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1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威海市花园中路48号。
负责人：孙政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秀，女，1968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丽丽，女，1984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培宪，男，1957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桦平，威海经济正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刘自卫，男，1986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
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杜培宪、原审被告刘自卫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6）鲁1082民初5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渤海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渤海保险公司赔偿杜培宪106758元及诉讼费1217元和鉴定费33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杜培宪负担。事实和理由：杜培宪在一审中委托××司法鉴定所所做的九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与事实严重不符。渤海保险公司委托乐凡调查公司对杜培宪进行调查，证实其精神状态不构成伤残等级。诉讼费和鉴定费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
杜培宪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渤海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自卫未予述辩。
杜培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自卫赔偿医疗费1610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60元；2、渤海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残疾赔偿金（具体数额待鉴定后再确定），不足部分由刘自卫赔偿。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5月7日6时55分许，被告刘自卫持证驾驶鲁Ｋ×××××号轻型普通货车沿荣成市青山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与国泰街交叉路口西侧路北的人行横道线处停车开车门时，该车车门与杜培宪醉酒后驾驶二轮电动自行车沿荣成市青山路由东向西行驶时相撞，致杜培宪受伤，两车损坏。原告受伤后被送往荣成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共住院22天，支付医疗费30135.50元。此次事故经交警认定，被告刘自卫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事故车辆在被告渤海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未投保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发后，双方达成赔偿协议一份，约定：渤海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杜培宪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1350元、护理费1892元，共计13242元。杜培宪在得到上述赔偿款后，关于本起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就此终结。杜培宪不得再就本起事故对渤海保险公司提出其他任何要求，以及放弃诉讼权利。渤海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足额履行赔偿义务后，刘自卫自愿赔偿杜培宪的赔偿款不再向保险公司索赔。本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签字（盖章）生效。被告渤海保险公司于协议签订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原告赔偿款项共计13242元。上述款项支付后，原告经了解其伤情能构成精神伤残，原告认为赔偿协议中没有伤残部分的赔偿内容，属于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严重损害了其利益，原告有权利要求被告保险公司继续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范围外的损失被告刘自卫亦未赔偿，故原告诉至法院。诉讼中原告申请就其精神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7年2月21日出具的鉴定意见载明：1、诊断：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2、被鉴定人符合九级伤残。原告为此预付鉴定费3397元。
一审诉讼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如下：残疾赔偿金为136048元（34012元×20年×20%），要求被告渤海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残疾赔偿金106758元（110000元-已赔偿的误工费1350元-护理费1892元），承担鉴定费及诉讼费；要求被告刘自卫在交强险外赔偿医疗费16108.40元（30135.50元-10000元）×80%、住院伙食补助费1760元（2200元×80%）。
对于原告的诉请，被告渤海保险公司认为双方已签署赔偿协议，原告承诺不得再就本起事故对渤海保险公司提出其他任何要求，以及放弃诉讼权利。不同意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即便法院判决需要赔偿，对原告的伤残等级有异议，对残疾赔偿金标准也有异议，应为农村。渤海保险公司对原告精神伤残等级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亦无证据证实鉴定存在程序违法、鉴定依据明显不足、鉴定人无鉴定资格等情形。经审查，原告所做鉴定从内容和形式上均属合法有效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作为定案依据。诉讼中原告与被告刘自卫协商一致，同意刘自卫在保险范围外一次性赔偿原告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6000元（上述款项已于2017年5月19日当庭付清），原告其余损失不需刘自卫再赔偿，就此事故再不追究刘自卫责任。
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主要争议的事实为：1、原告是否还有权利向被告渤海保险公司主张残疾赔偿金等损失。2、如需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对于第一个争议事实，被告渤海保险公司提交了赔偿协议一份：上面记载有“关于本起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就此终结。杜培宪不得再就本起事故对渤海保险公司提出其他任何要求，以及放弃诉讼权利”的内容。被告渤海保险公司据此认为其赔偿义务已经完成，原告不应再追究。原告认为其伤情经鉴定构成九级精神伤残，签订协议时原告不知道其能构成伤残，协议中已经赔偿的项目原告表示认可，但未处理残疾赔偿金，对于原告来说属于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一次性终结、再不追究的免责条款应当撤销。被告渤海保险公司应就未赔偿部分继续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第二个争议事实，原告提交了户口簿及荣成市城西街道办事处八甲村证明一份，证实其户籍地位于荣成市城控区范围内，且长年在外从事门卫职业，主要收入来源于打工，据此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告渤海保险公司认为原告居住在农村，家中有口粮地，残疾赔偿金应当为农村标准。被告渤海保险公司虽然对原告提交的证明有异议，但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亦无证据证实原告主要收入来源为务农。
