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安刑初字第0038号
公诉机关海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某单位。
诉讼代表人丁年军，男，1967年3月22日生。
被告人吕某，执行董事。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3年6月26日被如东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8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4年1月9日经海安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同日由如东县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ＸＸ，江苏联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缪某，职工。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3年6月26日被如东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5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4年1月9日经海安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同日由如东县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
被告人董某，职工。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3年6月26日被如东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5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4年1月9日经海安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同日由如东县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
被告人张某，职工。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3年6月28日被如东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5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4年1月9日经海安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同日由如东县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
海安县人民检察院以海检诉刑诉（2014）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以下简称苏瑞公司）、被告人吕某、缪某、董某、张某犯污染环境罪，于2014年2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海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吕广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苏瑞公司诉讼代表人丁年军、被告人吕某及其辩护人陈ＸＸ、被告人缪某、董某、张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海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5月中旬，被告人缪某、董某、张某在被告单位苏瑞公司执行董事被告人吕某指使下，先后两次将被告单位产生的硅胶废物，倾倒于如东县洋口镇海堤旁草丛等处，共计3.56吨。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证人证言、江苏省某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苏瑞公司、被告人吕某、缪某、董某、张某的行为均构成污染环境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庭审中，被告单位苏瑞公司及被告人吕某、缪某、董某、张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定性均没有异议。
被告人吕某的辩护人陈ＸＸ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被告人吕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理由如下：1.本案适用法律有误。因为被告人倾倒行为发生在2013年5月份，而与之相关的司法解释法释（2013）15号是于2013年6月19日生效。在此之前的司法解释是法释（2006）4号，根据相关规定，本案应适用法释（2006）4号的解释。而在该解释中，倾倒3吨以上危险废物的行为并未入罪；2.对起诉指控的硅胶废物是危险废物这一事实无法定证据予以证明。因为涉案的硅胶废物并不在“国家危险废物名录”中，对其性质的界定，根据法释（2013）15号的规定，应由司法鉴定机构或国务院环境保护部门指定的机构作出鉴定意见或检验报告，而本案中的江苏省固体有害废物登记和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固废中心）和提供监测报告的江苏省环境监测中心（以下简称监测中心）均不属于上述解释中的指定机构；此外，固废中心并非省级环保行政机关，无司法解释中的“认可”权限。故公诉机关提供的鉴定意见和监测报告不能作为本案的关键证据使用；3.对指控的危险废物的重量有异议。硅胶不属于危险废物，涉案的硅胶废物中硅胶与所吸附的油品杂质重量是1：1，因此含有害成份的油品杂质的重量达不到3吨的入罪标准；4.被告人吕某的犯罪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可以不作为犯罪处理。二、即使被告人吕某的行为构成犯罪，其仍具有如下酌情从轻情节：1.系初犯、无前科劣迹；2.所倾倒的废物已被及时处理，尚未造成后果；3.认罪态度较好，其所管理的企业是从事环保产品生产的单位等。综上，建议对被告人吕某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中旬的一天上午，被告人缪某、董某、张某经被告单位苏瑞公司执行董事被告人吕某的指使，由被告人缪某驾驶苏F×××××号白色货车，将被告单位苏瑞公司燃料油项目脱色工序产生的硅胶废物3.56吨分两次装载运出，倾倒于如东县洋口镇海堤旁草丛等处。
