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终字第8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洛县工棚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甘洛县新市坝镇团结南街邮电巷9号。
法定代表人：赖成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梅。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山，四川卓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和。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忠平，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学元。
上诉人甘洛县工棚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甘洛工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和、曾学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初字第1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洛工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梅、董山，被上诉人郑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忠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曾学元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洛工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郑和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郑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仅根据《收款权益转让协议》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对该债权债务形成的经过、结算的依据等基本事实及证据材料未通过审理查明。事实上，第一，本案债权形成于甘洛工棚公司实际控制人发生变化的过程中，甘洛工棚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2011年1月至3月下旬，甘洛工棚公司的控股股东四川华特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甘洛工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重庆中环建设有限公司，在此股权交接手续办理期间，甘洛工棚公司当时的实际控制人与他人串通，虚构债务，损害了甘洛工棚公司新股东及其他股东的权益。因此，甘洛工棚公司有理由要求对其与四川大西南工程建设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十六分公司（以下简称大西南十六分公司）的真实债权债务进行实事求是的结算。第二，根据甘洛工棚公司二审提交的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初字第1399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可以证明曾学元与徐俊辉之间存在相互串通，损害甘洛工棚公司利益的行为，而本案《收款权益转让协议》所载明的债权债务正好发生在徐俊辉起诉主张其先后与曾学元签订4份《借款协议》共向其出借1500万元借款期间，《收款权益转让协议》签字的当事人也恰好是徐俊辉和曾学元。根据《收款权益转让协议》的内容，徐俊辉已于2011年3月20日从大西南十六分公司取得对甘洛工棚公司757万元的债权，该协议还约定甘洛工棚公司分期还款，但同时，根据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初字第1399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徐俊辉起诉称其从2011年1月17日至2011年3月20日期间向曾学元出借1500万元，并且每笔借款均由甘洛工棚公司提供担保。徐俊辉在已经取得对甘洛工棚公司757万元债权且甘洛工棚公司尚未偿还完毕的情况下，还接受甘洛工棚公司的担保向曾学元出借巨额资金的行为显然不符合常理，这种违反常理的做法让甘洛工棚公司有理由怀疑徐俊辉与曾学元再次虚构债权，侵害甘洛工棚公司利益。第三，《收款权益转让协议》所载明的债权债务存在疑点。1.甘洛工棚公司未收到过300万元保证金，甘洛工棚公司与项目原施工人川力水利电力公司在《关于终止阿呷电站项目承建任务的函》的结算中也无关于保证金的内容。2.《收款权益转让协议》中所列的35万元违约金、400万元进退场费、182万元的施工费均无甘洛工棚公司予以确认的原始依据，不能证明其真实性。曾学元既非甘洛工棚公司法定代表人也非公司股东，其在《收款权益转让协议》上签字的行为不能代表甘洛工棚公司。且《收款权益转让协议》并无甘洛工棚公司的骑缝章，明显违反交易习惯。该协议所列费用明细与徐俊辉在一审法院做的调查笔录中所陈述的事实明显不一致。3.根据《债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的内容，徐俊辉向郑和转让的债权为无偿转让，而根据一审法院2014年12月4日对徐俊辉的调查笔录，徐俊辉称因清偿对郑和的债务而将该笔债权转让给郑和。对此，郑和并未作出合理解释。4.郑和承认甘洛工棚公司已付款160万元，根据甘洛工棚公司提供的证据，其向郑和付款300万元也是事实，故该300万元也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二、一审程序违法。未追加徐俊辉和大西南十六分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受理通知书中告知的合议庭组成人员与判决书中载明的合议庭组成人员不同，且一审法院未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一审法院对徐俊辉进行调查形成的调查笔录未经各方当事人质证。
郑和辩称，一、《收款权益转让协议》是郑和为证明其主张而举的书证，经甘洛工棚公司盖章确认，甘洛工棚公司主张该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依法提供证据证明，但甘洛工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自行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二、一审程序合法。甘洛工棚公司虽要求追加第三人，但其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因债权已经转让，原债权人不再是合同相对方，甘洛工棚公司对原债权人的抗辩可以向郑和提出，其申请追加的第三人与本案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
