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民终字第02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红坤。
委托代理人张长连，江苏日月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宏大装饰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洪再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国祥、崔红娟，江苏国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红坤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宏大装饰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4）都民初字第0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起，周红坤在盐城市亭湖区黄海西路东河新村经营一废品收购门市（没有营业执照）。2011年9月下旬，宏大公司准备将厂区内的旧厂棚（铁质）拆除，遂由介绍人与周红坤电话联系，后周红坤亦到现场去查看。双方对具体事宜进行协商，但没有签订书面协议。9月28日上午，周红坤组织人员进场拆除。石吉成、周红坤及周红坤通知参加拆除工作的蒋某等人在宏大公司厂区内对旧厂棚进行拆除。同年9月30日下午14时左右，石吉成在拆除南边东整形车间旧大棚时不慎从在距地面4米左右的棚顶摔落到地上受伤，经送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同年10月1日死亡。出事时，石吉成没有戴安全帽，现场也无其他安全防护设施。当日，盐都区公安局张庄派出所通知蒋某、吴某、李某三人调查情况，三人均陈述了石吉成出事时的具体情况；蒋某陈述这次是负责人周红坤喊过来到宏大公司拆铁棚子；吴某、李某陈述是周红坤喊过来拆棚子。在派出所谈话时，三人均没有提到工资情况。但派出所没有周红坤的调查笔录。
事故发生后，经相关单位组织协调，宏大公司（甲方）与石吉成妻子杨晓芬等人（乙方）于2011年10月2日签订一份协议书，载明：2011年9月，周红坤叫石吉成等四人拆除甲方旧厂棚，2011年9月30日下午两点钟左右，石吉成在拆除旧厂棚过程中从棚顶摔落，周红坤将石吉成送至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2011年10月1日上午8点钟石吉成不幸身亡。协议内容为：一、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一次性垫付45万元整，并于2011年10月2日以现金一次性支付，由杨晓芬收取；二、在甲方向周红坤追偿过程中，乙方提供协助；三、自此，乙方就石吉成身亡事宜不得再纠缠甲方，不得向甲方提出任何要求和诉求；四、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捺手印之日起即生效。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盐都公安局张庄派出所留存一份。协议签订后，宏大公司按约支付45万元。
2012年2月，石吉成亲属杨晓芬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周红坤、宏大公司承担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责任，主张石吉成是受周红坤雇佣，要求周红坤承担雇主责任；宏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受理后，经审理，作出（2012）都龙民初字第0140号民事裁定书，以“本案原告所主张的赔偿属于工伤保险责任，不符合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受理条件”为由，裁定驳回了杨晓芬等人的起诉。该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2012年6月，杨晓芬因盐城市盐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其要求认定工伤的仲裁申请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又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石吉成与宏大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原告杨晓芬丈夫石吉成受雇于自然人雇主，从事建筑物拆除工作，与宏大公司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原告亦未能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石吉成与宏大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其他证据”，遂判决驳回杨晓芬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2012年10月，杨晓芬等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周红坤承担雇主责任，宏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周红坤在前两次诉讼及本次诉讼中均申请证人蒋某、吴某、李某到庭作证。吴某、李某陈述，两人均是出事当天才到宏大公司拆除旧大棚的，吴某当庭陈述是周红坤电话通知其到宏大公司做工，周红坤答复工资200元／天，最后跟宏大公司结；没有看到宏大公司的人在现场负责，宏大公司没有人直接与蒋某、吴某、李某三人商谈工资等事项。证人蒋某（与周红坤某工资200元／天，等活做完，与宏大公司一起结算；9月28日开始做工，宏大公司每天有人到现场安排工作；他们自带钳子、起子等小工具，割枪等大型工具由宏大公司提供。嗣后，杨晓芬等与周红坤达成协议，杨晓芬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宏大公司曾于2011年12月31日、2013年7月3日两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周红坤返还垫支赔偿款45万元，后均撤回起诉。2013年12月30日，宏大公司再次诉至法院。审理期间，一审根据宏大公司的申请，依法裁定查封周红坤的财产（价值45万元）。
本案庭审中，宏大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2）都民初字097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判决书中自然人雇主就是周红坤；2.宏大公司与石吉成亲属签订的协议书及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三份，拟证明周红坤雇佣死者等四人拆除厂棚的事实；3.2011年9月28日收款收据一份，收据中交款单位或个人填写的是周红坤，事由填写“旧大棚一次性处理价（含拆除运费、安全由买方负责）”。拟证明与周红坤存在买卖关系，宏大公司向周红坤出售大棚，周红坤支付3万元的事实。周红坤的质证主要为答辩意见。
