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40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1（曾用名杨×3），女，1956年5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蔓，天津陈宝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2，男，1964年2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关智慧，北京晋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1因与上诉人杨×2继承纠纷一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曾于2013年1月做出（2012）朝民初字第07918号民事判决，杨×1不服上诉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06757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后，做出（2013）朝民初字第28559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1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蔓，上诉人杨×2及其委托代理人关智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杨×1诉至原审法院称：杨×4与史×系夫妻，其二人有一子一女，分别是我和杨×2。史×于1990年1月6日去世，杨×4于2011年3月21日去世，其二人均未留有遗嘱，除我和杨×2外，无其他继承人。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甘露园南里三区×号的房屋（以下简称×号房屋）是杨×4购买的房屋，杨×2恶意换锁，不让我进家门。且杨×4去世5年前即已丧失劳动能力，存折由杨×2保管，在杨×4去世前杨×2从中取走9.2万元，去世后取走7.4万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取走1160.19元，杨×2有恶意侵吞遗产的事实，故应该不分或者少分。另外，我还要杨×2返还杨×4遗留的物品（详见我提交的清单）。杨×2提交的协议外形和内容都不合法、不真实，不具备证据效力。×号房屋的房产证并未办成，所有权并未转移，协议应为无效协议。我生活困难，也请法院依法考虑我的情况。综上，我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号房屋由我与杨×2共同使用；2.分割杨×4遗留的存款227404.31元；3.分割杨×4遗留的物品（详见清单）；4.杨×2承担杨×4骨灰寄存费和交通费的一半；5.杨×2提交的所谓协议为不成立或无效。
杨×2辩称：杨×1陈述杨×4、史×以及我们之间的亲属关系属实，其陈述杨×4、史×去世时间也属实，其二人均未立遗嘱，除了我和杨×1外，史×和杨×4均无其他继承人。对于杨×1的诉讼请求：1.我要求依法继承×号房屋。2.根据双方达成的遗产分割协议，杨×4的全部存款我都同意由杨×1继承。3.杨×1提供的物品清单中所列物品，除洗衣机外均不存在，且洗衣机系我购买，故我不同意该项诉请。4.骨灰续存费我方同意负担一半，交通费没有法律依据，我不同意负担。5.遗产分割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故双方应该按照这个协议继承遗产，不同意杨×1主张协议无效或不成立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遗产是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根据神华国华国际电力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热电分公司出具的证明，×号房屋尚未与个人签订协议，其所有权仍属单位，能否为个人办理产权尚未知晓。且杨×4所交的购房款系针对被拆迁房屋，并非针对×号房屋，其房产性质还是自管公房，尚不能作为杨×4的遗产予以继承。因此，协议中关于该房由杨×2继承的约定，系无权处分，应属无效。协议中关于由杨×1继承相关存款的约定，与房屋的继承紧密相关，亦应做无效认定。关于杨×1要求居住该房的诉讼请求，因目前该房屋的性质仍属自管公房，依法应由产权单位根据公房管理的相关规定决定杨×1是否能够居住，法院无权处理。关于杨×1要求继承杨×4所留存款的诉讼请求，综合法院调查的情况和杨×1举证的情况，杨×1并不能证明杨×4遗留的存款有227404.31元，另因协议无效，故法院依法定继承原则予以处理。因杨×2在杨×4死亡后擅自支取了存款遗产，其行为显属不当，故法院判令其少分得现查明的存款，但其已支付给杨×1的3000元应依法予以扣除。关于杨×1主张分割物品的诉讼请求，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物品系遗产，故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杨×1主张的骨灰续存费，已当庭执结，法院在判决中不再处理，杨×1主张的交通费，未向法院提供相应支出凭证，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一、被继承人杨×4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北京银行的存款均归杨×2所有，杨×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杨×1六万元（已支付三千元）；二、确认杨×1与杨×2于2011年3月24日签订的协议无效；三、驳回杨×1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杨×1、杨×2均不服，杨×1上诉至本院称：原审判决偏袒杨×2，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支持我原审诉讼请求。杨×2上诉至本院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严重损害我的合法权利，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北京市朝阳区甘露园南里三区×号的房屋由我继承。
本院经审理查明：杨×4原与申荣华系夫妻关系，两人婚姻期间有一子一女，分别是之子杨×2，之女杨×1。申荣华去世后，杨×4与史×结婚。杨×4、申荣华、史×均无其他子女。史×于1990年1月6日因死亡注销户口，杨×4于2011年3月21日死亡。史×与杨×4死亡后均未留遗嘱。申荣华、史×与杨×4之父母均先于其本人死亡。
1998年5月17日，杨×4与北京热电一厂签订《北京市居民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上述协议约定：北京热电一厂为杨×4提供两居室安置楼房一套，被安置人为杨×4与杨×2，并一次性支付搬家补助费等各项补助费共计4400元，杨×4在拆迁前就被拆迁房屋已参加房改售房，并交定金7500元，根据拆迁政策规定，杨×4应就被拆迁房屋补清所欠7133.5元房价款。杨×4于1998年8月18日支付房款7133元。×号房屋交付使用后，一直由杨×4居住，双方均主张×号房屋尚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书。为此，法院向神华国华国际电力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热电分公司（原北京第一热电厂）发函询问，该公司回函称×号房屋目前性质为单位自管公房，未与杨×4签订购房协议，其公司正在按照房改售房政策为住户办理个人产权证书，但由于历史遗留问题较多，是否能够办理完毕个人产权证书尚未知晓。