曾学元未进行书面及口头答辩。
郑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甘洛工棚公司立即向郑和支付757万元，并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其中40万元从2012年4月16日起计算；80万元从2012年5月16日起计算；100万元从2012年6月16日起计算；537万元从2012年10月16日起计算。曾学元对甘洛工棚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甘洛工棚公司、曾学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0日，甘洛工棚公司与徐俊辉、大西南十六分公司签订了《收款权益转让协议》，约定大西南十六分公司将其在甘洛工棚公司的全部应收款项（工程保证金、劳务费及退场补偿金）转让给徐俊辉，由徐俊辉直接向甘洛工棚公司收取。甘洛工棚公司应支付给大西南十六分公司的款项（徐俊辉就阿呷电站工程施工费182万元，进场退场费400万元，保证金300万元，违约金35万元，共计917万元，后大西南十六分公司退还160万元）共计757万元。双方协商此款项于2012年4月15日前归还40万元，2012年5月15日前归还80万元，2012年6月15日前归还100万元，2012年10月15日前必须全部还清，若甘洛工棚公司到期违反此还款计划，违约金每天按应还本金及利息总额千分之一罚款，直到还清所有借款。甘洛工棚公司保证将所欠大西南十六分公司的所有款项直接支付给徐俊辉，而不再向大西南十六分公司支付。
2013年7月16日，曾学元出具《担保书》一份，载明曾学元自愿为甘洛工棚公司因2011年3月20日与徐俊辉、大西南十六分公司签订《收款权益转让协议》欠徐俊辉757万元主债务及逾期违约金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愿意与甘洛工棚公司连带偿还上述债务，保证期间为两年。
2014年6月6日，徐俊辉与郑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徐俊辉将其对甘洛工棚公司享有的757万元主债权及主张逾期还款违约金的权利转让给郑和，郑和愿意受让。同日，徐俊辉通过公证方式向甘洛工棚公司邮寄《债权转让通知》，告知徐俊辉将其对甘洛工棚公司享有的757万元主债权及主张逾期还款违约金的权利转让给郑和。甘洛工棚公司予以签收。同日，徐俊辉向曾学元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告知其将债权转让给郑和的事实，曾学元在该份通知书上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甘洛工棚公司与徐俊辉、大西南十六分公司签订的《收款权益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甘洛工棚公司主张《收款权益转让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对《收款权益转让协议》上加盖的甘洛工棚公司公章真实性并无异议。在此情况下，甘洛工棚公司申请对《收款权益转让协议》上加盖“甘洛县工棚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公章及其他内容的形成时间等进行鉴定已无必要，亦不影响甘洛工棚公司相关责任的承担，故对甘洛工棚公司的上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甘洛工棚公司对郑和出示的《收款权益转让协议》第一页内容提出异议，但《收款权益转让协议》第一、二页的内容连贯流畅，甘洛工棚公司没有提供其持有的协议以反驳郑和举示的证据，故对甘洛工棚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甘洛工棚公司没有证据否认《收款权益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故本案已无必要追加徐俊辉、大西南十六分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在《收款权益转让协议》中，大西南十六分公司明确将其持有对甘洛工棚公司757万元债权及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权利转让给徐俊辉，甘洛工棚公司亦保证将此款直接支付给徐俊辉，还约定了具体的付款时间，甘洛工棚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向徐俊辉支付相应款项，应按约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曾学元出具《担保书》自愿为甘洛工棚公司的该笔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曾学元应对甘洛工棚公司应支付的757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甘洛工棚公司追偿。后徐俊辉将该笔债权转让给郑和，并履行了向债务人甘洛工棚公司、保证人曾学元的通知义务，郑和依法取得对甘洛工棚公司的债权及相应担保权利，故郑和请求甘洛工棚公司支付757万元，并按每月万分之五分期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直至本金完全清偿为止，曾学元承担该笔债务的连带保证责任，应予以支持。曾学元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的权利，相应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综上，郑和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甘洛工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郑和支付757万元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40万元从2012年4月16日起计算；80万元从2012年5月16日起计算；100万元从2012年6月16日起计算；537万元从2012年10月16日起计算，按每日万分之五计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曾学元对甘洛工棚公司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甘洛工棚公司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178.69元，由甘洛工棚公司、曾学元负担。
二审中，甘洛工棚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以下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初字第1399号民事判决书，其中载明：“另查明，2014年10月23日，重庆市公安局渝北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询问黄茂恩的《询问笔录》中载明：‘问：昨天你讲，你用自己的银行卡帮曾学元转款、取款，请问是否用你的银行卡帮曾学元存过现金？答：存过现金，现金都是曾学元拿给我存的。问：曾学元拿给你存，你是存在哪张银行卡里？答：记不清楚了，我帮曾学元存钱的银行卡都是他叫我办的。问：2011年1月至3月期间，你是否代曾学元收过现金？答：没有。问：2011年1月至3月你是否代曾学元从徐俊辉处收过现金？答：没有’”。拟证明徐俊辉、曾学元、大西南十六分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债权，损害甘洛工棚公司权益的行为，《收款权益转让协议》应当无效。
