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三终字第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中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德市武陵区皂果路与207国道交汇处。
法定代表人范顺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红文，湖南劲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传高，男，1965年7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常德市鼎城区。
委托代理人杨建明，湖南天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中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奥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传高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2）武民初字第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奥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红文，被上诉人刘传高的委托代理人杨建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3月19日，原常德希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豪房地产公司，后更名为湖南中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刘传高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二份，刘传高购买希豪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坐落于常德市武陵区皂果路与207国道交汇处汇美家居广场的商铺。2007年3月26日，希豪房地产公司向刘传高虚开了金额分别为58万元、190万元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二张。2007年3月30日，以上买卖合同项下的商铺登记在刘传高名下，分别为本案争议的常房权证武字第001780**号、001780**号房屋，产权登记面积分别为1373.53平方米、169.55平方米。2008年1月30日，刘传高以常房权证武字第001780**号房屋作抵押，向周家店信用社贷款195万元。2009年下半年，刘传高以常房权证武字第001780**号房屋作抵押，向中国农业银行常德市江北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江北支行）贷款50万元。以上二笔贷款均用于清偿中奥房地产公司所欠刘传高的工程款。2008年3月12日，中奥房地产公司与刘传高签订《协议书》。双方经结算，中奥房地产公司应付刘传高工程款及保证金总额6165611.65元，已付工程款4340931.97元（含195万元贷款冲抵的工程款），已付保证金120万元，尚欠刘传高工程款624679.68元。该协议并约定，中奥房地产公司以自筹资金或以上述房屋抵押贷款的形式支付刘传高的工程款，银行贷款本息均由中奥房地产公司偿还，所欠工程款应于2008年11月30日前偿清，按上述方式清偿工程款后的七天内，刘传高协助中奥房地产公司将上述房屋过户至中奥房地产公司名下。刘传高以常房权证武字第001780**号房屋向周家店信用社贷款195万元，中奥房地产公司已付至2010年3月30日止的利息552630元，农行江北支行贷款50万元利息由中奥房地产公司支付，贷款本金50万元由刘传高偿还。2010年7月1日，刘传高从�奥房地产公司处领取了工程款及办证费共计150005.68元。后中奥房地产公司对到期的贷款195万元及利息并未清偿，2010年10月25日，周家店信用社将刘传高诉至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经调解，刘传高应偿还周家店信用社贷款195万元及利息、罚息，该信用社享有抵押物（00178083号房屋）的优先受偿权，该院并制作了（2010）常鼎民初字第918号民事调解书。后刘传高未按上述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履行，周家店信用社申请强制执行，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拍卖了该抵押物（即常房权证武字第001780**号房屋），拍卖成交价为326万元，买受人为周少军，该房屋现登记在周少军名下（常房权证监证字第03459**号）。中奥房地产公司与刘传高因房屋权属产生争议，因协商不一致，中奥房地产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常房权证武字第001780**号、001780**号房屋所有权归属中奥房地�公司；2、确认刘传高取得上述房屋所有权的行为无效，即物权不成立；3、刘传高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商品房买卖合同》性质和效力的认定？2、中奥房地产公司与刘传高于2008年3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
一、关于合同的性质和效力。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中奥房地产公司与刘传高恶意串通，订立虚假的买卖合同，虚构民事法律关系。合同无效是指法律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予以否定评价，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所预期的法律效果不能实现。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并非进行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如果双方按订立的合同实际履行，其合同目的能够完全地实现，但双方订立合同是虚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其行为的目的是为了通过虚假的合同，获取合同确立的权利义务之外的其他不正当利益。因此，本案所涉买卖合同不能认定无效合同，而应确认为虚假合同，以虚假合同向法院提起诉讼，其行为系虚假诉讼行为，该诉讼行为追求的诉讼目的不能受到法律的保护。
