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沪02执异72号
申请人(被执行人)：上海汉虹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城市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贺贤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骏，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良涛，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申请执行人)：中航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法定代表人：赵宏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桑，上海瑾之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江苏聚能硅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吴江市。
法定代表人：莫卫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逸恺，江苏合展兆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云飞氨纶(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吴江市。
法定代表人：莫卫华。
被执行人：莫卫华，男，196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吴江市。
被执行人：杨永妹，女，1966年5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吴江市。
本院在执行中航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与江苏聚能硅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能公司)、上海汉虹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虹公司)、云飞氨纶(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飞公司)、莫卫华、杨永妹公证债权文书一案中，汉虹公司向本院申请不予执行上海市黄浦公证处(以下简称黄浦公证处)制发的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2015)沪黄证执字第369号执行证书(以下简称369号执行证书)。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汉虹公司称，1、各被执行人与中航公司分别签订合同并分别公证，现369号执行证书将各被执行人所负不同性质的债务纳入一份执行证书有误；2、黄浦公证处出具369号执行证书前，未向汉虹公司核查债务履行情况，之后亦未向该公司送达执行证书，违反公证程序；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苏州中院)与本院对369号执行证书出具的执行通知载明的给付内容不一致，故该执行证书的内容不明确；4、汉虹公司与中航公司签订的《回购保证合同》不属于可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的范围，黄浦公证处据此出具的公证债权文书和执行证书均无效；5、369号执行证书记载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涉案融资租赁设备已设定抵押权并对外出租，且被多家人民法院查封，不符合回购条件，故汉虹公司与中航公司签订的《回购保证合同》尚未生效；6、中航公司与聚能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后，又签订《补充协议》，对付款条件和期限均作变更，但未经汉虹公司同意，故汉虹公司不应再承担相应保证责任；7、369号执行证书的内容与相应合同约定不相符，汉虹公司并不负有返还涉案融资租赁设备的义务，若汉虹公司履行了保证责任，上述设备应属汉虹公司所有，而中航公司根据执行证书既受偿全部租金又取得租赁设备不合理。据此，申请不予执行黄浦公证处(2010)沪黄证经字第10895号、10897号、10898号和10899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和369号执行证书。
中航公司辩称，1、该公司与汉虹公司等保证人签订的合同均系与其与聚能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的从合同，可以一并纳入执行证书；2、黄浦公证处系依法设立的公证机关，其在出具369号执行证书前已履行法定审查义务，该执行证书合法有效；3、苏州中院和本院出具的两份执行通知的内容实质一致，执行证书的内容明确；4、按照法律规定，担保合同属于可以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的范围；5、中航公司已按《回购保证合同》支付第一笔购买款，汉虹公司也已出具所有权转移证书，故该合同已生效；6、中航公司与聚能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并不影响上述回购协议的履行，即使修改了履行条件和期限，汉虹公司也应按照回购协议的约定对修改之前的内容承担保证责任；7、涉案融资租赁设备由当地政府擅自出租并收取租金，并非中航公司所为，该公司刚得知上述设备被抵押事宜，因上述设备属中航公司所有，他人所设定的抵押权无效，且人民法院查封的系聚能公司所有的设备，中航公司所有的涉案融资租赁设备不应在查封范围内。故申请驳回汉虹公司的不予执行申请。
聚能公司同意汉虹公司的意见。
云飞公司、莫卫华和杨永妹均未到庭发表意见。
本院查明，2010年11月25日，中航公司与聚能公司签订编号为ZHZL(10)02ZL041的《融资租赁合同》，与莫卫华、杨永妹签订编号为ZHZL(10)02ZL041-BZ001的《保证合同》，与云飞公司签订编号为ZHZL(10)02ZL041-BZ002的《保证合同》，与聚能公司和汉虹公司签订编号为ZHZL(10)02ZL041-BZ003的《回购保证合同》。同日，黄浦公证处对上述四份合同进行公证，分别签发(2010)沪黄证经字第10895号、10897号、10898号和10899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
根据上述合同的约定，中航公司向聚能公司提供融资额为人民币9,900万元、租期为60个月的融资租赁服务；中航公司委托聚能公司以该款向汉虹公司购买设备并出租给聚能公司使用，由汉虹公司直接向聚能公司供货并安装；聚能公司应按期向中航公司支付租金、保证金、租赁管理费等款项；租赁期届满，聚能公司支付了全部应付款项的，可以人民币99,000元的期末购买价格购买上述设备，中航公司负责办理相应所有权变更手续；若聚能公司违约，中航公司可向聚能公司追索到期和所有未到期租金、管理费、期末购买价格等应付款项及迟延履行金，或向聚能公司追索到期未付租金、管理费并立即收回或以其他方式处分租赁设备，同时可继续追索其他合理费用和赔偿金等；若中航公司选择不处分租赁设备，聚能公司同意以中航公司指定的评估机构对租赁设备作出的评估价格抵偿中航公司的损失，若中航公司选择处分租赁设备，则处分所得抵偿中航公司的损失，以上所得价款不足以清偿中航公司的损失的部分，由聚能公司继续赔偿；在聚能公司有违约等严重违反租赁合同约定的行为、被宣告解散、撤销、破产等以及租赁设备发生灭失、被损坏等情况下，中航公司有权要求汉虹公司一次性全额支付回购价款以履行回购义务；中航公司收到汉虹公司的全部回购价款后，租赁设备的所有权、租赁债权及租赁合同项下中航公司的相关义务一并转移给汉虹公司，中航公司在三个工作日内向汉虹公司转移租赁设备的所有权和租赁债权，出具所有权转移证书等，中航公司和聚能公司保证租赁设备没有抵押、质押、留置或其他任何形式的担保或负担；中航公司和聚能公司修改《融资租赁合同》的实质性条款影响汉虹公司的权利和义务时，应得到汉虹公司的事先书面同意，否则汉虹公司仅按修改前的实质性条款承担保证责任；聚能公司未履行租赁合同的约定时，云飞公司、莫卫华、杨永妹对聚能公司的还款责任承担保证责任等。2012年12月28日，中航公司和聚能公司签订编号为ZHZL(10)02ZL041-SA001的《补充协议》，对付款期限作出修改，汉虹公司对该协议未予确认。
上述合同签订后，中航公司向聚能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中航公司认为聚能公司在支付约人民币3,000万元租金后，自2014年12月起拖欠应付款项，故向黄浦公证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黄浦公证处于2015年9月15日出具369号执行证书，明确执行标的为：1、解除租赁合同，聚能公司向中航公司返还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94台型号为FT-
