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149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兆和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国贸路*号瑞特广场****房。
法定代表人：周建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瑞，广东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东皇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大同路**号财富中心大厦*****房。
法定代表人：吴美玉，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国信（海南）龙沐湾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佛罗镇。
法定代表人：蒋旭升，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三亚东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胜利路东宏花园*幢***号。
法定代表人：王家金，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佛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佛罗镇。
法定代表人：孙贻良，该镇镇长。
再审申请人海南兆和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和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海南东皇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皇公司）、一审被告国信（海南）龙沐湾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一审第三人三亚东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王公司）和乐东黎族自治县佛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佛罗镇政府）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南高院）（2014）琼民一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兆和信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未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对基础事实认定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应当再审。1、原判决错误认定东皇公司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一是东王公司、佛罗镇政府之间就涉案土地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以下称《承包合同书（东王）》，与东皇公司、弗罗镇政府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以下称《承包合同书（东皇）》在内容和日期上完全相同。二是佛府发（1993）8号文证明了佛罗镇政府与东王公司履行《承包合同书（东王）》的事实。三是《承包合同书（东皇）》的签订时间为1993年7月30日，当时东皇公司尚未注册成立，因此《承包合同书》是伪造的。四是乐东黎族自治县国土环境资源局佛罗国土环境资源管理所出具的《证明书》显示，该所没有东皇公司持有的佛国用（土）字第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登记资料。以上证据说明《承包合同书（东皇）》和《国有土地使用证》都是不真实的，东皇公司不是涉案土地承包权的权利主体，其不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原判决未对上述证据进行全面客观审核，仅以东王公司未上诉为由错误认定东皇公司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法有效。2、原判决错误认定兆和信公司侵权事实。兆和信公司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王和平与东皇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黎昌元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王和平向兆和信公司出具的收到全部承包金的收据等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证明了兆和信公司受让腰果场土地承包权是经东皇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持有66.7%股权股东的授权和确认，兆和信公司依法善意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原判决将黎昌元和成太玉的股权误写成51.7%。且2010年12月23日黎昌元和成太玉签名的授权书载明，“由于新股东吴美玉无法付完老股东的转让款和违约金，同意老股东代表王和平处置东皇公司佛罗腰果场土地”，上述内容结合兆和信公司提供的黎昌元、成太玉、金胜建共同签收转包款的收据，证明了黎昌元授权王和平转包土地不是其个人行为而是公司行为。但原判决以是否加盖公章作为认定法人行为的唯一方式，剥夺了股东的决策权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权。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应当再审。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享有发包权的是拥有争议土地所有权的当地各级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佛罗镇政府只是县级政府的派出机构，没有土地所有权，不具备代表村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主体资格，不是适格的发包主体，因此其与东皇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东皇）》无效。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农村土地发包给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必须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三分之二以上同意；并报乡（镇）政府批准。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承包合同书（东皇）》履行了上述民主表决程序。因此，佛罗镇政府违反法定程序，代替村民集体经济组织与东皇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东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的规定，属无效合同。三、原判决错误适用案由。东皇公司的诉讼请求包括停止侵害、排除妨害和赔偿损失等，其在事实与理由部分诉称兆和信公司侵害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本案应适用财产赔偿纠纷案由，而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案由。原判决对案由的错误适用，致使案件的审理方向发生偏差，本应重点查明侵权赔偿责任的成立与否，被错误引导到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权问题，作出错误裁判。综上，兆和信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原判决；2、改判驳回东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东王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东王公司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一、东王公司实际承包了佛罗腰果场。东王公司与佛罗镇政府签订《承包合同书（东王）》，约定佛罗腰果场的所有土地发包给东王公司承包经营，使用年限50年，上缴租金等事项。佛府发（1993）8号文可以证明，东王公司在《承包合同书（东王）》生效后实际接管了佛罗腰果场。后东王公司组织人员进场接管，并投入大量资金购买化肥、农药以及先进生产工具。在东王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东皇公司和佛罗镇政府签订了内容、日期等都和《承包合同书（东王）》相同的《承包合同书（东皇）》，其目的是为了覆盖《承包合同书（东王）》。由于佛罗镇政府未取得东王公司的同意，单方面中止合同，将腰果场土地转给东皇公司，所以东王公司没有上缴1993年的承包金。东王公司已多次请求继续承包佛罗腰果场、上缴承包金，但佛罗镇政府不予同意。二、东皇公司伪造了《承包合同书（东皇）》。1、东皇公司的成立日期晚于《承包合同书（东皇）》的签约日期，证明东皇公司在没有成立之前就私刻公章和佛罗镇政府签订了该承包合同。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未经公司登记机关核准登记的，不得以公司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因此，东皇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书（东皇）》的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承包合同书（东皇）》应认定为无效合同。