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阜民一终字第00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泽勤,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金英,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力源,男
法定代理人：邓泽勤，系邓力源祖父，身份信息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时兴无,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俊兰,女
以上五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许群，安徽天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阜阳市圣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达物流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5日作出的（2012）泉民一初字第01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1年8月1日3时50分许，邓威驾驶皖KD06**号（皖SE0**挂）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平板半挂车）行驶至S31杭新景高速公路往江西方向60公里+370米处与高速公路立柱式波型防撞边护栏发生刮擦后撞破边护栏与路外山体水泥挡墙和监控摄像头立柱发生碰撞，最终冲出路基，掉落到下方村道横穿高速公路的涵洞口并与涵洞口水泥挡墙发生碰撞，造成驾驶人邓威、车上乘客时结珍、邓茹雯三人甩出车外死亡，车上乘客邓志森、邓力源两人不同程度受伤，车辆损坏，车上货物及高速公路路产损失的道路交通事故。2011年8月22，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杭州支队三大队作出浙公高杭三（2010）300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邓威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时结珍、邓茹雯、邓志森、邓力源无责任。经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杭州支队三大队委托，2011年8月3日，杭州迪安医学检验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杭州迪安司鉴所[2011]病鉴字第93号《邓如雯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杭州迪安司鉴所[2011]病鉴字第94号《时结珍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前述两份《鉴定意见书》检案摘要内容均载明“根据委托方介绍：2011年8月1日，皖KD06**号（皖SE0**挂）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平板半挂车）在S31杭新景高速公路上行驶，03时50分许，车辆行驶至往江西方向60公里+370米处与高速公路立柱式波型防撞边护栏发生刮擦后撞破边护栏与路外山体水泥挡墙和监控摄像头立柱发生碰撞，最终冲出路基，掉落到下方村道横穿高速公路的涵洞口并与涵洞口水泥挡墙发生碰撞，造成车上人员邓威、时结珍、邓茹雯三人甩出车外被车体和货物掩埋致死亡，邓志森、邓力源两人不同程度受伤，车辆损坏，车上货物及高速公路路产损失的道路交通事故。”鉴定意见内容分别载明“被鉴定人邓茹雯符合生前在交通事故中头部遭钝性物体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被鉴定人时结珍其死亡原因，符合生前在交通事故中头部遭钝性物体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事故发生后，邓力源被送至安徽省省立儿童医院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16546.59元。皖KD0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SE0**挂重型平板半挂车实际车主系邓威，皖KD0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圣达物流公司名下，皖SE0**挂重型平板半挂车挂靠在利辛县天安运输公司名下，主、挂车在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投保了两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限额分别为50万元、5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十二条约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人寿财保阜阳支公司赔付圣达物流公司234000元（其中主车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赔付车损112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赔付路产等损失6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60000元）；赔付利辛县天安运输公司44000元（其中挂车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2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赔付车损36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路产损失等6000元）。邓泽勤、徐金英、邓力源、时兴无、刘俊兰认可已收到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的60000元，但认为邓威、时结珍、邓茹雯不应作为车上人员，而应作为第三人，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得到赔偿损失。
一审另查明：本案事故死者邓威、时结珍系夫妻关系，邓茹雯、邓力源系该二人子女。邓威、时结珍、邓茹雯、邓力源均系农业家庭户口。2012年3月2日，无锡市进源运输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邓威、时结珍夫妻二人及子女自2008年6月以来，一直租赁该单位的房屋居住，从事货物运输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杭州迪安医学检验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邓茹雯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时结珍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中检案摘要内容系处理事故的交警部门根据事故现场，向鉴定机构作出的介绍，该介绍内容说明了时结珍、邓茹雯在事故发生前乘坐涉案事故车辆，以及事故发生时该二人甩出车外被车体和货物掩埋致死亡的事实，即事故发生时，时结珍、邓茹雯已脱离事故车辆，其身份因特定时空条件发生变化，已不再属于车上人员范畴，而应属于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故邓泽勤、徐金英、邓力源、时兴无、刘俊兰因时结珍、邓茹雯在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损失应首先由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主车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虽将事故车辆投保的车上人员责任保险6万元及时赔付给圣达物流公司，邓泽勤、徐金英、邓力源、时兴无、刘俊兰亦认可已领取该6万元，但邓泽勤等五人并未认可时结珍、邓茹雯系事故车辆车上人员，且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或受害人近亲属领取赔偿款时认可时结珍、邓茹雯系交通事故的车上人员，故邓泽勤、徐金英、邓力源、时兴无、刘俊兰主张时结珍、邓茹雯系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不属于重复主张，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在扣除已支付的6万元后，对邓泽勤、徐金英、邓力源、时兴无、刘俊兰的损失应予赔偿。鉴于邓泽勤、徐金英、邓力源、时兴无、刘俊兰已举证证明两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前长期居住在江苏省无锡市的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应参照江苏省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即邓泽勤、徐金英、邓力源、时兴无、刘俊兰因时结珍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为526820元（26341元×20年），因邓茹雯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526820元（26341元×20年），合计1053640元。邓泽勤、徐金英、邓力源、时兴无、刘俊兰仅主张70万元，其未主张的部分系对其权利处分，依法予以认可。综上，邓泽勤、徐金英、邓力源、时兴无、刘俊兰因时结珍、邓茹雯死亡造成的损失由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在主、挂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2万元，在商业三者险主车责任限额内赔偿434000元（50万元－已赔偿的路损66000元），合计654000元，扣除其已赔付的6万元，尚应赔偿594000元，超出部分应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案事故侵权人及实际车主邓威系邓泽勤、徐金英、邓力源、时兴无、刘俊兰亲属，故超出保险限额部分应由邓泽勤、徐金英、邓力源、时兴无、刘俊兰自行承担，圣达物流公司系挂靠车主，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邓泽勤、徐金英、邓力源、时兴无、刘俊兰损失合计594000元；二、驳回邓泽勤、徐金英、邓力源、时兴无、刘俊兰的其它诉讼请求。
