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84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伟，男，1968年12月14日生，汉族，住新疆吐鲁番市七泉湖镇。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大巨龙蓬盖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工业区金腾路1106号。法定代表人：李德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纪欢，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晋松，上海晋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方伟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大巨龙蓬盖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巨龙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6民初2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三项，改判大巨龙公司支付：1、机票款3,870元（李德荣、张某、方伟三人机票）及其他差旅费、餐费、礼品费等报销款52,130元，共计56,000元；2、2014年1月5日至2015年6月15日未休年休假工资28,735元（500,000元÷12个月÷21.75×15天）；3、违约金2,340,000元（500,000×6年-已支付的66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关于机票款和报销款的举证责任分配有误。机票订单中显示的登机人均为大巨龙公司的高管，故是为完成大巨龙公司的工作而产生的费用，报销原始单据也已交大巨龙公司，方伟仅能证明该费用确实发生。未休年休假工资也是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故不应当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大巨龙公司拖欠方伟的工资超过六个月，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第十六条的规定，已构成违约，同时劳动合同第二十一条规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即六年年薪总金额减去已支付的工资总额。大巨龙公司辩称：机票乘客中的张某并非公司员工，方伟应当进一步举证系为公司利益购买机票。方伟系自行离职，关于劳动合同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一条的理解同意一审法院的意见。故大巨龙公司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方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巨龙公司支付：1、2015年1月至2015年6月15日工资270,833元(500,000÷12个月×6.5个月)；2、机票款3870元（李德荣、张某、方伟三人机票）及其他差旅费、餐费、礼品费等报销款52,130元，共计56,000元；3、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3,333元（500,000÷12个月×2个月）；4、2014年1月5日至2015年6月15日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28,735元（500,000元÷12个月÷21.75×15天）；5、违约金2,340,000元（500,000×6年-已支付的660,000元）；6、本案诉讼费由大巨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6月26日，方伟被聘任为上海A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2013年9月5日，方伟、大巨龙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方伟的年薪不低于人民币五十万元。2015年5月15日方伟签字确认的“截止2015年4月应收账款汇总表”中，与方伟有关的第40项中国B股份有限公司截止2015年4月应收账款金额为40,882元。后方伟因大巨龙公司未正常支付方伟工资且无法正常行使总经理职责，于2015年6月5日方伟向大巨龙公司提出辞职申请，辞职申请书上写明“1、本人已于2015年5月15日口头提出离职。并且已于2015年6月1日已将公章、合同章、工商营业执照等原件，移交工厂出纳小唐。……。2、本人最终工作终止期也定于2015年5月15日。”另查，2014年1月24日陈某向方伟转账160,000元，2015年11月3日大巨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德荣向方伟转账500,000元。2016年2月24日，大巨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方伟农业银行账户转款250,000元。2016年1月19日，方伟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要求大巨龙公司支付：1、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15日期间工资270,833元及拖欠工资50%赔偿金135,416元；2、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3,333元；3、报销款56,000元；4、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15日期间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8,735元；5、违约金2,340,000元。上海市金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2月29日作出裁决，要求大巨龙公司支付：1、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15日期间工资229,167元；2、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3,333元；3、对方伟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方伟对裁决书不服，提起了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大巨龙公司于2015年2月24日由其法定代表人向方伟农业银行账户转账250,000元，大巨龙公司称这笔款项用于支付方伟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15日的工资及部分经济补偿金，方伟确认收到该笔款项，但不清楚该笔款项的目的及用途，由于方伟并未举证证明方伟与大巨龙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有其他的经济往来，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系大巨龙公司用来支付方伟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15日的工资款及部分经济补偿金。关于2015年1月至2015年6月15日工资的诉请，大巨龙公司同意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15日工资，故一审法院对仲裁裁决的第一项裁决确认。对于方伟要求大巨龙公司支付2015年5月16日至2015年6月15日的工资的诉请，方伟应该提出初步的证据证明方伟在上述期间内在大巨龙公司工作。根据方伟的辞职申请书中写明其工作终止期定于2015年5月15日，对于方伟在韩某辞职申请表中的签字能否作为其工作时间的证据，大巨龙公司抗辩认为方伟于2015年5月15日后的行为均代表其个人，故对于韩某辞职申请表中的签字无法证明其在大巨龙公司工作。