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6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爱平。
委托代理人：邓政威，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春灵，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小红。
委托代理人：邹祥启，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向运兰，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东湖花园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城区。
法定代表人：邵明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贝斯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许京生。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钟永标，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胜南，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爱平、彭小红因与被上诉人东莞东湖花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湖花园公司）、东莞市贝斯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斯特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东民一初字第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6日，黄爱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彭小红、东湖花园公司、贝斯特公司赔偿黄爱平145955.12元。2、本案诉讼费由彭小红、东湖花园公司、贝斯特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彭小红是东莞市莞城丽庭美容店的经营者，向东湖花园公司租赁了位于东莞市莞城东纵大道东湖花园公司商城三楼3163号商铺用于经营该美容店，对外使用的名称为“水之吻”美容店，案涉商城由贝斯特公司提供物业服务。2013年6月22日，黄爱平与其姐姐黄某前往东湖花园公司的一楼商城购物时碰到彭小红所经营的美容店正在搞促销活动，故受邀前往三楼美容店参加活动，参加活动过程中，黄爱平不小心摔了一跤，后被送至东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26天，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医嘱出院后全休180天。2013年11月13日，黄爱平此次受伤被评为十级伤残。
关于黄爱平本次受伤的经过，黄爱平、彭小红双方存在争议。黄爱平认为，当时彭小红的美容店是在店内向空中抛洒现金，由消费者在空中抓钞票，落地的钞票捡起来不算，黄爱平跳起在空中抓到第三张钞票落地时由于毯子打滑，不慎摔在地上，造成本次事故。彭小红对黄爱平的陈述不予确认，彭小红认为事发当天并没有向空中抛红包的环节，只是在墙壁上挂了装有代金券的红包，客户可以随机扯一个红包，然后根据红包内的代金券数额向客户的消费卡中充值消费，事发当天黄爱平并没有在店内消费，彭小红也没有见过黄爱平在店内参加活动。黄爱平为证明受伤的经过，还申请黄爱平的姐姐即证人黄某出庭作证，证人称当时店内只有黄爱平和证人，彭小红的工作人员将数张一百元的现金抛向空中，由消费者一个一个轮流抢红包，黄爱平由于想抢多些现金，在走动过程中摔倒了。证人还称事发后黄爱平在东莞市中医院治疗的过程中，彭小红的工作人员还给了黄爱平3000元钱。
黄爱平称其为东莞市南城丰丰纸品店的经营者，每个月的实际工资为3200元，并提供了其与东莞市南城丰丰纸品店的劳动合同，但劳动合同上的用人单位盖章处却为东莞市南城海飞日用品经营部。黄爱平还主张其住院期间由其丈夫梁吉志护理，其丈夫为东莞市南城海飞日用品经营部的员工，月平均工资为3280元，但彭小红、东湖花园公司、贝斯特公司对黄爱平的证据均不予确认。
另查，2013年7月9日的东莞时报A11版以“美容院撒钞票揽客，女顾客不慎摔断腿”为由进行报道，报道中提及黄爱平所拍摄的受伤时场景与现场实景基本吻合。2013年8月28日，东莞市公安局莞城分局步步高派出所也出具证明，证实黄爱平于2013年6月22日19时50分因受伤一事拨打“110”求助。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黄爱平提供的步步高派出所证明及东莞时报的新闻报道、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用药清单、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工资证明、个税证明、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营业执照、交通费发票及证人证言，贝斯特公司提交的租赁合同、营业执照和市场主体基本登记信息（均为复印件），彭小红提交的工商登记资料及登记地址的店面照片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责任主体；二、黄爱平的各项具体损失。
一、就第一个争议焦点。黄爱平称其由于彭小红的美容店进行促销活动，在彭小红店内玩抛钱游戏时受伤，虽然彭小红不确认黄爱平在彭小红店面内受伤的事实，但根据黄爱平提交的媒体报道、派出所证明及证人证言，都能证实黄爱平在彭小红店铺内受伤的事实，且上述证据均能相互印证，故原审法院对黄爱平主张在彭小红店铺内参加活动受伤的事实予以采信。根据证人黄某所述，事发时只有黄爱平和证人两个人在店铺内参加活动，且活动也是一个一个轮流来，并不是一哄而上，不管是黄爱平所主张的“抢红包”还是彭小红主张的“抓红包”，危险程度很低，只要黄爱平自身在参加活动的过程中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理应可以避免事故的发生。