二、关于《协议书》的效力认定。中奥房地产公司与刘传高2008年3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中奥房地产公司以自筹资金或刘传高以本案争议的房屋作抵押向银行贷款的形式清偿所欠工程款，银行贷款本息均由中奥房地产公司偿还，且该工程款应于2008年11月30日前付清，付清后的七日内，刘传高协助中奥房地产公司将房屋过户至中奥房地产公司名下。依此约定，原审法院确认该协议属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依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截止到2008年11月30日止，中奥房地产公司尚欠刘传高工程款624679.68元未付，以00178083号房屋作抵押向周家店信用社贷款195万元，因到期中奥房地产公司�息未付，该房屋已被法院拍卖，现房屋所有人为周少军。据此，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要求将房屋过户的条件并未成就，且00178083号房屋物权已变更登记在周少军名下。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中奥房地产公司与刘传高因虚假的买卖合同所追求的诉讼目的不受法律保护，且双方约定的变更登记房屋权属的条件并未成就，对中奥房地产公司要求判令确认00178083号、00178086号房屋归中奥房地产公司所有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中奥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2400元，由中奥房地产公司负担。
宣判后，中奥房地产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中奥房�产公司与刘传高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虚假合同，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无效合同。2、江北支行的贷款不是由刘传高偿还，而是中奥房地产公司偿还。3、《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的是工程款付清，则物权返还。工程款未按约付清，只应认定中奥房地产公司违约，不能认定为所附条件尚未成立。中奥房地产公司现已付清工程款，刘传高应按约履行产权过户的义务。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双方恶意串通所引起的无效行为，并非虚假诉讼行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无效合同的相关规定。故请求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中奥房地产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刘传高辩称：刘传高通过以门面抵偿工程款的方式合法取得00178083号、00178086号房屋所有权，并依法办理了产权登记，根据不动产物权的变动，经依法登记即发生效力的原则，其是00178083号、00178086号房屋合法的所有权人。中奥房地产公司与刘传高于2008年3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与2010年1月28日双方签订两份《商业门面买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损害国家、集体与他人的利益，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中奥房地产公司未按约清偿银行贷款本息，刘传高履行产权过户的条件尚未成就，中奥房地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中奥房地产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刘传高出具的借条一份、企业注册登记资料一份，拟证明中奥房地产公司向刘传高支付50万元用于偿还农行江北支行的贷款。
刘传高向本院提供了2010年1月28日中奥房地产公司与刘传高签订的两份《商业门面买卖协议》，拟证明中奥房地产公司用00178083号、00178086号房屋抵偿刘传高的工程款后，�定如中奥房地产公司按约偿还贷款的本息后可以原价回购，现中奥房地产公司未按约偿还贷款本息，所附回购条件尚未成就。
经庭审质证，刘传高对中奥房地产公司提供的借条合法性、关联性与真实性均提出异议，认为借条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且该借贷关系发生在刘传高与刘佑林之间，属刘传高与刘佑林私人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中奥房地产公司缺乏关联，不能证明中奥房地产公司偿还了农行江北支行贷款50万元。中奥房地产公司对刘传高提供的两份《商业门面买卖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两份协议抵押门面号与房地产管理局登记的抵押门面号不一致，2010年张智翔（又名张志学）已不是中奥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其签订协议的行为未得到公司授权，该协议对中奥房地产公司不具有约束力。
庭后，本院依申请对�人刘佑林进行了调查，刘佑林陈述“因中奥房地产公司对外负债累累，无法向银行抵押贷款，为了清偿债务，便假借刘传高的名义用公司房产作抵押向银行贷款。2010年4月8日，刘传高在农行江北支行的50万元的贷款即将到期，刘传高要公司清偿该笔贷款，其个人代公司垫付了此款，后入公司账户，其与刘传高个人无借贷关系”。
经质证，刘传高认为刘佑林是否将该笔借款与中奥房地产公司进行结算，刘传高不知情，刘传高至今未与刘佑林进行结算，借条亦未收回，该借款只能认定为刘传高与刘佑林的个人借款。
本院认证意见为，中奥房地产公司提供的借条虽然是复印件，但刘传高认可借款事实，故对复印件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借条虽是刘传高向刘佑林个人出具，但刘佑林系中奥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双方曾约定借款用途系清偿农行贷款50万元，而本案中农行�款的利息系中奥房地产公司偿还，且刘佑林自认已将该借款入中奥房地产公司财务账，其与刘传高没有任何个人经济往来，应认定该借款为中奥房地产公司向刘传高支付了50万元，用以清偿以刘传高名义向农行江北支行的银行贷款。刘传高所提供的《商业门面买卖合同》，该两份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与刘传高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金额不一致，两份合同约定的商业门面向周家店信用社进行抵押贷款的事实与00178086号房屋实际贷款的银行为农业银行江北支行不一致，且刘传高自行承诺如中奥房地产公司没有按期偿还银行贷款和利息，本协议自动失效。本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认定的证据与查明的事实除农行江北支行贷款50万元的本金由中奥房地产公司偿还的事实与原判不一致外，其它事实均与原判决认定相一致。
