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3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小飞。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阿红。
上列两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继忠，浙江九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志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爱玉。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建祥。
委托代理人：吴逢图、叶小凡，浙江越人（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海燕。
上诉人林小飞、孙阿红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5）温平民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林小飞、孙阿红系母女关系，宋志圣、杨爱玉系夫妻关系，第三人宋建祥、陈海燕为宋志圣、杨爱玉的长子、儿媳。2015年7月6日，林小飞向平阳县人民法院起诉称宋志圣、杨爱玉于2010年2月1日向其借款100000并约定月利率1%，同日，孙阿红向平阳县人民法院起诉称宋志圣、杨爱玉于2010年2月3日向其借款100000并约定月利率1%，林小飞、孙阿红均要求宋志圣、杨爱玉偿还借款及利息。2015年9月18日，该院作出（2015）温平商初字第950号、95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宋志圣、杨爱玉已向林小飞、孙阿红各偿还借款利息29000元，判决：限被告宋志圣、杨爱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林小飞借款100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950号）；限被告宋志圣、杨爱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孙阿红借款100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7月3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951号）。后杨爱玉不服该院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浙温商终字第2520号、2521号民事判决书，均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小飞、孙阿红已就两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向平阳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因宋志圣、杨爱玉无财产可供执行，该院于2016年3月3日裁定执行程序终结。林小飞、孙阿红于2015年11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登记于第三人名下的平阳县万全镇建设路62号房屋予以查封，该院于同日作出民事裁定书，查封了该房屋。林小飞、孙阿红为此支付保全申请费3520元。
宋建祥、陈海燕于2004年10月1日举办结婚酒席，同年11月23日登记结婚。2008年3月18日，宋志圣、杨爱玉与长子宋建祥、次子宋建海签订一份《立合同字分家书》，主要内容为：长子宋建祥、次子宋建海已成家立业自立门户；郑楼建设路62号四层楼房一间分给宋建祥所有；郑楼古大后路使用面积51.10平方米的楼下二间，又有二层套间一套面积172平方米，古大后路套间四层楼房170平方米均分给宋建海所有；其余房屋及故乡土地目前归父母管理；该分家书一式两份，宋建祥、宋建海各执一份。此后，二被告一直居住在万全镇光大后路（分家书中写为古大后路）1-5号二楼套房即宋建海家中，第三人则一直居住在作为婚房的万全镇建设路62号房屋中，2010年7月该房屋的水费户头办至第三人宋建祥名下缴纳水费至今。
2010年10月11日，建设路62号房屋产权经平阳县住建部门核准登记于宋建祥、陈海燕名下。2014年11月19日，宋志圣、杨爱玉向住建部门提供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2日的《房屋买卖合同书》等材料申请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该合同书载明：宋志圣、杨爱玉将万全镇建设路62号房屋出卖给宋建祥、陈海燕，总房价款600000元，签订合同时支付定金100000元，2014年11月10日前交付房产。该合同书由宋建祥、陈海燕及宋志圣、杨爱玉签名捺印，约定的房价款并未实际交付。2014年11月24日，住建部门核准了申请并将涉案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宋志圣、杨爱玉名下。
另查明，原审法院曾于2013年4月11日作出执行裁定书查封了当时登记于宋建祥、陈海燕名下的涉案房屋，后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执行裁定书解除了对涉案房屋的查封，查封期间宋志圣、杨爱玉未提出执行异议。目前宋建祥、陈海燕作为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均处于执行程序终结状态。
原判认为，林小飞、孙阿红的债权均已经法院判决确认合法有效，如果宋志圣、杨爱玉确存在无偿转让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即构成对林小飞、孙阿红合法权益的侵害，其二者均有权主张撤销其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因此林小飞、孙阿红在本案中一并起诉宋志圣、杨爱玉并就同一行为提起撤销权诉讼，其诉讼主体适格，原审法院予以一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宋建祥主张林小飞、孙阿红不能在本案中一并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这是我国合同法有关合同保全制度的规定，旨在保障合同债务履行和债权人合法利益保护。同时，我国合同法规定，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的，该赠与合同依法成立，但赠与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本案所涉《立合同字分家书》，实质上是宋志圣、杨爱玉夫妇以民间分家的形式将万全镇建设路62号房屋赠与其长子宋建祥的行为。林小飞、孙阿红认为该分家书真实性难以确认，但未提供反驳证据，原判不予采信。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赠与行为的发生时间以及该赠与行为是否符合债权人撤销权之构成要件。
