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3民初14000号
原告：毛正贵，男，1955年2月9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宝山区。
原告：孙腊梅，女，1955年12月5日生，汉族，户籍地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帮清，上海繁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翠萍，上海繁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仰小莉，女，1952年9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虹口区。
被告：张洋，男，1987年7月24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仰小莉。
原告毛正贵、孙腊梅与被告仰小莉、张洋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毛正贵、孙腊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帮清、方翠萍，被告仰小莉暨被告张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毛正贵、孙腊梅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归还购房款1,029,000元；2、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经济损失170万元。事实与理由：2015年4月18日，原被告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宝山区潘泾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出售给原告，总房价109万元，2015年12月31日前共同办理过户手续。合同签订后，原告支付房款1,029,000元。过户前，原告发现系争房屋上有65万元的抵押权登记，无法办理过户，原告遂向公安机关报案。之后，张洋因犯合同诈骗罪被判处刑罚。现房屋价值已经达到280万元，因系争房屋无法过户给原告，两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张洋辩称，同意退还购房款1,029,000元，但要等出狱之后才有能力偿还，其余诉请不同意。
被告仰小莉辩称，其没有参与整个事情，不同意原告的诉请。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毛正贵、孙腊梅系夫妻，仰小莉、张洋系母子。上海市宝山区潘泾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登记为张洋、仰小莉所有。2015年3月30日，张洋、与毛正贵、孙腊梅签订居间协议和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系争房屋以109万元的价格卖给毛正贵，于同年6月30日前办理交房及产权过户事宜。双方于2015年4月18日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编号：XXXXXXX)。合同约定，两被告将系争房屋出售给两原告，于2015年12月31日前办理过户手续。合同签订后，两原告共支付张洋购房款1,029,000元。
2015年11月19日，张洋、仰小莉(甲方)与毛正贵、孙腊梅(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因家庭经济原因暂时撤销双方于2015年4月18日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编号：XXXXXXX)，撤销该合同是为了配合甲方去办理个人小额贷款，贷款用于解决甲方经济问题，甲方承诺卖掉多伦路XXX号XXX室房屋偿还小额贷款；双方约定于2015年11月28日前重新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若不按时重新签订买卖合同，则双方按照之前的合同违约条款执行，甲方不履行过户赔偿乙方该房屋市场价的200%违约金作为补偿；此次撤销该合同只是配合甲方办理贷款，不代表双方解除此次买卖交易，双方依然应该履行自身义务。同日，张洋、仰小莉向毛正贵、孙腊梅出具《承诺保证书》：原合同整本协议不变更任何条款(包括补充协议)且都生效；2015年12月2日张洋、仰小莉配合毛正贵办理过户，如若违约则按照承诺保证书执行；如果甲方影响乙方正常户口迁入，则赔偿乙方5万元损失(如若正常过户，则此条款失效)；2015年12月3日审税，2015年12月11日正常过户，2015年12月31日为限。2015年11月28日，张洋、仰小莉(甲方)与毛正贵、孙腊梅(乙方)就系争房屋重新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编号：XXXXXXX)。
2015年12月，毛正贵发现系争房屋上存在抵押登记，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因此向公安机关报案。2016年4月5日，张洋被抓获归案。2017年1月5日，本院作出(2016)沪0113刑初1872号刑事判决，认定如下事实：被告人张洋于2015年3月初将其名下设有81.6万元他证抵押的上海市宝山区潘泾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挂牌出售。同年3月30日，张洋经房产中介介绍后向被害人毛正贵谎称该房屋没有抵押，并提供了一份伪造的房产证用于房屋交易。同年4月18日，张洋与毛正贵在宝山区罗芬路XXX号房产中介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毛正贵先后支付张洋购房款1,017,000元，张洋还以借款为由从毛正贵处得款12,000元。张洋收到上述钱款共计102.9万元后并未偿还全部抵押借款，致使上述房屋无法过户。本院依法审理后认为被告人张洋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被害人毛正贵钱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最终判决：一、被告人张洋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二、责令被告人张洋退赔被害人毛正贵的经济损失。判决后张洋提起上诉，经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维持原判，该刑事判决现已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争议：
争议一：张洋承担合同诈骗的刑事责任后，还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首先，接受刑事处罚不代表可以民事免责，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害人可以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其次，民事责任主要有依合同法产生的违约责任、缔约过失责任及依侵权法产生的侵权责任等类型。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系张洋的犯罪手段，因此该合同不能成为合同法意义上的“合同”，不能适用合同法的相关法理，故要求张洋从合同角度承担民事责任，没有法理基础。合同诈骗是侵犯公民财产权利的典型犯罪，相应在民事范畴考量侵犯财产行为的民事责任，就应当是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对同一违法行为可以同时处以刑事、民事、行政等多重处罚，但对其进行法律评价的内在逻辑应当保持一致，不应选择不同的法律标准进行重复评价。纯粹从民事法律关系来分析，本案的确存在合同与侵权之竞合，但正是因为刑事判决在先，确定了本案应以侵权作为民事责任的请求权基础。若从合同法角度适用违约责任，则理论上只要涤除抵押权，本案合同还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与刑事判决存在根本矛盾。若适用缔约过失责任，则需要辨析双方过错，与刑事判决认定的犯罪故意存在矛盾。由此可见，本案中张洋应当承担诈骗他人钱财的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
争议二：张洋承担赔偿责任的具体范围。侵权法中的赔偿一般以弥补直接损失为原则，通常将法益恢复原状即可。合同法中的赔偿需要考虑合同履行利益等，赔偿范围通常比侵权责任更广。本案中，张洋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赔偿的具体范围即是侵占的财产及其法定孳息。由于刑事判决已就张洋侵占的钱款退赔作出了的判决，故本案不再重复判决。但前案中关于退赔钱款的利息损失是否支持未予以明确，故本案中对于相应的利息损失予以处理。考虑到原告在2015年期间分多次支付钱款，故本院酌情确定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直至退赔所有赃款日止。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以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存款利率为宜。
争议三：仰小莉应承担何种责任。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仰小莉虽未被认定刑事责任，但其作为房产共有人及张洋的母亲，多次与张洋共同向原告表达出售房屋的意思，一定程度上促成了张洋的犯罪行为。其虽然没有与张洋共同侵权的主观意图，但对张洋纵容、放任，主观上具有明显过错，客观上造成了侵权损害后果，故应对张洋退赔不足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由于仰小莉与张洋并无共同侵权的意图，故上述补充赔偿责任应有一定限额，以区别于共同侵权所承担的连带责任。考虑到仰小莉签订合同、出具承诺书等行为对侵权后果具有较为明显的影响，故本院认定仰小莉以张洋所承担的全部赔偿责任的60%为限额向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毛正贵、孙腊梅自2016年1月1日起至退赔102.9万元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102.9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存款利率计算)；
二、被告仰小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被告张洋退赔102.9万元及赔偿利息之责任在60%的限额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毛正贵、孙腊梅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4,316元，由原告毛正贵、孙腊梅承担6,616元，被告张洋承担3,850元，被告仰小莉承担3,8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 力
审判员 郑霄含
审判员 陈凤琴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朱 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三十三条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
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
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