郑和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份证据证明的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除甘洛工棚公司对以下事实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作为本案的定案事实。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甘洛工棚公司认为，《收款权益转让协议》没有加盖甘洛工棚公司的骑缝章，因此只对加盖了甘洛工棚公司公章的该协议第二页没有异议，对该协议第一页的真实性有异议。
本院认为，甘洛工棚公司虽然对《收款权益转让协议》第一页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是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认定下列事实：1.2010年2月26日，甘洛工棚公司作为发包方与大西南十六分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施工合同书》，约定由大西南十六分公司修建甘洛县阿呷电站，施工时间为2010年3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徐俊辉在大西南十六分公司代表人处签字。2.2010年9月16日，甘洛工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大西南十六分公司支付30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甘洛工棚公司是否应向郑和支付757万元款项及相应违约金；二、本案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一、关于甘洛工棚公司是否应向郑和支付757万元款项及相应违约金的问题。
甘洛工棚公司上诉主张曾学元与徐俊辉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债务，损害甘洛工棚公司权益的可能，因此甘洛工棚公司不应当承担本案债务。对此，本院认为，案涉《收款权益转让协议》包含两个内容，一个是大西南十六分公司和甘洛工棚公司的《施工合同书》进行的结算，确认了甘洛工棚公司应支付大西南十六分公司施工费、进出场费损失等费用；另一个是经结算确定了债权债务后，大西南十六分公司将其权利转移给了徐俊辉。之后，徐俊辉将其上述权利又转让给郑和。因甘洛工棚公司未履行义务，引发本案纠纷。在债权转让纠纷案件中，债务人对原债权人的抗辩可以对受让人行使，即本案中，甘洛工棚公司可向郑和行使其对徐俊辉和大西南十六分公司的抗辩，因此，债务人甘洛工棚公司与债权受让人郑和可以形成抗辩。本案中，甘洛工棚公司以没有证据证明徐俊辉或大西南十六分公司向其支付过300万元保证金、双方签订的施工协议无效等为由进行抗辩，实质是要推翻甘洛工棚公司与大西南十六分公司之间的结算协议。但甘洛工棚公司作为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大西南十六分公司施工，从签订协议到双方终止协议履行进行结算，时间一年多，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在此期间，甘洛工棚公司向大西南十六分公司支付过300万元款项，该300万元款项支付时间在双方结算之前，能够证明双方施工合同关系真实存在，且实际履行，不能以《收款权益转让协议》中没有载明该300万元就认定结算协议不真实。在双方自愿终止协议履行，并就相关款项（包括施工费、进出场费等）进行结算，协商一致达成《收款权益转让协议》的情况下，甘洛工棚公司要推翻该结算协议应当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但结合本案中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原结算协议。另外，即使原施工协议无效，因施工方已实际进场施工，且并非因施工方单方原因导致无效，作为发包方的甘洛工棚公司亦应承担支付实际施工费、赔偿相应损失的责任，双方《收款权益转让协议》即是双方对终止协议履行后应支付的施工费等达成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甘洛工棚公司没有举证证明该协议存在其他无效情形，且已超过可撤销期间的情况下，仍应认定双方之间的结算协议有效。本案中，甘洛工棚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徐俊辉存在与曾学元恶意串通损害甘洛工棚公司利益的行为，至于甘洛工棚公司在《收款权益转让协议》签订当时的实际控制人曾学元是否损害甘洛工棚公司的利益，则是甘洛工棚公司的内部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甘洛工棚公司关于其不应向郑和支付757万元款项及相应违约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本院经审查，第一，一审庭审笔录中明确记载本案一审合议庭组成情况，并记载了一审法官已向双方当事人告知了合议庭组成人员变更情况，甘洛工棚公司一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殊梵、唐忠民在一审庭审笔录上签字认可。现甘洛工棚公司主张一审未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未向其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变更情况，与事实不符。第二，关于大西南十六分公司、徐俊辉是否是本案必须加入诉讼的第三人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徐俊辉和大西南十六分公司不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将其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当。第三，一审法院并未采信徐俊辉调查笔录的相关内容，因此该份调查笔录未交各方当事人质证并无不当。因此，本案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甘洛工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178.69元，由甘洛县工棚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述蓉
审判员 何 杉
审判员 朱文京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于 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