黄爱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参加并不危险的活动中并未能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理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彭小红作为美容店的经营者，在经营过程中未能采取足够的措施来确保消费者的人身及财产安全，理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此，综合黄爱平、彭小红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情确定黄爱平对其损害承担80%的责任，彭小红对黄爱平的损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至于东湖花园公司及贝斯特公司对黄爱平的损害并无过错，黄爱平要求其承担责任并无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二、就第二个争议焦点。1、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黄爱平主张按照城镇标准来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提供了其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该个体工商户的纳税证明，可视为黄爱平已在东莞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故对黄爱平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采信。黄爱平此次受伤被评为十级伤残，故黄爱平主张60453.42元残疾赔偿金于法有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2、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黄爱平主张以月工资3200元的标准计算，但提供的劳动合同上的用人单位却是东莞市南城海飞日用品经营部，明显与黄爱平主张的事实不符，故原审法院按照东莞市2013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2506元确定黄爱平的误工费计算标准。黄爱平住院共26天，出院后全休180天，故误工费应为2506÷30天×206天＝17207.87元，对黄爱平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3、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黄爱平住院26天，主张住院期间由其丈夫护理，按照月平均工资3280元计算护理费，但黄爱平并无举证证明住院期间由其丈夫护理，且黄爱平也不能提供其丈夫的工资发放台账及纳税记录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收入情况，故原审法院酌情支持护理费为50元一天，故护理费应为1300元，对黄爱平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4、营养费。医嘱中并无要求加强营养，故对黄爱平主张的营养费2000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黄爱平住院26天，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6、精神抚慰金。由于黄爱平受伤被评为十级伤残，精神上受到一定的伤害，故原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对黄爱平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7、伤残鉴定费。黄爱平主张伤残鉴定费1800元，并提供了发票为证，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8.交通费。考虑到黄爱平此次受伤就医必定会发生交通费用，原审法院酌情支持交通费为500元，对黄爱平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9、住宿费2500元，黄爱平并没有因为治疗需要前往外地就医，故对其主张的住宿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10、黄爱平还主张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4968.8元，黄爱平的该项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11、医疗费29131.9元，并提供了发票为证，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12、后续治疗费10000元，该费用并未实际发生，数额并不确定，黄爱平可在发生后另行主张，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13、辅助器具费185元，提供了收据为证，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综上，黄爱平的各项损失共为116878.19元。彭小红需承担23375.64元，扣除彭小红已经垫付的3000元，还需向黄爱平支付20375.64元，对黄爱平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二O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判决：一、限彭小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黄爱平赔偿损失20375.64元。二、驳回黄爱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1230元，由黄爱平承担984元，彭小红承担246元。
黄爱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彭小红承担20%的赔偿责任错误。“水之吻”商店在东莞市工商局没有进行工商登记，彭小红在经营“水之吻”商店时举办“抢红包”危险活动，其在举办活动前就应当意识到举办该活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可能会发生人员受伤的情况，应当采取一定的保障安全措施，但彭小红在举办活动时并没有尽到监督管理、保障安全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和第十一条的规定，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二）东湖花园公司、贝斯特公司没有尽到安全监管责任、保障义务，应当对黄爱平受伤情况承担连带责任。据此，黄爱平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彭小红、东湖花园公司、贝斯特公司连带赔偿黄爱平116878.19元。2、本案诉讼费由彭小红、东湖花园公司、贝斯特公司承担。
彭小红针对黄爱平的上诉，口头答辩称：答辩意见与彭小红的上诉状一致。
