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民提字第1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北汇通工贸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梅祖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昭，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雪艳，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长江润发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郁全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音邦定，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华平，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无锡汇通钢铁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梅祖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传树，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魏以军，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湖北汇通工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为与被申请人长江润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发公司）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无锡汇通钢铁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汇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皖民二终字第00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6月14日以（2013）民申字第1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宪森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殷媛、代理审判员张雪楳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郝晋琪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3月10日，汇通公司（卖方）与润发公司（买方）签订一份《年度钢材购销合同》，约定2008年度润发公司向汇通公司采购钢材的订货计划。双方约定的交易模式为润发公司在钢厂月度订货日期前5个工作日，向汇通公司提供钢厂可订货规格和数量，汇通公司应按润发公司提出的订货单在钢厂确认可订货的合同量，并与钢厂签订合同，按钢厂实际交货量交货。双方约定生产厂商为武钢、本钢、马钢及润发公司指定的其他钢厂。润发公司享受在各钢厂订货的即期最大的优惠政策。润发公司须向汇通公司支付相应财务费用并在价格中以贴息性加价方式体现（须附加必要的税款），贴息利率执行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润发公司给予汇通公司不含税50元/吨的代理费。钢厂订货价格与结算价格不一致时，根据钢厂最终结算政策执行。订购马钢、武钢、本钢等公司产品执行钢厂相关溢短装政策，确因钢厂生产不畅原因需终止发货时（汇通公司向润发公司通报，润发公司可向钢厂核实），润发公司予以认可。原则上尽可能订购大卷，但须执行钢厂的大卷订货政策。执行钢厂包装标准。运费、装卸费、保险费等各种杂费由润发公司承担。润发公司必须在钢厂规定订货日期前，向汇通公司支付对应月份合同货款总值20%的现金，作为该合同的月度履约保证金，此保证金可冲抵货款，但不贴息。润发公司从汇通公司与钢厂签订的订货合同约定交货月份的首日算起，90天内付清全部货款和有关费用，提清该月份全部货物。润发公司对货物质量提出异议期限为提取货物后30个工作日内，数量异议期限为10个工作日内，润发公司超出上述异议期提出异议的，汇通公司不予受理，相应损失由润发公司承担。汇通公司负责协助与钢厂理赔，钢厂赔付给汇通公司后，汇通公司及时赔付给润发公司。汇通公司有权根据润发公司付款金额、比例，向润发公司交付相应数量、比例的货物。货权属汇通公司，直至润发公司付清全部货款为止。若润发公司在本合同规定的提货期届满后的30天期限内仍未完成付款提货义务，则汇通公司有权自行处理货物，且由润发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为：本合同的执行，双方约定年度保证金为30万元，一方违约时，另一方可以主张赔偿，赔偿额度以年度保证金为限。双方违约界定为：任何一方调整月度订货计划（调整幅度大于或等于±40%）而未得到对方认可；润发公司未按约定向汇通公司支付月度履约保证金或逾期未得到汇通公司书面认可。润发公司逾期付清全部货款（含有关费用的货款），自本合同约定的月度付款提货期限届满之日起，至汇通公司书面同意延长的期限、润发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汇通公司有权按日万分之三收取滞纳金。