宣判后，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时结珍、邓茹雯由保险车辆“车上人员”转化为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显属错误；2、一审判决以江苏省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时结珍、邓茹雯二人的死亡赔偿金错误，应按安徽省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3、邓泽勤等五位被上诉人已领取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赔付的车上人员险60000元，本案起诉属重复诉讼；4、依照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对于保险车辆造成驾驶人家属人身及财产损失不予赔偿，一审判决未予认定显系不当。
邓泽勤、徐金英、邓力源、时兴无、刘俊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圣达物流公司未予答辩。
二审中，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向本院提交皖KD06**车辆交强险投保单、商业三者险投保单各一份及皖SE0**挂车辆交强险投保单、商业三者险投保单各一份，证明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就关于保险车辆造成驾驶人家属人身及财产损失保险人不予赔偿的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尽到说明义务，该条款依法已发生法律效力。
邓泽勤、徐金英、邓力源、时兴无、刘俊兰质证认为：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所举皖KD06**车辆交强险投保单、商业三者险投保单及皖SE0**挂车辆交强险投保单、商业三者险投保单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说明已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
圣达物流公司未予质证。
本院对于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所举皖KD06**车辆交强险投保单、商业三者险投保单各一份及皖SE0**挂车辆交强险投保单、商业三者险投保单各一份认证意见如下：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所举皖KD06**车辆交强险投保单、商业三者险投保单各一份及皖SE0**挂车辆交强险投保单、商业三者险投保单各一份不能说明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就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故本院对于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所举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当事人对其他证据的举证、质证与一审相同，本院二审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综合各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认定时结珍、邓茹雯由保险车辆“车上人员”转化为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以江苏省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时结珍、邓茹雯二人的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3、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4、涉案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车辆造成驾驶人家属人身及财产损失保险人不予赔偿的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法律效力，即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是否应在皖KD06**及皖SE0**挂车辆的交强险限额内及主车5000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驾驶人邓威妻子时结珍及女儿邓茹雯的死亡赔偿金给付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时结珍、邓茹雯由保险车辆“车上人员”转化为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是否正确问题。保险合同中所涉“车上人员”和“第三者”均是特定空间条件下的身份，二者可以随着条件的不同而发生身份的转化，判断受害人属于“车上人员”还是属于“第三者”，应当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的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或者车外的即为“第三者”，即“事故发生时”这个特定时空瞬间受害人是处于车外还是车内，是决定“车上人员”到“第三者”身份转化与否的区别点。本案中，杭州迪安医学检验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邓茹雯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和《时结珍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中检案摘要部分根据处理本案交通事故的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杭州支队三大队介绍，均载有“邓威、时结珍、邓茹雯三人甩出车外被车体和货物掩埋致死亡”的内容，且在该交警大队作出的浙公高杭三〔2011〕300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亦载明“驾驶人邓威、车上乘客时结珍、邓茹雯三人甩出车外死亡”，前述证据足以说明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瞬间，时结珍、邓茹雯甩出车外脱离了保险车辆，并被车体和货物掩埋致死，故该二人的身份已由保险车辆“车上人员”转化为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正确。
关于一审判决以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时结珍、邓茹雯二人的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问题。一审中，邓泽勤、徐金英、邓力源、时兴无、刘俊兰所举《儿童预防接种本》、无锡市进源运输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及无锡市进源运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货物运输清单相互印证，能够说明时结珍、邓茹雯经常居住地为江苏省无锡市的事实，一审判决以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时结珍、邓茹雯二人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诉讼问题。邓泽勤等五人虽已领取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赔付的车上人员险60000元，但并未认可时结珍、邓茹雯系事故车辆“车上人员”，该五人基于时结珍、邓茹雯为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的事实主张，要求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提起本案诉讼并不属于重复诉讼。
关于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是否应在皖KD06**及皖SE0**挂车辆的交强险限额内及主车5000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驾驶人邓威妻子时结珍及女儿邓茹雯的死亡赔偿金给付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称其与圣达物流公司所签保险合同中约定有保险车辆造成驾驶人家属人身及财产损失保险人不予赔偿的条款内容，但该条款明显免除保险人部分保险理赔责任，且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亦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人寿财险阜阳支公司应当在皖KD06**及皖SE0**挂车辆的交强险限额内及主车5000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对驾驶人邓威妻子时结珍及女儿邓茹雯的死亡赔偿金给付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云
代理审判员 孟 乐 群
代理审判员 马 杰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韦伟（代）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于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