一审法院认为，仅凭一份辞职申请表上的签字难以认定方伟在大巨龙公司工作至2015年6月15日，且无其他证据与之相互印证，一审法院确认方伟在大巨龙公司工作至2015年5月15日，故对于方伟要求大巨龙公司支付2015年5月16日至2015年6月15日的工资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机票款、报销款等诉请，由于方伟未提供证据证明机票款系由方伟垫付，方伟也未提供差旅费、餐费等报销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诉请，大巨龙公司同意支付，故一审法院对仲裁裁决中要求大巨龙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83,333元予以确认。关于应休未休年休假的诉请，由于方伟要求支付2014年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请求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方伟于2015年5月15日辞职，故要求大巨龙公司支付2015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于法无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诉请，方伟称在双方劳动合同存续期间，大巨龙公司仅于2014年1月24日支付2013年9月至12月的工资16万元，方伟提出辞职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大巨龙公司于2015年11月3日支付了方伟2014年的工资。对于大巨龙公司拖欠方伟工资超过六个月确系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现方伟根据劳动合同第16条及21条主张违约责任，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第21条规定的是大巨龙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的应承担违约责任，由于方伟系主动提出辞职，并非是大巨龙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故对于方伟要求大巨龙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大巨龙蓬盖新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伟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15日期间工资229,167元。二、上海大巨龙蓬盖新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3,333元；以上两项合计312,500元，扣除已支付的250,000元，上海大巨龙蓬盖新材料有限公司还需支付62,500元。三、驳回方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大巨龙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方伟负担。二审中，方伟补充提供三组证据：1、携程网的机票确认单和中国建设银行的应还款明细，证明方伟为大巨龙公司电子购买机票3,870元。2、方伟入职大巨龙公司之前和离职之后的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证明离职后方伟在新单位的缴税低于入职前，证明方伟有权主张违约金。3、房地产买卖合同，证明大巨龙公司的违约行为对方伟造成损害，方伟无奈出售房屋。大巨龙公司认为方伟所提供证据并非新证据，对证据1认为没有银行盖章故真实性不认可，且即使有指出也不能认定是为公司垫资；对证据2和证据3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此本院认为，证据1即便为真实，仅能证明方伟曾有机票支出，并无法证明该机票系为大巨龙公司的利益而垫资；对证据2和证据3，与本案争议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亦无异议。二审另认定，双方《劳动合同书》第8条约定：“本合同适用固定年薪，扣除甲方（大巨龙公司）依法应缴纳、代扣社保与个人所得税后，乙方（方伟）年薪应不低于人民币五十万元。月薪：根据年薪总额平均分摊至每个月。甲方每月20日以货币形式足额支付乙方的工资，该年薪工资为基本固定工资，不包含任何业绩考核；业绩奖励另行约定。”《劳动合同书》第十六条约定：“甲方不足额支付合同约定的固定工资的，合计金额达到合同约定的6个月工资总额，乙方可以解除合同，并由甲方按照本合同二十一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劳动合同书》第21条约定：“鉴于乙方为特殊人才引进，甲方除‘第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之外，甲方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均须一次性向乙方支付本合同未履行的期间内乙方的薪资总额，即，6年年薪的总金额减去已支付的工资总额。”《劳动合同书》第18条约定了由于乙方违纪等甲方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方伟在2015年6月5日的辞职申请书上写道：“自2014年1月起，贵公司持续未正常支付我工资；同时，也一直无法正常行使总经理职责，本人经慎重考虑，现提出辞职申请并明确如下事宜……”本院认为，关于违约金，大巨龙公司主张《劳动合同书》第21条规定了独立的违约金支付条件即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而本案中系方伟提出辞职故而不适用第21条；方伟主张《劳动合同书》第16条规定了大巨龙公司的违约行为和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第21条规定的是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对此，《劳动合同书》第16条中已明确违约赔偿责任的要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方伟主张第16条中规定“按照本合同二十一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系指按照第21条规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本院予以采纳。本案中方伟于2015年6月5日提出辞职申请时，大巨龙公司尚未支付方伟2014年及2015年的工资，已达到《劳动合同书》第16条规定的方伟可以解除合同并向大巨龙公司主张违约赔偿责任的条件。方伟以此为由提出辞职，大巨龙公司应当向其支付违约金。就违约金数额而言，大巨龙公司主张如给予违约金应综合方伟的总经理职责和业绩贡献等进行考量。综合考虑方伟的年薪、工作年限以及大巨龙公司在方伟离职后又向其支付2014年及2015年工资等因素，本院酌定大巨龙公司支付方伟违约金100万元。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因2014年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请求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且方伟于2015年主动辞职，故本院对方伟主张2014年及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机票款和报销款，方伟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为大巨龙公司垫付了机票款，方伟也未提供其他报销凭据，对该项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6民初281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和第二项；二、上海大巨龙蓬盖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支付方伟违约金人民币100万元；三、驳回方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大巨龙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方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方伟、上海大巨龙蓬盖新材料有限公司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建辉
代理审判员 叶 佳
代理审判员 成 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徐 凌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