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民监二再终字第000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丁秒珍。
委托代理人：咸齐，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襄樊裕鑫达科技实业发展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庞公公寓。
法定代表人：邱凤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新华，该公司职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襄阳市科学技术局。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荆州街**号。
法定代表人：乔海林，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革向军，该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鞠德亮，湖北周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丁秒珍因与被申请人襄樊裕鑫达科技实业发展公司（简称裕鑫达公司）、襄阳市科学技术局（简称襄阳科技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的（2013）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8日作出（2013）鄂民申字第011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丁秒珍及其委托代理人咸齐，被申请人裕鑫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新华，被申请人襄阳科技局的委托代理人革向军、鞠德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30日，一审原告丁秒珍向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称，1998年10月8日，丁秒珍与襄樊汽车产业开发区科技实业发展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合同》，约定“襄樊科技实业发展公司”将该厂内的二层研发化验车间及办公室，建筑面积为766平方米的工程，以46万元发包给丁秒珍承建；工程款在完工后一个月内结清，拖延还款按银行利息结算。同月开工，1999年元月完工。办公楼建成后拖延工程款至今未付。经查，襄樊汽车产业开发区科技实业发展公司由襄樊市科技局（原襄樊市科学技术委员会）独资开办，注册资金50万元。曾以“襄樊科技实业发展公司”的名称对外开展业务。2004年7月2日，申请工商登记机关批准变更为襄樊裕鑫达科技实业发展公司，同时增资为300万元。2009年3月23日，该公司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现因二被告未予清算，故请求：1、要求二被告承担清算责任，履行清算义务。2、要求二被告连带清偿46万元工程款及欠款期间的利息损失，至欠款清偿完毕，其中1999年3月1日至2011年9月19日利息损失按银行5年期计算为374419元，2011年9月20日以后利息损失按90.08元／日计算。3、二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及追偿费用560元。
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裕鑫达公司前身系湖北省襄樊汽车产业经济技术开发区科技实业发展公司。2004年7月2日，由“襄樊汽车产业开发区科技实业发展公司”变更为“襄樊裕鑫达科技实业发展公司”。
1997年12月29日，襄樊汽车产业开发区科技实业发展公司以“襄樊科技实业发展公司”的名义购买襄城区庞公办事处孙家巷村委会所属村办企业4.5亩土地使用权及40间房屋所有权，并签订《合同书》，约定购买款28万元。
1998年10月8日，襄樊汽车产业开发区科技实业发展公司在未支付完购买款及未取得建设工程相关许可手续的情况下与丁秒珍签订《建筑工程合同》，约定由丁秒珍承建该厂二层研发化验车间及办公室，具体地点位于襄城区孙家巷村委会对面，面积766平方米，约定工程总价款为46万元整，主体到顶付工程款20万元。1998年10月8日开工，1999年1月底工程主体完工。审理中，丁秒珍陈述1999年承接工程主体完工时，只有门窗未安装，自认现在没有双方已结算书面证据。襄阳科技局主张以房抵偿46万元工程款金额不确定，但不申请鉴定。
1998年11月20日，襄樊市襄城区计划委员会印发襄城计字（1998）79号《关于下达襄樊科技实业发展公司新建车间预安排计划的通知》（简称《通知》）载明“襄樊科技实业发展公司：你公司‘关于建造车间的报告’已收悉。经研究，同意你公司新建车间700平方米，总投资15万元，资金自筹。望接此通知后，速办理规划、设计等前期准备工作，尔后到我委申报正式计划，待领取《投资许可证》后，方可开工”。该《通知》丁秒珍也曾见过，其仍继续施工。1999年1月，该工程主体完工，襄樊汽车产业开发区科技实业发展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丁秒珍无力继续垫资建造，工程停建。1999年1月至2005年5月丁秒珍实际占有该办公楼。2005年5月离开占有的办公楼回江苏省江都市老家。2005年8月，孙家巷村委会实际接管该办公楼使用至今。
2009年3月23日，裕鑫达公司营业执照被工商部门吊销。
2009年5月22日裕鑫达公司（甲方）又与丁秒珍（乙方）签订一份以房抵款的《协议书》，协议载明：“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达成如下协议，供双方遵守：一、甲方同意将位于襄城区庞公乡孙家巷村的二层办公楼折价肆拾陆万元，抵作应支付给乙方的工程款。二、本协议生效后，该二层办公楼的所有权转移至乙方所有。三、乙方办理二层办公楼的房产和土地权属证书时，甲方有义务向乙方提供相关手续并尽力配合乙方，以确保乙方取得两证……”。协议签订后丁秒珍未能取得该办公楼所有权。
2010年，丁秒珍诉至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其请求为：1、确认本案诉争房产属丁秒珍所有；2、第三人孙家巷村委会及裕鑫达公司排除妨碍、返还占用的房产。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7日作出（2010）襄城民二初字第6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丁秒珍的诉讼请求。丁秒珍不服，提起上诉。因未交纳上诉费，该案按丁秒珍撤回上诉处理。
