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7刑初15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锦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志兴，男，满族，1962年11月4日出生于辽宁省北镇市，身份证号码2107821962********，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辽宁省北镇市XX乡XX村**号，捕前住北镇市XX乡XX村。因本案于2017年10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0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辽宁省北镇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吕震，锦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辽宁省锦州市人民检察院以锦检公诉刑诉[2018]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志兴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2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锦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员额检察官梁丽、检察官助理陈喆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志兴及其指定辩护人吕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锦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志兴与被害人张某某系父子关系，张志兴独自居住在北镇市XX乡XX村其姐姐张某琴住宅。2017年10月28日16时至17时许，张某某来到张志兴家。在二人吃饭过程中，张志兴因阻拦张某某喝酒，被张某某辱骂及殴打。为了阻止张某某的殴打，张志兴将张某某掐死。经锦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张某某系被他人掐扼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2017年10月29日，为了顺利火化张某某尸体，张志兴报警要求开具死亡证明。公安机关在检查中发现张某某颈部有扼痕，将张志兴带回公安机关。
辽宁省锦州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张志兴犯故意杀人罪的相关证据材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志兴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志兴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
被告人张志兴的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发生在家庭成员间的犯罪，被告人张志兴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张某某先辱骂殴打其父张志兴存在重大过错，张志兴被迫还手，具有一定的防卫性质，建议对张志兴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志兴与被害人张某某（男，殁年32岁）系父子关系，张志兴独居在北镇市XX乡XX村其姐姐张某琴住宅，张某某平素有酒后殴打张志兴现象。2017年10月28日16时许，张某某来到张志兴家。在二人吃饭喝酒过程中，张志兴因担心张某某饮酒过量而劝阻张某某饮酒，遭到张某某辱骂和殴打。为阻止张某某的殴打，张志兴将张某某掐死在炕上。经司法鉴定，张某某系被他人掐扼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次日，为了火化张某某尸体，张志兴报警要求开具死亡证明。公安机关在对张某某尸体检查时，发现张某某颈部的扼痕，遂将张志兴带回公安机关。经讯问，张志兴供述了其采取扼颈方式将张某某杀害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张某琴系被告人二姐，其证言证实，其弟弟张志兴打电话告知，其侄张某某因喝酒过量死在其位于杨家村由张志兴居住的房屋内的事实。证实的内容与张志兴供述一致。
2、证人杜某志系被告人老姐夫，其证言证实，张某琴告知其并看到张某某死在张志兴居住的房屋内炕上及张某某曾打过张志兴的事实。证实的内容与张志兴供述、张某琴证言一致。
3、证人陈某证言证实，帮助张志兴抬张某某尸体并听张志兴讲张某某系喝酒致死，后陪同张志兴以张某某系喝酒致死办理死亡证明未果，张志兴打110时仍称张某某系喝酒致死，公安机关在对张某某尸检后将张志兴带走的事实。证实的内容与张志兴供述及其他证人证言吻合。
