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资民终字第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小莉，女，197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代理人：朱东梅，四川得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杰特机器有限公司，住所地：简阳市成都资阳工业发展区东西大道3号。
法定代表人：石达君，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小莉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杰特机器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4）简阳民初字第1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小莉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冬梅，被上诉人四川杰特机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石达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杰特公司的前身为原四川省简阳试压泵厂，2001年杰特公司在有关部门的指导下改制成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人员由在职职工、离退休职工和股东死亡后的股东继承人组成，2013年4月9日公司股东为110人，原告未作为股东被登记在工商行政管理局。2000年2月原告到被告处工作，职务为销售财务人员。2001年被告改制，原告以800元安置补偿款和5200元现金入股成为公司股东，并由被告向原告签发出资证明书及股权证，原告作为股东被登记在杰特公司股东名册。2002年和2012年被告分别以利润增加股金，原告的股金增资为10404元，原告所占股份比例为0.13%，被告的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变为800万元，原告成为股东后，被告每年以8%或10%等分红比例向原告支付红利。2013年度公司按各股东股权证记载金额的10%进行了三次红利分配，2013年五一节按3%分红，2013年国庆节按3%分红，2014年春节按4%分红。
2013年2月5日原告向被告提出书面辞职，2014年4月9日被告法定代表人同意原告辞职，2014年4月11日被告杰特公司以通知的形式向原告告知公司收回股本，通知主要内容为：“财务部：你部蒋小莉同志，已于2013年4月10日申请自动辞职，并办毕相关辞职手续。根据《四川杰特机器有限公司章程》第六章第六十一条规定，蒋小莉同志不能继续是公司股东，在公司的股本从2013年4月10日起，全额由公司收回。特此通知，四川杰特机器有限公司董事会，加盖四川杰特机器有限公司印章，二O一三年四月十一日，抄送：蒋小莉同志”。
2013年4月9日，被告杰特公司召开第四届股东暨职工代表大会，股东应到110人，实到97人（其中受委托的参加的10人），病假1人（李成武股本所占比例0.28%），缺席2人（乔明武股本所占比例3.5%，付太平股本所占比例为0.41%），员工应到32人，实到32人，大会对董事会成员和监事会成员进行了选举，并对公司章程进行了修改，公司章程修改实行各到会股东和受委托股东举手投票方式表决，投票结果为蒋小莉和彭传颖2人反对（彭传颖股本所占比例为0.39%）。
2008年3月1日通过的公司章程第十三条均规定：“股东安置费股、个人现金认购股、贡献股均具有收益分配权和终极所有权，可继承、转让、馈赠。”。2013年4月9日通过的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所持股权中的安置费、个人现金认购金额、奖励金额均具有收益分配权和终极所有权，可继承、转让、馈赠。”；第六十一条规定：“股东因违反法律、法规、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等而被解聘的股东、自动辞职的股东，从离开岗位或被解聘之日起，其股份权由公司按股权证证载股额全额收回。”。被告公司以往辞职股东的股权均是按股权证上记载金额由公司收回。后双方发生纠纷，原告诉讼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将原告的股东资格向简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登记；要求确认被告取消原告股东身份的行为无效；要求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度红利约1040.4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认为：本案中，虽然被告未将原告以股东身份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但原告已实际向被告出资，被告向原告颁发了股权证，并将原告记载于股东名册，被告每年按不同比例给原告进行了分红。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主要是被告杰特公司依据2013年4月9日修改的公司章程第六十一条取消原告股东身份的行为的效力问题。（一）关于公司章程修改程序及表决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规定，本案中，被告召开股东大会的目的，除修改公司章程外，还进行了公司董事会、监事会的换届选举，可见，被告召开股东大会的目的并非针对原告；被告修改公司章程实行各股东一人一票举手表决，投票结果有2票反对，加上缺席的2名股东和请病假的股东，修改公司章程是有表决权的95.29%的股东通过，而非以股东资本决的多少来决定修改公司章程，虽然各股东未在会议纪要上签字，但是各股东已在会前签到并通过举手表决方式确认，故对原告主张各股东未在会议纪要上签字，公司章程修改程序违法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认为公司对离职股东股权按股权记载金额收回股权属于变相减少注册资本，但公司作出决议后即引发诉讼，并不能证明该股权已作减少注册资本的处理并产生相应后果，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被告修改公司章程的程序及表决方式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