另查明，1992年11月25日，原襄樊市科学技术委员会以主管单位身份，向工商部门申请注册成立“襄樊科技实业发展公司”，1992年12月11日经核准名称“湖北省襄樊汽车产业经济技术开发区科技实业发展公司”。企业性质：全民所有制。公司章程第八条：总经理由襄樊科委任命。第十八条：公司终止时，成立清算组，清算组的组成由上级主管部门确定。第二十三条：本章程于一九九二年十一月十二日订立，于公司正式注册登记时开始执行。襄樊市科学技术委员会以襄科发干（1992）14号文件，任命张海平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成立后，租赁襄樊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房屋作为办公地点。
2000年11月13日，襄樊市科学技术委员会任命邱凤玉为襄樊汽车产业开发区科技实业发展公司法定代表人，随后工商登记也予以变更。
2001年11月1日，襄樊市机构改革，“襄樊市科学技术委员会”更名为“襄樊市科学技术局”。
2003年，襄樊汽车产业开发区科技实业发展公司《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显示亏损额为23.4万元，亏损原因“无收入发生”。
2004年7月2日，“襄樊汽车产业开发区科技实业发展公司”变更为“襄樊裕鑫达科技实业发展公司”并使用至今，公司法定代表人仍为邱凤玉，公司地址迁至襄樊市襄城区庞公路新11号。裕鑫达公司经营范围：房地产开发，科技开发。该公司章程载明其经济性质仍属全民所有制，企业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法定代表人由主管部门按照组织原则认真考核后委派。利润分配形式：从税后利润中提取60％作为公积金，确保国有资产保值增值。襄阳科技局在公司章程上签署“同意在债权债务不变的基础上变更公司章程”字样并加盖公章。
还查明，襄樊汽车产业开发区科技实业发展公司成立时，1992年襄樊市审计事务所审验意见为：“一、经审计该单位申报注册资金总额伍拾万元整，其中：固定资金20万元（房屋），流动资金30万元。二、资金来源：襄樊市科学技术委员会投资50万元。三、注册登记后应立即到银行开户，将款存入银行，同时设置帐表，建帐建制，完善财务管理制度”。工商登记信息显示1995年襄樊汽车产业开发区科技实业发展公司注册资金变更为162万元；1996年注册资金变更为200万元。1998年襄樊汽车产业开发区科技实业发展公司申请注册资本变更为300万元。原一审法院责令襄阳科技局在规定期限内提交已投资裕鑫达公司50万元的相关证据。襄阳科技局未提交投资裕鑫达公司50万元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依法向丁秒珍释明，但丁秒珍拒绝变更诉讼请求，认为即使襄阳科技局投资不足，应投入的注册资金50万元也不足以清偿债务。
2012年12月17日，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鄂襄城民二初字第00065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系因襄樊汽车产业开发区科技实业发展公司未取得相关手续擅自向丁秒珍个人发包车间及办公楼工程而又未支付工程款产生的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有：1、落款时间为1998年10月8日襄樊汽车产业开发区科技实业发展公司与丁秒珍签订《建筑工程合同》的效力；2、落款时间为2009年5月22日丁秒珍与裕鑫达公司签订《协议书》的效力、工程欠款46万元是否成立；3、丁秒珍主张损失是否得以支持；4、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5、襄阳科技局与裕鑫达公司不履行清算责任，襄阳科技局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关于襄樊汽车产业开发区科技实业发展公司与丁秒珍签订《建筑工程合同》的效力问题。该院认为，丁秒珍向法院提交的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不能证明其与江苏江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存在合法借用资质或挂靠关系。丁秒珍在庭审中称在签订《建筑工程合同》后已阅知“（1998）79号《关于下达襄樊科技实业发展公司新建车间预安排计划的通知》”相关内容，其个人认为工程已具备开工条件继续施工，更说明其不具备承接工程的资质能力和对建设施工工程缺乏基本了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可以确认丁秒珍个人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合同》的性质符合法定无效合同的情形，故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合同》无效。
二、关于丁秒珍与裕鑫达公司签订《协议书》的效力及工程欠款46万元是否成立的问题，该院认为，丁秒珍主张落款时间为2009年5月22日与裕鑫达公司签订《协议书》已确认位于襄城区庞公乡孙家巷村的二层办公楼归其所有，裕鑫达公司称办公楼已被孙家巷村委会占用，襄阳科技局称对此节事实不清楚。
经查实，丁秒珍承建位于襄城区庞公乡孙家巷村的二层办公楼，孙家巷村委会以持有襄樊汽车产业开发区科技实业发展公司出具的《保证》实际接管了该办公楼。裕鑫达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其出具《保证》上公章的真实性。因公章具有公示效力，孙家巷村委会已实际接管该办公楼至今，丁秒珍未举证证明所承接的工程现具有合法性，故裕鑫达公司与丁秒珍在2009年5月22日签订《协议书》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协议书中以办公楼抵欠工程款及承诺办二证的内容无效。但该《协议书》中“同意将位于襄城区庞公乡孙家巷村的二楼办公楼折价四十六万元抵作应支付给乙方的工程款”，可视为裕鑫达公司对丁秒珍实际施工人身份的认可和对工程款欠款金额的确认。故确认裕鑫达公司欠丁秒珍工程款本金为46万元。裕鑫达公司又辩称丁秒珍至今未交付工程。该院认为，工程未交付的责任在于裕鑫达公司，丁秒珍占用属于行使留置权。裕鑫达公司已在庭审中认可2009年5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性及工程款欠款金额，裕鑫达公司这一抗辩理由不足以拒付工程款，故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特殊形式的承揽合同，落款时间为2009年5月22日丁秒珍与裕鑫达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但不影响丁秒珍主张权利，裕鑫达公司应对丁秒珍不能得到工程价款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裕鑫达公司应在丁秒珍不能得到工程价款46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三、关于丁秒珍主张损失是否得以支持的问题，该院认为，丁秒珍承建的办公楼属垫资工程，在2009年5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对垫资利息未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三款“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的规定，对此节损失不予支持。该工程未交付未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三项“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利息应从丁秒珍主张之日起计算，即从2011年12月30日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
