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9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圣吉菲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燃灯寺路百花顺和苑***幢*层。法定代表人：余明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强，四川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敏，男，198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驾驶员，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谯川，男，199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华，男，1983年2月2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待业，住四川省苍溪县。原审第三人：钟天元，男，197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待业，住四川省中江县。上诉人四川圣吉菲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吉菲汽贸公司）、李敏因与被上诉人谯川，原审第三人张华、钟天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2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圣吉菲汽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谯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圣吉菲汽贸公司不是适格被告，与谯川之间不存在直接民事法律关系。案件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前提是双方存在劳务关系。圣吉菲汽贸公司只与李敏建立法律关系，由李敏帮助收回担保车辆，至于李敏是否雇佣他人，圣吉菲汽贸公司并不知情。2、一审判决对民事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圣吉菲汽贸公司与李敏之间不属于承揽合同关系，更不存在定作、指示或选任过失。李敏是帮助圣吉菲汽贸公司收回担保车辆，明显不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圣吉菲汽贸公司与李敏达成协议，由李敏收回担保车辆，圣吉菲汽贸公司支付费用，是一个合法的民事行为，也不需要行为人具备相应资质，因此不存在过错。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范围错误，不应当支持残疾赔偿金与精神抚慰金。1、圣吉菲汽贸公司与谯川之间不存在直接侵权关系，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的费用直接针对侵权人。2、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范围错误。本案是基于犯罪行为产生的民事赔偿，赔偿范围应当适用刑事法律规范，只应赔偿物质损失，不应支持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谯川辩称，谯川与圣吉菲汽贸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其他参与的人都陈述是圣吉菲汽贸公司委托张华找的谯川，不清楚中间还有李敏这一层关系。而且圣吉菲汽贸公司和李敏的承包关系只有双方的陈述，没有证据证明。谯川是根据雇佣关系请求雇主赔偿，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应当支持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李敏辩称，圣吉菲汽贸公司将收回担保车辆的事交给自己，自己又交给张华，是张华叫的谯川，李敏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华述称，自己是给圣吉菲汽贸公司打工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钟天元述称，自己是打工的，没有钱赔偿，受伤是谯川自己运气不好。李敏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后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谯川和圣吉菲汽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范围错误。本案是基于犯罪行为产生的民事赔偿，赔偿范围应当适用刑事法律规范，只应赔偿物质损失，不应支持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敏不是直接侵权人。3、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合理，李敏不存在教育、提示、管理过错。圣吉菲汽贸公司与李敏达成协议，由李敏收回担保车辆，圣吉菲汽贸公司支付费用，是一个合法的民事行为，也不需要行为人具备相应资质，因此不存在过错。谯川辩称，赔偿范围的答辩意见同对圣吉菲汽贸公司的答辩意见。李敏和圣吉菲汽贸公司自己主张双方是承揽关系，虽然有一定欠缺，但符合惯例，谯川认可这种关系。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了谯川承担30%的责任，谯川虽没有上诉，但实际责任过大。李敏收车的行为本身就是违法行为，具有重大过错。圣吉菲汽贸公司辩称，公司只应在法律范围内承担责任。张华和钟天元陈述的意见与针对圣吉菲汽贸公司上诉理由陈述的意见一致。谯川20**年3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审被告和第三人赔偿医疗费33480元、护理费136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50元、误工费58877元、残疾赔偿金209640元、鉴定费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334206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敏应圣吉菲汽贸公司要求为其回收担保车辆，每收回一辆，圣吉菲汽贸公司向李敏支付一定费用。2015年5月14日，经钟天元介绍，谯川与包括钟天元、张华在内的八人前往彭州市为李敏收回车辆。在收车过程中，谯川中枪受伤，当天被送往什邡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5月22日出院，出院诊断：1.左下肢火器伤，贯通伤；2.左下肢腘动静脉破裂；3.左侧坐骨神经损伤；4.失血性休克；5.骨筋膜室综合症。出院医嘱：转上一级医院。2015年5月22日，谯川入什邡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10月21日出院，出院诊断：1.左下肢火器伤；2.左小腿腘动静脉破裂修复术后；3.左侧坐骨神经不全损伤术后；4.左小腿骨筋膜室综合症征减张术后；5.左小腿后侧肌群完全坏死。出院医嘱：1.定期骨外科门诊随访；2.如有不适，即刻就诊；3.院外全休三月，并加强营养支持；4.由于左下肢感觉功能减退，应避免损伤。住院治疗期间发生医疗费108481.62元。2016年5月27日，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评定谯川伤残等级为七级，谯川支付鉴定费700元。谯川系城镇居民，受伤后，李敏向谯川支付医疗费7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起诉书、出院证明、住院发票、鉴定意见书、发票、户口簿等证据和庭审笔录。一审法院认为，李敏雇佣谯川等人前往彭州市为圣吉菲汽贸公司收回车辆过程中受到损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李敏未尽安全教育、提示、管理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谯川作为完全民事能力人应当认识到从事作业过程中存在危险，其未对自身安全保护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该过错与其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谯川及李敏应根据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圣吉菲汽贸公司的责任承担，一审认为，李敏按照圣吉菲汽贸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圣吉菲汽贸公司给付报酬，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圣吉菲汽贸公司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全案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谯川、圣吉菲汽贸公司以及李敏分别承担30%、30%和40%的责任。