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8民终7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民，男，汉族，住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
委托代理人：许永刚，广东悦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也平，男，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代理人：宋军飞，浙江开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伟南，浙江开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剑华，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王云雷，广东诚迅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民因与被上诉人周也平、原审第三人黄剑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2016）粤1882民初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股权转让付款协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利息；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在股权转让合同中承诺出资真实，上诉人是基于对此的信赖签订的股权转让付款协议，后经审计发现出资不实，被上诉人与另一名股东均隐瞒了该事实，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二、连州市福山生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山公司）自成立以来只生产一种原料，即甜叶悬钩子，该植物不能作为食品原料生产有清远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回复为证。因此整个公司的经营是不合法的，这种不合法状态一直持续。上诉人对此根本不知情，被上诉人及公司另一名股东曾海强隐瞒了该事实，公司一直处于停止经营的状态。三、一审判决遗漏了第三人谢涛。黄剑华称谢涛是23%股权的实际所有人，同时谢涛又是股权转让付款协议的第三人，因此一审判决遗漏谢涛，导致事实无法查明。四、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被上诉人的出资严重不足，上诉人没理由出资180万元购买股权后，还要补缴170万元左右的出资。五、上诉人已向清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清远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撤销其颁发的生产许可证并确认该行为违法。被上诉人与另一股东通过违法途径取得生产许可证，上诉人收购福山公司是为了挂牌上市，但该公司的生产经营一直不合法。
周也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请求在清远市中级法院及广东省高级法院的裁判文书中均有论述。周也平的实际出资是100万元，本案也不存在遗漏主体的问题。
黄剑华答辩称：黄剑华与本案没有实际关联，黄剑华只是代持股份。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针对周民陈述的周也平在转让其所持有的福山公司股权时隐瞒了其未足额出资的事实认定如下。
2013年7月8日案外人曾海强、危炳全成立福山公司。当时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实收资本为5万元，公司住所设在连州市连州镇黄屋村107国道边西侧，经营范围：种植茶树、代用茶、刺儿茶、桑叶茶，生产加工茶叶、浓缩茶叶冲剂、销售。
2014年7月15日，工商部门核准福山公司的股东变更为曾海强（认缴出资770万元，占股77%，实缴出资4万元）和周也平（认缴出资230万元，占股23%，实缴出资1万元）。
2015年6月18日，以周也平为转让方（甲方）、周民为受让方（乙方）、担保方：谢涛（丙方）就福山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订立《股权转让付款协议》（下称付款协议），该合同载明：1、甲方同意将持有的福山公司23%的股权作价人民币180万元整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受让上述股权。2、乙方于办理上述股权转让手续前的三日内一次性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00万元转让款，甲方在收到该100万元转让款后负责及时配合乙方办理股权变更到乙方名下的相关手续。3、乙方于上述100万元支付给甲方之日起三个月内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剩余的人民币80万元整。该80万元转让款由乙方（周民）的个人资产作担保，同时由担保方谢涛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福山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置权。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5、甲乙双方的股权转让以本合同为准，双方提交给工商部门用于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股权转让协议”或“股权转让合同”（形式协议或合同）与本合同有不符之处，以本合同为准。周也平、周民分别在甲、乙方签名栏内亲笔签名，谢涛在担保方处签名。
同日，福山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了《连州市福山生物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下称股东会决议），该决议全文如下：出席会议股东：曾海强、周也平，列席会议新增股东：周民、黄剑华。本次股东会于2015年6月18日在连州镇黄屋村召开，本次会议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公司股东会成员2人，出席本次会议的股东2人，代表公司股东100%表决权，所作出的决议经公司股东表决权100%同意通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本公司章程的规定。决议内容如下：一、同意原股东曾海强将占公司注册资本77%的股权共770万元以300万元转让给新股东周民，其他股东均同意股权转让并放弃该上述股权的优先购买权。原公司股东周也平将占公司注册资本23%的股权共230万元以180万元转让给新股东黄剑华，其他股东均同意股权转让并放弃该上述股权的优先购买权。二、同意免去曾海强的执行董事职务，同意选举周民为执行董事。同意免去周也平的监事职务，选举黄剑华为监事。同意免去曾海强经理职务，同意周民为经理。三、同意就上述决议事项重新制定公司章程。该决议有曾海强、周也平在全体股东栏亲笔签名，周民、黄剑华在新增股东栏亲笔签名。决议日期处盖有福山公司印章。作出上述决议当日，周民与黄剑华当日即订立《连州市福山生物有限公司章程》，该章程共9页，所列的公司股东为周民、黄剑华共2人。其中，该章程第十五条明确规定了股东的出资额、出资时间和出资方式为：1、股东周民，以货币出资770万元，总认缴出资77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77%，应于2020年6月18日前缴足；2、股东黄剑华，以货币出资230万元，总认缴出资23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23%，应于2020年6月18日前缴足。