4、证人杨某系证人陈某之妻，其证言证实，其与丈夫陈某帮忙到张志兴家抬张某某尸体，看到张某某死在张志兴家西屋炕上，张志兴称张某某系喝酒致死的事实。证实的内容与陈某证言一致。
5、证人李某证言证实，其与陈某、杨某帮忙抬张某某尸体及陈某陪同张志兴办理火化手续的事实。
6、证人张某证言证实，张某琴找其帮忙抬张某某尸体，并听张某琴称张某某系喝酒致死，陪同张志兴开具死亡证明未果后建议张志兴拔打110的事实。证实内容与张志兴供述、陈某证言一致。
7、证人李某清系被告人外甥女，其证言证实，张某琴电话通知张某某喝酒致死后，其打电话通知女儿杨某找人帮助抬尸体及张某某曾打过张志兴的事实。
8、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方位、环境情况。具体为：
现场位于北镇市XX乡XX村东侧张某琴住宅（张志兴暂住），东为张某权住宅，南为贾某凯住宅，西为裴某住宅，北为陈某岩住宅。中心现场张某琴住宅为坐北朝南三间平房，南院长20米，院墙高1.6米，院门朝东开，为内开单扇铁皮门，住宅窗户为单层木窗，房门为外开单扇铁皮门。进入室内东一间为厨房，地面为水泥地面，厨房北侧靠东墙为一排操作台，上有燃气灶、碗盆等厨具，靠北墙地面为玻璃可以攻玉，内装杂物，玻璃柜南侧靠西墙地面有水缸、塑料桶等杂物。西两间为里外间，外间南为炕，炕面铺有瓷砖，西侧炕面有一卷起行李。房门北靠东墙地面为一沙发，沙发上有水壶、电饭锅等，沙发北侧为一写字台，上有电视机等。写字台西为饭桌，上有半袋挂面，半碗咸菜、水杯等物，饭桌西地面有一把椅子、一张沙发。里间靠北墙为一排壁柜，南侧靠西墙地面为一双人床，上堆放衣物，床北为一电视柜，地面中央有一木桌及两把椅子，上堆放衣物。现场其它地点经勘查未见明显异常。
9、公安机关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张某某伤情及死亡原因。主要内容摘录如下：
经尸表检验，双眼睑结膜可见散在出血点，舌位于齿列间。颈部左侧可见1.1cm×0.6cm半圆形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其内侧可见0.9cm×0.5cm小片状皮下出血。颈部右侧可见9.1cm×2.5cm状皮下出血，其内可见散在点状及短线状表皮剥脱，最长者1.2cm×0.1cm，最短者0.2cm×0.1cm。左侧肋缘与左侧腋前线相交处外侧可见2.5cm×0.5cm条状皮下出血。左手背侧第五掌骨处可见0.5cm×0.5cm小片状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
经解剖检验，颈部左侧可见1.0cm×0.7cm片状皮下出血，颈部右侧可见1.8cm×0.3cm片状皮下及浅层肌肉出血，气管内未见异物。肺桨膜下及心脏表面可见散在出血点，心脏血中乙醇浓度为345mg/100ml，未检出农药、安眠药、杀鼠药等其它常规毒物成分。
论证：结合损伤的位置及分布，分析认为张某某颈部损伤系掐扼所形成；根据常规毒物检验，张某某心脏血中乙醇浓度未达到致死血浓度，且未检出农药、安眠药、杀鼠药等其它常规毒物成分，据尸检及解剖所见，分析认为张某某系被他人掐扼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根据损伤位置、程度及死亡原因，分析认为损伤系他人所为。
鉴定意见：张某某系被他人掐扼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10、被告人张志兴供述证实，案件起因、作案经过及其到案的情况。具体为：
我和我儿子张某某分家过，他在北镇201电台后边住，我在XX乡XX村我二姐张某琴的房子住。2017年10月28日16时许，我自己在家喝酒吃饭时，我儿子张某某骑自行车来了。他进屋看没有什么菜，就说：“我去买点儿菜去。”约20分钟后，他买了些干豆腐、挂面和一瓶三沟白酒回来，他下了两碗面条后，我俩就开始吃饭，他把我剩下的半瓶牛栏山白酒翻了出来，吃了两口菜就开始喝酒，他先把半瓶牛栏山白酒直接干了，吃了两口菜和面条，之后又把他自己买的一瓶三沟白酒打开了，我一看他又要喝就上去拦他不让他喝，他说：“我喝酒不用你管，你该干啥干啥去，我×你八辈祖宗，王八犊子！”他骂完我后，还打了我胸脯两拳，我看他这样就不管他了，我就在地上站着，他就开始喝酒。他一口就把那一瓶白酒干了，喝完酒他就骂我：“老犊子，×你家八辈祖宗，今天我高低杀了你！”之后，他就拿着酒瓶子站起来，用左手往我脑袋上打了一拳，把我打的有点迷糊，他就把我摁在炕沿上了，我当时头朝西南仰面躺着，把右手压在身下了，他就用拳头和酒瓶子打我，我的脑袋和身上都挨打了，我看他打的没头，就开始反抗。我用左手把他的脖子掐住了，他上不来气了，他手中的酒瓶子掉地上了，这时我就翻身起来把他摁在炕沿上了，我把手从他脖子上松开后，他就坐起来说：“老犊子，你要掐死我呀！”我就说：“咱爷俩别打了，再打多磕碜呀！”他就说：“不行，我高低整死你！”之后，他就开始吐，吐的都是酒菜，我在跟前扶着他。他吐完后就开始拿椅子朝我身上打，我躲过去了，他没打着，我看他没完了，就把他摁倒在炕沿上，他当时头朝东南方向仰面倒着，我就开始用两手掐他脖子，他的脚就乱蹬，我掐了一会儿他就不动了，我就松手了。之后，我又用手拨了拨他，看他不动了，我就把他顺到炕上去了，想让他缓一会儿。过了一会儿，我看他还没有反应，身体都硬了，我想他应该是死了，我就用他的深色秋衣把他脑袋蒙上了，我就一直在屋里待着，我在地下坐着想了一宿。第二天早上，我想把他火化了得了，这事就这样了，等火化后我再到公安局投案。今天（10月29日）4时许，我给我二姐张某琴打电话说：“二姐，我儿子死到我这儿了。”