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83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南星华时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尚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跃军，河南尚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璐锟，河南尚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人民日报数字传播（河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继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鹏，河南银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河南银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星华时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华时代公司）因与上诉人人民日报数字传播（河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民日报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5民初20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星华时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5民初2074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星华时代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驳回人民日报公司对星华时代公司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民日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星华时代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对证明人民日报公司违反独家代理协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一审判决对人民日报公司严重违反独家代理的根本违约行为，并致使独家代理协议目的不能实现的事实不予认定违反法律规定，认定事实和证据错误。2.星华时代公司的一审诉求应当予以支持，人民日报公司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人民日报公司在独家代理协议签订后，未经星华时代公司同意，制定业务提成制度，擅自进行招商发布了中国联通、德国印玺笔等12家单位的商业广告，致使星华时代公司实质上丧失了独家代理权，同时因为电子阅报栏设备故障率极高的问题，致使星华时代公司所签订的喜多力公司广告合同中184.8万元无法收取，并且将已经收取的36.96万元的前期费用退还。人民日报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根本性违约，致使星华时代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星华时代公司在2013年5月通知人民日报公司解除合同，人民日报公司应当赔偿星华时代公司已经缴纳的300万元的代理费以及184.8万元的合同利益损失。由于人民日报公司的根本违约行为，人民日报公司无权收取星华时代公司任何代理费，因此人民日报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反诉请求。3.一审法院认定阅报栏总数为350台，其中有质量问题13台是错误的。人民日报公司不能证明已经安装了350台阅报栏，也不能证明已经安装的阅报栏都能正常使用，人民日报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人民日报公司安装在党政军机关的阅报栏，因为这些单位不对外开放，普通市民禁止入内，广告宣传针对的消费群体都无法看到，无法发挥其应有的作用。星华时代公司也无法核实人民日报公司是否设置了阅报栏及是否可以正常使用，客户不予认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故此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人民日报公司辩称，1.人民日报公司不存在违反独家代理的违约行为。人民日报公司不存在擅自刊登广告的情况，星华时代公司也未能提交人民日报公司刊登广告的有效证据，其所称的广告根本不存在，举证责任在星华时代公司，星华时代公司要求人民日报公司出示没有法律依据。关于证人李某，系因多次违反劳动纪律被人民日报公司辞退的员工，其与人民日报公司关系极其恶化，现李某与星华时代公司串通，虚构其上班时的职位及不存在的事实，意图用虚假陈述诬陷人民日报公司，李某的证言也没有其他证据印证。2.人民日报公司的反诉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人民日报公司出示的2014年12月3日《会议纪要》，证明星华时代公司到人民日报公司处协商合同履行的处理问题，星华时代公司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对该《会议纪要》真实性是认可的，2014年12月3日，在双方未正式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人民日报公司要求星华时代公司支付剩余300万元的代理费是有合同依据的，人民日报公司的诉请应该得到法庭的支持。3.一审认定350台阅报栏中13台有质量问题是错误的。星华时代公司无任何证据显示具体哪13台有质量问题，并称其对有些设备无法核实，又怎能确定有13台存在质量问题呢？设备运行中偶尔存在问题是正常现象，即使偶尔出现质量问题，人民日报公司有专业维修队24小时负责维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星华时代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人民日报公司一审的反诉请求。