四、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该院认为，丁秒珍与裕鑫达公司双方在2009年5月才对工程欠款金额予以确认，该《协议书》可视为裕鑫达公司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承诺，丁秒珍不能证明其所建办公楼具有合法性，在物权确认纠纷一案败诉后又以建设施工合同纠纷诉至法院，说明其一直在主张权利，并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之情形，所以本案未超过二年普通时效。故对襄阳科技局以丁秒珍起诉时已超过二年普通时效的主张，不予采信。
五、关于襄阳科技局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该院认为，丁秒珍从个人承建到主张索要工程款长达十余年，其背景是我国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的时期。裕鑫达公司工商信息显示其经济性质全民所有制未变更，说明裕鑫达公司改制或改建条件未成就，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原审虽释明但丁秒珍拒绝变更诉讼请求。而裕鑫达公司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特别规定之情形，也就不必然产生丁秒珍主张的法律后果，对丁秒珍主张二被告怠于清算应由襄阳科技局承担连带清偿46万元工程欠款的理由，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针对丁秒珍主张损失中追偿费用560元，该证据系丁秒珍欲证明襄阳科技局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该请求无法律依据，对该项损失亦不予支持。
裕鑫达公司现被吊销营业执照，公司解散事由出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裕鑫达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应由其开办单位襄阳科技局或裕鑫达公司组织清算。裕鑫达公司是否存在自然人或者其它法人投资、净资产、债权和债务等问题，只有通过法定清算程序确认，故丁秒珍要求二被告承担清算责任，履行清算义务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另行主张，本案不宜一并处理。本案应先对债权债务这一基础法律关系作出处理，以维护丁秒珍的合法权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襄樊裕鑫达科技实业发展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付丁秒珍工程款本金46万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12月30日始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丁秒珍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50元，由襄樊裕鑫达科技实业发展公司承担8200元，丁秒珍承担3950元。
宣判后，丁秒珍不服，向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二审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2013年6月20日，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181号民事判决认为，裕鑫达公司系依法成立并具备完善的工商登记备案手续的企业，虽其营业执照在2009年3月23日被工商机关吊销，但该公司未进入解散或破产组织清算程序，裕鑫达公司仍具备法人资格，对此依法予以确认。丁秒珍认为裕鑫达公司及襄阳科技局未在一审中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投入资金的事实，应当认定两被上诉人未实际投入资金，裕鑫达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移交、撤销企业和与党政机关脱钩企业相关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第2、3条意见，《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第三十七条，《关于贯彻党政机关与所办经济实体脱钩规定的实施意见》第五条第三项等规定，应由襄阳科技局承担连带责任。该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丁秒珍未向法院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裕鑫达公司不能承担其拖付工程欠款的民事责任，也没有提出裕鑫达公司、襄阳科技局未按注册资金进行实际注资的任何证据。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裕鑫达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应由其开办单位襄阳科技局或裕鑫达公司组织清算。裕鑫达公司是否存在资不抵债难以承担民事责任等问题，只有通过法定清算程序后才能予以确认。裕鑫达公司的清算问题，不是本案处理范围。故丁秒珍请求襄阳科技局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依法不予采纳。丁秒珍上诉称，诉争的工程主体在1999年1月底完工，按照合同的约定，工程价款46万元的工程价款应在完工后的一个月内全部结清，即1999年2月28日前结清，现欠款时间已长达十余年，故利息的计算应从1999年3月1日始给付至欠款清偿完毕之日止（其中1999年3月1日至2011年9月19日利息损失按银行5年期计算为374419元，2011年9月20日以后利息损失按90.08元／日计算）。对此，该院认为，诉争的工程主体在1999年1月底完工，裕鑫达公司应按照约定支付部分工程款项即20万元，而非全部的工程款，诉争的工程也未全部施工完毕，也未进行工程结算。丁秒珍与裕鑫达公司的工程欠款金额双方在2009年5月才予以确认，故丁秒珍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16元，由丁秒珍负担。