被上诉人东湖花园公司、贝斯特公司针对黄爱平的上诉，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东湖花园公司、贝斯特公司对黄爱平遭受的损害并没有过错，并不承担赔偿责任，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黄爱平的上诉请求没有证据支持，应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彭小红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彭小红并不知道黄爱平在何处受伤，综观本案，也并无任何有力证据能够证明黄爱平是在彭小红店内受伤。原审法院仅凭媒体报道、派出所证明及证人证言就认定黄爱平是在彭小红处受伤的，显然不当。因为媒体报道是黄爱平自己的陈述，而非记者亲眼目睹或经调查核实，且报道中很多内容都是虚假
的，比如报道说黄某收到活动短信、黄爱平受伤医疗费超过三万元、黄某时常光顾位于东城东湖花园公司对面的沃尔玛商场三楼的‘水之吻’美容店等均不属实，原审开庭时黄爱平及黄某也确认，可见该报道仅是主观材料，且有重大瑕疵，不应采信;而派出所的证明则只是记载了黄爱平的“自称”，并未经派出所民警调查核实，亦是主观材料，不足为信;至于证人证言则是黄爱平的亲妹妹黄某所述，既是主观材料，又与黄爱平有重大利害关系，不应采信。（二）就算黄爱平是在彭小红的店内受伤，彭小红也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因为黄爱平并非彭小红店面的客户，不构成消费关系，彭小红也没有邀请其参加活动，彭小红店面的场地、设施及所举办的活动，都采取了安全措施，尽到了安全义务，正常使用是安全可靠的，作为成年人的黄爱平自己不慎受伤，其责任也应由其自己承担。据此，彭小红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彭小红无需赔偿黄爱平20375.64元。2、本案诉讼费由黄爱平承担。
黄爱平针对彭小红的上诉，口头答辩称：答辩意见与黄爱平的上诉状一致。
被上诉人东湖花园公司、贝斯特公司针对彭小红的上诉，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彭小红确认其经营的美容店内有监控视频，但因内存有限，期后续录已覆盖事发时的视频，因黄爱平当时大吵大闹，影响美容店生意，且黄爱平说没有钱，其出于人道主义考虑，给了黄爱平3000元。
另查明，东莞市公安局莞城分局步步高派出所于2013年8月28日出具证明称：“我所处警民警于2013年6月22日19时50分接到110转报，在莞城区东湖花园沃尔玛三楼3161-3166号铺有人求助，于是即到现场处警发现一名女子右脚受伤躺在床上，经了解伤者黄爱平（身份证号码：××）自称在莞城区东湖花园沃尔玛三楼3161-3166号铺内玩抛钱游戏滑倒在地上，跌伤右脚，后到医院治疗。”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彭小红、贝斯特公司、东湖花园公司应否对黄爱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责任的大小。
黄爱平主张其在彭小红经营的美容店内参加活动时不慎摔倒受伤，为此提供了步步高派出所证明、东莞时报的新闻报道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佐证。从上述证据来看，公安机关接报警后到案涉美容店处警发现黄爱平右脚受伤躺在床上、证人陈述黄爱平在彭小红经营的美容店参加活动时受伤与事后新闻媒体的相关报道，能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初步判断黄爱平的主张成立。正如彭小红在二审中所称，黄爱平事发后大吵大闹并且报警求助，彭小红应可预见本案纠纷的发生，理应保存能真实反映客观事实的监控视频，但其却以内存有限其后续录已覆盖事发时视频为由不能提供视频资料。现彭小红仅凭其认为派出所证明、媒体报道均为黄爱平自称以及证人与黄爱平有利害关系为由，抗辩称黄爱平并非在其美容店内参加活动时受伤，本院不予采纳。故此，原审法院认定黄爱平在彭小红店铺内参加活动受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从证人陈述的活动过程来看，活动危险性较低，黄爱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能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彭小红作为美容店的经营者，在举办活动过程中未采取足够的措施确保参与活动者的人身安全，应当承担次要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黄爱平对其损害承担80%的责任，彭小红对黄爱平的损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东湖花园公司及贝斯特公司对黄爱平的损害并无过错，黄爱平要求东湖花园公司及贝斯特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精神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原审法院在确定精神抚慰金金额后，再以彭小红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进行折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审法院最终确定的精神抚慰金为1000元较为合理，本院对该金额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爱平与上诉人彭小红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精神抚慰金处理方式不当，但判决结果公正，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爱平上诉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2137.56元，由黄爱平负担（已预交）。彭小红上诉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309.39元，由彭小红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健如
代理审判员 何玉煦
代理审判员 徐华毅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冯颖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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