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刑终462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达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国勇，男，1993年2月15日出生，四川省万源市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四川省万源市。2015年2月17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万源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达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罗林春，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达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国勇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陈国会、陈某2、陈某3、付候高、蔡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2016）川17刑初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陈国勇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过审阅卷宗，审查上诉状，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陈某5与胞弟陈某1系邻居。2015年2月16日18时许，陈某5得知陈某1建房占用了母亲施某的土地，也想占用一部分修房，便到陈某1家就占用地基一事理论，二人为此发生争吵，陈某1之子陈某2将陈某5朝屋外推，陈某5之子陈某4及被告人陈国勇赶到现场，陈某5与陈某1发生打斗，陈国勇与陈某2发生推搡、打斗，陈某1之妻付某见状抓挠陈国勇的脸部，陈国勇即捡拾地上木棒击打付某头部一下，致其倒地，后陈某1持木棒击打陈某5、陈国勇、陈某4及赶到现场的徐某。打斗结束后，付某被送至医院时已死亡。经鉴定，付某右颧面部在眶骨附近有一挫裂创口，其脑膜破裂，小脑挫裂伤，脑组织挫碎，符合棍棒类钝性物体所致。鉴定结论:付某系钝性外力所致的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系他杀。
同时查明，付某死亡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陈国会、陈某2、陈某3、付候高、蔡某为此用去了丧葬费、交通费。应由被告人陈国勇赔偿。案发后，被害人付某的近亲属收到被告人陈国勇之父陈某5代交的经济损失3万元。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国勇持木棒击打付某头部一棒，致付某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双方又系亲属关系，案发后陈国勇认罪态度较好，其亲属也代为赔偿了死者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对被告人陈国勇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被告人陈国勇除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承担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附带民事诉讼六原告人要求陈国勇赔偿安葬死者的丧葬费及交通费的诉求成立，予以支持；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及陈某3、付候高、蔡某生活费的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不予支持；要求陈某5、陈某4、徐某赔偿经济损失的理由，与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不一致，不予支持。据此判决：被告人陈国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陈国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陈国会、陈某2、陈某3、付候高、蔡某用于安葬死者付某的丧葬费22848.50元、交通费10088元，共计32936.50元（含已支付的3000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陈国会、陈某2、陈某3、付候高、蔡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人陈国勇上诉提出：其没有伤害被害人的动机和行为，被害人的死亡原因是倒地后地面撞击所致，原判定性不准，应当定过失致人死亡罪。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小，请求从轻处罚。
