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80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数码慧谷置业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华富路5号南光大厦6-东1-5，西7-9（603室）。
法定代表人：陈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飞宇，北京市善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茜，北京市善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三鑫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路粤海工业村（深圳动漫园）1-2栋701-709。
法定代表人：张桂先，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国华，北京市英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细娟，女，1987年3月17日出生。
上诉人数码慧谷置业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数码慧谷公司)因与上诉人深圳市三鑫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鑫幕墙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8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数码慧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涉讼工程的竣工验收日期应为2012年5月30日，一审判决书认定为2011年9月30日错误。1.三鑫幕墙公司提交验收单为复印件；2.其提交验收单原件的备案日期为手写，系因行政备案需留出提供资料及审核时间。二、一审判决书选取第二种修复方案作为裁判依据错误。1.外立面墙干挂石材脱落普遍存在，属于施工缺陷，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与其后期使用无关，应全部重新拆除后按规范施工，采纳全部修复的方案一；2.涉讼合同签订于2008年，但修复只能在终审判决后进行，修复费用远低于市场价格；3.鉴定机构仅以修复项中单一项计价，对修复中的实际工程量估算不足。
三鑫幕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数码慧谷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为：1.质量鉴定机构超出委托范围。一审法院所委托鉴定范围为“工程维修保修、修复费用鉴定”，而鉴定机构擅自变更为“工程质量鉴定”。2.本案鉴定结论与涉讼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入住的行政报备相矛盾。数码慧谷公司在2011年9月30日验收后一直使用该工程。3.质量鉴定基准日其选取错误。涉讼工程已使用三年之久，鉴定机构确定的基准日期2013年12月19日，系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两年之后。4.数码慧谷公司无权请求赔偿质量损失。施工方案系数码慧谷公司自行设计，工程在该公司确认下施工，竣工验收合格后一直使用两年多，在其请求结算工程款时方才索赔，显属不当。
三鑫幕墙公司及数码慧谷公司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
2013年7月，数码慧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鑫幕墙公司支付自行维修发生的费用9293744.49元；2、三鑫幕墙公司支付合同违约金（工程延误违约金2960000元，重大质量问题及拒不整改违约金3848000元）；3、三鑫幕墙公司支付因施工工期延误造成损失超过延误违约金的部分1219434.38元；4、三鑫幕墙公司支付因建筑工程质量施工缺陷导致的租金损失28149049.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25日，三鑫幕墙公司（承包方）与中企动力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发包方）、北京六建集团公司（总包方）签订《ABC联体建筑外立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三鑫幕墙公司承包数码慧谷公司的ABC联体建筑外立面装修工程。合同约定计划开工日期为2008年11月18日，计划完工日期为2009年12月31日；合同价款为固定综合单价、工程量按实结算的形式；合同价暂定为29600000元，包括总包管理、配合、协调费；保修金为最终承包方结算合同金额的5%，工程保修期两年满后3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无息付清。该合同约定工程的保修期为两年，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之日算起。
合同签订后，三鑫幕墙公司即开始施工。后中企动力公司更名为数码慧谷置业管理股份有限公司。
庭审中，数码慧谷公司为证明三鑫幕墙公司施工存在质量问题，提交安全事故记录、照片、函件、公证书予以佐证；三鑫幕墙公司对此不认可。
数码慧谷公司为证明三鑫幕墙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施工导致出现质量问题，提交质量问题汇总及技术要求予以佐证；三鑫幕墙公司对此不认可。
数码慧谷公司为证明外立面维修所需费用，提交外立面维修费用估算表予以佐证；三鑫幕墙公司对此不认可，主张系单方制作。
数码慧谷公司为证明三鑫幕墙公司在施工中存在违约事项，提交违约事项记录、函件予以佐证；三鑫幕墙公司对此不认可，主张系单方制作。
数码慧谷公司为证明存在工期延误情况，提交工期延误的联系单予以佐证；三鑫幕墙公司对此不认可。
数码慧谷公司为证明租金损失，提交租赁合同、客户登记确认书、来访一览表、说明予以佐证；三鑫幕墙公司对此不认可，主张与本案无关。