首先，从涉案房屋的使用情况来看，该房屋从2008年起一直由宋建祥、陈海燕夫妇独立居住使用，并于2010年10月起交纳相关水费，可见宋志圣、杨爱玉在2008年间已经将诉争房屋完全实际交付给宋建祥、陈海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128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结合《立合同字分家书》，可以认定宋志圣、杨爱玉与宋建祥、陈海燕间就涉案房屋的赠与合同已经依法成立并生效。宋志圣、杨爱玉虽对宋建祥、陈海燕实际使用房屋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就本案实际情况而言，宋建祥的陈述与辩解符合当地民间习俗。因此，原判认定涉案房屋已于2008年间赠与宋建祥、陈海燕并实际交付。宋建祥、陈海燕虽在法院查封涉案房屋过程中未提出执行异议，但这并不影响赠与合同的成立。
其次，从债权形成时间来看，根据林小飞、孙阿红的诉称及法院的民事判决书认定告林小飞、孙阿红与宋志圣、杨爱玉的债务形成时间均为2010年2月，金额均为100000元及利息。而所谓债权人撤销权作为合同保全制度，其价值在于阻却债务人恶意逃避债务为目的。而涉案房屋的赠与行为发生在2008年间，可见，赠与行为发生在债务形成之前，债务人的赠与行为从主观上看并不具有逃避债务的故意。在情理上，父母将其所有的房屋赠与成年子女，亦符合当地习俗。至于赠与行为在依法成立后，因初始产权未登记，不能及时办理过户手续，无法发生物权转移及对外公示效力，涉及物权变动以及赠与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撤销问题，也不违反最高院民法通则若干意见（试行）第128条之规定精神。
再次，从《房屋买卖合同书》的目的来看，涉案房屋已于2008年间以分家的形式赠与第三人，但宋志圣、杨爱玉直至2010年10月11日才办理了涉案房屋的初始登记，在此之前客观上无法办理转移登记手续，且约定的房屋买卖价款亦未实际交付，因此可以认定该《房屋买卖合同书》仅为补办转移登记手续而订立，赠与行为发生时间仍然是2008年3月。
综上，林小飞、孙阿红要求撤销宋志圣、杨爱玉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宋建祥、陈海燕的行为，依据不足，林小飞、孙阿红的诉讼请求依法均应予驳回。宋志圣、杨爱玉及陈海燕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按缺席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12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林小飞、孙阿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林小飞、孙阿红负担。
一审宣判后，林小飞、孙阿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随意拖延开庭时间，转变诉讼程序。在没有新事实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故意增加第二次、第三次开庭。总审理期间长达六个月。2、原判认定事实前后矛盾。原判已经认定了宋志圣、杨爱玉、宋建祥、陈海燕为了逃避债务，恶意串通，不惜伪造房屋买卖的事实，骗取涉案房屋产权登记的事实，又认定宋志圣、杨爱玉于2008年将房屋赠与宋建祥、陈海燕。因此，原判认定的事实存在矛盾。3、原判认为涉案《立合同字分家书》是宋志圣、杨爱玉将涉案房屋赠与宋建祥、陈海燕的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合同书的真实性应当由宋建祥承担举证责任。原判认为应当由林小飞、孙阿红承担举证责任，违反民诉法中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4、房屋买卖和赠与系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无法相互替代。原判将二者混为一谈，丧失法律权威。综上，原判程序违法，认定事实矛盾，判决结果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宋建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宋志圣、杨爱玉、陈海燕未作答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查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中，宋建祥一审期间提供的个体工商户登记情况、经平阳县郑楼镇人民政府盖章的《证明》及《用水情况查询清单》等相关证据，均证明宋建祥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多年。而且，证人杨某及肖玉庭均对《立合同字分家书》上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可见，前述书证及证人证言能够与《立合同字分家书》相印证。同时，长辈以立分家书的形式将自己的财产赠与给子女亦符合社会风俗习惯，具有合理性。此外，虽然宋建祥以房屋买卖的形式于2014年11月19日申请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但是这并不影响《立合同字分家书》的成立时间及效力。因此，对《立合同字分家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赠与合同属于诺成合同，合同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即可成立生效。根据宋建祥在一审期间提供的《立合同字分家书》记载，宋志圣、杨爱玉于2008年3月18日将涉案房屋赠与宋建祥。而林小飞、孙阿红与宋志圣、杨爱玉的债权债务关系均形成于2010年2月份，在《立合同字分家书》订立之后。因此，宋志圣、杨爱玉的赠与行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对林小飞、孙阿红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林小飞、孙阿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林小飞、孙阿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明岳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代理审判员 包 锋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戴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