CZ2208AE的单晶炉和2台型号为S-1000的开方机)；2、聚能公司按照租赁合同第25条的约定支付应付款项金额为人民币113,724,894.20元(暂按2015年9月7日计算，最终按实际到账日计算，保证金已经扣减)；3、云飞公司、汉虹公司、莫卫华、杨永妹对上述第1项、第2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聚能公司、云飞公司、汉虹公司、莫卫华、杨永妹连带承担执行相关费用。执行证书生效后，中航公司向苏州中院申请执行。
苏州中院以(2015)苏中执字第00696号立案执行，并于2015年10月16日作出执行裁定书，内容为：中航公司收回与聚能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附件1所列租赁物；聚能公司、云飞公司、汉虹公司、莫卫华、杨永妹按照租赁合同项下第25条之约定支付应付款项人民币113,724,894.20元与被取回租赁物价值(处置租赁物所得扣除处置费用之后的净值)之间的差额；查封、扣押、冻结聚能公司、云飞公司、汉虹公司、莫卫华、杨永妹相应价值的财产。后苏州中院将该执行案转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进行破产审查。中航公司鉴于一直无果，经苏州中院准许，向该院撤回了执行申请，向本院重新申请执行。本院于2017年6月7日以(2017)沪02执485号立案执行，并于同日作出执行通知，责令聚能公司向中航公司返还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并支付应付款人民币113,724,894.20元；云飞公司、汉虹公司、莫卫华、杨永妹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汉虹公司不服，遂提出本案不予执行申请。
本院认为，被执行人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应符合法定情形。本案中，汉虹公司提出的不应将相关合同一并纳入执行证书、黄浦公证处未向其送达执行证书、执行证书的内容不明确、其与中航公司签订的《回购保证合同》尚未生效、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等不予执行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本案的公证债权文书是否属于可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的范围；第二，369号执行证书的内容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
(一)关于本案的公证债权文书是否属于可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的范围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对经公证的以给付为内容并载明债务人愿意接受强制执行承诺的债权文书，债务人不履行或者履行不适当的，债权人可以依法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由此可见，可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应具备以给付货币、物品或有价证券为内容和债务人明示放弃诉权，接受强制执行的条件。同时，公证只是一种证明活动，并非解决争议，故可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还应同时具备债权债务关系简单、事实清楚的条件，比如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抵押合同、质押合同等。本案中，黄浦公证处对《融资租赁合同》、《回购保证合同》和《保证合同》均赋予强制执行效力。根据《融资租赁合同》和《回购保证合同》的约定，中航公司享有受偿合同价款或取回租赁物的权利，但在受偿全部价款后，还负有将租赁物的所有权移转给付款方的义务。对聚能公司和汉虹公司来说，既负有返还租赁物或付款的义务，也享有付清款项后，取得租赁物所有权的权利。因此，本案的融资租赁合同及相关从合同约定的债权债务关系复杂，不属于可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的范围。
(二)关于369号执行证书的内容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问题。
369号执行证书明确，解除融资租赁合同，聚能公司应向中航公司返还租赁物，同时还应按照租赁合同第25条的约定支付应付款项人民币113,724,894.20元，汉虹公司及其他保证人对上述两项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一，根据《回购保证合同》的约定，汉虹公司对中航公司只负有在聚能公司违反《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时，向中航公司一次性全额支付回购价款以回购租赁物的义务，并不负有向中航公司返还租赁物的义务；第二，369号执行证书确定的应付款项人民币113,724,894.20元包含《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部租金、管理费、迟延履行金及期末购买价等。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在承租人违约的情况下，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租赁合同，收回租赁物。故中航公司只能选择追索全部租金或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现中航公司向黄浦公证处一并申请这两项请求，黄浦公证处亦出具369号执行证书予以确认，该执行证书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本案据以执行的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应不予执行，对于本案争议，各方当事人可另行通过诉讼解决。汉虹公司所提此项不予执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第四百八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不予执行上海市黄浦公证处(2010)沪黄证经字第10895号、10897号、10898号、10899号公证债权文书和(2015)沪黄证执字第369号执行证书。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朱志红
审判员 张常青
审判员 胡晓东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陶胡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八条对公证机关依法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一方当事人不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受申请的人民法院应当执行。
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并将裁定书送达双方当事人和公证机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八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
(一)公证债权文书属于不得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的；
(二)被执行人一方未亲自或者未委托代理人到场公证等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公证程序的；
(三)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或者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
(四)公证债权文书未载明被执行人不履行义务或者不完全履行义务时同意接受强制执行的。
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公证债权文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
公证债权文书被裁定不予执行后，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就债权争议提起诉讼。
第四百八十一条当事人请求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公证债权文书的，应当在执行终结前向执行法院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