三鑫幕墙公司为证明工程已于2011年9月30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主张2011年9月25日进行了分项验收及交付工程，2011年9月30日进行了总体验收，提交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幕墙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表予以佐证；数码慧谷公司对此不认可，主张幕墙子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表无日期且无数码慧谷公司签章，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无原件；后经法院询问，数码慧谷公司主张2011年9月30日系形式验收，实际验收时间系2012年5月30日。数码慧谷公司在庭审中提供了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的原件，在竣工日期一栏中为手写的“2012-5-30”，其余部分与三鑫幕墙公司提供的复印件一致。
三鑫幕墙公司为证明数码慧谷公司开具空头支票，提交支票、退票凭证、证明予以佐证；数码慧谷公司对上述证据认可，但主张系三鑫幕墙公司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三鑫幕墙公司不予解决后才转走了相应款项。
三鑫幕墙公司为证明数码慧谷公司以质量问题为由拖延付款，三鑫幕墙公司向数码慧谷公司催款的事实，提交函件及回函、快递单予以佐证；数码慧谷公司认可函件及回函的真实性，但主张质量问题系真实存在的。
本案诉讼中，经数码慧谷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建研院工程质量鉴定中心）对涉案工程在使用过程中出现的质量问题所产生的原因及其修复方案进行鉴定。建研院工程质量鉴定中心于2014年7月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质量问题的原因如下：1.该工程外墙石材脱落的原因为：施工质量缺陷。2.外墙石材外观缺陷，该工程外墙石材表面锈迹、不平整的原因为施工质量缺陷；石材破裂的原因为施工质量缺陷或使用过程中外力损伤。3.屋面石材质量问题，该工程屋面石材表面不平整、松动、未勾缝等的原因为：施工质量缺陷；石材破裂的原因为：施工质量缺陷或使用过程中外力损伤。4.石材下部未收口，该工程石材幕墙局部与地面交接处存在未收口现象。该处是否由三鑫幕墙公司施工，应根据数码慧谷公司、三鑫幕墙公司双方约定执行。本次鉴定未见数码慧谷公司、三鑫幕墙公司双方提交相关资料。5.地弹簧门质量问题，该工程地弹簧门质量问题的原因为：施工质量缺陷或使用过程中外力所致。6.木塑窗质量问题，该工程木塑窗质量问题的原因为：施工质量缺陷或使用过程中外力所致。7.金属窗质量问题，该工程金属窗质量问题的原因为：施工质量缺陷或使用过程中外力所致。8.
木塑装饰板质量问题，该工程木塑装饰板质量问题的原因为：施工质量缺陷。9.幕墙玻璃破裂问题，幕墙玻璃破裂原因为：施工质量缺陷或材料缺陷或使用过程中外力损伤。10.U型玻璃开裂、打胶问题，该工程U型玻璃开裂、松动、缺失的原因为；施工质量缺陷或材料缺陷或使用过程中外力损伤；U型玻璃局部未打胶等问题的原因为：施工质量缺陷。11.漏水问题，该石材幕墙漏水原因为：石材幕墙均未勾缝且未作防水措施。该玻璃幕墙漏水原因为：施工质量缺陷。12.百叶窗防鸟网，该工程百叶窗未加装防鸟网，不符合数码慧谷公司提供的《资料20140325一鉴定一005》的规定。在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一并对涉案工程质量问题逐项出具了相应的修复方案。双方就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书面异议，建研院工程质量鉴定中心予以书面回复。经法院询问，双方均不要求重新鉴定及鉴定单位再出函予以说明。数码慧谷公司为此次鉴定支付了鉴定费450000元。
经数码慧谷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北京建基业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基业公司）对上述修复工程做造价鉴定，建基业公司就鉴定相关问题向法院申请确认，法院于2015年4月28日组织各方就修复造价中相关问题进行了确认。在该谈话中，三鑫幕墙公司认可电动开启系统已购买设备但未实际安装，数码慧谷公司同意三鑫幕墙公司将设备交付数码慧谷公司，数码慧谷公司支付设备款，并在修复造价鉴定中不再记取相应部分的安装费。建基业公司于2015年7月1日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修复造价意见如下：方案一为外墙石材面层按全部拆除、重新干挂考虑，其他修复工程按照勘查记录概率统计，鉴定造价总合计为9293744.49元，其中争议金额9048224.26元；方案二为外墙石材面层拆除、重新干挂、背栓、挂件及龙骨锈蚀修复工程量都按照勘查记录概率统计，鉴定造价总合计4540178.02元，争议金额4294657.79元。双方对鉴定报告均提出书面异议，建基业公司对双方提出的意见予以书面回复。经法院询问，双方不要求重新鉴定及鉴定人员出庭。就该鉴定报告中的争议部分，双方未再提交新证据。数码慧谷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三鑫幕墙公司与数码慧谷公司签订的《ABC联体建筑外立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据实履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一般应属于工程质量保修的范围，发包人反诉或另行起诉要求承包人承担保修责任或者赔偿修复费用等实际损失的，应按建设工程保修的相关规定处理。
三鑫幕墙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已于2011年9月30日完成了整体竣工验收，数码慧谷公司主张系预验收，但根据双方提交的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已有设计单位、建设单位、总包单位、监理单位的签章确认，故数码慧谷公司主张系预验收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数码慧谷公司在验收后已经接收并使用了涉案工程，法院确认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时间为2011年9月30日。
