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71行终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伯清，男，汉族，1950年11月6日出生，住广州市增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海，男，汉族，1973年10月10日出生，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冠辉，男，汉族，1977年10月31日出生，住址同上。
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强，广东金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区中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中新镇中福路30号。
法定代表人：王向晖，职务：镇长。
委托代理人：陈建辉，该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水发，广东兆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与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中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中新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行初字第9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伯清与张金海、张冠辉是父子关系。2012年6月19日，张伯清、张金海向法院起诉中新镇政府未与其达成青苗等补偿协议的情况下推挖其在广州市增城区中××镇大田村山背岭（即对面岭）和牛栏窝约30亩土地里种植的果树，请求确认中新镇政府征地并砍毁张伯清、张金海种植果树、林木的行政行为违法。2012年9月12日，法院经审理作出(2012)穗增法行初字第21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如下：1、张伯清、张金海在涉诉的土地范围内种植果树、林木等农作物享有所有权。2、中新镇政府于2010年7月20日对张伯清、张金海所种植的果树、林木等农作物进行砍毁，其行为是具体行政行为。3、中新镇政府在未与张伯清、张金海就相关补偿问题充分协商并达成补偿协议，也未经必要程序的情形下实施了上述具体行政行为，只于事后才发布《公告》及与大口村学田经济合作社达成《解决征地遗留问题协议书》。《解决征地遗留问题协议书》第四项规定，中新镇政府需对农作物进行补偿，在被补偿户对补偿清单签
名确认后，由中新镇政府直接划款到被补偿户个人帐户。张伯清、张金海未在补偿清单签名确认，也未收到相关补偿款项。中新镇政府砍毁张伯清、张金海果树、林木等农作物的行为侵犯了张伯清、张金海的合法财产权益，有违行政程序，属行政违法。综上，作出如下一审行政判决：一、确认中新镇政府砍毁张伯清、张金海种植于增城区中××镇大田村山背岭、牛栏窝（土名）的果树、林木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张伯清、张金海的其它诉讼请求。张伯清、张金海不服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2年12月18日作出(2012)穗中法行终字第1269号《行政判决书》，认定中新镇政府砍毁张伯清、张金海果树、林木等农作物的行为程序违法并侵犯了张伯清、张金海的合法权益，原审判决认定其属行政违法并无不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的青苗，2006
年8月23日、24日，经中新镇政府与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清点，其中，张伯清的荔枝嫁接苗1558棵、0.5×0.99米荔枝467棵、1×1米荔枝1棵、龙眼嫁接苗2405棵、0.5×0.99米龙眼226棵、单竹1700条；张金海的龙眼嫁接苗3300棵、0.5×0.99米龙眼7818棵、1×1米龙眼522棵；张冠辉的荔枝嫁接苗1020棵。上述清点，中新镇政府工作人员及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分别在《中新镇征用土地各类果树登记表》上签名确认。2010年9月20日，张伯清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的乌榄树和安放先人的金塔，经中新镇政府与张伯清清点，乌榄树8米×8米6棵、9米×9米10棵、10米×lO米10棵、11米×ll米5棵，清点安放先人的金
塔为132个，中新镇政府工作人员和张伯清在《中新镇征用土地各类果树登记表》、《恒大征地迁坟登记表》上签名。2011年5月11日，中新镇政府对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的青苗补偿、迁坟补偿制作《恒大项目征地补偿表》，合计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的补偿费为404524元。2011年5月20日，中新镇政府通过中新农业银行增城中新支行拨款404524元至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所在的增城区中××镇大田村经济联合社，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认为补偿低，不接受该补偿款。
2014年12月2日，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向中新镇政府申请行政赔偿，要求中新镇政府赔偿财产损失及误工费、车费、伙食费、精神损失费、律师费等共14071140元。2015年2月2日，中新镇政府对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作出《关于张伯清、张金海和张冠辉行政赔偿申请的回复》，认为1、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提及的青苗是于2006年8月份清点完毕的，参照《增城市征用土地管理暂行规定》（增府[2001]19号）文，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所得补偿总金额为404524元。2、上述青苗补偿已经于2011年5月20日从中新镇财政结算中心划拨至中××镇大田村经济联合社。3、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可随时凭有效身份证件到中××镇大田村经济联合社领取相关青苗补偿款。
