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24民终9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住所：吉林省长春市人民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业岩，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蕴婷，吉林由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敦化管理分局。住所：吉林省敦化市丹江街1号高速公路口。
法定代表人：王立军，局长。
委托代理人：宫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艺梅，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敦化市。
委托代理人：刘景海，吉林衡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阔，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代理人：刘景海，吉林衡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吉林高管局）、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敦化管理分局（以下简称高管敦化分局）因与被上诉人朱艺梅、王阔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5）敦民初字第2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艺梅、王阔原审诉称：朱艺梅、王阔系母子关系，2015年10月16日17时10分，王阔驾驶朱艺梅所有的×××临牌大众小轿车，正常行至珲乌高速公路珲春方向254公里加800米处时与一头猪相撞，造成车辆失控损坏的交通事故。本起交通事故是吉林高管局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家畜上到高速公路造成的，吉林高管局应承担全部违约损害责任。请求判令吉林高管局赔偿车辆经济损失137000元、鉴定费11300元、清障费1098元，合计149398元；吉林高管局承担诉讼费用。
吉林高管局辩称：1.我方管理的道路及道路防护设施良好，事故不是由我方管理的路产设施引起的，而是由不明原因出现的动物引起的，我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吉林高管局当天进行日常巡护，尽到防护和注意义务，因此我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事故发生时，王阔负有谨慎驾驶义务，事故的发生是由其处置不当造成的，其应自己承担相应责任；4.我们只知道一次鉴定，对于朱艺梅、王阔提出两次的鉴定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可。
高管敦化分局辩称：答辩意见同吉林高管局意见。
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朱艺梅与王阔系母子关系。2015年10月16日17时10分，王阔驾驶朱艺梅所有的×××号大众轿车，正常行至珲乌高速公路珲春方向254公里加800米处时，突然看见一头家猪从高速公路护栏边走入高速公路上，王阔躲闪不及，与家猪相撞，致使车辆失控，撞向右侧防护栏，造成车辆损坏，由吉林省高速公路实业总公司清障救援分公司将车辆拖至停车场，花费清障费1098元。经延边宇航机动车评估有限公司鉴定“由于交通事故的碰撞力，造成此车报废，损失价格为137000元”，花费鉴定费11300元，上述损失合计149398元。
原审法院认为：王阔驾驶朱艺梅所有的×××大众轿车进入珲乌高速公路，并向吉林高管局缴纳高速公路车辆通行费，故王阔与吉林高管局之间形成服务合同关系。虽然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珲乌高速公路珲春方向254公里加800米处由高管敦化分局负责日常管理和维护，但是高管敦化分局作为吉林高管局的派出机构，民事责任应当由吉林高管局承担。双方均认可车辆损坏系与高速公路上出现的猪相撞导致的。高速公路为禁止行人和非机动车在路上行走的全线封闭公路。吉林高管局作为高速公路的管理者，对高速公路及其附属设施负有经常性、及时性、周期性和预防性的养护、维修和清除等合同义务，以确保车辆安全高效通行、畅通无阻。吉林高管局未尽该项安全保障义务，导致车辆在高速公路行驶过程中遭遇障碍物发生交通事故，属违约行为，应对朱艺梅受到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吉林高管局主张其当天进行了日常巡护，但是除言词抗辩和巡路记录外并不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尽到管理和防护义务，故其主张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王阔在高速公路行驶过程中，未存在违约行为，也无导致损失扩大的行为，故其对损害结果依法不承担责任。朱艺梅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包括车辆维修费、拖车费、鉴定费，上述损失合计149398元，应由吉林高管局赔偿。关于本案的车辆损失，庭审中朱艺梅同意由王阔主张，且吉林高管局对由合同相对方王阔作为主体也没有异议，故吉林高管局应当赔偿王阔损失14939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于判决生效之后立即赔偿原告王阔人民币149398元。如果被告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88元，由被告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负担。
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论错误。具体如下：