如润发公司未经汇通公司书面同意和合同规定提货期届满30天，仍未执行合同，即为根本违约，此时汇通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自行处理货物并没收月度履约保证金，如月度履约保证金不足以抵偿汇通公司损失时，润发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确因汇通公司原因，其未与钢厂签订合同，或未按钢厂实际已交货量向润发公司交货，则属汇通公司根本违约，此时汇通公司应赔偿损失，赔偿额度为当月的履约保证金。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汇通公司争取钢厂与用户签订三方协议，供货按三方协议的技术要求执行，并享受直供户更大的优惠政策。双方委托全资子公司，即无锡汇通公司与江苏华达涂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达公司）签订月度《购销合同》并履行双方结算，本合同的月度订货计划执行情况最终以月度《购销合同》为准，双方承诺对子公司签订的所有《购销合同》的履行承担责任。同年3月12日，汇通公司与华达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对各种杂费以及月度付款提货期限的计算做了补充约定。
2008年4月7日，华达公司与汇通公司签订一份5月份《购销合同》，约定由华达公司购进、汇通公司出售武钢冷轧卷板DC010.5*1250*C500吨、DC010.6*1250*C2000吨、DC011.0*1250*C500吨；汇通公司基本利润（买方给予卖方的代理费）为50元/吨（不含税）；华达公司于2008年4月10日前向汇通公司支付货款总值20%即420万元作为本合同的履约保证金；华达公司在2008年6月3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和有关费用，并提清全部货物。
2008年4月24日，华达公司与汇通公司签订一份5月份《购销合同》，约定由华达公司购进、汇通公司出售马钢冷轧卷板DC010.6*1250*C500吨、DC010.8*1250*C1000吨、DC011.0*1250*C500吨；汇通公司基本利润（买方给予卖方的代理费）为50元/吨（不含税）；华达公司于2008年4月29日前向汇通公司支付货款总值20%即266万元作为本合同的履约保证金；华达公司在2008年7月2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和有关费用，并提清全部货物。
2008年5月22日，华达公司与汇通公司签订一份6月份《购销合同》，约定由华达公司购进、汇通公司出售马钢冷轧卷板DC010.6*1250*C500吨、DC011.0*1250*C500吨；汇通公司基本利润（买方给予卖方的代理费）为50元/吨（不含税）；华达公司于2008年5月26日前向汇通公司支付货款总值20%即145万元作为本合同的履约保证金；华达公司在2008年8月2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和有关费用，并提清全部货物。
2008年5月26日，华达公司与汇通公司签订一份6月份《购销合同》，约定由华达公司购进、汇通公司出售武钢冷轧卷板DC010.5*1250*C300吨、DC010.6*1250*C1800吨、DC010.8*1250*C500吨、DC011.0*1250*C1000吨；汇通公司基本利润（买方给予卖方的代理费）为50元/吨（不含税）；华达公司于2008年5月26日前向汇通公司支付货款总值20%即517万元作为本合同的履约保证金；华达公司在2008年7月3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和有关费用，并提清全部货物。
2008年6月19日，华达公司与汇通公司签订一份7月份《购销合同》，约定由华达公司购进、汇通公司出售武钢冷轧卷板DC010.5*1250*C800吨、DC010.6*1250*C1500吨、DC010.6*1538*C200吨、DC011.0*1250*C1000吨；汇通公司基本利润（买方给予卖方的代理费）为50元/吨（不含税）；华达公司于2008年6月20日前向汇通公司支付货款总值20%即540万元作为本合同的履约保证金；华达公司在2008年8月3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和有关费用，并提清全部货物。
2008年7月13日，长江润发（江苏）薄板镀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发薄板公司）与汇通公司签订一份8月份《购销合同》，约定由润发薄板公司购进、汇通公司出售武钢冷轧卷板DC010.5*1250*C2000吨、DC010.6*1538*C500吨；汇通公司基本利润（买方给予卖方的代理费）为50元/吨（不含税）；润发薄板公司于2008年7月18日前向汇通公司支付货款总值20%即402万元作为本合同的履约保证金；润发薄板公司在2008年9月3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和有关费用，并提清全部货物。
上述六份月度合同销售各类冷轧卷板共计15600吨。同时，汇通公司与武钢签订5-8月份《钢铁产品买卖合同》，购买各类冷轧卷板，但收货人均是奇瑞公司及其他公司。2008年4月14日，汇通公司与马钢签订5月份《产品销售合同》，订购冷轧卷板DC010.6*1250*C500吨、DC011.8*1250*C1000吨、DC011.0*1250*C500吨。同年5月13日，汇通公司与马钢签订6月份《产品销售合同》，订购冷轧卷板DC010.6*1250*C490吨、DC011.0*1250*C500吨。汇通公司运入芜湖港各类钢材13863.86吨，润发公司提货3378.3吨。汇通公司诉称武汉福鑫公司福汉库库存1477.76吨钢材也是履行与润发公司8月份月度合同而从青岛海尔零部件采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尔采购公司）采购。