指定辩护人除提出上述相同辩护意见外，还提出：被害人一方首先出手推陈国勇之父，致纠纷升级，被害人有故意挖原审被告人陈国勇眼睛的行为，被害方存在过错；原审被告人亲属主动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请求从轻判处其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陈某5与胞弟陈某1系邻居。2015年2月16日18时许，陈某5得知陈某1建房占用了母亲施某的土地，也想占用一部分修房，便到陈某1家就占用地基一事理论，二人为此发生争吵。陈某1之子陈某2将陈某5向屋外推，陈某5之子陈某4及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国勇赶到现场，陈国勇与陈某2发生推搡、打斗，陈某5、陈某4、陈某1亦进行打斗。陈某1之妻付某（本案被害人，殁年49岁）上前拉陈国勇并抓陈国勇脸部，陈国勇捡拾地上木棒击打付某头面部一下，致其倒地。后陈某1持木棒击打陈某5、陈国勇、陈某4及赶到现场的徐某。打斗结束后，付某被送至医院时已死亡。经鉴定，付某系钝性外力所致的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案发后被害人付某的近亲属收到被告人陈国勇之父陈某5代交的经济损失3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确认的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万源市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2月16日19时许，万源市公安局接辖区大竹河派出所转警称，村民陈某1与其弟陈某5因家中田地问题在陈某1家打架，陈某5之子陈国勇将陈某1之妻付某用木棒打死。该局立案侦查，并将陈国勇抓获。
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万源市大竹镇月台坝村月台坝组村民陈某1家住房。住房坐北朝南，南侧为一地坝。住房东侧及东南角堆放木柴。住房南侧屋檐堆放有宽100厘米、高140厘米的木柴，木柴长约35厘米。院坝有一处流淌血迹、一处踩踏血迹、多处滴落血迹及碎木块。在陈某1住房东南侧小路南侧山坡发现一短木棒。现场提取血迹22处、碎木块7块、短木棒1根。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付某右颧面部在眶骨附近有一4.9厘米×1.1厘米斜行挫裂创口,创周挫伤较重,创腔深达骨质。枕部可扪及一质软包块。分析认为付某的死亡原因系外力所致的颅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挫碎所致的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死者付某右颧面部的挫裂创口，符合棍棒类钝性物体所致。鉴定结论：死者付某系钝性外力所致的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4.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
（1）原审被告人陈国勇颜面部的条索状表皮剥脱符合抓伤所致，其头皮裂伤属于轻微伤。
（2）被鉴定人徐某、陈某4、陈某1、陈某2头皮裂伤属于轻微伤；被鉴定人陈某7右柯氏骨折、左某骨折属于轻伤一级，右手拇指远节指骨骨折属于轻伤二级；头皮裂伤属于轻微伤。
5.DNA检验鉴定书，证实：所送检现场提取的11、12、19、20、21、31、32号处血迹系死者付某所留；所送检现场提取的1、5、29、30号血迹、现场24号破碎木椅上一处可疑斑迹是原审被告人陈国勇所留；从现场提取的4、10、23、26号血迹、16、17、18号木椅碎片上可疑斑迹、24号破碎木椅上另一处可疑斑迹、现场短木棒上可疑斑迹是陈某7所留。
6.证人证言
（1）证人陈某5的证言，证实陈某5是原审被告人陈国勇之父。2015年2月16日17时许，陈某5得知弟弟陈某1占用母亲施某的土地修房，也想占用一部分建房，便到陈某1家说土地自己也有份，为此，陈某5与陈某1发生争吵。侄儿陈某2将陈某5朝外推，这时，陈某5的儿子陈某4、陈国勇到现场，陈某2一拳头打在陈国勇的胸膛上，陈国勇和陈某2对打，陈某1就拿木棒准备去打陈国勇，陈某5就去挡，结果打在陈某5的头上。后陈某5又持棒打了陈某4、陈国勇和徐某的头部。在离开陈某1家时，陈某5看见弟媳付某倒在地上。回家后，陈国勇说是他打了付某头部一棒。
（2）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陈某1是被害人付某之夫。2015年2月16日19时许，哥哥陈某5到陈某1家说母亲施某的地他也要占一份，双方发生争吵，陈某1的儿子陈某2便将陈某5朝外推，这时，陈某5的儿子陈某4、陈国勇到现场，陈某1与陈某5打斗，陈某4与陈某2推搡，妻子付某就去陈某2那边拉架，陈国勇持木棒打付某头部一棒，付某就倒在地上。陈某5和陈某4用木棒打了陈某1，陈某1也打了陈某5和徐某头部。后他们送付某到医院抢救，医生检查后说已死亡。
（3）证人陈某4的证言，证实陈某4是陈某5之子。2015年2月16日18时许，父亲陈某5说他去找叔父陈某1商谈占地建房一事。一会儿，陈某4听见陈某5与陈某1及家人发生争吵，陈某4与弟弟陈国勇到陈某1家，陈国勇与陈某1的儿子陈某2发生打斗，当时陈某4和父亲陈某5就去拉弟弟陈国勇，叔父陈某1和婶婶付某去拉陈某2，后来父亲陈某5和叔父陈某1抓扯在一起，婶婶付某上前抓陈国勇的脸，陈国勇顺手从堆放的柴禾处捡起木棒打了付某一棒，付某就倒在地上。后陈某1就拿着木棒乱打，打了陈某4、陈国勇、陈某5和徐某头部。
（4）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陈某2是被害人付某之子。2015年2月16日18时许，叔伯陈某5到陈某2家商谈建房土地的事，父亲陈某1与叔伯陈某5发生争吵，陈某2将陈某5推至院坝劝其离开。这时，陈某5的儿子陈某4、陈国勇到场，双方发生推搡，陈某2和陈某4、陈国勇打起来。母亲付某上前拉架，陈国勇找了一根烧柴的木棒，一棒打在母亲付某头部，付某就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父亲陈某1看到母亲倒了，就拿着木棒朝对方打。后他们送母亲到医院抢救，母亲送到医院就不行了。