人民日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5民初207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星华时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星华时代公司退还喜多力公司广告费36.96万元由人民日报公司承担”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项费用人民日报公司不应当承担。星华时代公司与喜多力公司至今存在36.96万元广告费的真实性证据不足，且双方之间的手续明显有联合造假的现象。一审法院认定350台阅报栏中仅有13台存在运营问题，喜多力公司因此与星华时代公司解除合同，并全部返还广告费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法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根据星华时代公司证据显示，喜多力公司在2013年做的调查，5月12日向星华时代公司发布停止广告发布通知，5月13日星华时代公司向喜多力公司全额退费，明显是双方串通的假象，该笔费用不真实存在。对于一笔36.96万元广告费的大额商业往来款，星华时代公司至今没有提交相关的纳税凭据，喜多力公司也没有出庭对证明该笔交易的真实性予以证明。即使该笔36.96万元的广告费是真实的，一审法院将该费用全部判决由人民日报公司承担也是明显不合理的，应当按照该比例由人民日报公司与星华时代公司分担。2.一审认定“2013年5月16日，星华时代公司提交的快递单可以证明星华时代公司邮寄了解除合同书，并继而认定合同于当日解除”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未查明该快递单是否真实存在，该申通快递单号申通官网上查不到，收件人签章处也没有快递收发章，即使快递单是真实的，星华时代公司也不能证明快递物品为解除合同书，即使快递物品为解除合同书，本案也不符合单方解除合同的约定条件。3.一审认定“《会议纪要》内容不完整、无法证明双方谈判过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星华时代公司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对该《会议纪要》真实性是认可的，在2014年12月3日，双方仍在协商合同解除问题，即印证2013年5月16日并不存在解除合同的快递单。4.在2014年12月3日，双方未正式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人民日报公司要求星华时代公司支付剩余300万元代理费是有合同依据的，其诉请应该得到法庭支持。5.对于人民日报公司的“未依照合同付款造成的损失50万元”诉请，法庭理应酌定支持。
星华时代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人民日报公司赔付36.96万元广告费正确，但一审判决并未完全支持星华时代公司一审中的损失请求，星华时代公司就此提起上诉，星华时代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人民日报公司存在排除独家代理的根本性违约行为，以及设备损坏不能正常发布广告的情况属实，并向人民日报公司履行了通知解除合同义务，双方的合同已经实际解除，人民日报公司上诉要求的代理费和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星华时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民日报公司向星华时代公司支付484.8万元人民币；2.诉讼费用由人民日报公司承担。
人民日报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星华时代公司向人民日报公司支付代理费300万元；2.星华时代公司给付未依照合同付款造成的损失50万元；3.星华时代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2年8月26日，焦作市星华通讯广告装饰有限公司（乙方）与人民日报公司（甲方）签订《人民日报数字传播（河南）有限公司广告代理协议》，协议主要内容：甲方将中国河南省郑州地区的独家广告代理权授予乙方。代理期限为2012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5年）；为便于乙方开展工作，代理期限第一年甲方负责在郑州市区内安装人民日报电子阅报栏不少于350台；甲方负责郑州地区所有电子阅报栏的安装与维护，并保证机器正常运转；代理期限第1年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广告代理费600万元，支付方式：合同签订后3日内，乙方支付年代理费50％的款项，即人民币300万元，2013年5月29日前支付年代理费25％的款项，即人民币150万元，2013年10月31日前支付年代理费25％的款项，即人民币150万元。”合同签订后，焦作市星华通讯广告装饰有限公司向人民日报公司支付了广告代理费300万元。二、2012年9月3日，焦作市星华通讯广告装饰有限公司变更为星华时代公司。三、2013年4月16日，星华时代公司与博爱县喜多力饮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多力公司）签订《人民日报电子阅报栏无线新媒体发布合同》，合同约定：广告发布时间自2013年4月25日至2013年10月25日止，发布费用总计184.8万元，付款方式为首付广告总额的20％即36.96万元，2013年6月25日前付总额的40％即73.92万元。同年5月7日，人民日报公司出具《人民日报电子阅报栏广告发布画面刊登证明》一份，主要载明：“委托上刊单位星华时代公司；画面刊登形式：1、LED滚动字幕；2、右屏15秒视频广告；画面刊登内容：喜多力右屏画面；LED字幕内容：喜多力系列饮品；画面刊登范围：全网350台播出（详见附表）；画面刊登时间：2013年4月27日——2013年5月27日；备注：以上内容经人民日报公司确认，并以此作为上刊报告；画面上刊发布单位：人民日报公司。”四、星华时代公司与喜多力公司所签电子阅报栏发布合同履行期间，喜多力公司出具了电子阅报栏广告检测结果，该结果显示设备黑屏的9台、发生故障或无广告的4台。喜多力公司于2013年5月12日向星华时代公司发出《停止广告发布通知》，该通知载明因星华时代公司未按合同点位如实发布广告，发布时间与人民日报公司上刊报告不相符，要求退还全部费用，并承担违约金等损失。2013年5月13日，喜多力公司向星华时代公司出具《收据》，写明收到星华时代公司退还广告费36.96万元。2014年11月10日，喜多力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其与星华时代公司间广告合同已解除，星华时代公司于2013年5月13日退还现金36.96万元。五、2013年5月16日，星华时代公司通过申通快递向人民日报公司邮寄《解除广告代理协议及赔偿告知书》，收件人姓名：郭芳，收件地址：郑州市金水区玉凤路226号人民日报社河南分社。一审法院认为，星华时代公司、人民日报公司签订的《人民日报数字传播（河南）有限公司广告代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星华时代公司要求退还300万元代理费及赔偿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星华时代公司主张人民日报公司退还代理费300万元，其应当举证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人民日报公司存在根本违约，从而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涉案合同签订后，星华时代公司已付第一期代理费300万元，人民日报公司也已安装部分电子阅报栏，星华时代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够证明部分设备存在无法使用的问题，其中设备黑屏的有9台、发生故障或无广告的有4台，另根据喜多力公司出具的《停止广告发布通知》、《收据》及《证明》，因未按合同点位如实发布广告，发布时间与人民日报公司上刊报告不相符，导致星华时代公司与喜多力公司所签广告合同解除，星华时代公司因此退还广告费36.96万元。