丁秒珍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在本案一审、二审过程中，丁秒珍已经向法院提交了整套裕鑫达公司的工商资料，证明襄阳科技局当初在注册设立裕鑫达公司的时候，虽然办理了工商注册登记手续，但并未实际注入资金。所使用的办公房屋也非自有固定资产，而是租赁襄樊汽车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的房屋。且一审法院责令襄阳科技局在规定期限内提交已投资裕鑫达公司50万元的相关证据，襄阳科技局一直未提交。裕鑫达公司几次增加注册资本，直至最后一次，即1998年3月份申请增加至300万元注册资本。对于上述出资及增资，原审判决均未查清楚。其次，裕鑫达公司是否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裕鑫达公司的代理人在一审、二审过程中均表述，该公司一直负债累累，已没有财产可以偿还丁秒珍的工程欠款。对此，丁秒珍、襄阳科技局均未提出异议，依法应当认定裕鑫达公司已经资不抵债的客观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将科技局是否出资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丁秒珍属适用法律错误。2、科技局应当承担清偿责任。1990年12月12日，国务院颁布了国发（1990）68号《关于在清理整顿公司中被撤并公司债权债务清理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科技局和裕鑫达公司未能证明其设立及变更时，注册资金出资属实且出资到位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实际上没有自有资金，或者是有资金与注册资金不符。科技局作为批准裕鑫达开办单位及主管部门，应在注册资金300万范围能对裕鑫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3、本案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之规定，科技局对裕鑫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关于损失如何计算问题。2009年5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表述“办公楼建成后，乙方多次催告甲方支付工程款，甲方因无力支付拖延至今……同意将位于襄城区庞公乡孙家巷村的二楼办公楼折价46万元抵作应支付给乙方的工程款”，裕鑫达公司不仅认可丁秒珍的实际施工人身份，而且还认可办公楼已经建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1999年元月底办公楼建成，按约定工程价款至迟应当在1999年2月28日前结清。丁秒珍主张自1999年3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档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支持。故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利息自1999年3月1日计付至欠款清偿完毕之日止，其中1999年3月1日至2011年9月19日利息损失按银行5年期计算为374419元，2011年9月20日以后利息损失按90.08元／日计算；3、襄阳科技局对前1、2项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追偿费用560元由二被申请人承担。
裕鑫达公司答辩称，公司目前的状况是营业执照被吊销了，从2001年开始，公司连办公地点都没有，也没有一个工作人员。公司现在没有固定财产，也没有偿还能力，至2000年的时候公司已经负债600多万元，这也是襄阳科技局对公司进行内部审计得出的。
襄阳科技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理由：一是襄阳科技局（原科委）的注册资本已经全部出资到位。主要是两部分组成：20万元的现金和30万元是生物所的房子作为固定资产投资；二是裕鑫达公司是被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并没有被注销，其债务应当由其自行偿还。襄阳科技局没有义务替裕鑫达公司还债。
在再审过程中，丁秒珍为了支持其再审事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由张海平2012年2月22日出具的证明和张海平、裕鑫达公司于2012年6月14日一同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丁秒珍所做工程的已经竣工验收，裕鑫达公司之所以不予验收，是因为其没有钱支付工程款。证据二，《关于原襄樊市科学技术委员会开办襄樊科技实业发展公司注册资金的情况说明》和《关于襄樊科技实业发展公司兼并生物化学研究所的请示》及批复，拟证明襄阳科技局没有出资50万元。
经庭审质证，裕鑫达公司认为，证据一是真实的，当时公司没有钱给丁秒珍，工程也是真实的。证据二从内容来看，该证据的内容是有根据的，如果有文件在的话，应该也是真实的。襄阳科技局认为，证据一、二均发生在一审之前，现在再审提交我们有异议，不符合事实情况。但对《关于襄樊科技实业发展公司兼并生物化学研究所的请示》及批复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本院认为，对张海平、裕鑫达公司一同出具的证言、《关于原襄樊市科学技术委员会开办襄樊科技实业发展公司注册资金的情况说明》、《关于襄樊科技实业发展公司兼并生物化学研究所的请示》及批复因裕鑫达公司均予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庭审过程中，裕鑫达公司、襄阳科技局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1、2011年11月1日，裕鑫达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该公司财务帐没有襄樊市科学技术委员会开办时50万元及增资180万元的记载。2、裕鑫达公司自认，1999年1月，除公司自购并负责安装的铝合金窗未安装外，二层研发化验车间及办公室工程全部完工；同月，丁秒珍向公司提交了竣工验收报告要求对工程进行验收，因公司当时资金困难，担心验收后丁秒珍讨要工程款，多次借故未对工程进行验收。