2008年4月14日、4月28日、6月2日、6月2日、6月27日、8月25日，华达公司分别向汇通公司支付月度履约保证金428万元、266万元、145万元、517万元、540万元、180万元，共计2076万元；同年5月22日、8月30日、9月18日、9月24日，华达公司、润发薄板公司共计支付汇通公司货款2173.2798万元；加上润发公司在汇通公司帐上余额314662.68元，润发公司共计支付汇通公司4280.746068万元；润发公司提货金额为2447.858845万元，故汇通公司帐上月度履约保证金余额为1832.887223万元。
2008年11月14日，汇通公司向润发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
2009年5月11日，润发公司以汇通公司没有为其订货以及供应的部分钢材质量不合格构成违约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汇通公司返还润发公司月度履约保证金1832.887223万元，赔偿违约金2076万元；无锡汇通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四个：一是润发公司、汇通公司之间的合同性质是什么性质，是买卖合同还是委托合同；二是汇通公司是否违约，即汇通公司是否为润发公司备货；三是涉诉钢材是否部分有质量问题，汇通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四是汇通公司、无锡汇通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并逐一分析如下：
（一）润发公司、汇通公司之间合同的性质是买卖合同还是委托合同。双方之间合同系买卖合同而非委托合同，理由是：在《年度钢材购销合同》中50元/吨代理费的表述是汇通公司作为卖方在成本之外享有多大利润空间的钢材市场的习惯表述，月度合同也将该50元表述为卖方利润，而非委托代理费。年度合同中的有关遵照钢厂相关政策的约定只涉及润发公司、汇通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存在润发公司与钢厂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该合同中约定的预付款以及所有权保留条款均是买卖合同的特有条款。从该合同可以看出，签订此合同时，汇通公司、润发公司与钢厂签订三方协议的目标无法达成，更谈不上以润发公司的名义在钢厂直接订货。双方约定“与钢厂签订合同”是指汇通公司以自己的名义而不是以润发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在上述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润发公司在其付款提货后对汇通公司开具的以汇通公司为出卖人的增值税发票也未表示过异议。
（二）汇通公司是否违约，即汇通公司是否为润发公司备货。1、汇通公司根据月度合同与武钢、马钢分别签订了对应月度的《钢铁产品买卖合同》，订购了相应材质、规格、数量的冷轧钢材。且上述钢材也按期运至芜湖港，交货地点、交货数量完全符合月度合同的约定，马钢钢材的交货数量虽与月度合同约定稍有不符，但系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适当变更，润发公司对此也未提出过异议。2、因润发公司签订月度合同及支付月度履约保证金的时间均已超过武钢8月份合同的订货期，汇通公司在钢厂可供订货量不足的情况下，向武钢订购0.5*1250*C冷轧钢515吨、0.6*1538*C冷轧钢500吨，同时向海尔采购公司采购0.5*1250*C冷轧钢1485吨，满足了润发公司8月份合同0.5*1250*C冷轧钢2000吨的需求。汇通公司未将海尔采购公司交付的1477.76吨钢材运往芜湖，是因润发公司逾期提货，经催告仍不提货，为了减少运费、转库费及仓储费等方面的损失行使不安抗辩权的行为。3、在芜湖港的武钢钢材收货人虽均是奇瑞公司，但这正是汇通公司与奇瑞公司战略合作的具体表现形式。汇通公司利用奇瑞公司自身具备的整体采购优势、谈判优势所带来的可供采购量大、订货价格优惠幅度大等方面的有益作用，将自己钢材需求与奇瑞公司的钢材需求合并后，以奇瑞公司为收货人的方式，向武钢订购钢材。将汇通公司与武钢签订的合同及汇通公司与奇瑞公司签订的合同相比较，可以看出汇通公司的采购量不仅远远大于奇瑞公司的需求量，且汇通公司订购的货物材质、规格与奇瑞公司自身需求货物的材质、规格亦明显不一致。汇通公司对奇瑞公司自身需求的钢材不支付代理费，而对奇瑞公司需求之外的钢材才向奇瑞公司支付代理费，也证明奇瑞公司对自身需求之外的钢材并不享有任何所有权。4、从双方多次往来函件看，在本案合同实际履行中，润发公司多次承诺积极提货但仍迟迟不提货，而不是汇通公司未订货或没有货物造成润发公司不能提货。综上，汇通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无违约行为，不应承担润发公司诉请的违约责任。鉴于润发公司、汇通公司双方已解除合同，汇通公司应将剩余履约保证金1832.887223万元退还给润发公司。
（三）涉诉钢材是否部分有质量问题，汇通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润发公司诉称润发薄板公司2008年8月29日收到的武钢冷轧卷665.53吨存在严重锈蚀现象，根据润发薄板公司与无锡汇通公司来往函件表明，上述665.53吨钢材确实有锈蚀问题，原因为一部分是运输过程中遭遇雨水，一部分是超过了武钢的质量异议受理期限，无锡汇通公司对该两方面原因也已认可，但根据双方《年度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质量异议由买方负责提出，卖方负责协助与钢厂理赔，钢厂赔付给卖方后，卖方及时赔付给买方。买方对货物质量提出异议的期限为提取货物后30个工作日内，超过异议期限的，卖方不予受理，相应损失由买方承担。由此看出，汇通公司只是负责协助润发公司向钢厂理赔，而并不是就钢材的质量向润发公司负责并直接赔偿。润发公司是否能够得到最终的赔偿，应视异议期限和钢厂的理赔结果而定，汇通公司对此不承担直接赔偿责任。故汇通公司对该批有质量问题的钢材不应承担责任。