由于现场已建成住宅小区，庭审中，经征询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和中新镇政府意见，双方均同意就涉案果树、金塔搬迁费的价格按《中新镇征用土地各类果树登记表》、《恒大征地迁坟登记表》上确认的数据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以评估的结论作为赔偿的依据。为此，法院通过摇珠选择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委托该公司以2006年8月24日清点果苗的时间和2010年7月20日砍毁的时间两个时点对涉案果树和金塔搬迁的价格进行评估。2016年9月18日，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穗华价估[2016]193号《关于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果树、竹及金塔搬迁费的价格评估结论书》，其中载明“（二）以2006年8月24日为评估基准日对果苗和竹等植物的价格的评估：1、标的项目及数量的确定：根据当事人提供的《中新镇征用土地各类果树登记表》进行统计，确定本次评估的果苗有龙眼、荔枝和单竹等共10项，各项目、规格和数量详见附表1。2、标的单价的评估：现根据增城市人民政府2001年4月23日颁布的（增府﹝2001﹞19号）《增城市征用土地管理暂行规定的通知》，评估出各果苗、竹的单价，详见附表1。该项价格评估结论：2006年8月24日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果树、竹价格为人民币1174275元。（三）以2010年7月20日为评估基准日对果树、竹等植物和金塔搬迁费价格的评估：l、标的项目、品种、规格及数量的确定：从有关当事人提供的录像显示，现场已明显被砍伐，但无法辩认被砍伐果树的具体品种、规格和数量。因此，我们按庭审中确认的种植面积31.9亩，按合理栽种为每亩25棵果树，同时按果树正常生长规律确定果树冠幅平均为4米，作为评估数据。另2010年9月20日双方当事人对乌榄树和金塔进行了清点确认，按双方当事人确认的清单进行评估，各项目、品名规格和数量详见附表2。2、标的物评估单价的确定:现根据增城市人民政府2009年10月1日颁布的（增府﹝2001﹞19号）《增城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管理办法的通知》，评估出各果树、竹和金塔搬迁费的单价、各项目和数量详见附表2。该项价格评估结论2010年7月20日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果树、竹、及金塔搬迁费价格为人民币686710元。
评估报告附表l价格评估明细是：张金海“1、龙眼树嫁接苗，数量3330棵，评估单价25元，评估价格83250元；2、龙眼树50cm×99cm，数量7818棵，评估单价100元，评估价格781800元；3、龙眼树1m×lm，数量522棵，评估单价200元，评估价格104400元，小计969450元”。张伯清“4、荔枝树嫁接苗，数量1558棵，评估单价25元，评估价格38950元；5、荔枝树50cm×99cm，数量467棵，评估单价120元，评估价格56040元；6、荔枝树1m×lm，数量l棵，评估单价250元，评估价格250元；7、龙眼树嫁接苗，数量2405棵，评估单价25元，评估价格60125元；8、龙眼树50cm×99cm，数量226棵，评估单价100元，评估价格22600元；9、单竹，数量1700棵，评估单价0.80元，评估价格1360元，小结179325元”。张冠辉“荔枝树嫁接苗，数量1020棵，评估单价25元，评估价格25500元，小结25500
元”。以上合计1174275元。
评估报告附表2价格评估明细是：1、果树龙眼树、荔枝树，树冠直径4米，单位25棵/亩，数量32亩，评估单价20000元，评估价格638000元；2、竹，数量1700棵，评估单价0.8元，评估价格1360元；3、果树乌榄树，树冠直径8米×8米，数量6棵，评估单价250元，评估价格1500元；4、果树乌榄树，树冠直径9米×9米，数量10棵，评估单价250元，评估价格2500元；5、果树乌榄树，树冠直径10米×10米，数量10棵，评估单价250元，评估价格2500元；6、果树乌榄树，树冠直径11米×11米，数量5棵，评估单价250元，评估价格1250元；7、金塔搬迁费，数量132个，评估单价300元，评估价格39600元，以上合计686710元。
另查，中新镇政府与大田村学田经济合作社达成的《解决征地遗留问题协议书》，张冠辉未在户代表上签名。
本案委托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果树、金塔搬迁费等价格评估，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预付了评估费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新镇政府砍毁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果树、林木等农作物的行政行为违法并侵犯了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的合法权益，已有相应的生效行政判决所认定，不予赘述。
《中华人民共和国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涉案果树、金塔现场已建成住宅小区，经征询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和中新镇政府意见，双方均同意按《中新镇征用土地各类果树登记表》、《恒大征地迁坟登记表》上确认的数据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以评估的结论作为赔偿的依据。参照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结论，2006年8月23日、24日中新镇政府与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现场清点时，龙树树、荔枝树果苗，数额，规格双方确定。2010年7月20日为评估基准日对龙眼树、荔枝树的评估是按成
材果树合理间距推定的数据进行评估，因此，对龙眼树、荔枝树、竹的评估价格采纳评估结论中2006年8月24日为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格1174275元；涉案的乌榄树、金塔是在2010年清点；2010年7月20日为评估基准日的评估，评估报告附表2中对乌榄树、金塔搬迁费价格逐项作出评估，其中乌榄树树冠直径8米×8米，6棵，评估单价250元，评估价格1500元；树冠直径9米×9米，10棵，评估单价250元，评估价格2500元；树冠直径10米×10米，10棵，评估单价250元，评估价格2500元；树冠直径11米×11米，5棵，评估单价250元，评估价格1250元；金塔搬迁费，132个，评估单价300元，评估价格39600元。因此，对乌榄树、金塔搬迁费价格采纳2010年7月20日为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格，合计47350元。以上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的龙眼树、荔枝树、竹、乌榄树、金塔搬迁费共计损失为1221625元。中新镇政府行政行为违法造成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的上述财产损失，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要求中新镇政府
赔偿，予以支持，但要求赔偿13891140元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一、中新镇政府赔偿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龙眼树、荔枝树、竹、乌榄树、金塔搬迁损失共计1221625
