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民终字第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冶建设高新工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路188号5区4号楼。
法定代表人邹宏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孝鹏，辽宁奉天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建利，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江，男，1964年2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云生，黑龙江鼎圆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冶建设高新工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文江合同纠纷一案，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2014）黑中商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中冶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孝鹏，被上诉人王文江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云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10年，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承建嫩江宝宏家园小区工程建设。2010年4月10日，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与王文江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将宝宏家园3号、4号楼土建工程以清包工的形式分包给王文江施工。双方对工程概况、双方的责任等进行了约定。该合同上加盖“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合同专用章”，甲方代表人张玉林签字，乙方代表人王文江签字。该《劳务分包合同》在嫩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进行备案，备案的劳务分包人是珲春市富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华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字处系王文江，但王文江对其签字予以否认，并称该备案合同系中冶公司所为，其并不知情。
2010年9月20日，甲方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与乙方王文江签订协议约定，1、甲方总承包建设嫩江县宝宏家园小区，分包乙方建设3号、4号楼（大清包），面积为一万平方米，分包范围在《劳务分包合同》内体现，乙方已将土木、主体建筑及其它全部竣工，甲方派出有关人员到现场验收合格后，已于2010年8月19日全部接收。同时甲、乙双方解除《劳务分包合同》（水暖、电气除外），甲、乙双方资金互不相欠，以后甲、乙双方不追加任何款项。乙方撤场后，遗留的尾期工程所产生其它费用（抹灰、水暖、电气等）由甲方承担。（1）因水暖、电气总体工程没有完工，由甲方（项目部）接管，乙方所欠水暖、电气人工费15.3万元，由甲方直接支付水暖、电气负责人（姜强）。（2）限乙方三日内将各工种人员撤出现场。2、因甲方总体承建规划宝宏家园小区，须使用乙方（王文江）承建3号、4号楼的所有大型机械设备（40型塔吊、315型塔吊、搅拌机等），一切周围材料（木方、木板）等，甲方按租赁形式付给乙方租赁费，期限自2010年8月19日起至2010年11月28日止，租金20万元，甲方在2010年12月28日前支付给乙方。3、甲方已于2010年8月19日全部接管了乙方的水暖、电气，塔吊工作人员，接收一切在现场的机械设备、周转材料等。同时乙方约束甲方不能将乙方的机械设备、一切周转材料等转借、转租和丢失（不能运出宝宏家园小区），只能在小区内使用。甲方如有转借、转租或丢失运出宝宏家园小区，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乙方有权不接收，甲方按乙方的大型机械设备、一切周转材料合计150万元赔偿给乙方，乙方的机械设备周转材料的一切票据在甲方处保存，乙方接收后返还给乙方。该协议甲方处加盖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合同专用章，代表人张玉林签字，乙方代表人王文江签字。协议签订后，王文江履行了协议约定义务，但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未支付租赁费用，亦未将上述大型机械设备、周转材料等返还王文江。2012年8月20日，张玉林在上述协议的空白处注明“此事王文江一直与中冶协商，至今没有解决，还在协商中”的字样。
另查明，王文江分包的工程于2010年8月完工，双方于2010年8月12日签署《不拖欠农民工工资证明》，双方对土建工程已结算完毕。庭审中，中冶公司对于王文江施工建设案涉工程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否认尚欠其水暖电气工程款及租赁设备辅材协议。
王文江起诉称：请求判令中冶公司给付其人工费15.3万元；判令中冶公司给付其租金20万元；判令中冶公司赔偿其设备及辅材损失150万元。同时请求中冶公司支付欠款利息，但在法定期限内未缴纳该请求的案件受理费。其主要理由为：2010年4月，王文江承包了中冶公司建设的嫩江宝宏家园小区3号、4号楼工程的劳务大清包（带辅材及设备），承包后王文江即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10年9月20日，王文江与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王文江于协议后三天内撤出工地，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欠王文江人工费15.3万元；于协议签订时起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租用王文江机械设备及辅材至2010年11月28日止，给付王文江租金20万元；如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将王文江的机械设备及辅材转借、转租或运出宝宏家园小区，赔偿王文江损失150万元。因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至今未支付王文江欠款及租金，且将王文江的机械设备及辅材全部运走不知去向，为此诉至法院。