（四）汇通公司和无锡汇通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无锡汇通公司是汇通公司的子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依法可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无锡汇通公司虽未参加本案合同的签订，但参与了这些合同的履行。根据双方《年度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双方委托全资子公司，即无锡汇通公司与华达公司签订月度《购销合同》并履行双方结算，双方承诺对子公司签订的所有《购销合同》的履行承担责任。据此，子公司无锡汇通公司实质上是母公司汇通公司的受托人，虽以自己的名义履行合同，但受托人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母公司承担。故无锡汇通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汇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润发公司保证金1832.887223万元；二、驳回润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737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2373元，由汇通公司负担150000元，润发公司负担132373元。
汇通公司、润发公司均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润发公司上诉并答辩称：（一）案涉《年度钢材购销合同》和六份月度《购销合同》内容均表明汇通公司是根据润发公司指令完成的特定订货任务并交付订货成果后获取固定报酬，转移钢材所有权只是合同一个重要而非核心部分，核心部分是汇通公司根据润发公司指令到钢厂代订钢材并通过积累成为钢厂直供户，故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性质是买卖合同错误。（二）公安机关已查明汇通公司所订11963.31吨钢材中武钢钢材收货单位不是润发公司，润发公司已经提取的钢材是汇通公司在骗取润发公司信任情况下发生的，润发公司所发函件对汇通公司已经订货的认可是被误导的结果。故汇通公司收到润发公司月度履约保证金以后，没有按照年度合同约定以润发公司的订货单到钢厂评审、订货并订立合同，已经构成违约，汇通公司应以案涉六个月度合同的履约保证金2076万元为额度赔偿润发公司损失。另外，润发公司提取的部分钢材有锈蚀质量问题，汇通公司至今不与指定钢厂协商处理，也应赔偿损失。（三）无锡汇通公司作为合同实际履行人对汇通公司上述赔偿应该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汇通公司和无锡汇通公司支付违约金2076万元。
汇通公司上诉并答辩称：（一）出于经营战略考虑，汇通公司依据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为润发公司订购的武钢钢材的收货人名义上是奇瑞公司，但钢材所有权属于汇通公司，且事实证明没有影响润发公司带款提货，故原审判决认定汇通公司已经按约备货不构成违约正确；在润发公司未按期带款提货构成违约情况下，汇通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有权解除合同、自行处理货物并没收月度履约保证金，故原审判决以双方已解除合同为由判令汇通公司将剩余月度履约保证金1832.887223万元退还给润发公司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二）案涉部分钢材质量瑕疵主要是润发公司逾期提货及超过质量异议期造成的，且润发公司在提出质量异议后未得到处理前已经将标的物全部使用，汇通公司依据合同规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该部分判决正确，请求依法维持。
无锡汇通公司答辩称：虽然《年度钢材购销合同》约定汇通公司委托无锡汇通公司签订月度《购销合同》并履行结算义务，但无锡汇通公司没有实际参与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故润发公司要求无锡汇通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无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润发公司对无锡汇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汇通公司依据《年度钢材购销合同》，为润发公司订购钢材的运行模式是汇通公司将润发公司所需钢材与奇瑞公司等其他客户所需钢材汇总后一并向武钢、马钢分批签订采购合同，其中武钢采购合同上钢材收货人注明是奇瑞公司，马钢采购合同上钢材收货人注明是汇通公司；钢厂在收到汇通公司货款以后将钢材统一发给汇通公司并与之结算。润发公司向汇通公司订购的案涉15600吨钢材，在汇通公司从武钢、马钢同期采购的钢材中有所体现，润发公司已经提取其中3378.3吨，尚有11963.31吨未提取。2008年8月份以后，汇通公司多次致函润发公司、华达公司和润发薄板公司要求带款提货，但润发公司等均函复要求延期提货，其中2008年8月18日润发薄板公司复函称“由于市场变化，我司销售从每月8000吨降至6、7、8月份3000-4000吨，导致提货延误，敬请贵司原谅”；2008年9月27日华达公司复函称“由于今年的市场变化情况，导致我司逾期提货；继续承诺2008年8月18日润发薄板公司回函的10月提取7、8月份订货计划……”。