2013年6月16日，群众向公安机关报案致案发。此后，公安机关将被告人吕某、缪某、董某、张某抓获。归案后，四被告人如实供述了倾倒硅胶废物的事实。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涉案的硅胶废物3.56吨，并交给如东大恒危险废物处理有限公司予以处置。
另查明，本案中查获的硅胶废物是被告单位苏瑞公司在燃料油项目脱色工序过程中，利用硅胶吸附油品中的杂质产生的工业废物。监测中心对本案中倾倒的硅胶废物（以下简称样品1）、被告单位内部堆放的固体废物（以下简称样品2、样品3）进行了采样分析，该监测中心通过对三种样品浸出液中甲苯等项目浓度进行检测，结果显示样品1的甲苯含量、乙苯含量、邻二甲苯含量及间／对二甲苯含量分别为3.92mg／L、5.73mg／L、10.3mg／L、19.5mg／L，样品2的甲苯含量、乙苯含量、邻二甲苯含量及间／对二甲苯含量分别为3.74mg／L、5.26mg／L、9.69mg／L、18.1mg／L，样品3的甲苯含量、乙苯含量、邻二甲苯含量及间／对二甲苯含量分别为4.99mg／L、10.6mg／L、22.2mg／L、34.2mg／L。《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危险废物鉴别标准-
浸出毒性鉴别》（GB5085.3-2007）中规定，判定该固体废物是否为具有浸出毒性特征的危险废物的标准是：固体废物浸出液中任何一种危害成分含量是否超过列明的浓度限值。其中甲苯的浓度限值为1mg／L、乙苯的浓度限值为4mg／L、邻二甲苯的浓度限值为4mg／L。
再查明，被告人吕某与丁年军于2012年10月29日共同投资设立苏瑞公司，该公司注册资本60万元，主要从事新能源技术的研发、咨询服务、燃烧油（危险化学品除外）和润滑油销售。丁年军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人吕某任该公司的执行董事，并具体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案发前公司员工8人。被告单位苏瑞公司成立后开始生产经营至2013年6月份，目前处于停产歇业状态。缪某、董某、张某分别在公司中从事工人、会计及门卫等职务。
上述事实，丁年军及被告人吕某、缪某、董某、张某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未到庭证人周某、潘某、吴某等人的证言，如东县环境保护局提取的倾倒现场袋装硅胶废物等物证（照片）和制作的现场执法记录、现场照片、现场检查、清理及称重过程视频等视听资料，书证如东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方位图及照片和辨认笔录、当事人抽样提取登记表、过磅单、电子汽车衡检定证书、如东大恒危险废物处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工商登记资料及营业执照，固废中心出具的固体废物鉴定意见，监测中心出具的监测报告及实验室认可证书，审核人、签发人的资质证书，危险废物鉴别标准等国家标准、如东县环境保护局案件移送函、发破案经过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本案审理中，本院邀请人民陪审员、听审员参与现场勘查、走访被告单位以及庭审旁听，对本案提出如下陪审意见：1.本案已构成环境违法，必查必整必纠。2.本案危害后果较轻，没有形成社会恶劣影响，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均系初犯，且认罪态度较好，违法行为发生后能予以改正，建议从轻处罚。3.在打击犯罪的同时，应注意保护企业在合法情形下的经济发展，而不是毁灭一个能够改正违法行为的新成立的企业。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苏瑞公司违反国家规定，倾倒、处置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被告人吕某系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缪某、董某、张某系被告单位从事上述倾倒、处置行为的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吕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法律适用问题。
（1）2001年12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中明确规定，司法解释自发布或规定之日起施行，其效力适用于法律的施行期间。因为司法解释是依据法律规定对法律适用问题所作的解释，它将法律规定不明确，或者理解有不同意见的问题规定得更加明确、更加具体化，其效力是依附于法律的效力。本案所涉的法条刑法第338条在2011年的刑法修正案（八）中作了重大的修改，即将该法条中“造成重大环境污染事故，致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或者人身伤亡的严重后果的”修改为“严重污染环境”。2013年6月份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即法释（2013）15号）中对“严重污染环境”的情形作了明确的规定。由于刑法修正案（八）是2011年5月开始生效施行，虽然法释（2013）15号是2013年6月份施行，但该司法解释的效力应适用于该法律的效力，即从2011年5月份开始。（2）两高关于刑事司法解释的时间效力的规定中还明确指出，“对于司法解释实施前发生的行为，行为时没有相关司法解释，司法解释施行后尚未处理或者正在处理的案件，依照司法解释的规定办理。”针对刑法第338条，最高人民法院曾于2006年7月份作出一个司法解释即法释（2006）4号，在该司法解释中仅对“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人身伤亡的严重后果”等情形作了明确的规定，未对“严重污染环境”的情形作出解释。本案中被告单位及被告人倾倒、处置有毒物质的行为发生在2013年5月份，对此行为法释（2006）4号中没有具体规定，而在法释（2013）15号中有明确的规定为“严重污染环境”的情形，因此虽然被告单位及被告人的行为发生在法释（2013）15号司法解释实施之前，但由于该行为当时没有对应的司法解释，故而应适用法释（2013）15号的规定。综上，本案应当按照法释（2013）15号司法解释办理。
