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4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珍员，男，汉族，1954年11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昱、郭明昆，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印强，男，汉族，1970年11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小澜，女，汉族，1970年6月5日出生。
原审被告：威海中天房地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印强。
原审被告：福建省能宝光电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印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建明，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珍员因与被上诉人余印强、林小澜、原审被告威海中天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福建省能宝光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14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珍员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余印强、林小澜立即向上诉人偿付本金52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3年4月4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对2013年4月余印强还款的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提供的250万元借款有付款的转账凭证，余印强还清该250万元借款后，上诉人仅保留《借款合同》复印件。余印强在《确认书》中对双方截至2013年6月26日的借款3650万元作出确认，其中即包含2012年12月28日的借款250万元。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后于2012年12月28日向余印强转账支付237.5万元，另以现金方式支付12.5万元，合计出借250万元。余印强一审答辩中已承认该笔借款存在，且对上述3650万元的构成作出确认。二、2013年4月余印强归还的250万元系归还2012年12月28日的借款，一审法院认定系归还本案讼争借款800万元项下的款项，存在重复扣减情况，造成上诉人重大利益损失。三、一审认定余印强2013年6月14日至6月21日期间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足以抵扣尚欠本金350万元期间利息缺乏依据，该部分款项系余印强委托上诉人代付给许少苹的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
余印强、林小澜均未提出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中天公司、能宝公司亦未陈述意见。
赵珍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余印强、林小澜立即向赵珍员支付拖欠款项本金800万元及利息4892642.8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自2013年4月3日计至实际付款日），共计12892642.8元；2.中天公司、能宝公司对余印强、林小澜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余印强、林小澜、中天公司、能宝公司承担。后赵珍员将第1项诉求变更为：余印强、林小澜立即向赵珍员支付拖欠款项本金600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自2013年4月3日计至实际付款日）。
余印强、能宝公司一审期间辩称，1.赵珍员诉求余印强归还借款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自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余印强共向赵珍员借款3687.5万元，分别为2012年6月1日借款1000万元，2012年12月28日借款237.5万元，2013年2月5日至7日三笔借款共计1300万元，2013年2月27日300万元，2013年4月3日800万元，2013年12月21日借款50万元。余印强自2012年6月1日至2014年6月12日止共还款4138万元。除2012年12月28日借款237.5万元和2013年2月27日300万元没有约定利息外，其余余印强均按月3%支付利息，余印强已经超过应支付的借款1237859.39元，月利息3%也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2.《借款合同》上没有林小澜的签字，也没有能宝公司的公章确认，能宝公司没有为余印强的借款提供担保。3.《确认书》不能作为双方最后欠款的依据，且《确认书》不能确定为余印强签署，要求对笔迹进行鉴定；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余印强向赵珍员借款总金额为2837.5万元，与《确认书》上的借款3650万元不一致；《确认书》签署时间为2013年6月26日，对账时间为2013年6月30日，明显不合常理；《确认书》未经共同借款人林小澜的签字确认以及能宝公司的签章，侵害了林小澜和能宝公司的合法利益，应为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3日，赵珍员与余印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余印强向赵珍员借款800万元，借款时间从2013年4月3日起至2013年12月30日止，可提前还款，月利率为3%，利息于每月5日前结清；余印强用其名下股权及中天公司售楼款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保证，如以上抵押物不足偿还借款，余印强将再提供中天公司的股份或名下其他股份作为补偿；借款期间如余印强未能按合同如期付息，同意赵珍员派人前往中天公司的楼盘“龙都花园”售楼处收取售楼款还利息，且赵珍员有权终止合同，并拍卖余印强名下股权，用于抵偿借款本息及因追索借款本息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切与此案相关的费用。