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答辩理由以及举证和质证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是案涉年度和月度钢材购销合同的性质，是买卖合同还是委托合同；二是汇通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三是汇通公司是否应将剩余的履约保证金1832.887223万元退给润发公司；四是无锡汇通公司是否与汇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分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年度钢材购销合同》和月度《购销合同》的性质问题。
润发公司和汇通公司签订的案涉购销合同均约定，汇通公司将从钢厂购买的润发公司指定的钢材交付给润发公司，润发公司支付相应钢材货款和50元/吨固定费用后取得钢材所有权，并约定了逾期履行的违约责任，故案涉合同主要目的是转移钢材的所有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买卖合同的特征。案涉购销合同中虽然有“汇通公司争取钢厂与用户签订三方协议，供货按三方协议的技术要求执行，并享受直供户更大的优惠政策”等约定，但这是润发公司通过履行案涉购销合同积累采购钢材数量欲争取达到的目标，不是合同主要目的。故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属于买卖合同性质正确。润发公司以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核心目的是委托汇通公司代为订购钢材并成为钢厂直供户为由，主张上述合同属于委托合同性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汇通公司是否存在违约问题。
案涉《年度钢材购销合同》和六份月度《购销合同》是润发公司和汇通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案涉购销合同签订以后，润发公司分期支付了月度履约保证金，汇通公司也分期从武钢、马钢等单位购进了相应数量和规格的钢材，但润发公司从汇通公司提取了其中的3378.3吨钢材以后，对剩余的11963.31吨钢材未再带款提货，且对汇通公司多次函催提货通知一再复函要求延期提货。可见，汇通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期间有履约能力，并非润发公司带款提不到钢材。鉴于案涉购销合同没有约定汇通公司为润发公司备货要单独与钢厂订立对应的购销钢材合同，也没有明确约定汇通公司从钢厂订购钢材的收货人必须写明是润发公司，故润发公司以汇通公司收到润发公司2076万元月度履约保证金后没有与钢厂订立合同为其备货构成根本违约为由，主张汇通公司承担2076万元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润发公司提取的665.53吨武钢冷轧卷确有锈蚀现象，但由于存在润发公司延期提货的事实，且按照合同约定，发生钢材质量问题时，汇通公司只负责协助润发公司向钢厂理赔，故润发公司要求汇通公司对此承担直接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汇通公司是否应当将剩余的履约保证金1832.887223万元退给润发公司问题。
案涉购销合同中没有明确月度履约保证金是定金性质，仅明确月度履约保证金可以冲抵货款、抵偿损失以及作为赔偿损失额度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交付留置金、担保金、保证金、订约金、押金或者订金等，但没有约定定金性质的，当事人主张定金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案涉购销合同中月度履约保证金的性质不是定金，各方当事人不能按照定金性质主张权利。鉴于汇通公司另案诉请润发公司赔偿4291.258831万元经济损失时，没有将1832.887223万元月度履约保证金予以抵扣，为了避免重复计算，润发公司有权请求汇通公司将剩余月度履约保证金1832.887223万元予以退还。汇通公司关于此节上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无锡汇通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
无锡汇通公司是汇通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也是受汇通公司委托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和履行月度《购销合同》的受托人，且汇通公司和润发公司均在《年度钢材购销合同》中承诺对其子公司签订的所有购销合同的履行承担责任，故无锡汇通公司与汇通公司是委托代理关系，汇通公司对无锡汇通公司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润发公司要求无锡汇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观点，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7373元，由润发公司负担138686.5元，由汇通公司负担138686.5元。
