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国友。
委托代理人：徐进，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婷婷，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市新安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家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向华，安徽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敏，安徽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国友为与被上诉人芜湖市新安建设有限公司（简称新安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3月25日作出的（2013）芜中民二初字第00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青国友的委托代理人徐进，新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9日，青国友（乙方）与新安公司（甲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200万元整，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2个月，即自2011年9月9日至2011年11月8日。如需延长，乙方需提前5日书面通知甲方并征得甲方书面同意，否则视为逾期。借款采用现金转账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乙方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乙方到期不能归还借款，须按日承担千分之三的违约金，直至甲方债权实现之日止。甲方有权追偿乙方欠款而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实现债权的费用。合同签订当天，新安公司出具委托付款函一份，委托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黄军民直接付款186万元，黄军民遂于同日向青国友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86万元。青国友向新安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新安公司借款200万元整，用于宣城市万宇新城工地。借款到期后，青国友未申请续期，亦未归还欠款及利息，新安公司多次催要未果。
原审另查明：2011年3月23日，巢湖水利电力建设有限公司（甲方，简称巢湖水利公司）与倪建庆、青国友（乙方）签订《建设工程联合施工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就甲方已中标的宣城市万宇新城一期工程Ⅱ标段（5#、6#住宅楼和地下车库）工程进行联合组织施工。乙方作为该项目的经济承包责任人，全面负责该项目的组织施工及其过程中经济核算和资金运作，自负盈亏，独立承担与项目施工有关的一切责任和风险。甲乙双方共同组建项目经理部，共同完成该项目的施工。工程价款40164722元。承包范围和内容以甲方同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及有关合同、协议、招投标文件为准。乙方自筹资金，包工包料，承担项目建设所需全部费用。甲方收到建设单位付款后，扣除有关费用余额部分返还乙方，由乙方用于工程施工开支。该工程有关合同义务全部履行完毕后的剩余部分工程款，作为乙方的承包所得。黄军民在该合同尾部甲方授权代表处签字。青国友提交的前述合同原件上未加盖巢湖水利公司公章，新安公司提交的前述合同原件上加盖了巢湖水利公司公章。
2012年4月26日，因倪建庆、青国友两人无力继续组织施工，经建设单位和巢湖水利公司同意，新安公司（甲方）与青国友、谢伟（乙方）签订《建设工程联合施工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就巢湖水利公司已中标的宣城市万宇新城一期工程Ⅱ标段（5#、6#住宅楼和地下车库）工程进行联合组织施工。承包范围和内容以巢湖水利公司同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及有关合同、协议、招投标文件为准。甲方主要负责工程的建设资金投入的融资工作及财务监管工作。甲乙双方共同承担前期施工遗留下的该工程的所有经济债务及责任，双方对前期施工遗留下的该工程的所有经济债务单独造表确认，以作为后期双方承担责任的依据。甲乙双方共同承担该工程的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各承担50%。甲方筹集，垫付本工程建设资金甲乙双方各占50%，融资所产生的利息费用各承担50%。黄军民作为新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
2013年5月9日之前，黄军民系新安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昌平。
原审还查明：为实现本案债权，新安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0.6万元。