中天公司为担保人，对余印强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期间为余印强全部还清赵珍员所有款项为止。合同上有赵珍员、余印强的签字及中天公司的盖章。2013年6月26日，赵珍员与余印强签署《确认书》，载明：赵珍员从2012年6月1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止分批出借给余印强共计3650万元，余印强至2013年6月30日止分批归还赵珍员借款450万元。其中2013年4月份还250万元，5月份还200万元。截至2013年6月30日止，余印强尚欠赵珍员借款本金3200万元。截至2013年6月30日止，双方之间的往来款项均与上述借款本金无任何关系。余印强承诺自2013年7月份起最低还款额每月不低于200万元。《确认书》上亦有中天房地产公司的盖章。根据余印强提供的支付明细表及转账凭证，余印强向赵珍员的账户转账如下：2013年4月19日转账150万元、5月2日转账82万元、5月24日转账200万元、6月14日转账两笔共800万元、6月17日转账两笔共880万元、6月19日转账120万元、6月21日转账200万元、7月19日转账80万元。林某于2013年4月27日、9月3日、9月17日、9月29日分别转账100万元、20万元、116万元、50万元给赵珍员；于2014年4月15日转账20万元给陈水花。余印强于2014年6月12日转账40万元给陈水花。
一审另查明，除本案外，赵珍员因与余印强的二笔借款纠纷另向法院起诉【案号：（2015）思民初字第14650号、14651号】，该二个案件与本案合并审理。其中，（2015）思民初字第14650号案件，赵珍员诉请余印强等归还2013年2月27日的借款300万元；（2015）思民初字第14651号案件，赵珍员诉请余印强等归还2012年6月1日的借款1000万元。该二笔还款期限均为2013年10月30日，借款担保人均为中天公司、能宝公司。赵珍员与林小澜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余印强归还的具体款项。赵珍员和余印强双方自2012年6月1日起即有诸多债务往来，既有转入款又有转出款，由于款项众多，故双方通过《确认书》来确定期间的借款总额符合常理。余印强未举证6月26日至6月30日间另有其他还款，因此《确认书》结算还款截止时间与落款时间虽不一致，但不影响内容真实性。余印强虽对《确认书》中余印强的签字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提起鉴定后未交费被撤回，而赵珍员已经提供《确认书》的原件供核对，故对《确认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确认书》已经明确包括从2012年6月1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的借款。本案借款发生于2013年4月3日，在《确认书》所确定的期间范围内，故该笔借款包含在《确认书》所确定的3650万元借款之内。《确认书》同时载明，针对从2012年6月1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的借款，余印强2013年4月已还款250万元、5月已还款200万元。赵珍员对该还款予以确认，但主张2013年4月两笔共250万元是归还2012年12月27日所借的250万元借款，5月200万元是归还2013年4月3日所借的800万元借款；余印强则主张2013年4月19日、4月27日、5月24日还款均系归还2012年6月1日所借的1000万元。
关于具体还款，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1.《确认书》明确余印强2013年4月还款250万元，余印强提供的支付明细表及银行转账记录也显示，2013年4月19日、4月27日分别向赵珍员的账户转账150万元、100万元，二者能相互印证。赵珍员主张4月二笔还款归还的是2012年12月27日所借款项，但无法提供该借条原件供核对，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该笔借款存在，余印强亦不认可，故对赵珍员主张250万元系归还2012年12月27日借款的主张，不予认可。赵珍员主张本案借款800万元、（2015）思民初字第14650号案件诉求的300万元、（2015）思民初字第14651号案件诉求的1000万元均包含在《确认书》确认的借款中。根据《借款合同》，上述三笔借款均已到还款期限，（2015）思民初字第14650号、14651号案件借款担保人包括中天公司、威海公司，而本案中担保人仅有中天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故4月还款250万元应优先冲抵对债权人缺乏担保的债务，即优先冲抵担保人较少的本案借款。
2.赵珍员认为《确认书》5月200万元还款系归还本案借款，并将本案诉求从800万元变更为600万元；余印强则主张其5月24日转账200万元系归还2012年6月1日所借的1000万元借款。同上述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该笔款项亦应优先冲抵对债权人缺乏担保的债务，故对赵珍员主张的200万元归还本案借款的主张，予以认可。
3.根据《确认书》，截至2013年6月30日止，双方之间的往来款项均与上述借款本金无任何关系，故除《确认书》确认的4月、5月共450万元用于归还本金，余印强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6月21日之间的全部还款（详见支付明细表），并非用于归还本金，故对余印强扣除该部分款项的主张不予支持。《确认书》虽明确截至2013年6月30日止，双方之间的往来款项与借款本金无关，但截至2013年6月30日止余印强归还的款项仍可用于抵扣利息。余印强主张2013年7月19日向赵珍员的账户转入80万元，该笔还款时间在《确认书》截至的6月30日之后，且余印强提供相应的转账凭证，对此还款予以认可，同上分析，亦应优先冲抵本案借款。对余印强提出的该笔借款系用于归还本案借款的主张予以认可。