关于张华和钟天元，一审法院认为，张华和钟天元与谯川一起受雇于李敏，不应对谯川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谯川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费、住院费用明细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诊断书等确认108481.62元；2.护理费，结合住院时间并参照当地护工的一般收入标准确认为12880元（80元/天×161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住院时间并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补助标准确定为4830元（30元/天×161天）；4.误工费，结合住院时间和医嘱休三月并参照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0466元确认34704元（50466÷365天×251天）；5.残疾赔偿金，参照2015年度成都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确认为209640元（26205元/年×20年×40%）；6.鉴定费，依票据确认7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受伤程度以及过错程度确认1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381235.62元，由圣吉菲汽贸公司承担114370.69元（381235.62元×30%），李敏承担152494.25元（381235.62元×40%），扣除李敏已支付的75000元，还应向支付77494.25元。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圣吉菲汽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谯川1143**.69元；二、李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谯川774**.25元；三、驳回谯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65元，由谯川负担620元、圣吉菲汽贸公司负担620元，李敏负担825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一审中经质证的证据和二审询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谯川等人赴彭州市拟收回的车辆属于案外人岳某某所有，岳某某为圣吉菲汽贸公司的债务人。谯川、张华等人实际强制从雷彬处开走圣吉菲汽贸公司要求收回的车辆，雷彬数次因非法持有枪支罪等罪行被判处刑罚，最后一次于2014年11月27日释放。雷彬因本次伤害事件，被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和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圣吉菲汽贸公司和李敏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作为损失范围。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赔偿主体问题。圣吉菲汽贸公司在一审中主张与张华建立承揽合同关系，李敏对圣吉菲汽贸公司的主张完全认可，属于民事诉讼中的自认。但双方并非诉讼中的原、被告关系，该双方的自认不当然对谯川发生约束力，而且自认与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不同的，也不应当适用自认规则。承揽合同要求承揽人通过自己的劳动形成劳动成果或对标的物进行改造，承揽人以自己的名义完成承揽工作。在各方无争议的收回抵押车辆的事务中，李敏或其安排的人员不是以自己的名义，而是以圣吉菲汽贸公司向债务人收回抵押车辆，完成事务后再由圣吉菲汽贸公司按约定支付报酬，符合委托合同的构成要件，圣吉菲汽贸公司和李敏自认的承揽合同关系，本院不予确认。当然圣吉菲汽贸公司上诉主张并非承揽关系，主张本身虽并无不当，但其行为有违禁止反言和诚实信用原则。对李敏而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谯川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雷彬的犯罪行为受到伤害，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李敏接受委托后，为完成收回车辆的事务，安排张华等人具体办理，并由自己从中谋利，因成功收回车辆的结果是李敏谋利的条件，李敏与从事收回车辆具体工作的人均建立雇佣关系，谯川也不例外。因此，李敏应基于雇主身份承担赔偿责任。对圣吉菲公司而言，委托合同关系中的委托人应当如实告知委托事项的真实情况，如果未如实告知委托事务的真实情况而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圣吉菲汽贸公司拟收回的车辆属案外人岳某某所有，同时岳某某也是债务人，但车辆实际由非法持枪累犯雷彬占有，回收车辆具有重大危险，圣吉菲汽贸公司未告知真实情况，无论因故意还是重大过失而为，都应基于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定的30%赔偿责任，即便从过失的角度考量也不高。圣吉菲汽贸公司和李敏关于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因谯川未对过错责任的赔偿比例提出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予以确认。损失范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损害是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自认自负是现代民法侵权责任的基本理念，因此谯川的损失应从侵权人雷彬的角度确定损失范围，残疾赔偿金按何种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所规定的雇主的赔偿责任是不真正连带责任中的非终局责任，是因雇佣关系而产生的代付责任，而非雇佣关系产生的侵权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是侵权造成身体伤害赔偿范围的一般规定，但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属于特别规定优先的法律适用规则。谯川因雷彬的犯罪行为导致身体伤害，应当优先适用刑法规范的赔偿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犯罪行为造成的身体伤害赔偿范围不包括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圣吉菲汽贸公司和李敏承担的不真正连带责任的非终局责任赔偿范围也不应包括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圣吉菲汽贸公司和李敏对赔偿范围的上诉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定的其他损失项目和金额均未上诉，本院直接予以确认，因此一审判决确定的总损失381235.62元应当减去残疾赔偿金金额20964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10000元，本院确定谯川因身体受到伤害的总损失为161595.62元，由李敏按40%责任比例赔偿64638.25元，李敏先行垫付费用已经超出赔偿费用，不再支付。圣吉菲汽贸公司按30%责任比例赔偿48478.69元。综上，圣吉菲汽贸公司和李敏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符合法律规定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2212号民事判决；二、四川圣吉菲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谯川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鉴定费共计肆万捌仟肆佰柒拾捌圆陆角玖分（小写：¥48478.69元）；三、驳回谯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66.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谯川负担532.3元，李敏负担286.3元，四川圣吉菲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1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李敏上诉部分675元，由谯川负担，四川圣吉菲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上诉部分972元，由四川圣吉菲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12元，谯川负担560元。应由当事人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在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结算。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健审判员 何 昕审判员 陈丽华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童庆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