中冶公司答辩称：1、张玉林与王文江签订的协议并非中冶公司签订，张玉林并非中冶公司员工，中冶公司不应对此协议承担法律后果。首先，中冶公司没有委托授权张玉林对外代表中冶公司签订相关合同与协议，中冶公司在此工程中授权的项目经理是牟海滨。张玉林对中冶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其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其次，王文江举示的协议上加盖的公章为“合同专用章”，中冶公司在此工程中对外签订合同或行使权力使用的是“嫩江项目部”公章及“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公章，中冶公司与王文江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已向当地有关部门进行备案，备案合同中使用的是“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公章，王文江在此备案合同上签字。现王文江举示的协议既无中冶公司项目经理签字，也与备案合同所用公章不符，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2、王文江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协议中载明的设备等在中冶公司。基于一般交易习惯，对于动产的交付必须附有相关清单或交收手续，王文江仅凭其与张玉林签订的协议即主张中冶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应得到支持。3、合同专用章是否存在不应推定。中冶公司是在工商部门注册的正规企业，肯定有企业公章，但没有法律或行政法规定企业经营必须有合同专用章和税务专用章，王文江推断中冶公司必然有合同专用章的说法明显不合理，如果王文江认为中冶公司有合同专用章，并在此工程中使用过，就应当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4、不拖欠农民工工资证明能够证明中冶公司不拖欠农民工工资，且王文江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故不应采信。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王文江施工承建了宝宏家园小区3号、4号楼的建设工程，该工程系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总承包后分包给王文江施工，并与王文江进行了工程结算，中冶公司对此事实予以认可。王文江施工承建宝宏家园小区3号、4号楼工程是基于由张玉林签字并加盖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劳务分包合同》，虽然在嫩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进行备案时劳务分包人为富华公司，但并不能否认王文江系实际施工人的事实。在案涉工程完工后，王文江将其所有的大型设备及辅材等留在工地现场，并与张玉林签订关于设备和辅材租赁及尚欠水暖电气人工费的协议，中冶公司否认张玉林系其沈阳分公司工作人员及协议上加盖的沈阳分公司合同专用章，但作为实际施工人的王文江，完全有理由相信张玉林系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完全能够代表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签订协议并加盖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合同专用章，且王文江提供的其与李浩签订的《还款协议》、高仁平与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签订的《水暖工程安装施工合同》及其出庭证实，均能够证实张玉林系代表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行使职务行为，并使用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合同专用章的事实。故张玉林的行为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行为，其与王文江签订关于设备和辅材及尚欠水暖电气人工费的协议，具备法律效力。中冶公司辩称张玉林不是其员工、未授权其对外签订相关合同和协议，以及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没有合同专用章其不应承担协议法律后果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中冶公司应当履行给付王文江水暖、电气人工费15.3万元、设备及辅材租金20万元的义务，并承担因其将设备及辅材丢失应支付王文江150万元的赔偿责任。因王文江未在法定期限内缴纳其请求中冶公司给付其利息的案件受理费，故对其该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中冶公司给付王文江水暖电气人工费15.3万元、设备及辅材租金20万元；二、中冶公司给付王文江设备及辅材赔偿款150万元；上述一、二项合计185.3万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三、驳回王文江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77.00元，邮寄送达费396.00元，由中冶公司负担。
中冶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中冶公司不承担给付王文江水暖电气人工费、设备及辅材租金及设备及辅材赔偿款合计185.3万元的责任。其主要理由为：1、原判认定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是基于张玉林于2010年4月10日与王文江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法律依据。首先，张玉林并非中冶公司的员工；其次，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已在嫩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进行备案，该备案合同合法有效，其效力高于未经备案合同的效力。2、原判认定王文江提供的其与李浩签订的《还款协议》、高仁平与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签订的《水暖工程安装施工合同》证实张玉林为中冶公司的员工错误。首先，王文江与李浩签订的《还款协议》与中冶公司无关，中冶公司在该协议上盖章仅仅是为了保证工程按进度完工。并且张玉林签字的位置，并非代表中冶公司。从协议形式看，应为后签署的，故并不能证明张玉林系中冶公司的员工；其次，高仁平与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签订的《水暖工程安装施工合同》，只能证明其与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的合同关系，而且高仁平现与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有经济纠纷，属于利害关系人，对其证言不应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中冶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文江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冶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中冶公司提交证据如下：