同日，周也平为转让方（甲方）、黄剑华为受让方（乙方），双方订立《连州市福山生物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下称股权转让合同），并将该份合同登记备案在工商管理部门。该转让合同载明：“甲乙双方就福山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于2015年6月18日在公司办公室订立。1、甲方同意将持有福山公司23%的股权共230万元出资额，以18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2、乙方同意在本合同订立十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甲方所转让的股权。第二条保证：1、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福山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2、甲方转让其股权后，其在福山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权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
2015年6月19日，周民、周也平、另案当事人曾海强及黄剑华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曾海强的股份由周民受让，周也平的股份由黄剑华受让，福山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周民（占股77%，认缴出资770万元）和黄剑华（占股23%，认缴出资230万元）。
从周民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网上银行》以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南湖支行《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反映，周民于2015年6月18日依约定把首期100万元股权转让款以转账方式汇入到周也平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账号62×××33内。之后周也平按照协议约定配合周民办理了股权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此事实周民在诉状中亦予以认可。
二、关于周民陈述周也平在转让其所持有的福山公司股权时隐瞒了公司主要生产加工经营的原料“甜叶悬钩子”是不能用于加工食品且其公司一直处于停产状态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从周民提供的2014年7月7日的《连州市福山生物有限公司章程》第三章第六条明确规定“公司经营范围为茶树种植、代用茶、茶叶、生产加工销售；生物提取浓缩（茶叶冲剂、茶多酚）”；由周民及黄剑华于2015年6月18日签名的《连州市福山生物有限公司章程》第二章第六条规定的公司经营范围与转让前公司章程的经营范围一致。因此，足以证明周民对公司的经营范围是知道的，均未涉及“甜叶悬钩子”，故不存在周也平隐瞒“甜叶悬钩子”不能用于加工食品的事实。
2015年12月29日，连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食品药品行政执法中，向福山公司发出（连）食药监食责改﹝2015﹞62号《责令改正通知书》，内容如下：经查，你单位利用“甜叶悬钩子”为原料生产“瑶草”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责令你单位立即停止生产“瑶草”﹝原料：甜叶悬钩子，生产商：福山公司，地址：连州市323国道半岭路段（558路段），食品生产许可证号：QS441814020304﹞。2016年2月1日，清远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关于甜叶悬钩子有关问题的复函》，该函就收悉连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连食药监﹝2015﹞19号《关于“甜叶悬钩子”属于食品还是药品的请示》，经研究，答复如下：“甜叶悬钩子”在我省无传统食用习惯，且未纳入《药食同源食品名单》和《新食品原料名单》，不能作为食品原料生产加工食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归纳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一、涉案股权转让付款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涉案股权转让付款协议可否撤销；三、周也平应否返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给周民。
焦点一，从工商局《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可见，本案涉案公司经股东两次股权转让后，工商注册登记的股东是曾海强、周也平，分别认缴的出资为77%和23%，实缴出资分别为人民币4万元和1万元。周民在受让涉案公司股权时并非公司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周也平在转让其股权时是经过2015年6月18日由全体股东参加的股东会作出的股东会决议通过的，同日又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付款协议（周也平→周民）、股权转让合同（周也平→黄剑华），分别就股权转让事宜作出了约定。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付款协议、股权转让合同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也符合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及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合法有效。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合同双方均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周民也分别依约向转让股东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股权交易完成。