2013年10月16日，新安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青国友立即归还新安公司借款200万元整，并支付自2011年9月9日至2011年11月8日期间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8万元；2、青国友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向新安公司承担自2011年11月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3、青国友承担新安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10.6万元；4、由青国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青国友原审辩称：双方之间签订《借款合同》是事实，但青国友实际收到的借款只有186万元。青国友是宣城市万宇新城一期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青国友的借款行为是职务代理行为。新安公司是宣城市万宇新城一期工程开发商，也是本案借款的出借主体。新安公司起诉青国友，就等于是起诉自己，只有等到联合承包的工程竣工后，双方纠纷才能得到正确的处理。合同没有约定利息，因此新安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请不应支持。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综上，请求驳回新安公司对青国友的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一、本案青国友与新安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作为出借人新安公司应对借款事实的发生承担举证责任。新安公司虽提供借条以证明青国友收到借款200万元，但青国友仅认可新安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借款186万元。新安公司称现金交付14万元，但并未举证加以证明，故应认定双方借款本金数额为186万元。因《借款合同》未约定借款利息，故新安公司主张借款期间的利息，不予支持。《借款合同》约定的日千分之三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过高，新安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二、合同约定，新安公司有权追偿因青国友欠款而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一切实现债权的费用。根据安徽省关于律师收费标准的有关规定，新安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过高，酌定律师代理费为7万元。三、青国友在本案中举出大量证据意图证明其所借款项均用于宣城市万宇新城工地，其行为应系职务行为，还款责任应由施工方巢湖水利公司承担。综合本案案情，青国友以其名义借款，所借款项如何使用，与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关联性。青国友与他人签订联合施工协议，在施工过程中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受双方联合施工协议约束。青国友如认为自己权益受到损害，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国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新安公司借款本金186万元，并应向新安公司支付自2011年11月9日起以18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青国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安公司律师代理费7万元；三、驳回新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64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6648元，由青国友负担32000元，新安公司负担4648元。
青国友不服原审法院前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案件相关事实是：黄军民借用巢湖水利公司的资质承包了万宇新城一期工程二标段。经青国友介绍，黄军民代表巢湖水利公司与倪建庆签订了《建设工程联合施工协议书》。在黄军民的一再要求下，青国友在该协议落款处签名。施工过程中，由于资金不足，加之新安公司想获取高利，黄军民便主动要求青国友代表项目部借款，款项汇入青国友账户后全部用于工程。由于倪建庆是项目部的负责人，凡是以青国友名义借入款项，倪建庆均需以借条或领条的方式确认，然后根据施工需要报黄军民同意，由黄军民通知青国友或项目部会计从账户上支付。该款借入项目部后，一直由项目部支付利息。后新安公司与青国友、谢伟合伙，黄军民仍代表项目部向由新安公司控股设立的新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简称新翰投资公司）支付利息。综上，可以确认：黄军民作为新安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对青国友在借款时的身份是明知的。案涉借款是汇入以青国友名义开立的项目部账户，并用于工程，且借款利息由项目部支付。根据合同法关于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的，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时，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的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关系直接约束新安公司和万宇新城项目部。二、2012年4月，倪建庆因故离开工地，致使工地停工，4月26日，新安公司与青国友、谢伟签订一份《建设工程联合施工协议书》，约定双方联合组织该工程施工，新安公司负责工程的资金投入和财务监管，青国友、谢伟负责组织施工，双方共同承担前期遗留下的所有经济债务和责任，工程盈亏各承担50%，根据该协议约定，双方之间是一种典型的合伙关系，新安公司对本案债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三、新安公司为案涉借款的债权人，万宇新城项目部是债务人。新安公司又是“万宇新城”项目部的合伙人，对项目部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案涉借款的连带债务人，故本案债权债务关系主体混同，新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最终应在工程决算后，对合伙项目进行清算来确定青国友是否应承担借款及具体数额。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新安公司的诉讼请求。
