东商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巩同春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574元，均由被上诉人巩同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隋美玲
代理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白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