星华时代公司主张人民日报公司私自招募营销团队招商销售、排斥其独家代理权利，导致涉案代理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但未有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综合全案事实，星华时代公司未有充分证据证明人民日报公司履行合同中构成根本违约，其要求人民日报公司退还300万元代理费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星华时代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审理查明事实，部分设备存在无法使用的问题，其中设备黑屏的有9台、发生故障或无广告的有4台，涉案合同约定代理期限第1年的代理费600万元，人民日报公司负责安装电子阅报栏不少于350台，故每台价格约17142.86元，结合案件情况，酌定由人民日报公司支付星华时代公司设备损失费222857.18元（17142.86元×13台）；同时，因合同履行中人民日报公司存在的违约情况，导致喜多力公司解除与星华时代公司的广告发布合同，星华时代公司因此退还广告费36.96万元，该费用应视为星华时代公司所受损失，由人民日报公司予以赔偿。以上两项损失合计592457.18元。星华时代公司主张人民日报公司赔偿损失184.8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人民日报公司反诉星华时代公司支付代理费及赔偿损失问题。星华时代公司称于2013年5月16日书面通知人民日报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广告代理协议》并提供了快递单。人民日报公司称未收到该通知，同时向一审法院提交双方谈判《会议纪要》证明双方一直在磋商合同履行问题，该协议并未解除。星华时代公司提交邮寄单中载明收件人郭芳，收件地址为郑州市金水区玉凤路226号人民日报社河南分社，收件人及收据地址均无误，人民日报公司作为正常的工作单位，各时间段内均有工作人员在职，其辩称未收到该邮寄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人民日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会议纪要》内容不完整，无法证明双方谈判过程，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人民日报公司在签收该解除通知后，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该解除通知依法已发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广告代理协议》于2013年5月16日解除。双方约定合作期间第一年的代理费为600万元，星华时代公司已于合同签订后支付300万元，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5月16日合同解除，双方实际合作期间为6个月15天，故星华时代公司应付代理费共计325万元，扣除已支付的300万元，星华时代公司还应支付代理费25万元。人民日报公司以星华时代公司违约为由要求赔偿损失50万元，但人民日报公司未举证证明星华时代公司存在违约事实，该项诉求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人民日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星华时代公司592457.18元；二、星华时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人民日报公司25万元；三、驳回星华时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人民日报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5584元，由星华时代公司负担35859元，人民日报公司9725负担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星华时代公司负担2525元，人民日报公司负担14875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星华时代公司与人民日报公司签订的《人民日报数字传播（河南）有限公司广告代理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根据该协议约定，星华时代公司享有人民日报公司在中国河南省郑州地区的独家广告代理权。协议签订后，人民日报公司依约在郑州市区内安装电子阅报栏350台，星华时代公司依约向人民日报公司支付了300万元的广告代理费。后因其中的13台电子阅报栏出现问题，导致喜多力公司解除与星华时代公司的广告发布合同，星华时代公司因此退还广告费36.96万元。人民日报公司疏于对电子阅报栏的维护，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以及损失数额的计算方法并无不当。星华时代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人民日报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故星华时代公司退还300万元代理费以及赔偿合同利益损失184.8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星华时代公司提供的短信表明，在合同履行的的过程中，星华时代公司认为人民日报公司违约后，多次向其提出异议，但人民日报公司怠于解决双方的合同纠纷，对星华时代公司的异议不作积极回应，且依据该协议第六条第二款“协议一方严重违反本协议所约定的经济目的无法达到，或严重损害另一方利益，则守约方可在事先通知违约方后解除本协议”。《会议纪要》证明内容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并无不当。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于星华时代公司书面通知人民日报公司解除合同之日解除有据可依，按照实际履行期间计算代理费共计325万元正确。人民日报公司要求星华时代公司支付剩余代理费300万元，以及未依照合同付款造成的损失5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星华时代公司、人民日报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309元，由星华时代公司负担45584元，人民日报公司负担97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志强
审判员 刘颖超
审判员 邓先理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崔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