另查，原告户籍地位于荣成市城市规划区范围内，2016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012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责任认定书、住院病历、门诊病例、医疗费发票、鉴定意见书、身份证、户口簿、村委会证明、赔偿协议、证人证言、鉴定费单据等相关证据在案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交警部门作出的刘自卫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原告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的认定结论程序合法，依据合理，应予认定。刘自卫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对原告损失进行赔偿。因事故车辆在被告渤海保险公司参加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对于原告的合理损失，应先由被告渤海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刘自卫按照80%比例进行赔偿。诉前双方签署了赔偿协议，约定被告渤海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1350元、护理费1892元，共计13242元。对于已赔偿的损失原告予以认可。但协议签订后原告得知其能构成精神伤残，且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协议中约定的“关于本起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就此终结。杜培宪不得再就本起事故对渤海保险公司提出其他任何要求，以及放弃诉讼权利。”的内容系重大误解，且对于原告来说显失公平，可以撤销。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原告有权利要求被告渤海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就未赔偿的残疾赔偿金等继续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残疾赔偿金应按照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司法解释中确定了不同的赔偿标准，是为了考虑城乡差别的实际情况而定。然而，近些年来随着我省农村城镇化水平的提高，城乡差别逐步缩小。为了更有效地发挥残疾赔偿金财产补偿功能作用，在现形势下已不能把户口性质作为确定的唯一依据，应综合考虑伤者居住地、收入来源等情况按照“就高不就低”的原则确定具体的赔偿标准。本案伤者虽系农村户口，但户籍地位于荣成市城市规划区范围内，且经村委会证实其事发前长年从事门卫工作，主要收入来源为务工。被告渤海保险公司虽对原告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计算有异议，但无相反证据反驳，亦无证据证实原告平时收入来源主要为务农。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原告居住及主要收入来源等情况，本案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更为公平合理。原告诉讼中所做鉴定意见书从内容及形式上均属合法有效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原告合理的残疾赔偿金应为136048元（34012元×20年×20%），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因事故车辆只投保交强险，且被告渤海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原告误工费1350元、护理费1892元。原告主张被告保险公司在剩余赔偿限额内支付残疾赔偿金106758元（110000元-误工费1350元-护理费1892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对于保险范围外的损失，原告与被告刘自卫协商一致，刘自卫在保险范围外一次性赔偿原告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6000元（该款已付清），原告其余损失不需刘自卫再赔偿，就此事故再不追究刘自卫责任。此系原告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
综上，本次事故事实清楚，责任明确，被告渤海保险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赔偿原告合理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杜培宪残疾赔偿金106758元（110000元-1350元-1892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杜培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6元（系减半收取），由原告杜培宪负担179元，由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1217元。鉴定费3397元由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渤海保险公司提交上海乐凡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调查报告及调查影像光盘各一份，以证明杜培宪的伤情及精神状态不构成伤残等级，并解释称上述调查报告及系济南的分公司委托，未及提交该报告一审法院就作出判决，故一审中没有提交。杜培宪质证称，一审判决后一审法院将上述调查报告及光盘给其看过，认为该公司出具的报告没有法律效力，应不予采信；认可录像当中的人员是杜培宪，但主张该录像只是反映杜培宪个别时段的生活状态，不能真实反映其精神状态；关于精神伤残等级应当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予以鉴定，不能仅凭人眼所看来认定。经审查，该录像系录取杜培宪外出和与人交谈时的生活录像，录像中显示杜培宪一人在外时无异常表现、单独能骑电动车正常外出，与自称保险公司的工作人交谈时（近30分钟），思路清晰、交流正常，能正确陈述相关事实。本院认为，渤海保险公司于一审判决后才取得上述证据，其于二审中提交上述证据的理由正当，且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的基本事实相关，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另查明，荣成市人民医院在杜培宪的出院记录出院情况中载明：患者未诉头痛、关晕，无肢体乏力，无恶心呕吐，无喘憋，进食睡眠好。查体：神志清，言语逻辑均正常，定位准确，右颧弓处无明显肿胀，裂伤处愈合好……等相关内容。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司法鉴定所对杜培宪精神状态的分析认定，主要依据是是相关证人的证人证言，而证人证言对杜培宪事故前后精神状态的描述（事故后感觉杜培宪发呆、有点像傻子，常说头痛、痛了就往墙上撞、经常开口大骂、自言自语，时常晕倒、发脾气大骂，谁见都老远躲着，少言寡语，时不时地大喊大叫等），具有一定的主观性和随意性，可信度不高。而渤海保险公司于二审中提交的光盘系对杜培宪日常生活的录像，该录像中记载的内容能客观、真实地反映杜培宪的精神和生活状态，其证明效力明显高于证人证言。从录像中杜培宪一人外出及与人交谈时的表现来看，杜培宪并未表现出相关证人所描述的精神状态，再结合杜培宪病历中记载的相关内容，××司法鉴定所认为杜培宪因脑外伤致精神障碍构成九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依据不足，应不予采信。故杜培宪要求渤海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残疾赔偿金106758元的诉请应不予支持；其要求刘自卫在交强险外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请，双方已于一审中达成一致意见且已经履行完毕，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杜培宪要求刘自卫予以赔偿的该诉请实际已经解决，无需法院另行作出判决。
综上所述，渤海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合理有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荣成市人民法院（2016）鲁1082民初54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杜培宪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6元，鉴定费3397元，均由杜培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34元，由杜培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永祥
审判员 方 波
审判员 潘 慧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许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