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3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泗洪县吖喏哒茶社。
经营者：俞杰。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倩。
上诉人（原审被告）：仲建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琼。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会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如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荣。
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尊民，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娟，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亿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孔祥武，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泗洪县吖喏哒茶社、孙倩、仲建兵因与被上诉人葛会荣、戴敏、戴磊、陈如荣、戴荣以及原审被告浙江亿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人身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4民初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泗洪县吖喏哒茶社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未查清戴兆权跌倒的真正原因，本案即使楼梯设计符合建筑要求，戴兆权亦可能跌倒，且戴兆权的死亡原因不明。戴兆权自身应承担70%-80%的责任，一审认定泗洪县吖喏哒茶社承担30%的赔偿责任过高。2、戴兆权自身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不应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孙倩、仲建兵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驳回对孙倩、仲建兵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戴兆权系意外死亡，并非醉酒所致。戴兆权死亡原因不明，孙倩、仲建兵在本次事故中亦不存在过错，孙倩、仲建兵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存在两种法律关系，一种是经营者和消费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一种是同饮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两种法律关系竞合的情况下，当事人应当选择其中一种法律关系进行诉讼。
葛会荣等五人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葛会荣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泗洪县吖喏哒茶社、浙江亿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孙倩、仲建兵分别赔偿葛会荣等五人各项经济损失434655.25元、173862.1元、86931.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8日，戴兆全、张斌、仲建兵、刘宗明、ＸＸ刚（音）等五人共同到泗洪县吖喏哒茶社听取关于浙江亿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产品的推介。孙倩陈述，陈洪英（音）为该次产品推介人。在听取产品推介后，戴兆全一行五人与孙倩、陈洪英（音）、石云（音）、孙海红（音）、王国平（音）等六人共同在泗洪县吖喏哒茶社808房间就餐，就餐期间饮白酒四瓶左右，饮酒者七八个人，沭阳一行人中ＸＸ刚（音）、仲建兵未饮酒。据刘宗明、张斌在公安机关陈述，死者当天饮酒二两多，未达醉酒状态。直至下午15时许，就餐结束，戴兆全等人离开包间，准备离开。下楼梯时，死者戴某在最后面，从泗洪县吖喏哒茶社拍摄录像显示，死者身体有摇晃之态，当走在楼梯中间时不慎摔倒，造成头部外伤、两肺挫伤，左侧多发肋骨陈旧性骨折，心跳呼吸骤停，经泗洪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共计花费医药费23247.04元。葛会荣、戴敏、戴磊、陈如荣、戴荣分别为死者戴兆权的妻子、女儿、儿子、父亲、母亲。戴兆权系城镇居民，陈如荣、戴荣为退休职工。2014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为34346元/年，职工平均可支配性收入为61783元。案外人刘宗明、张斌每人已经赔偿葛会荣等五人30000元。
另查，泗洪县吖喏哒茶社楼梯共计三段，通道宽度134-136厘米，每段7到9阶，每阶高度17-18厘米，踏步宽度在23厘米-26厘米。第一个转角平台为正方形，边长136厘米，对角线处设置台阶，高度为17厘米，第一个转角处扶手未连续，落差为29厘米。第二个转角平台规格为145厘米×142厘米，对角线处设置台阶，台阶高度为16厘米，第二个转角处扶手未连续，落差为32厘米。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标准）规定，电影院、剧场、体育馆、商场、医院、旅馆和大中学校等楼梯踏步最小宽度为28厘米，最大高度为16厘米，其他建筑物楼梯最小宽度为26厘米，最大高度为17厘米，梯段改变方向时，扶手转向端处的平台最小宽度不应小于梯段宽度，并不得小于1.2米，当有搬运大型物件需要时需要适量加宽。每个梯段的踏步不应超过18级，亦不应少于3级。