2、东皇公司明知东王公司和佛罗镇政府未解除《承包合同书（东王）》，仍与佛罗镇政府签订《承包合同书（东皇）》。原佛罗镇书记罗才利出具证明表示，1993年7月30日当天其就腰果场土地只与东王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书（东王）》，故东皇公司与佛罗镇政府签订《承包合同书（东皇）》属恶意串通行为，已经损害了东王公司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规定，《承包合同书（东皇）》属无效合同。三、《承包合同书（东王）》应认定为有效合同。乐东黎族自治县档案馆处可调取到《承包合同书（东王）》原件，也可调取到1993年11月13日佛府发（1993）8号文等，上述证据可证明涉案土地已移交东王公司承包经营，东王公司履行《承包合同书（东王）》至少到1993年11月13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承包合同书（东王）》生效在先，佛罗镇政府没有通过法定程序解除《承包合同书（东王）》，因此东王公司已依法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综上，东王公司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撤销原判决。
东皇公司、龙沐湾公司以及佛罗镇政府均未提交意见。
本院认为，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再审事由。首先，关于东皇公司是否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定。本案中，《承包合同书（东皇）》于1993年7月30日签订，东皇公司于1993年10月22日成立，东皇公司与佛罗镇政府于1994年3月8日对《承包合同书（东皇）》进行了公证，且佛罗镇政府已收取东皇公司缴纳的承包金，并确认东皇公司至今仍在实际履行《承包合同书（东皇）》。根据上述事实，虽然《承包合同书（东皇）》签订时东皇公司尚未成立，但东皇公司在注册成立后及时对《承包合同书（东皇）》予以确认，并以东皇公司的名义实际从事该承包经营活动，享有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佛罗镇政府亦明确认可东皇公司系《承包合同书（东皇）》的合同相对人。因此，《承包合同书（东皇）》是东皇公司与佛罗镇政府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范，合法有效。对于兆和信公司提出的东王公司签订并履行《承包合同书（东王）》的主张，本院认为，东王公司虽与佛罗镇政府就涉案土地签订了《承包合同书（东王）》，但东王公司及兆和信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东王公司实际履行了《承包合同书（东王）》，东王公司亦承认其从未缴交过承包金。东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追加东王公司为第三人，东王公司仅以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进入本案诉讼而未单独提出诉请，且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东皇公司依据合法有效的《承包合同书（东皇）》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后，东王公司也未对此提出上诉。因此，兆和信公司关于东王公司为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实际权利人的主张难以成立。同时，兆和信公司就其享有的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始终主张来源于东皇公司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而未主张来源于东王公司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无论东王公司是否为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实际权利人，均不影响兆和信公司对涉案土地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事实认定。故原判决认定东皇公司作为《承包合同书（东皇）》的一方提起本案诉讼，是本案适格主体，并无不当。其次，关于兆和信公司是否善意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认定。第一，2010年3月9日的《补充协议书》，载明的签约方为两名个人，即王和平（甲方）与黎昌元（乙方）；该合同内容涉及的是黎昌元的个人债务，而非东皇公司债务；且该合同上未加盖东皇公司的法人公章。因此，黎昌元时任东皇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的事实，不足以证明东皇公司系《补充协议书》的签约方或东皇公司作出了授权王和平处分东皇公司的220.587亩土地的意思表示。王和平不能凭借《补充协议书》取得涉案土地的处置权。第二，2010年12月23日黎昌元、成太玉出具的关于同意王和平处置涉案土地的授权书，仅能表明当时东皇公司的两名股东黎昌元、成太玉对王和平处置涉案土地的意见。即使该两名股东当时合计持有东皇公司66.7%股权，其意见在未经法律规定或公司章程约定的议事、表决等程序上升为东皇公司的意志之前，亦不能视为是东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2010年12月25日《土地承包合同书》，签约方为王和平与陈三鲁，该合同未加盖东皇公司的法人公章，王和平签订该合同时已非东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也不能基于上述《补充协议书》和授权书取得涉案土地的处置权。因此，王和平无权将涉案土地予以发包，《土地承包合同书》并非东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对东皇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兆和信公司不能依据该合同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至于兆和信公司提交的承包金收据等其他证据，仅是对实际履行《土地承包合同书》事实的举证，而非对其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事实的举证。原判决认定兆和信公司关于其善意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主张不成立，并无不当。故兆和信公司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再审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该法自2003年3月1日起施行，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该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本案中，兆和信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出《承包合同书（东皇）》的签订违反了法定程序的异议，其在申请再审期间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东皇公司与佛罗镇政府签订《承包合同书（东皇）》违反了当时的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故兆和信公司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原判决的案由确定是否存在错误。首先，案由适用问题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事由。其次，本案中东皇公司与兆和信公司等就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存在争议，东皇公司作为本案原告，诉请判令兆和信公司等停止侵害、排除妨害、返还土地等。该诉讼请求内容对应于第四级案由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即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成立及其归属和内容所发生的纠纷。原判决依照本案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适用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的上一级案由─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并无不当。故兆和信公司关于原判决案由适用错误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兆和信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等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海南兆和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 敏
审 判 员 黄金龙
审 判 员 高晓力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蓓蓓
书 记 员 何子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