二、关于涉案硅胶废物的性质界定问题。
所谓危险废物，包括列入国家危险废物名录的废物，以及根据国家规定的危险废物鉴别标准和鉴别方法认定的具有危险特性的废物。首先，如东县环境保护局、如东县公安局的相关人员依法对涉案的硅胶废物进行抽检取样，并将样品送交江苏省环境监测中心进行监测，该中心依照相关规定对硅胶废物中浸出毒性的浓度进行检测，经检测该硅胶废物中所含的甲苯、乙苯、邻二甲苯、间／对二甲苯浓度均超过国家规定的标准，即可判断出该硅胶废物是具有浸出毒性特征的危险废物。其次，江苏省环境监测中心是属于省级环保部门的监测中心，其具有经有关部门授权的实验室认可证书，且检测人员均具有相应的资质。因此监测中心对涉案硅胶废物中相关物质毒性检测程序合法。固废中心作为江苏省环境保护厅的下属部门对监测中心的检测数据进行认可，并根据相关规定判定涉案硅胶废物属于危险废物，并无不当。至于涉案的硅胶废物是否需要司法鉴定机构或国务院环境保护部门指定的机构成作出鉴定意见或检验报告的问题，根据法释（2013）15号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对案件所涉的环境污染专门性问题难以确定的情况下，才需要司法鉴定机构鉴定或国务院环境保护部门指定的机构进行检验。而本案中我国已经对甲苯、乙苯、邻二甲苯、间／对二甲苯等物质的浸出毒性鉴别制订了相关的国家标准，不属于“难以确定”的情形。故无须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
三、关于涉案危险废物的重量认定问题。
涉案的硅胶废物是被告单位苏瑞公司在燃料油提纯过程中，利用硅胶进行脱色、吸污除味、吸附油品中的杂质从而产生的工业废物。硅胶具有很强的吸附功能，经抽样检测，该硅胶废物中均含有有毒性的甲苯、乙苯等有机化合物，硅胶是这些有机化合物的载体，因此不可以将硅胶与这些有机化合物进行分离来测定废物的重量。
综上，涉案的硅胶废物系危险废物，根据法释（2013）15号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认定为有毒物质。该有毒物质重量为3.56吨，已超过该司法解释中“非法倾倒、处置危险废物三吨以上”的入罪标准。被告人吕某作为被告单位苏瑞公司的实际管理者，明知该公司生产过程中产生的硅胶废物对环境有危害，而违反国家规定指使公司的工人将该有毒物质予以倾倒、处置，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构成污染环境罪，并非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构成犯罪。且也不属于情节轻微，免予刑事处罚的情形。故辩护人所提该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单位、四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四被告人庭审中认罪态度较好，被告单位能有所认罪，且涉案的危险废物在案发后得到及时处理，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均可以酌情从轻处罚。鉴于被告单位系从事清洁燃料油的研制、开发的企业，是对资源的再利用与开发，且刚投入生产经营等情节，对被告单位可酌情从轻处罚；考虑到各被告人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以及监管条件，对其均适用缓刑。
据此，对被告单位及四被告人共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十条第（一）项，对四被告人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单位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已预缴）。
被告人吕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已预缴）。
被告人缪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已预缴）。
被告人董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已预缴）。
被告人张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已预缴）。
（上述被告人的缓刑考验期限均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许晓莉
审 判 员 唐 霄
人民陪审员 王祖谟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 蕾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三十八条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单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三百四十六条单位犯本节第三百三十八条至第三百四十五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本节各该条的规定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实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
（二）非法排放、倾倒、处置危险废物三吨以上的；
第十条下列物质应当认定为“有毒物质”：
（一）危险废物，包括列入国家危险废物名录的废物，以及根据国家规定的危险废物鉴别标准和鉴别方法认定的具有危险特性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