4.证人林某到庭确认转账事实，但对转账原因并不清楚，并不能佐证余印强的还款主张。余印强于2013年9月3日、9月17日、9月29日通过林某向赵珍员的转账金额应属于双方之间的其他往来款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余印强主张上述3笔还款记录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余印强主张2014年4月15日其通过林某转给案外人陈水花20万元、2014年6月12日余印强转给陈水花40万元均是用于归还向赵珍员的借款。据证人林某陈述，其转给陈水花的20万元，余印强说是还给赵珍员的，但由于余印强与赵珍员之间往来款项众多，证人证言无法说明该20万元是余印强用于归还所欠赵珍员的何种款项、哪一笔款项，余印强亦未提供陈水花向赵珍员转账的凭证，故该笔款不应认定为还款。2014年6月12日余印强转给陈水花的40万元，赵珍员并不认可，余印强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用于归还借款，故亦不认定为归还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赵珍员、余印强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现《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已经届满，余印强未能依约还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赵珍员可以要求余印强偿还借款本息。双方约定月利率为3%，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余印强2013年4月3日向赵珍员借款800万元，根据《确认书》，4月归还的250万元、5月归还的200万元系直接从总借款本金3650万元中扣除的，故应用于抵扣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还款顺序，800万元借款于2013年4月19日、4月27日共归还本金250万元，至4月27日尚欠本金550万元；余印强于2013年5月2日转账82万元给赵珍员，足以抵扣尚欠本金550万元期间利息；5月24日归还本金200万元，至5月24日尚欠本金350万元；余印强于2013年6月14日至6月21日期间向赵珍员转账多笔款项，足以抵扣尚欠本金350万元期间利息；7月19日归还80万元，故余印强尚欠27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故应当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还款的利息。林小澜与余印强为夫妻关系，该借款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林小澜应对该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中天公司在《借款合同》上作为担保人盖章，系该借款的保证人，在双方未约定保证责任方式的情形下，应认定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其理应对该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借款合同》上并无能宝公司的盖章，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能宝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故赵珍员要求能宝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余印强、林小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赵珍员借款本金27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3年7月19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二、威海中天房地产有限公司对上述（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威海中天房地产有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余印强、林小澜追偿；三、驳回赵珍员的其他诉请请求。案件受理费39745元，由赵珍员负担21860元，余印强、林小澜、威海中天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1788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珍员与被上诉人余印强于2013年6月26日签订的《确认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确认书》的约定，双方确认赵珍员从2012年6月1日起至2013年3月31日止分批出借给余印强共计3650万元；余印强至2013年6月30日止分批归还赵珍员借款450万元，其中2013年4月还250万元，5月还200万元；截至2013年6月30日止，余印强尚欠赵珍员借款本金3200万元。对于赵珍员自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间借给余印强3650万元的具体借款情况、余印强2013年4月偿还的250万元及2013年5月偿还的200万元系偿还何笔借款，双方当事人在《确认书》中未予以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赵珍员与余印强之间存在多笔借款，且余印强的还款金额不足以清偿其对赵珍员所负的全部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余印强2013年4月偿还的250万元优先冲抵对债权人缺乏担保的债务，即优先冲抵担保人较少的本案借款，并无不当，亦不存在重复扣减250万元还款的情形。至于赵珍员主张余印强2012年12月28日借款250万元、余印强在一审答辩中确认其2012年12月28日向赵珍员借款237.5万元，对该部分借款事宜赵珍员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作处理。
关于余印强2013年6月14日至6月21日期间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赵珍员主张系余印强委托其代付给许少苹的款项，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款项用以抵扣尚欠本金350万元期间利息并无不当。赵珍员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赵珍员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上诉人赵珍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伟
审 判 员 郑文雅
审 判 员 王 锐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巫粤峰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