审理期间，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现场进行勘察。案涉旧大棚的具体情况为：第一部分：东整形车间大棚，即石吉成发生事故的地点，南北长约12.1米，宽约36米，结构式主要是铁质方管梁搭建，东西向10架梁，南北向13根，大棚顶部为铁质彩钢瓦，以及搭建天桥情况；第二部分：后仓库大棚，长度约13米，宽8.5米，结构为南北梁铁质圆管6根，东西有铁质横梁；第三部分：成品仓库之间的大棚，长约31米，宽12米，东西向为铁质圆管梁9架，南北向小型圆管梁15架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财产受法律保护。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为石吉成是否为周红坤雇佣及周红坤对石吉成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案所涉拆除旧厂棚的事务是周红坤联系，证人蒋某等人也是周红坤通知到案涉现场做工，期间，宏大公司没有派人在现场进行指挥、管理等，且一审法院生效判决书认定石吉成受雇于自然人从事建筑物拆除工作，因石吉成亲属没有证据证明石吉成与宏大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石吉成亲属要求与宏大公司确认事实劳动关系的请求已被一审法院驳回。周红坤主张自己与石吉成是工友关系，均受雇于宏大公司，显然不能成立。故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及前几次诉讼中已经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石吉成与周红坤存在雇佣关系，周红坤对石吉成死亡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对宏大公司主张与周红坤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周红坤予以否认，宏大公司虽提供收款收据、周红坤从事废品收购以及现场旧厂棚情况，但其提交的主要证据收款收据系宏大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周红坤的签名；其他证据亦不具有排他性。需拆除的旧厂棚有废铁可以利用，周红坤有废品收购门市，宏大公司主张双方是买卖关系存在合理性，但不是仅存在买卖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宏大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由于旧厂棚的拆除，需要对旧大棚经过拆卸、切割、运输等，实质双方之间还存在承揽关系。宏大公司将该种涉及高空作业的拆除业务交给被告周红坤施工，存在选任不当，故亦应当对石吉成的死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综上，周红坤与死者石吉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宏大公司将拆除旧厂棚的事项交给周红坤个人作业，存在选任不当，故对石吉成的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宏大公司要求周红坤返还已垫支的45万元，虽宏大公司与石吉成亲属达成赔偿协议，亦已支付了45万元，但根据宏大公司、周宏坤对石吉成死亡所承担的责任以及石吉成亲属获得赔偿等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周红坤偿还宏大公司垫支费用的40%，即18万元，余款由宏大公司承担。对宏大公司、周宏坤的其他诉辩称，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六十四条及相关民事政策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红坤偿还江苏宏大装饰绒有限公司因石吉成意外死亡垫支的各项费用18万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宏大公司其他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合计10820元，宏大公司负担3770元，由周宏坤负担7050元。
周红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宏大公司之间既不存在买卖关系也不存在承揽关系，事实上上诉人周红坤与死者石吉成都是直接受雇于被上诉人宏大公司，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宏大公司支付给死者家属的45万元是其应当赔偿的，不应向上诉人追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宏大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周红坤与本案的死者石吉成之间构成雇佣关系，这一事实已由生效的（2012）都民初字第0978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已经充分的考虑到上诉人利益，未判决上诉人全额返还或绝大部分返还，被上诉人虽持有异议，但对一审判决予以认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上诉人周红坤与石吉成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经查，案涉拆除旧厂棚的事务系由周红坤联系，与石吉成一同从事拆除旧厂棚的工人吴某、李某、蒋某亦是由周红坤通知到案涉现场做工。从周红坤经营废品收购门市的实际情况来看，宏大公司关于将旧厂棚出售给周红坤的陈述具有合理性。周红坤为收购该旧厂棚从宏大公司承接旧厂棚拆除工作并安排石吉成等工人从事该项劳务，与石吉成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应当对石吉成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周红坤虽上诉称其与死者石吉成皆受雇于宏大公司，其与石吉成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已经生效的（2012）都民初字第0978号民事判决已确认石吉成与宏大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周红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周红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伟平
代理审判员 荀玉先
代理审判员 朱 倩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