（二）修改后的公司章程第六十一条内容是否违反法律法规。其一，公司章程第六十一条中规定“自动离职的股东的股份权自离岗之日起公司按股权证证载股额全额收回”，对该公司章程条款内容的理解应包含两部分：一是自动离职股东自离岗之日起公司取消其股东身份，二是股东股权转让的价格标准。有限责任公司兼具人合性和资合性的特征，其存在的基础在于股东之间的相互依赖与合作，在不损害有限公司人合性的基础上，允许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作出相应的限制。原告取得股权是基于其系被告公司的职工身份，被告公司股权取得具有明显的身份性，原告辞职后，其职工身份丧失，被告公司通过公司章程对离职股东的股权转让加以约束，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原告主张修改后的公司章程第六十一条前半部分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此理由，故对原告主张要求被告将原告的股东资格向简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登记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其二，股权转让价格一般应由转让人与买受人之间进行协商，协商不成，应按公平合理的价格进行转让，但股权转让的价格是否公平合理并不必然导致公司章程的无效。本案中公司章程第六十一条中有关股权转让价格是否公平合理已超出原告诉求，本案不作审理。
在被告未取消原告股东资格前，原告仍是被告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红利”的规定，原告有权享有2013年1月至4月的股东分红，分红比例按照被告公司2013年度股东第一次分红计算方式计算，故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2013年1月至4月的红利10404×3%=312.1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七十一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杰特机器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五日内向原告蒋小莉支付2013年1月至4月的红利312.12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被告四川杰特机器有限公司负担120元，原告蒋小莉负担280元。
蒋小莉不服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2013年4月9日修改后的《公司章程》第61条“股东从离开岗位或被解聘之日起，其股份权由公司按股权证证载股额全额收回”的规定违反国家法律，损害股东权利，是无效的。由此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取消上诉人的股东身份的行为是无效的。二、即使被上诉人的行为有效，法院也应当对上诉人的股金作出处理。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理由不成立，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四川杰特机器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具有资合性与人合性并存的法律特征。因此，《公司法》才赋予公司章程对股东身份转变的部分自主权，以保证公司的发展与运转。一审法院认定四川杰特机器有限公司通过股东大会修改公司章程，明确股东从离开岗位或被解聘之日起，其股东身份通过一定方式解除的基本精神合法有效是正确的。一审法院认定四川杰特机器有限公司有权解除蒋小莉的股东身份的判断是正确的。股东身份的表现在股权的变动，而依据公司章程的规定，因违反法律、法规、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等而被解聘的股东、自动辞职的股东，是公司收回股权，如果公司收回股权，就存在股本金减少的问题。股本金减少必须通过股东大会讨论并经工商登记，并按照相关程序进行公示，以保证公司存在的合法性和公司的债权人的权益。公司并没有履行以上义务，故蒋小莉的股东身份仍然存在。四川杰特机器有限公司《公司章程》第61条规定的“按股权证证载股额全额收回”，有可能损害股东或者公司及他人的财产权利。如果公司效益较好又长期未进行股东权益分配，股东在公司中积累的财产就会受到损害，且其未来的权益也可能受损；如果公司长期严重亏损，就可能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或者公司本身的权益，从而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因此，在尊重公司股东“人合性”的同时，也应当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以维护社会的公平与正义。股东股权价值的确定应当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或者市场公平的精神。在当事人未对股权作出处理之前，一审法院未对股权价值作出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未对股金分红的数量提出上诉，故本院不对股金分红的数量作变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蒋小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柯 劲
审判员 苏振宇
审判员 姜 兵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江先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