一审法院认为：二人以上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的，能够分清责任大小的，应各自承担过错责任。本案中，戴兆权的死亡系多种因素相互结合造成，应在查明各个主体是否存在过错的基础上，按照原因力大小、过错程度大小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一）本案各被告是否存在法律上的过错。
泗洪县吖喏哒茶社作为经营者，应对消费者的人身、财产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提供的场所、服务应符合国家安全或质量通行规范。泗洪县吖喏哒茶社供客人通行的楼梯转角平台的对角线设有一级台阶，导致平台宽度小于1.2米，不利于正常通行，不符合我国关于民用建筑设计的通行规范。在转角处的楼梯扶手并不连续，落差较大，在突发情况发生时，不利于行人在发生突发状况时依靠、抓取，存在安全隐患。泗洪县吖喏哒茶社在安全保障上违反国家通行规范，对事故的发生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存在法律上的过错。
葛会荣等五人提供的位于沭阳某处挂牌为浙江亿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门市照片，无法证实事发当天活动组织者为浙江亿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公安机关以及法院对部分就餐人员的询问、谈话内容显示，就餐人员均欲购买推介产品用于再销售，无法证实推介人员与浙江亿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从属性，亦无法证实浙江亿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系活动组织者，浙江亿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
共同饮酒系社会正常交往行为，本身并无过错。但过量饮酒会导致饮酒者行为能力下降、危害身体健康，共同饮酒者应对该后果具备充分的预知。若共同饮酒者存在恶意劝酒行为导致损害后果发生，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于自信或者疏忽大意的过失；同时在过量饮酒后，共同饮酒、就餐者应承担善良管理人的照顾义务，保障醉酒者人身安全，如未尽一般人的注意义务，导致损害后果发生，其存在一定的过错。本案中，共同饮酒者均称在就餐时没有恶意劝酒且戴兆权未醉酒，但事发后当事人均会按照有利于自身角度进行陈述，该陈述的证明效力较低。从戴兆全下楼的形态可以判断，其行动已经迟缓，左右摇摆，具有醉酒形态，应认定为饮酒过量。共同饮酒、就餐者对戴兆权应承担善良管理人的照顾、安全保障义务。但死者下楼梯时，走在最后面，未获得任何共饮者照顾，故共同饮酒、就餐者对死者未尽照顾义务，应承担过错责任。
（二）各当事人之间的过错比例应如何分配。
戴兆权的死亡是由于饮酒过量、下楼不慎、楼梯设计不规范多种因素造成。戴兆全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自己饮酒过量的后果却不加控制，至饮酒过量，在下楼时失足摔落，其自身存在过错，且该过错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戴兆全自身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该责任比例酌定为55%。泗洪县吖喏哒茶社对消费者的人身安全仅应负担管理、保障义务，未尽该义务的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较小，其对于事故的发生起着次要作用，应承担次要责任，该责任比例酌定为30%。孙倩、仲建兵等其余十人为共同饮酒、就餐者，对于戴兆全醉酒起到促进作用，事发后未尽照顾义务，具有轻微过错，该过错比例整体认定为15%。仲建兵、孙倩分别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1.5%。对于是否追加其他就餐者为本案被告问题，通过法院调查，无法查实共同就餐者正确姓名、身份证号码及地址，故无法追加其他就餐者为本案被告。如葛会荣等五人获取参与就餐者正确身份信息后，可以另案主张。刘宗明、张斌已经赔偿葛会荣等五人经济损失30000元，超过本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且葛会荣等五人不同意追加其为本案被告，故不再追加刘宗明、张斌为共同被告。
（三）戴兆全死亡的后果与侵权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葛会荣等五人提供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医院出院记录、死亡注销证明、桥南派出所证明，可以证实戴兆权在饮酒后，下楼梯过程中不慎摔伤，经抢救无效后死亡，戴兆权的死亡系由于自身过量饮酒下楼不慎、楼梯设计不规范、共同饮酒者未尽照顾义务造成。泗洪县吖喏哒茶社未尽保障义务的侵权行为、孙倩和仲建兵未尽照顾义务的侵权行为与戴兆权自身原因共同结合造成了戴兆权的死亡后果，故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泗洪县吖喏哒茶社认为××造成，但泗洪县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显示，戴兆权摔伤后造成呼吸心跳骤停、头皮挫裂伤、两肺挫伤等，××，而系由摔伤造成，故对泗洪县吖喏哒茶社的抗辩不予采信。