汇通公司不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根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润发公司在其根本违约的情况下无权要求汇通公司退还月度履约保证金，而汇通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自行处理货物并没收月度履约保证金；润发公司的违约行为已对汇通公司造成了巨额损失，该损失金额已远远超过了月度履约保证金；原审判决以月度履约保证金的性质不是定金以及避免重复计算损失为由，认定汇通公司应退还润发公司月度履约保证金1832.887223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再审。请求撤销（2010）皖民二终字第0011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润发公司在本案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全部诉讼费由润发公司承担。
被申请人润发公司答辩称：双方之间的合同属委托合同性质，汇通公司所谓其已经为润发公司订货、备货，是润发公司提货违约并造成损失的主张不成立。根据合同约定，月度履约保证金是依据月份合同货款总值20%的现金确定，并可用于冲抵当月货款，汇通公司不予贴息，故双方之间关于月度履约保证金的约定，应属于预付款性质。汇通公司关于月度履约保证金在违约事实出现时，即可转化为违约金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保证金如何处理的约定只是合同约定的一项权利，合同约定权利成为现实的权利需以当事人的主张为前提；汇通公司已起诉全部损失，未主张违约金的处理，应判决给付损失赔偿，对违约金不处理。本案所涉合同中月度履约保证金的性质不是定金，各方当事人不能按照定金性质主张权利。因此合同中关于没收月度履约保证金的约定无效。请求驳回汇通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2008年3月19日，华达公司向汇通公司发出2008年5月份订货通知书，载明了型号规格、产地、数量等，具体为：DC010.6*1250*C1500吨、DC010.8*1250*C500吨、DC011.0*1250*C1000吨，产地为武钢。同年3月31日，汇通公司与武钢签订《钢铁产品买卖合同》，购买钢材为：DC010.5*1250*C500吨、DC010.6*1250*C2000吨、DC011.0*1250*C500吨。合同的收货单位为奇瑞公司。同年4月2日，华达公司向汇通公司发出2008年5月份订货通知书，载明了型号规格、产地、数量等，具体为：DC010.5*1250*C500吨、DC010.6*1250*C2000吨、DC011.0*1250*C500吨，产地为武钢。
2008年4月22日，华达公司向汇通公司发出2008年6月份订货通知书，载明了型号规格、产地、数量等，具体为：DC010.6*1250*C1500吨、DC010.8*1250*C500吨、DC011.0*1250*C1000吨，产地为武钢。同年5月5日，汇通公司与武钢签订《钢铁产品买卖合同》，购买钢材中包括：DC010.5*1250*C300吨、DC010.6*1250*C1800吨、DC010.8*1250*C500吨、DC011.0*1250*C1000吨，除上述型号钢材外，该合同项下另订有其它型号的钢材，收货单位均为奇瑞公司。同年5月6日，华达公司向汇通公司发出2008年6月份订货通知书，载明了型号规格、产地、数量等，具体为：DC010.5*1250*C300吨、DC010.6*1250*C300吨，产地为武钢。
2008年6月5日，华达公司向汇通公司发出2008年7月份订货通知书，载明了型号规格、产地、数量等，具体为：DC010.5*1250*C800吨、DC010.6*1250*C1500吨，DC011.0*1250*C1000吨、DC010.6*1538*C200吨，产地为武钢。同年6月5日，汇通公司与武钢签订《钢铁产品买卖合同》，购买钢材中包括：DC010.5*1250*C800吨、DC010.6*1250*C1410吨、90吨，DC010.6*1538*C200吨、DC011.0*1250*C200吨、700吨，上述钢材收货单位为奇瑞公司。除上述型号钢材外，该合同项下另订有其它型号的钢材，收货单位为武汉恒钢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代（汇通代奇瑞）。
2008年7月2日，华达公司向汇通公司发出2008年8月份订货通知书，载明了型号规格、产地、数量等，具体为：DC010.5*1250*C3000吨、DC010.6*1538*C500吨，产地为武钢。同年7月9日，汇通公司与武钢签订《钢铁产品买卖合同》，购买钢材中包括：DC010.5*1250*C515吨、DC010.6*1538*C500吨，除上述型号钢材外，该合同项下另订有其它型号的钢材，收货单位均为奇瑞公司。同年7月10日，汇通公司与海尔采购公司签订一份《产品购销合同》，汇通公司向海尔采购公司购买武钢生产的DC010.5*1250*C1485吨，交货时间8月份。
另查明：合同履行过程中，润发公司共提取钢材3378.3吨，其中涉及2008年5月份至7月份的月度《购销合同》项下的钢材。8月份的月度《购销合同》项下的货物没有提取。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汇通公司的再审申请请求，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汇通公司是否应当退还润发公司支付的月度履约保证金1832.887223万元的问题。