一、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已按照法律法规以及行业标准，严格尽到管理和防护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运输主管部门的规定对公路进行巡查，并制作巡查记录；发现公路坍塌、坑槽、隆起等毁损的，应当及时设置警示标志，并采取措施修复。”根据《公路养护技术规范（JTGH10-2009）》规定，高速公路路面的日常巡查频率应不小于1次/天，主要检查路面外观状况，是否存在拱起、沉陷、错台等病害，以及路面油污、积水、结冰等诱发病害的因素和可能妨碍交通的路障。对此，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在一审当中已向法庭提交了《路政巡路记录》，证明在事发当日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按规定对事发路段进行了日常巡查，并未发现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管辖的高速公路范围内存在路产设施破损或家猪闯入的异常情况。况且，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用于日常巡查的车辆均安装有GPS车辆监控管理系统对车辆巡查的时间、巡查轨迹、巡查频率以及巡查情况进行实时监控，监控记录与《路政巡路记录》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已充分履行了管理和防护义务。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行业规范的规定，高速公路管理者在巡查过程中发现路面有障碍物时，应当及时清除。本案中，家猪出现并不是由于路产设施破损引起的。事实上，家猪出现在高速公路上纯属不可预测的情况。在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通过日常巡查未发现家猪闯入高速公路，也没有接到任何有关家猪闯入高速公路的报警电话的情况下，根本无法预知也无从知晓事发路段存在妨碍交通的路障，更不可能及时清除路障。因此，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未能及时清除路障的行为，并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以及行业规范的要求，原审法院不应当将涉案事故发生的责任归责于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
二、王阔在高速公路行驶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应当对损害结果承担责任。
首先，涉案交通事故系因意外原因造成的，但作为驾驶人，王阔亦应注意行车安全，保持注意力高度集中，以便及时发现行驶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障碍物或其他突发情况，采取有效避让措施。因此，王阔在涉案事故中存在过错，涉案事故所产生的损害结果与其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行车安全义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王阔应当对该损害结果承担责任。
其次，王阔没有尽到充分注意行车安全的义务，引发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报废系王阔紧急避险超过你必要限度的结果，王阔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当就扩大损失部分承担相应的责任。
再者，本案中，高速公路交警支队敦化大队出具的《证明》系对涉案事故发生原因及损害后果的说明，并没有认定本次事故的责任，更不是王阔没有违法驾驶行为的认定依据。对此，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在原审中已发表了质证意见，但原审法院却置之不理，在没有依法审查也没有证据证明王阔没有违法驾驶行为的情况下，断然认定“王阔在高速公路行驶过程中，未存在违约行为，也无导致损失扩大的行为，对损害结果依法不承担责任”，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延边宇航机动车评估有限公司违法受理鉴定委托，其结论不应作为有效证据使用。
如朱艺梅、王阔所诉，涉案车辆的新车购置时间为2014年9月17日，而朱艺梅在时隔一年之后（即2015年10月13日），才从他人处购买的该二手机动车。由于朱艺梅本身购买的就是非全新车辆，因此鉴定机构在进行事故车辆损失鉴定时，应当考虑涉案事故车辆系二手车这一因素，以朱艺梅实际支付的购车款及税费为依据予以鉴定。
朱艺梅没有向法庭提交其购买涉案车辆的购车发票及税票，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鉴定机构发现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的，不得受理鉴定委托”的有关规定，原审法院的委托并不符合鉴定受理条件，应当依法不予受理。
另外，该鉴定也不是在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与朱艺梅、王阔双方共同到场的情况下作出的。且延边宇航机动车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车辆损失明显过高，鉴定结论不具有合理性，不应作为有效证据使用。
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朱艺梅、王阔的诉讼请求，由朱艺梅、王阔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朱艺梅、王阔辩称：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第一，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关于已经依据法律法规以及行业规范标准，严格尽到管理和防护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法律法规行业规范是对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的工作要求，并不能证明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是否履行了服务合同中的路面安全和交通畅通无阻的合同义务。在高速路面突然出现家猪的行为足以说明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没有履行这项义务。高速公路是封闭的，它的封闭是在地面上。空中不进行封闭。若空中来物导致的车辆相撞事故不属于高速公路的责任。在地面上行走爬行的动物阻碍了交通，就说明公路管理者没有尽到合同义务。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所谓的履行了巡查义务，这个不是义务，是他的工作内容。对高速公路出现家猪的现象，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主张纯属不可预测情况，这个不能成立。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也曾经在敦化市法院被起诉，耕牛进入高速公路导致交通事故，这说明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在日常服务合同中没有尽到义务。