（四）葛会荣等五人的损失数额是多少。
戴兆权为城镇居民，本案应参照城镇居民平均收入标准计算。葛会荣等五人的损失为：1、医药费23246元；2、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职工人均收入标准计算6个月，为30891.5元；3、死亡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计算20年，为686920元（34366元/年×20年）；4、精神抚慰金酌定40000元；5、被抚养人生活费，由于死者父母均为退休职工，具有生活来源，子女已经成年，不应予以支持，上述四项损失合计为781057.5元。泗洪县吖喏哒茶社应支付234317.25元，孙倩、仲建兵均应支付11715.9元。葛会荣等五人无证据证实浙江亿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存在过错，应驳回其对浙江亿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综上，经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泗洪县吖喏哒茶社、孙倩、仲建兵分别赔偿葛会荣、戴敏、戴磊、陈如荣、戴荣各项经济损失234317.25元、11715.9元、11715.9元，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葛会荣、戴敏、戴磊、陈如荣、戴荣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34.6元，葛会荣、戴敏、戴磊、陈如荣、戴荣负担2162.6元，泗洪县吖喏哒茶社负担1472元，孙倩、仲建兵各负担1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当事人对戴兆全等人在泗洪县吖喏哒茶社808房间就餐，就餐期间有饮酒行为，戴兆全在就餐结束后下楼梯时不慎摔倒受伤，经泗洪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等基本事实没有异议。本案中，针对各当事人争议的问题：1、关于戴兆全死亡的原因问题。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泗洪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载明，2015年11月8日，戴兆权因“头部外伤伴意识障碍四小时余”入该院治疗，入院时诊断为“呼吸心跳骤停心肺复苏术后；头皮挫裂伤；两肺挫伤；左侧多发肋骨陈旧性骨折”。2015年11月11日，因“患者家属今日要求出院回当地”出院，出院时戴兆权仍处于“患者处于深度昏迷，无睁眼，刺激肢体无反应，有持续性高热，无自主呼吸”的状态。泗洪县公安局桥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载明，戴兆权于2015年11月11日10时许死亡。结合戴兆权受伤时的情形以及时间、地点等，原审法院认定戴兆权的死亡后果与其摔倒受伤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2、关于各当事人承担的责任问题。戴兆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饮酒后下楼时自己不慎失足摔落受伤，其对自身的安全防范存在明显过错，故戴兆全自身应在本案中承担主要责任。泗洪县吖喏哒茶社作为经营者，对其营业场所内消费者的人身安全依法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因其茶社内的楼梯设计不规范，导致存在安全隐患，并致本次意外事故的发生，故泗洪县吖喏哒茶社依法应承担次要责任。孙倩、仲建兵等人作为当时共同的就餐者，对戴兆全的健康安全负有善良管理人应有的谨慎注意、照顾、帮助以及救助等义务，但因孙倩、仲建兵等人当时未能尽到谨慎注意、照顾义务，至戴兆全酒后独自一人下楼时摔落受伤，故孙倩、仲建兵等人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戴兆全、泗洪县吖喏哒茶社和孙倩、仲建兵等人分别承担55%、30%、15%的责任，并无不当。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葛会荣等五人作为戴兆全的亲属，因戴兆全的意外死亡而遭受精神痛苦，泗洪县吖喏哒茶社以及孙倩、仲建兵等人应当适当赔偿葛会荣等五人的精神损失。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并按照责任比例认定泗洪县吖喏哒茶社以及孙倩、仲建兵等人承担其中的18000元，并无不当。4、关于法律责任的竞合问题。葛会荣等五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赔偿，是认为泗洪县吖喏哒茶社提供的服务存在瑕疵以及孙倩、仲建兵等共同就餐者未尽帮扶义务，上述两种行为均是导致戴兆全意外死亡的原因之一。因此，本案仅是单一的侵权责任纠纷，并不存在法律责任竞合的问题。
综上所述，泗洪县吖喏哒茶社、孙倩、仲建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2元，由泗洪县吖喏哒茶社负担1572元，由孙倩、仲建兵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卫东
审判员 谢朝晖
审判员 徐金鸽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冯 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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