1、2010年6月至8月嫩江宝宏家园现场施工借款审批表（13张）。意在证明宝宏家园现场项目经理为秦鑫福和牟海滨，总经理为柴春健、而非张玉林。
2、2010年7月1日，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嫩江项目部与王文江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审批表及网上查询的设备价格。意在证明抵押借款时由秦鑫福、牟海滨及柴春健签字，并加盖嫩江项目部的公章，并非张玉林签字。另王文江清楚地知道设备的价格，但其签订协议时价格过高。
王文江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中冶公司仅举示了部分审批表，王文江在一审中举示的借款审批表能够证实柴春健及张玉林均在审批表总经理处签过字。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嫩江项目部是临时的，项目部公章只有在向上报审批等事项时使用，王文江与中冶公司签订劳务合同时，嫩江项目部没有成立，对外签订合同时使用合同专用章。抵押借款协议约定，王文江以其设备抵押借款，并保证2010年7月7日完成宝宏家园3号、4号楼主体工程，该借款在甲方拨付乙方主体施工完毕工程款时扣除，该借款协议自动作废。另抵押借款协议上仅罗列王文江提供抵押的设备，并未注明价格，抵押物价格必然大于借款的数额，价格的认定必须由专业部门进行认定，网上查询的价格不能作为认定的依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王文江对该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中冶公司举示的审批表上虽项目经理处由秦鑫福和牟海滨签字，总经理处由柴春健签字，但王文江在一审举示的审批表上项目经理处由秦鑫福和牟海滨签字，总经理处有的由柴春健签字，也有的由张玉林签字。故中冶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中冶公司欲证明的问题。关于王文江抵押设备价格的问题，价格的认定必须由专业部门进行鉴定，网上查询的价格不能作为认定的依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与王文江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的同时，又与富华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并于2010年6月3日在嫩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备案。该备案合同约定，中冶公司将宝宏家园建筑工程分包给富华公司施工。甲方处加盖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公章，委托代理人吴志杰签字，乙方处加富华公司公章，委托代理人处体现王文江签字。
另查明，2010年5月17日，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与高仁平签订《水暖工程安装施工合同》约定，中冶公司将宝宏家园5号楼水暖工程以清包工方式分包给高仁平施工。同时双方对承包范围、承包方式、工程期限、工程质量及结算方式进行了约定。发包方处加盖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合同专用章，承包方处高仁平签字。
还查明，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与王文江于2010年9月20日签订协议中约定的欠水暖、电气人工费15.3万元，由中冶公司直接支付水暖、电气负责人姜强，因中冶公司未支付该费用，此款王文江已支付给姜强。
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文江基于与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对宝宏家园小区3号、4号楼土建及与其配套的施工项目进行劳务施工。中冶公司认可王文江对工程进行实际施工，但对2010年4月10日、9月20日《劳务分包合同》、《协议》上加盖的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合同专用章及对该分公司负责人张玉林的身份不认可。认为张玉林并非该公司工作人员，备案《劳务分包合同》上的公章并非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合同专用章，涉案的劳务分包人为富华公司，但其未举示富华公司实际施工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审理期间，王文江举示的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与高仁平签订的《水暖工程安装施工合同》能够证明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中冶公司使用过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合同专用章。王文江与中冶公司在一、二审法院审理期间分别举示了宝宏家园现场施工借款审批表，中冶公司举示的审批表上项目经理一栏中由秦鑫福和牟海滨签字，总经理处由柴春健签字，但王文江举示的审批表上项目经理一栏中由秦鑫福和牟海滨签字，总经理处有的由柴春健签字，有的由张玉林签字，该证据能够证实张玉林系中冶公司的工作人员。并且中冶公司已与王文江进行了劳务工程结算。故中冶公司沈阳分公司与王文江于2010年4月10日、9月20日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及《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性的规定，均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中冶公司与王文江虽在《协议》中约定欠水暖、电气人工费15.3万元，由中冶公司直接支付水暖、电气负责人姜强，但因中冶公司未支付该欠款，此款已由王文江支付给姜强。故原审判决中冶公司履行全部合同义务并无不当，中冶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77.00元，由中冶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维东
审 判 员 常 丽
代理审判员 王晓兵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世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