元，上述赔偿费中新镇政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支付给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二、驳回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评估费20000元，由中新镇政府负担。
上诉人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上诉称：一、涉案评估结论缺乏科学性、客观性，原审不应采纳。涉案评估的依据是增府[2001]19号《增城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管理办法的通知》和增府[2009]19号《增城市征收土地管理暂行规定的通知》，但上述征地补偿标准适用范围是合法征收，本案属行政赔偿，应进行市场估值来确定上诉人的损失，原审适用上述规定的补偿标准明显有误；上诉人与中新镇政府清点果树时均确认荔枝、龙眼树为优质果树，评估报告却以普通果树进行评估，且评估价低于增府[2001]19号规定的评估标准，金塔的评估价格也低于增城区在挂绿湖征收时的补偿价格，涉案评估严重违背事实，评估价格远低于实际价格，违反了科学性和客观性，原审不应采纳。二、本案的财产损失应以起诉日为基准日，以被损坏树木的市场价值作为评估标准。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应按双方在2006年8月清点的果树数量作为本案评估的果树数量，中新镇政府对此也无异议，并主动提供了当日双方签名确认的明细表，只因一审庭审时间过长，中新镇政府中途换了委托代理人，新代理人推翻了之前所确认的事实；本案属行政赔偿，按照国家赔偿中“填平补平”的原则，应按市场价评估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原审以十年前的政府征收标准作为本案赔偿标准，有悖事实，应予纠正，请求重新评估上诉人的经济损失。综上，故上诉请求：一、撤销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行初字第90号行政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评估费由中新镇政府负担。
上诉人中新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龙眼树、荔枝树、竹等植物和金塔搬迁费应以2010年7月20日作为评估基准日，评估价格为686710元。张伯清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因为上诉人2010年7月20日对涉案果树进行了清理，与张伯清等人的损失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是上诉人于2010年7月20日作出的清理行为，而上诉人与张伯清等人于2006年8月24日对龙眼树、荔枝树、竹清点登记的行为与本案纠纷没有关联性；2006年清点的果树等青苗数量、品种、优劣，不能作为2010年7月20日清理行为的赔偿依据，应根据清理行为时拍摄的视频确定相关的赔偿依据；张伯清等人主张补偿的依据是2010年8月5日签订的《解决征地遗留问题协议书》，但本案系在被征收后闲置土地上重新种植的青苗补偿纠纷，涉案地块已于1992年被征收和补偿，对于在已征收土地上擅自种植果树的行为依法可不予补偿，确定本案适当补偿的日期应是2010年8月5日，原审采纳2006年8月24日作为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格是错误的。二、本案损失补偿的原则是残值补偿、适当补偿，数额不应超过404524元。如上，涉案地块已完成征收，上诉人也对征收时的青苗进行了补偿，张伯清等人是在非法占用政府土地的情况下种植了果树，与政府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张伯清等人的损失不应当按填平原则，只需给予适当补偿，补偿金额不应当超过404524元，且上诉人已将该补偿款划拨至张伯清等人所在的大田村经济联合社，张伯清等人可随时凭有效身份证提取。综上，故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行初字第90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内容，并改判支付张伯清等人补偿费404524元；二、张伯清等人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包括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评估费）。
经审理，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已有生效判决确认中新镇政府毁损涉案果树、竹子及其他财物的行为程序违法，侵害了所有权人合法权益的前提下，如何确定赔偿金额是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
关于被毁损果树、竹子的赔偿标准问题。中新镇政府认为应以2010年7月20日作为评估基准日，以果树、竹子被毁损当日的客观状态进行适当补偿，但中新镇政府仅提供了果树、竹子被毁损后的录像资料，在录像影像中无法辨认被毁损果树、竹子的具体品种、规格和数量，也没有提供事前曾与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对果树、竹子进行清点的证据材料。而违法行为侵害公民合法财产权益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新镇政府认为应以2010年7月20日的客观状态进行适当补偿的意见不能成立。同时，涉案的果树、竹子已于2010年7月20日被砍毁，客观上也不可能对砍毁物进行实时市场价值判定，故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认为其损失应以起诉日作为基准日，以被砍毁果树、竹子的市场价值作计算赔偿金额的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故此，原审法院在被毁损果树、竹子客观上无法进行清点评估以及中新镇政府的行为被确认违法的情况下，采纳对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更为有利的评估结果，以2006年8月24日作为评估基准日、以双方在当天清点确认的果树、竹子数量、状态来确定涉案赔偿金额，并无不当。
关于金塔的赔偿标准。本案的金塔征收与挂绿湖的金塔征收补偿无关，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认为金塔的评估价格应当按照挂绿湖征收补偿标准计算，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评估报告是以双方当事人确认的金塔数量作为评估标的物，依法作出的评估结果，并无不当。张伯清、张金海、张冠辉关于金塔赔偿标准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中新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审 判 长 朱 琳
审 判 员 彭铁文
代理审判员 林 彦
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
法官 助理 朱金珍
书 记 员 熊文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