（5）证人陈某3的证言，证实陈某3是被害人付某之子。叔伯陈某5与父亲陈某1因争地发生争吵，哥哥陈某2将陈某5推至院坝劝时，堂哥陈某4、陈国勇到现场，双方发生打斗，母亲付某拉架时，陈国勇持木棒打付某头部一棒，致付某倒地。父亲陈某1就把陈某5他们打走了。
（6）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徐某是陈国勇之母。2015年2月16日17时许，徐某的丈夫陈某5得知陈某1占用婆婆施某的土地建房，便到陈某1家说理。后听见二人发生争吵，徐某的儿子陈某4、陈国勇即到陈某1家。徐某到现场时看见付某倒在地上，徐某的两个儿子在推陈某5往回走，陈某1拿了根木棒打在徐某头上。回家后，陈国勇说他与陈某2发生抓扯时，付某上前抓他的眼睛，他顺手从柴堆中捡了一根木棒把付某打倒在地上。
（7）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吴某是陈某4之妻，吴某听陈某4的弟弟陈国勇说案发时，他与陈某2对打，付某上前抓他的眼睛，他持木棒打了付某一棒。
（8）证人施某的证言，证实施某是陈某5、陈某1之母，住在陈某1家。2015年2月16日18时许，陈某5到陈某1家商谈建房占用土地一事，二人发生争吵，陈某2将陈某5朝院坝推，这时，陈某4、陈国勇到现场，双方发生推搡、打斗，施某与付某上前劝架，后看见付某倒在地上。
（9）证人陈某6的证言，证实2015年2月16日18时许，陈某6听见邻居陈某1家在吵架，与妻子冉某到现场，看见付某倒在地上。
（10）证人冉某的证言，证实的情节与证人陈某6证实的情节一致。
7.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国勇的供述。供称2015年2月16日18时许，父亲陈某5说叔父陈某1占用了婆婆施某的土地建房，陈某5家也要占用一部分，便到陈某1家理论。后陈国勇听见陈某1家发生争吵，就与哥哥陈某4到陈某1家去看，看见陈某5与陈某1、陈某2父子发生推搡，婆婆施某、婶婶付某均在劝阻双方。陈国勇把陈某2往屋里面推，陈某2认为陈国勇要打他，就打陈国勇一拳，陈国勇就与陈某2打起来。陈某1和付某就进屋来，陈国勇被他们三个按在地上。陈国勇的哥哥陈某4和父亲陈某5也跟进屋来帮陈国勇的忙，陈某4和陈某5与叔父陈某1打起来。陈国勇从地上站起来准备去打陈某1，付某上前把陈国勇往屋外面拉，陈国勇当时没站稳倒在了出门左手窗户下面的柴堆上，付某就来抓挠陈国勇的脸，还准备抓陈国勇的眼睛。陈国勇顺手从堆放的柴禾处拿了一根木棒，右手用手肘把付某抵开，在付某退的过程中打了付某头部一棒，付某就倒在地坝边上了。陈某1见状持木棒打了陈国勇头部，陈国勇也用手中的木棒打了陈某1头部两棒，陈某1又打了陈国勇的母亲徐某头部一棒。后陈国勇一家就到医院治疗。
8.收条，证实被害人付某的近亲属收到原审被告人陈国勇之父陈某5所付的3万元经济损失。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国勇之父陈某5与叔父陈某1发生纠纷，陈国勇在打斗中持木棒击打被害人付某头面部一棒，致其倒地后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予以惩处。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国勇及其辩护人提出陈国勇没有伤害付某的故意，被害人死亡原因系头部撞击地面所致，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经查，原审被告人陈国勇与付某发生抓扯，陈国勇持木棒击打付某的头面部，致其倒地。尸体检验检见付某右颧面部挫裂创面达4.9厘米×1.1厘米，创腔深达骨质，可见原审被告人陈国勇持木棒击打付某头面部的力度大，导致被害人付某倒地头部接触地面，进而造成颅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挫碎的严重颅脑损伤。原审被告人持木棒击打被害人头面部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原审被告人陈国勇主观上应当明知使用木棒击打他人头面部会造成伤害后果，客观上仍实施了击打行为，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原判定性并无不当。上诉及辩护称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方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审被告人一方因建房占地一事到被害方家中理论，双方均不能克制情绪、理性处理矛盾，由相互推搡发展到打斗，双方对本案的发生均具有责任。被害人付某的抓扯行为不构成过错。辩护人所提被害方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上诉及辩护所提原审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主观恶性小，其家属主动赔偿部分经济损失，经查属实，原判已予认定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原判量刑适当，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判对鉴定意见的表述部分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军利
审判员 邵正斌
审判员 栗 谷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颜学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