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年度钢材购销合同》第11条第（3）项、第（4）项中约定，润发公司未经汇通公司书面同意和合同规定提货期满30天仍未执行合同，即为根本违约，此时汇通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自行处理货物并没收月度履约保证金，润发公司不得主张返还月度履约保证金；如月度履约保证金不足以抵偿汇通公司损失时，润发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确因汇通公司原因，其未与钢厂签订合同，或未按钢厂实际已交货量向润发公司交货，则属根本违约，汇通公司应赔偿润发公司损失，赔偿额度为当月的履约保证金。该合同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因此，上述约定内容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在本院（2013）民提字第132号民事判决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据，本院认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汇通公司已经如约履行了为润发公司订购钢材的主要合同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润发公司没有依照合同约定按期付款、提货，已经构成违约。关于对润发公司违约行为的认定，本案中不再赘述。
关于月度履约保证金的性质问题，双方当事人存有争议。汇通公司认为该保证金的性质为定金，润发公司则认为其属于预付款。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年度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润发公司向汇通公司支付对应月份合同货款总值20%的现金，作为该合同的月度履约保证金，该保证金可用于该月份合同最后一笔货款结算时冲抵润发公司的应付货款。本案中，润发公司向汇通公司支付月度履约保证金共计2076万元，在润发公司提取了相应数量的钢材后，汇通公司相应地扣减了部分月度履约保证金，剩余未履行部分的月度履约保证金共计1832.887223万元。从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合同及货款结算过程看，在正常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本案的月度履约保证金具有预付款的性质。同时，依照《年度钢材购销合同》第11条第（3）项、第（4）项的约定，月度履约保证金还具有担保合同履行的违约金性质，如合同中任何一方违反供货或提货、付款义务时，均应以双方确定的月度履约保证金的标准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虽然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未将“月度履约保证金”表述为“定金”，但在出现相关违约情形时其所体现的惩罚性和损失补偿性与定金规则相类似。由于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其数额设定得当，故本院对其法律效力予以确认。鉴于汇通公司收取的月度履约保证金1832.887223万元已具有弥补其相关损失的作用，汇通公司亦未能提出超过该数额之损失的有效证据，因此，本院在（2013）民提字第132号案的民事判决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合同法相关规定，驳回了汇通公司基于同一购销合同关系而要求润发公司再向其支付30万元违约金、已履行部分逾期付款应付利息21.890419万元、合同未履行部分滞纳金209.909409万元以及赔偿损失4291.258831万元等诉讼请求。
综上，润发公司没有按照月度《购销合同》约定履行提货、付款等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其应以支付的月度履约保证金向汇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汇通公司退还润发公司月度履约保证金1832.887223万元不当，应予纠正。汇通公司再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皖民二终字第00111号、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芜中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长江润发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737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2373元，由长江润发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7373元，由长江润发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宪森
审 判 员 殷 媛
代理审判员 张雪楳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郝晋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