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潭中民一终字第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友联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开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盛勇虎，湖南湘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盛莎，湖南湘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意。
委托代理人文波，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金平。
委托代理人余剑，湖南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优，湖南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同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意，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湘潭市国土资源局。
法定代表人胡建凯，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许良。
委托代理人王继文，湖南晶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章建军。
胡金平与山东友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联公司）、湘潭市同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4日作出（2013）雨法响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同锐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1月10日作出（2013）潭中民一终字第3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3）雨法响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重审。后该院依法追加了湘潭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市国土局）、罗意、章建军为本案被告，并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2014）雨法民一初字第306号民事判决。友联公司、罗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友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盛莎、上诉人罗意的委托代理人文波、被上诉人胡金平的委托代理人余剑、原审被告市国土局的委托代理人许良、王继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同锐公司、原审被告章建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本案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9月10日，被告市国土局与被告友联公司签订了《湘潭市国土资源大厦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由被告友联公司按照市国土局提出的土建图纸和招标文件设计地下室、车道通道、雨棚四个，采光井九个，制作安装办公大楼钢结构工程。合同签订后不久，被告友联公司进驻施工。2010年12月，罗意通过章建军雇请原告胡金平等人在市国土局安装玻璃。2010年12月20日，原告在市国土局地下室安装玻璃施工时不慎从5-6米高处坠下致伤。原告受伤后，先后被送往湘潭市中心医院、湘潭县中医院救治，合计住院55天，花费医药费16497.14元，医药费用全部已由章建军支付。事故发生后，罗意向原告胡金平支付了4000元（对该4000元，同锐公司在原审二审中认为是友联公司支付了3000元、同锐公司支付了1000元）。2011年3月16日，经潭州司鉴所[2011]临鉴字第234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鉴定：胡金平所受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建议出院后（2011年2月20日起）继续休息配合门诊治疗贰个月，预计费用贰仟元左右。
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湖南省2010-2011年度统计数据核定原告胡金平因本次事故所致的损失如下：1、医药费
16497.14元；2、误工费5082元（21584元/年÷365天×86天）；3、护理费3468.16元（23016元/年÷365天×55天）；4、残疾赔偿金19640元（4910元/年×20%×20年）；5、交通费220元（4元/天×55天）；6、鉴定费8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12元/天×55天）；8、营养费1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9项费用合计57440.16元。
另查明，一、2010年10月12日，同锐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包括“不锈钢及铝合金门窗、铁艺的加工和销售”。
二、友联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包括“钢结构工程制作、安装；建筑墙幕工程施工”。2010年9月10日，根据被告市国土局与被告友联公司签订的《湘潭市国土资源大厦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地下室玻璃安装在合同承包之列，同时双方在合同第三条第1项约定了“于8月28日开工，9月27日竣工。确因不可抗力的原因造成停工影响工程，经甲乙双方确认后，工期顺延。”在第五条第4项约定“竣工验收、交付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原告胡金平受雇在市国土局地下室从事玻璃安装工作，在工作中从高处摔下而致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原告在施工过程中也未尽安全注意的义务，导致自己受伤，自身也有一定的责任，依法应减轻对方的赔偿责任。那么本案焦点是谁来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之规定。该院分析认为，首先应确定的是原告胡金平受伤时所从事的具体工程项目，通过原告胡金平及被告罗意的陈述及证人的证言，可以确定原告胡金平是在市国土局地下室从事玻璃安装的工作，而该玻璃安装项目由被告市国土局连同其他项目整体对外进行了发包，包含在被告市国土局与被告友联公司签订的《湘潭市国土资源大厦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项目之内。对于被告市国土局，其属于发包方，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证实市国土局已依法将工程对外进行发包，承包单位即被告友联公司具有相应的承包资质，被告市国土局发包没有过错，故其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被告同锐公司，因无相应的证据证实同锐公司分包或转包了被告友联公司所承包的工程，故要求同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对于被告罗意和章建军，通过原告的陈述和证人证言，证实了罗意“通过章建军雇请原告胡金平等人在湘潭市国土局安装玻璃”这一事实，可以确定罗意是本案原告胡金平的雇主，罗意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如果罗意认为没有责任，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之规定，罗意有义务举证说明为何并为谁而请原告胡金平安装玻璃；章建军在此只是一个中间人，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被告友联公司，其是《湘潭市国土资源大厦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项目下所有工程的承包人，依法应对该部分工程的施工安全、工程进度、质量等负责，并应对其是否对外进行了合法分包、转包等依法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在本案中，同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之规定，友联公司应当对市国土局玻璃安装项目为何是罗意在雇请人员去完成予以说明，但友联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故其应与雇主罗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友联公司认为原告受伤时，其工程项目已完工，但在法院释明后未提交相应的完工验收资料来予以证实，故对友联公司的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原告胡金平的损失57440.16元，该院划分责任由其自负20%。