至于工商登记投资者登记为黄剑华问题，从周民与周也平所签的付款协议以及周民向原涉案公司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反映，所受让股权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都是周民支付，从而证明黄剑华是显名股东，而周民才是实际出资人，这与清远中院的庭审笔录的证人出庭所作的证言是吻合的。黄剑华在庭审中也同意将涉案23%的股权无偿给回周民。故周民、周也平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付款协议合法有效。
焦点二，涉案股权转让付款协议是否可撤销？周民主张周也平隐瞒出资而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构成欺诈。从周民与原涉案公司股东进行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以及股权转让工商登记的变更等一系列行为可见，周民对涉案公司状况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述称周也平隐瞒其未履行完全出资的事实，缺乏事实依据。
对于周民在庭审过程中所称涉案公司因以“甜叶悬钩子”做原料生产瑶草被连州市食品药品监督局责令停止生产瑶草，从而影响其公司上市问题，在涉案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上经营范围并没有“甜叶悬钩子”，再者，连州市药监局的《责令改正通知书》是在周民、周也平股权转让之后发出的，受让后的公司经营风险理应由受让后的股东承担，况且，该通知书也只是责令停止生产瑶草，并无要求涉案公司停业。故周民认为周也平隐瞒该事实导致涉案公司不能挂牌上市，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焦点三，周也平应否返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给周民。综上所述，周民主张撤销合同缺乏事实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依法予以驳回。涉案股权转让付款协议合法有效，周也平已经将涉案股权转让至周民指定的黄剑华名下，已完成股权转让义务。故周民诉请周也平返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给周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判决：驳回周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周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本院审理的（2017）粤18民终2088号案件中，周民以与本案相同的理由要求撤销其与福山公司另一股东曾海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本院在该案中驳回了周民的诉讼请求。该案发生法律效力后，周民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9日驳回了周民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结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可归纳为：《股权转让付款协议》应否撤销。
周民上诉主张周也平在转让股权时隐瞒了福山公司违法经营以及其出资不实的事实，构成欺诈，因此涉案的《股权转让付款协议》应当撤销。本院认为，关于周也平在转让股权时是否隐瞒了福山公司违法经营的事实，首先，福山公司是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在周民受让该公司股权之前，福山公司是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开展经营活动。其次，周民、周也平在协商股权转让事宜时，周民对该公司的经营现状、发展前景等因素均应有所了解，对该公司的产品原料是否合法，其自身亦负有合理的审查义务。再次，连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及清远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关于甜叶悬钩子有关问题的复函》，认定甜叶悬钩子不能作为食品原料，均发生在周民受让该公司股权之后，故周民以此为由主张周也平存在欺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周也平在转让股权时是否隐瞒了其出资不实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涉案股权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股权已变更登记在周民指定的人员名下，周民对该部分股权拥有合法处置权。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周民在受让股权时，已到福山公司了解情况及接收财务资料，其对福山公司的整体状况，包括公司的资产、股权的构成、股东出资等均应知情，并对案涉股权的价值形成基本判断。周民在受让上述股权当日，对福山公司的章程进行了修改，在章程第十五条明确变更出资时间为2020年6月18日之前，再次佐证周民在签订《股权转让付款协议》前对于前股东周也平的出资情况是明知的。此外，已经生效的（2017）粤18民终2088号案与本案案情基本相同，该案业已认定周民提出的撤销事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周民要求撤销《股权转让付款协议》理由不成立，其据此要求周也平返还已经收取的股权转让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需要追加谢涛为诉讼主体的问题。谢涛在《股权转让付款协议》中的地位是周民的担保人，本案并未涉及周也平要求周民付款及要求谢涛承担担保责任，故谢涛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周民的该节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本案是否需中止审理的问题。周民以提起另案行政诉讼为由要求中止本案的审理，周民提出该案对于证明周也平存在欺诈起关键作用，鉴于本院对周也平是否存在欺诈已作出详细的论述，亦有生效判决对该节事实作出认定，故周民以此为由要求中止本案的审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周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文
审判员 肖惠文
审判员 何 燕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钟婉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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