经原审法院查询，杨×4在中国建设银行开立的活期账户（账号：×××）余额为4927.89元（杨×4去世时余额为1059.63元）；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的定期账户（账号：×××）定期存款余额为25000元（杨×2于杨×4去世后从该账户分别支取两笔定期存款本息共计68507.5元）；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的活期储蓄账户（账号为×××）的账户余额为4478.32元（杨×4去世时余额为3466.45元，杨×2于杨×4去世后从该账户支取款项共计3361.32元）；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的账户（账号为×××）余额为0元（杨×2于杨×4去世后从该账户支取款项共计999.93元）；其在北京银行开立的医保账户（账号为×××）存款余额为0.37元（杨×2于杨×4去世后从该账户支取款项共计1160.19元）。杨×2认可上述账户现均由其占有管理。本院庭审中，杨×1提出原审法院并未查询到其主张的其他杨×4银行账户，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
杨×1与杨×2于2011年3月24日曾签订协议，内容为：“关于父亲遗产问题，杨×1与杨×2达成以下协议：①房产归杨×2所有；②现金共111900元归杨×1所有。”双方均在该协议上签字，该协议所使用纸张存在破损后被修复的痕迹。同日，杨×2给付杨×13000元现金，杨×1为其出具收条，上载：“今收到杨×2现金叁仟元整”。对于上述协议，杨×1主张该协议是纸条拼凑的，内容是贴补变造的，“房”字是粘贴后写的，且该协议没有写明房屋地址，内容不具体、不确定，故该协议是伪造的，不真实，不合法。
杨×2主张其在签订协议当天即给付杨×13000元，并约定待存款到期后，一并转入杨×1名下的存折内，主张该3000元应在其给付金额内予以扣除，并提交了杨×1出具的收据与存折予以佐证。杨×1则主张杨×2于当日给付的3000元现金系杨×2赠与帮助其生活所用，并提交了银行挂失凭证及手续费收据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审理中，杨×1主张杨×4死亡时遗留了全自动洗衣机、电风扇、实木茶几、长桌等物品，并提交了物品清单。杨×2认可全自动洗衣机尚在，其余物品均不存在，且洗衣机系其购买。杨×1并未就上述物品为遗产进行举证。另，杨×2当庭将杨×4骨灰续存费的一半，即50元给付杨×1。杨×1称杨×4的骨灰放置在通州殡仪馆寄存，其从天津到北京过来纪念杨×4、办理骨灰续存发生了交通费，要求杨×2承担一半，但未向法院提供交通费支出凭证。
杨×1主张其对杨×4尽了主要赡养义务，要求多分遗产，并提交了社区居委会开具的证明及部分收据、诊断证明书、书面证人证言等予以佐证。杨×2对此均不认可，主张杨×4长期与其共同居住生活，主要由其赡养，杨×1长期在外地居住生活，尽赡养义务较少。为此，杨×2提交了医疗费收据、证人证言及丧葬费等费用收据及明细单、领养树合同书予以佐证。杨×1对此均不认可。
本院庭审中，杨×1提交了相应的庭审笔录，主张杨×2曾经承认协议中的“房”字系其后来贴补，杨×2认可笔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杨×1同时提交笔录的补正说明，主张自己是杨家的亲生女儿；提交“民航总医院出院记录”，用以说明杨×2没有尽到抢救父亲的义务；提交写有“06.4.124.2万”的材料一份，主张其是杨×4生前所写，用以证明杨×4在2006年4月1日有24.2万元的存款。杨×2对以上证据均不认可。杨×2提交了《通知》一份，其主要内容为：甘露园南里三区4号楼的国华职工：国华热电在办理甘露园房产证期间，由于有部分购房职工去世，国家规定去世人员不能办理房产证。因此，请有以上情况的职工，于3月12号到北京市正阳公证处（原朝阳区公证处），办理亲属关系证明（用于确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和购房人变更声明书，3月28日将上述公证书交热电分公司，请职工相互转告。杨×2以此证明涉案房屋已经可以办理产权过户。杨×1对此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居民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银行存款查询记录、《复函》、证明信、国华热电房管的《通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神华国华国际电力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热电分公司开具的复函，×号房屋产权性质是自管公有住房。因此，杨×1与杨×2于2011年3月24日所签订协议中关于该房产归杨×2所有的约定，属无权处分，在未经权利人追认或无处分权人订立合同后仍未取得处分权的情况下，应属无效。由于该协议中关于杨×1继承相关存款的约定，与房屋继承紧密关联，故亦应做无效认定。
鉴于×号房屋的性质仍属单位自管公房，故原审法院对于杨×2、杨×1关于该房产的相关请求不予处理，并无不当。根据国华热电房管的《通知》精神，其已经要求涉案房屋所在楼栋的去世购房人亲属办理与房屋权属登记相关的手续，在这种情况下，杨×2、杨×1如认为自己对涉案房屋拥有权益，可按照相关规定向有关单位主张。
关于杨×1要求继承杨×4所留存款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协议无效，故应依法定继承原则予以处理。从现有证据来看，不能证明杨×1主张的杨×4存款为24.2万元，故原审法院结合银行查询情况及杨×1举证的情况，同时考虑到杨×2在杨×4死亡后支取存款的情况，判决杨×2向杨×1给付存款六万元，并无不当。关于杨×1主张分割物品的诉讼请求，因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物品存在且系杨×4遗产，故本院难以支持。关于杨×1主张的骨灰续存费，因杨×2在原审中当庭将骨灰续存费的一半，即50元给付杨×1，双方对此无异议，故在判决中可不再予以处理。关于杨×1主张的交通费，因未向法院提供相应支出凭证，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对杨×1、杨×2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705元，由杨×1负担2355元（已交纳213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杨×2负担23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410元，由杨×1负担470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杨×2负担470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磊
代理审判员 林存义
代理审判员 高 贵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亢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