她问：“咋死的啊？”我说：“喝酒喝死的。”她问：“喝多少酒啊？”我说：“喝了不到两瓶白酒。”她说：“那死了谁也没招呀！”我说：“二姐，我手里一分钱没有，你借我点钱吧，少了不够，怎么也得2000多元。”她说：“行了，一会儿我去，你还找人不？”我说找我老姐夫，她就让我打电话，我说不知道号码并让她打电话，她同意后就挂了。不一会儿，我二姐就来了，之后我老姐夫杜某志也来了。杜某志就问：“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我说：“我昨天晚上5点多出去捡破烂时他还没来呢，我晚上10点多回来时他就死到炕上了。”他说：“今天出不去！”我说：“出去吧，整到火化场能火化就火化，不能火化就在那儿存着。”他说：“那咱俩也抬不动呀，还得找俩人。”之后，我二姐就给我外甥女打电话，不一会儿，我外甥女的大姑娘杨某和她对象陈某还有李某就来了，之后我二姐夫的姑爷子张某也来了，之后我二姐联系的火葬场。6时许，火葬场的车来了，我们几个就把张某某抬到车上，到火葬场后，火葬场说没有手续不给火化，我就去社区办手续，社区说办不了，我又去广宁分局，分局说不归他们管，让我去广宁乡派出所，之后我和陈某就去了广宁乡派出所，我就和值班民警说：“我报案，我儿子在我家喝酒喝死了，你给我出个证明。”派出所的警察让我去大夫那开死亡证明，我又去广宁镇医院，医院不给开，我就打110报警了，问这个事怎么办，后来警察来了，在火葬场检验完尸体，看我儿子脖子上有掐的痕迹，就把我带到派出所了，开始警察问我儿子是咋死的，我说是喝酒喝死的，后来我一想还是实话实说吧，我就把我掐死我儿子的事说了。我掐我儿子时，上身穿棕色呢子夹克，下身穿灰色西裤，脚穿白色运动鞋。我儿子当时穿一身迷彩服和一双棕色皮鞋。我儿子啥也不干，没钱就管我要，不给或给少了，喝点酒就打我，一共加起来能有10多次了，他这次因为盗窃被判刑出来才10多天，算这次就打我两次了。
11、公安机关出具的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
（1）经被告人张志兴和证人张某琴分别指认，张某琴确认张某某就是其侄子，张志兴确认其子张某某就是被自己掐死的人。
（2）经被告人张志兴指认，确认北镇市XX乡XX村张某琴住宅西边第二个炕上就是其掐死其子张某某的地点。
12、公安机关出具的北镇市中医院门诊病历证实，张志兴因头外伤就医的事实。
13、公安机关出具的北镇市殡仪馆火化费用清单、收据证实，被害人张某某尸体已火化的事实。
14、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志兴、被害人张某某的自然情况。
15、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案件来源、抓捕经过证实，案件来源及张志兴到案的情况。
本院认为，经庭审举证、质证和认证，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张志兴因琐事采取扼颈方式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且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应依法处罚。关于其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发生在家庭成员间的犯罪，被告人张志兴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张某某先辱骂殴打其父张志兴存在重大过错，张志兴被迫还手，具有一定的防卫性质，建议对张志兴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属家庭内部成员间矛盾引发的偶发案件；张志兴犯罪后主动报案，虽未表明自己是作案人，但在公安机关到达时未逃离现场，在公安机关询问时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应视为自动投案，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可认定为自首；被害人张某某作为成年子女，平素行为不端，时常酒后殴打辱骂自己的父亲张志兴，本起犯罪亦因张某某酒后先殴打辱骂张志兴，确有重大过错在先，张志兴为阻止不法侵害，教育不良子女，采取极端手段，其行为可以认定为具有一定的防卫性质。综上，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张志兴故意杀人犯罪，论罪应处死刑，鉴于本案存在上述法定和酌定情节，可依法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张志兴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志兴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0月29日起至2027年10月2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倪 凯
审 判 员 王兴周
审 判 员 李合军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孙 潇
法官助理 张 娈
书 记 员 刘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