新安公司庭审辩称：一、青国友与倪建庆实际挂靠巢湖水利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工程施工因缺乏资金向新安公司借款。借款主体是青国友与新安公司，青国友称代表万宇新城项目部借款，没有提供万宇新城项目部的授权。二、青国友所借款项是否用于案涉工程，与本案无关，借款如何使用，新安公司无法掌控。三、青国友与新安公司之间是否是合伙关系，不是本案需要查明的问题。本案并非因合伙关系而引发的纠纷，也不是合伙清算所发生的纠纷，如新安公司需要承担合伙债务，青国友应通过其他途径来主张权利。四、青国友主观推断万宇新城项目部是本案借款关系的债务人，进而推断债权人和债务人混同，没有事实依据。万宇新城项目部是巢湖水利公司设立的，不是新安公司设立的，不可能发生债务主体混同的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青国友在原审提交录音资料的基础上，补充提交了完整的录音资料。证明：通过黄军民与青国友的对话，反映项目部认可案涉借款；黄军民挂靠巢湖水利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倪建庆，由倪建庆垫资承建；青国友虽以个人名义借款，但款项用于项目部，黄军民对此也予以认可；案涉200万元借款在项目部账目有反映，现账目存放于新安公司。
新安公司质证认为：该录音的对话主体有黄军民、吴建生、青国友、陈小兵，是青国友在黄军民办公室谈话时录的音。青国友对录音断章取义，只陈述对其有利部分。事实是青国友、倪建庆与巢湖水利公司签订合同，投资建设案涉工程，因缺乏资金，向黄军民借款。黄军民介绍青国友向新翰投资公司借款，因新翰投资公司不熟悉青国友，故由黄军民向新翰投资公司借款后转借给青国友用于工程。该借款如何使用与本案借款关系无关，录音资料达不到青国友的证明目的。
本院审查认为：新安公司对录音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争议无关，故该证据能否达到青国友证明目的，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二审另查明：2012年5月16日、6月7日、6月21日，黄军民分别向新翰投资公司支付利息共计14万元。庭审中，青国友认为是黄军民代表新安公司向新翰投资公司归还200万元借款的利息。
除上述事实外，对原审判决认定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新安公司主张青国友偿还案涉借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分析认定如下：
青国友上诉认为：案涉借款的主体应为万宇新城项目部，青国友并非借款人。经查：案涉《借款合同》载明：出借人为新安公司，借款人为青国友，合同由青国友签字，但并未加盖万宇新城项目部印章，借款转入青国友个人账户。根据2011年3月23日《建设工程联合施工协议》有关青国友为万宇新城项目的承包人，自负盈亏，独立承担与项目施工有关的一切责任和风险的约定，青国友与巢湖水利公司之间是一种内部承包关系。现有证据反映，青国友以个人名义向新安公司借款时，没有万宇新城项目部授权，事后万宇新城项目部也未予追认，《借款合同》不能反映万宇新城项目部的意思表示，故青国友将借款用于万宇新城项目并不意味着其向新安公司借款当然代表万宇新城项目部。二审中，青国友在原审提交录音资料的基础上，又补充提交了一份完整录音资料，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工程，但以此尚不足以推定出万宇新城项目部为借款主体。此外，新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军民向新翰投资公司支付利息14万元，庭审中，青国友也认为是偿还黄军民代表新安公司向新翰投资公司所借款项的利息，因此，黄军民支付利息的行为，不是代表万宇新城项目部履行案涉《借款合同》，而是履行其与新翰投资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故青国友主张案涉借款主体为万宇新城项目部缺乏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本案中，青国友未举证证明万宇新城项目部授权其与新安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且现有证据已证明，青国友与巢湖水利公司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因此在青国友与巢湖水利公司之间不是委托人与受托人关系的情形下，青国友依据该法律规定主张案涉借款合同关系直接约束新安公司和万宇新城项目部，缺乏事实依据。虽然2012年4月26日，新安公司与青国友、谢伟签订《建设工程联合施工协议书》，新安公司作为其中一方与青国友、谢伟共同参与工程建设，并且约定双方共同承担前期施工遗留下的该工程的所有经济债务及责任，双方对前期施工遗留下的该工程的所有经济债务单独造表确认，以作为后期双方承担责任的依据。但庭审中已查明双方对前期的债务并未进行确认，案涉200万元究竟是作为青国友借款，还是作为新安公司投资或作为双方共同投入并没有明确，即各方对青国友借款债务的责任归属并未作出界定。青国友主张新安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青国友与新安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与新安公司、青国友、谢伟之间的内部合伙施工合同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如青国友将借款用于工程，可通过施工合同关系进行主张，但并不影响本案新安公司基于借款合同关系主张权利。青国友忽略两个合同关系的独立性，认为新安公司既是借款关系的债权人，又是万宇新城项目的合伙人，应对案涉借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进而认定新安公司债权债务主体混同同样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青国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48元，由青国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旭红
代理审判员 卢玉和
代理审判员 陈小艳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苏 萍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