另查明，一、2008年3月12日中奥房地产公司与刘传高签订《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刘传高可凭00178083号、00178086号房屋办理抵押贷款，中奥房地产公司负责代刘传高按期偿还贷款本息，待银行贷款本息按期全部清偿，且刘传高的债权全部实现时，刘传高须在七天内将房屋退还，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相关费用由中奥房地产公司承担。”第四条约定“如抵押贷款额度不足以清偿刘传高的欠款，中奥房地产公司须将贷款额度不足部分于2008年11月30日前偿清，其贷款须由中奥房地产公司按期向银行结清本息，逾期，则刘传高可暂不归还所抵偿的商铺，至到中奥房地产公司付清全部款项为止，但逾期时间最长不得超过7天，超过7天，则银行对商铺依法作出处置的后果与刘传高无关。”第五条约定“本协议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尽早解决中奥房地产公司所欠刘传高欠款。根据公平原则，无论是银行贷款还是中奥房地产公司自筹资金，只要刘传高的工程款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08年11月30日之前，刘传高的债权实质上得以全部清偿，双方均应按上述第三条履行。”第六条约定“如中奥房地产公司代为偿还了刘传高商铺抵押的贷款并付清了不足部分的欠款，而刘传高不配合退还其抵押的商铺，刘传高应向中奥房地产公司赔偿其偿还贷款总额的贰倍给中奥房地产公司以补偿其可得利益损失，所抵偿商铺仍应退还。”……
二、2007年3月19日刘传高书面承诺“如中奥房地产按期还清银行的本金和利息，刘传高全力配合中奥房地产公司办理过户手续。如中奥房地产公司没有按期偿还银行贷款和利息，本协议自动失效”。
三、中奥房地产公司未按约清偿农村信用联社的本息，但中奥房地产公司利息已偿还至2010年3月31日。一审起诉前，中奥房地产公司与刘传高的工程款已结清。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综合归纳本案的争执焦点为：一、《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性质。二、《协议书》的效力及中奥房地产公司须2008年11月30日前履行合同义务的约定是附条件约定还是关于履行期限的约定。三、中奥房地产公司要求对涉案房屋确权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刘传高并未向中奥房地产公司支付《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屋价款，也未向银行履行清偿贷款本息的合同义务，中奥房地产公司与刘传高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目的是借用刘传高的名义向银行抵押贷款用以偿还刘传高的工程款，双方并无买卖房屋或以房屋折抵工程款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中奥房地产公司与刘传高相互串通所签订的虚假合同，并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无效合同。
关于焦点二，2008年3月12日中奥房地产公司与刘传高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协议书》的约定，中奥房地产公司应在2008年11月30日前负责代刘传高按期偿还银行贷款本息并付清刘传高的工程余款，如逾期7日未向银行结清其本息，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中奥房地产公司依法承担。刘传高的义务是在其债权全部实现时，须在七天内将房屋退还，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否则，刘传高应向中奥房地产公司赔偿损失，并退还商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2008年11月30日后，中奥房地产公司仍负责清偿农村信用社的贷款利息至2010年3月底，刘传高于2009下半年亦以00178086号房屋抵押贷款50万元用以抵扣中奥房地产公司尚欠的工程余款，该贷款的本息均由中奥房地产公司负责清偿。该《协议书》并未因中奥房地产公司未于2008年11月30日前履行合同义务而解除，2008年11月30日前中奥房地产公司还清银行贷款并付清刘传高工程余款的约定仅是对合同履行期限的约定，并非附解除条件的约定。中奥房地产公司未按期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构成债务履行不适当，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刘传高并未就违约责任提出抗辩或反诉，本院不予审理。只要刘传高的债务全部得以清偿，中奥房地产公司就有权要求刘传高返还涉案房屋。
关于焦点三，中奥房地产公司要求刘传高返还房屋，而刘传高以其为实际权利人而拒绝返还，双方因物权归属发生争议而诉至法院，中奥房地产公司作为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法院确认房屋所有权。中奥房地产公司已�为清偿了农行江北支行的贷款本息，且刘传高的全部债权已实现，双方约定的返还房屋的条件已成就，刘传高应归还00178086号房屋，并协助中奥房地产公司办理过户手续。对中奥房地产公司要求确认00178086号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以所附条件未成就而判决驳回中奥房地产公司要求确认00178086号房屋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当，应予纠正。因刘传高未按约清偿周家店信用社的贷款本息，周家店信用社向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调解达成协议后，刘传高仍未履行（2010）常鼎民初字第91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致00178083号房屋经法院拍卖，被案外人周少军善意取得，事实上已不能返还。根据《协议书》第四条规定，该法律后果应由中奥房地产公司承担。中奥房地产公司要求确认该房屋归其所有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奥房地产公司提供的新证据，致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2）武民初字第39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常房权证武字第001780**号房屋所有权归上诉人湖南中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
三、驳回上诉人湖南中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共计64800元，由上诉人湖南中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7200元，被上诉人刘传高负担17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海澜
审判员 刘爱华
审判员 于 琇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员徐晓敏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