关于涉案工程的施工质量问题，经数码慧谷公司申请，建研院工程质量鉴定中心依法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本案工程存在一定的施工质量问题，并在此基础上出具了建议修复方案，该鉴定意见书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法院予以采信。由于涉案工程经鉴定存在施工质量问题，故三鑫幕墙公司应当就工程质量问题履行修复的义务，现数码慧谷公司要求三鑫幕墙公司支付相应的修复款，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具体修复款数额以修复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记载为准。对于修复造价，鉴定公司给出两种修复方案，结合本案施工的实际情况，在对外立面石材进行质量问题勘验时系采取抽样检查，且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实际使用一定年限，故法院确定对该部位的维修造价采用修复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的第二种修复造价意见。对于争议的屋面石材维修问题，鉴定报告中建议维修方案为按原设计要求重新施工，法院予以采纳；对于电动窗安装费一节，数码慧谷公司不主张记取，法院不持异议。综上，三鑫幕墙公司应支付给数码慧谷公司的维修费共计4524441.06元。
对数码慧谷公司要求三鑫幕墙公司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及超出违约金部分的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对施工过程中对施工内容确认有过变更，并未再次约定施工期限，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对数码慧谷公司要求三鑫幕墙公司支付拒不整改违约金及租金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对三鑫幕墙公司主张已超过保修期的答辩意见，法院确定的竣工期限为2011年9月30日，数码慧谷公司起诉时间系2013年7月5日，并未超过2年的质保期，故对其该项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对三鑫幕墙公司的其他抗辩意见，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判决：一、深圳市三鑫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数码慧谷置业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维修费四百五十二万四千四百四十一元零六分；二、驳回数码慧谷置业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中，双方对竣工日期仍存在争议。数码慧谷公司坚持认为竣工日期为2012年5月30日，一审法院认定竣工日期为2011年9月30日有误。三鑫幕墙公司认可一审判决判决结果。对此，本院认为，数码慧谷公司提供的《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原件，载明开工日期2008年1月25日，竣工日期2011年9月30日，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及设计单位均有签章及单位负责人签字。其中，竣工日期及各单位负责人签字部分均为手写。虽数码慧谷公司认为此日期为形式验收，但与前述记录单明显相悖，亦无其他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竣工日期及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点为2011年9月30日正确。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法律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一审法院采纳的质量修复方案是否正确。对此，本院将围绕该方案出具的具体过程进行分析。
涉讼工程于2011年9月30日竣工后，双方并未结算。数码慧谷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发现工程质量问题，虽未通知三鑫幕墙公司维修，但在2013年7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质量保证期间。经数码慧谷公司申请，建研院工程质量鉴定中心在与一审法院沟通确认后，依照明确的质量鉴定委托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涉讼工程存在一定施工质量问题，并出具了两种建议修复方案：方案一的修复思路为将外墙石材面层全部拆除重新干挂，其他修复工程按勘查记录概率统计；方案二的思路为将外墙石材面的拆除、重新干挂、背栓、挂件及龙骨锈蚀修复工程量均按照勘查记录概率计算。此后，根据工程现状及鉴定要求，建基业公司确定鉴定基准日为当期时间，并对两种修复方案均出具了《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对于上述质量鉴定及修复方案造价，数码慧谷公司及三鑫幕墙公司均提出异议，建研院工程鉴定中心及建基业公司亦均予以答复。数码慧谷公司及三鑫幕墙公司均未申请鉴定单位出庭质询。一审法院结合涉讼工程施工实际情况，考虑在对外立面石材质量问题勘验时系采取抽样检查方法，且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实际使用一定年限，确定采用第二种修复造价方案。
数码慧谷公司对此提出上诉并坚持异议，但其上诉理由与涉讼工程质量鉴定及修复方案造价鉴定采用的查勘方法相悖，考虑工程施工具体过程、鉴定时已使用两年以上，本院认可一审法院所选择的第二种修复方案。三鑫幕墙公司认为鉴定时间基准日错误等上诉理由，与工程现状及质量鉴定结论相悖，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数码慧谷公司及三鑫幕墙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
146元，由数码慧谷置业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69151元（已交纳），由深圳市三鑫幕墙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299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金龙
审判员 霍翠玲
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史天予
孙辰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