从工作的角度，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的巡查检查维护保障工作仍存在较大瑕疵。为此，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按照国家相关规定，进行相关工作为由主张自己履行安全保障畅通无阻的合同义务不能成立。第二，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主张王阔在该起事件中存在违约行为，应当对损害结果承担损害责任，这个观点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首先，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说王阔未履行充分注意义务，采取必要避让不当，存在过错的观点只是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的一种辩解，这种辩解没有证据支持。事实是王阔以正常的驾驶行为，合法的行车速度在路面行驶，突然该路面上出现家猪，此时车与家猪距离仅十余米左右，任何驾驶人员都没有能力采取避让措施。违约是指超速超载行驶，超高超宽行驶，王阔不存在这些违约行为。其次，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说车辆报废是王阔紧急避险超过必要限度造成的、王阔扩大损失。但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在原审中没有举证证明自己主张的该事实，所以该主张不成立。第三，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认为延边宇航评估公司违法接受委托的主张不成立。这个鉴定机构是在法院的组织下选择的。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主张车辆是二手车，但该车不是二手车。从新车开始一直由王阔驾驶使用。这个车辆的鉴定是按照旧车进行鉴定的。宇航评估公司制作的《旧机动车鉴定评估作业表》反映的很清楚，这是一个旧车。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主张车辆是没有考虑旧车的因素是错误的。如果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对鉴定有异议，应当在一审中对鉴定提出质证意见，也可以申请重新鉴定。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的行为视为对鉴定的认可。综上，朱艺梅、王阔认为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提供2015年10月16日事发当天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单位巡视车辆的巡视记录（光盘）。证明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已经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及行业标准的规定，履行了巡查义务。在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巡视过程中，没有发现道路异常的情况。
朱艺梅、王阔质证称：第一，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原审中就应该提供，而未提供。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第二，证据是复印件，不能证明巡视的客观事实。第三，高管敦化分局的巡视，车辆GPS巡视，并不是完整的对整个路面路况、路外全方位的检查，证明不了实际观看检查的客观事实。第四，只能说明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进行了日常工作，家猪的出现说明履行保障交通畅通无阻义务有瑕疵。该证据不能成为使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免责的依据。
因该证据不能反映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高速公路两侧封闭完好的事实，故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收费公路管理条例》（国务院颁布）第二十六条规定：“收费公路经营管理者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和规范，对收费公路及沿线设施进行日常检查、维护，保证收费公路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为通行车辆及人员提供优质服务”。高速公路系封闭式收费公路，其与交费通行的车主之间形成有偿服务合同关系。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作为高速公路经营管理者，对其收费并准许通过的车辆负有保障安全义务，即应维护路产设施安全，排除道路安全隐患。虽然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主张其在事发当天已经进行了日常巡查，但并未能防止家猪进入高速公路，说明其履行道路安全畅通义务存在过错，致使涉案车辆与家猪相撞发生交通事故，故对涉案车辆毁损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主张王阔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有过错，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中，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对事故车鉴定报告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且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故原审采信该证据并无不当。
综上，吉林高管局、高管敦化分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8元（吉林高管局已预交），由上诉人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吉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敦化管理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一
审判员 金春秋
审判员 张新颜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金 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