3、1993年6月25日，经湖北省襄樊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同意（襄政办函（1993）44号），襄樊科技实业发展公司兼并市生物化学研究所。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丁秒珍个人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与裕鑫达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合同》，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建筑工程合同》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应当按相关法律处理本案。根据丁秒珍的再审事由及被申请人裕鑫达公司、襄阳科技局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评析如下：
一、关于如何认定本案所涉工程款及损失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丁秒珍与裕鑫达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合同》无效，工程亦未全部完工，但双方于2009年5月22日签订协议确认涉案工程款为46万元，且案外人孙家巷村委会亦将该办公楼从2005年8月起一直占用至今，故可以认定双方已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在这种情况下，丁秒珍要求裕鑫达公司按46万元支付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原审判决确认裕鑫达公司欠丁秒珍工程款本金为46万元并无不当。关于如何确定丁秒珍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在本次庭审中，虽然裕鑫达公司出具书面《证明》自认，1999年1月丁秒珍向公司提交了竣工验收报告的事实，但其涉案工程款的数额为多少没有证据证明。而2009年5月2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不但确认了工程款的数额，也确定了双方的结算日期。故丁秒珍的损失应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计付利息，即从2009年5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原审判决按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丁秒珍的此节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襄阳科技局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1992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作出了《关于党政机关兴办经济实体和党政机关干部从事经营活动问题的通知》（中办发（1992）5号），规定了县及县以上党政机关不准经商办企业。原襄樊市科学技术委员会作为政府部门本应严格执行上述文件的规定，但其有令不止，仍然开办企业，违反了上述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1994年3月30日法复（1994）4号）第一条第（二）之规定，企业开办的企业已经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其实际投入的自有资金虽与注册资金不符，但达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五条第（七）项或其它有关法规规定的数额，并且具备了企业法人其他条件的，应当认定其具有法人资格。但如果该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开办企业应当在该企业实际投入的自有资金与注册资金差额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上述规定虽然为企业开办企业所作的规定，但本案亦可参照适用。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原襄樊市科学技术委员会是以主管单位的身份向工商部门申请注册成立的裕鑫达公司的，且载明注册资金为50万元。原一审法院责令襄阳科技局在规定期限内提交已投资裕鑫达公司50万元的相关证据，但襄阳科技局未能提交，且在本案二审、再审中亦未提交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襄阳科技局应对涉案的工程款在50万元的注册资金未到位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襄阳科技局不承担民事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再审申请人丁秒珍的再审事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企业被撤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181号民事判决、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2）鄂襄城民二初字第00065号民事判决；
二、襄樊裕鑫达科技实业发展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丁秒珍工程款460000元，并从2009年5月2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止以46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向丁秒珍支付利息；
三、襄阳市科学技术局对上述款项在50万元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丁秒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襄樊裕鑫达科技实业发展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16元，共计19066元，由襄樊裕鑫达科技实业发展公司负担15252.8元，由丁秒珍负担381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媛媛
代理审判员 周常芳
代理审判员 邬文俊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