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后续治疗费的请求，因鉴定报告中注明建议出院后（2011年2月20日起）继续休息配合门诊治疗贰个月，预计费用贰仟元左右，但原告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后续治疗费用的实际发生，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利息损失1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诉讼请求中其他过高的部分，依法予以核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罗意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胡金平经济损失人民币45954.97元（含已支付的4000元），由被告山东友联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胡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8元，由被告罗意负担。
宣判后，友联公司、罗意不服上述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友联公司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法院在认定胡金平的雇主问题上自相矛盾。原审法院通过胡金平的陈述和证人证言，认定罗意是胡金平的雇主，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而被采纳的证据证实胡金平是章建军请去做事，由章建军发钱，另一被采纳的证据又证明胡金平与同锐公司是雇佣关系。同锐公司、罗意、章建军均是不同的法律主体，原审在认定谁是胡金平的雇主问题上，出现自相矛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与胡金平发生雇佣关系的是同锐公司，友联公司与胡金平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与同锐公司不存在分包关系，一审判决友联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明显不公平。2010年9月10日，市国土局与友联公司签订的《湘潭市国土资源大厦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约定“8月28日开工，9月27日竣工。确因不可抗力的原因造成停工影响工程，经双方确认后，工期顺延”，而胡金平受伤是2010年12月20日，发生在工程竣工后，故其受伤与友联公司无关。同锐公司是胡金平的雇主，友联公司与胡金平没有雇佣关系、与同锐公司亦无分包关系，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胡金平对友联公司的诉讼请求。
罗意针对友联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罗意、同锐公司与胡金平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没有直接的证据。因此，胡金平到底与谁形成了雇佣关系，一审没有查清。二、市国土局将整个的外墙装修承包给了友联公司，但友联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将外墙玻璃安装承包给了第三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到目前为止，真正应该对胡金平受伤承担责任的主体是友联公司。
罗意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原审认定罗意与胡金平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是错误的。胡金平在之前的一、二审程序中，没有提交任何的证据证实，直到本次发回重审后才申请了证人王显文出庭作证，证人证言的内容也只是罗意第一次用汽车送胡金平、章建军到工地，不能证明罗意与胡金平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该证据不属于法定的新证据，且属于间接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法院不应予以采信。在严重缺乏客观证据的前提下，强行认定罗意与胡金平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从而排除其他关系的可能，这是种错误逻辑。同时，一审法院要求罗意对不是雇佣关系举证，如不能证明，则推定雇佣关系成立，这是违法设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胡金平负担。
友联公司针对罗意的上诉答辩称：友联公司与市国土局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工程8月28日开工，9月27日竣工，胡金平受伤是12月20日，友联公司并不知情，也与友联公司无关。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友联公司与同锐公司、罗意、胡金平存在法律上的雇佣关系或者转包关系，到底谁是胡金平的雇主不清，没有证据证明友联公司与胡金平有关，友联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胡金平针对友联公司、罗意的上诉答辩称：一、友联公司与市国土局的法律关系一审已经查明，市国土局将外墙装修承包给了友联公司；二、一审法院已经释明了要求友联公司提交外墙转包的证据，友联公司没有提交；三、一审已查明胡金平是在外墙装修工程中受伤；四、是罗意开车来接胡金平、章建军去做事的。综上，友联公司、罗意在一审已释明的情况下拒不提供相关证据，对胡金平是不公平的，但判决结果基本公平，请求驳回友联公司、罗意的上诉，维持原判。
市国土局针对友联公司、罗意的上诉答辩称：市国土局已将大厦的外墙工程承包给友联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同锐公司和原审被告章建军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各方当事人在本院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一、本案中被上诉人胡金平是受谁雇佣从事劳务活动；二、上诉人友联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胡金平系在为市国土局从事玻璃安装施工时不慎坠下受伤，各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均予以认可。根据胡金平本人的陈述，其是受上诉人罗意雇佣，同时原审被告章建军及证人王显文也证明了是罗意通过章建军雇请胡金平为市国土局从事玻璃安装施工的事实，故胡金平系为罗意提供劳务，罗意与胡金平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罗意是胡金平的雇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确定胡金平的损失由罗意与胡金平按8:2分担正确。罗意上诉提出与胡金平之间没有形成雇佣关系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所涉及的玻璃安装工程的发包方为市国土局，承包方为友联公司，而胡金平又是在该工程中受伤，友联公司不认可其与胡金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提出与胡金平存在雇佣关系的是同锐公司，同时又称友联公司与同锐公司不存在分包关系，在法院要求其提供本案所涉工程对外分包情况的证据时，又拒不提供，故友联公司提出的理由既无证据证实，又相互矛盾。因友联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公司将本案涉及的工程对外分包合法，故应对胡金平在其承包的工程中遭受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确定其与胡金平的雇主罗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友联公司提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友联公司、罗意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48元，由上诉人山东友联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74元，上诉人罗意负担7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 莉
审 判 员 曾波毅
代理审判员 周 尧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代理书记员 刘雨琴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