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民终2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曙，男，198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景宁畲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宁畲族自治县电力工业局，住所地景宁畲族自治县红星街道复兴西路19号。
法定代表人：严伟明，系该局局长。
诉讼委托代理人：李光耀，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委托代理人：华盛，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宁畲族自治县博业职业介绍中心，住所地景宁畲族自治县红星街道建设路**号。
法定代表人：柳凌。
诉讼委托代理人：罗培彬，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文曙为与被上诉人景宁畲族自治县电力工业局（以下简称景宁电力局）、景宁畲族自治县博业职业介绍中心（以下简称景宁博业中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1127民初1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文曙上诉请求：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劳动保障事务代理协议的实质即为劳务派遣合同，即张文曙与景宁博业中心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劳动保障事务代理协议与劳务派遣合同的实质区别在于，谁是用人单位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劳动保障事务代理的用人单位是被上诉人景宁电力局适用《浙江省劳动和社会保障事务代理暂行办法》浙劳社就[2000]2号，而劳务派遣的用人单位是被上诉人景宁博业中心适用劳动合同法，显然二者适用法律关系是有重大区别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显然有误。二、两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浙经贸能源（2001）1350号，该文件明确了机构改革后，人、财、物由县级供电企业统一管理，用工形式均实行劳动和社会保障事务代理的用工形式。《浙江省劳动和社会保障事务代理暂行办法》浙劳社就[2000]2号第一条，为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和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需要，深化用人单位劳动制度改革，强化劳动和社会保障工作的服务功能，为用人单位劳动工资管理、人力资源开发利用提供社会化服务，维护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根据《劳动法》和国家有关法规规定，结合我省实际，制定本办法。再结合第二条、第三条的内容，显然，两被上诉人已经承认了，景宁电力局是用人单位，张文曙与景宁电力局存在劳动关系。三、景宁电力局是国家电网公司的下属单位，2016年6月12日国家电网公司出具了信访事项告知书，告知书称“1999年，各省实施国务院《关于加快农村电力体制改革、加强农村电力管理意见》（国发1999）2号，乡镇电管站撤销成立供电所，人员进行考试、考核、择优录用，被录用人员与供电企业确立了劳动关系”。国网电力公司也是承认，张文曙与景宁电力局存在劳动关系。四、被上诉人景宁电力局向法院提交的《劳动和社会保障事务代理协议书》，该协议明确被上诉人景宁电力局是用人单位，被上诉人景宁博业中心只是代发工资、代缴保险、人事档案管理。即张文曙与被上诉人景宁电力局存在劳动关系，与景宁博业中心是劳务关系。五、农电改革是对景宁县全体农电工实施的，改革是逐步推进的，人、财、物先并入供电局，后期阶段实施人事代理。供电局按照《浙江省劳动和社会保障事务代理暂行办法》浙劳社就[2000]2号文件和浙经贸能源（2001）1350号文件的规定，对原来已经在供电所工作的农电人员实施委托人事代理，在整个代理的过程中，景宁博业中心只是根据供电局提交的委托代理人数以及相应的定员名单进行人事代理，相应人员的工资、保险、住房公积金均由供电局清算，再由景宁博业中心代发代缴，景宁博业中心向供电局收取固定的劳务费用。不论有没有实施人事代理，用人单位均是供电局。综上事实，说明实行劳动事务代理符合国家农电体制改革政策法规，人、财、物统一由供电局管理，如果把劳动保障事务代理认定是劳务派遣的话，则财和物被供电局接收，人没有被接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景宁电力局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景宁博业中心存在劳动关系正确。被答辩人在一审中自行提供了一系列与被上诉人景宁博业中心依据政府文件和政策签订的《劳动与社会保障事务代理协议书》，该合同明确约定被答辩人被派遣到用人单位，该合同到期或终止之后，被答辩人与被上诉人景宁博业中心不存在劳动和社会保障事务代理关系，被答辩人为社会自然人，从合同中关于被答辩人与被上诉人景宁博业中心其他权利义务的约定，可以看出劳动关系是建立在被答辩人和被上诉人景宁博业中心之间的，被答辩人系被派遣至答辩人处工作，被答辩人对此明确知晓，且符合当时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结合被答辩人的工资由被上诉人景宁博业中心发放，社会保险由被上诉人景宁博业中心缴纳的事实，被答辩人自工作起系与被上诉人景宁博业中心形成劳动关系，答辩人仅仅为用工单位。答辩人提供的证据1和证据2明确规定，办理人员的录用手续并与之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系被上诉人景宁博业中心。自1999年起答辩人直签的正式职工由浙江省电力公司按照国家电网公司规定统一招聘录用，被答辩人显然不属于该类被录用人员，答辩人客观上不可能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二、本案属于政府主导下的用工制度改革，不属于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范围，应当不予受理。1、答辩人提供的一系列证据证实本案涉及的系电力体制改革背景下的电力用工人员的安置问题，该安置方案由政府行为主导，本案不属于履行劳动合同中的问题，是因政府部门主持或主导下答辩人劳动用工制度改革中出现特殊用工形式而引发的争议，并非企业自主进行的行为，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处理，不属于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范围，应当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2、被答辩人已通过信访的权利救济途径反映案涉主张，并已经景宁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书面答复，明确被答辩人的工资和社会保险由被上诉人景宁博业中心发放和缴纳，故上诉人的诉请缺乏依据。同时，法院作出判决应当考虑判决的可执行性，答辩人客观上不可能与被答辩人形成劳动关系。三、即使被答辩人认为本案属于劳动争议，其主张劳动争议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依法应不予受理。被答辩人所举2006年4月30日的《协议书》中可以看出被答辩人明确知晓其属于被派遣的劳动者，如其认为与答辩人存在劳动关系，其主张的时效自2006年4月30日起算无论适用60日或一年的仲裁时效，显然均已超过。即使按最后一份2014年1月1日的协议书，自2014年1月1日到2015年11月30日被答辩人通过信访主张，显然也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其主张依法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景宁博业中心辩称，一、上诉人以劳动保障事务代理关系中用人单位是景宁电力局作为论据是错误的。劳动保障事务代理关系下用人单位是谁是本案的争议问题，上诉人以待确定的问题作为论据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属于循环论证，其大前提是错误的。二、上诉人混淆了不同时期立法关于用人单位的含义。在用工体制改革的过程中，劳动和社会保障事务代理制度，是一次实质性的变革措施，即实现了用工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法律关系隔离。浙劳社就[2000]2号文件及当时的协议书对用人单位的表述是一个广义概念，即使用人力的单位。到了劳动合同法实施后，才有了用人单位与用工单位的区分，此时用人单位是狭义的概念，区别于用人单位的存在。上诉人将劳动合同法施行前的用人单位等同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显然属于混淆视听。三、国发[1999]2号文件没有规定电管员和农电工与供电企业签订劳动合同。在文件中并没有规定被录用人员与供电企业签订劳动合同，相反有文件明确规定除供电企业选派的人员外，乡（镇）供电营业所的电管员和专职或兼职农村电工，均实行劳动和社会保障事务代理的用工形式，劳动和社会保障事务代理机构办理各种供电企业乡（镇）供电营业所所需代理人员的录用手续并与之签订劳动合同。因此，国网公司的信访事项告知书可能说到的与供电企业签订劳动并非代理人员。四、景宁电力局与答辩人的劳务费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答辩人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景宁电力局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劳动者的工资和社会保险是主要的用工成本。加上劳务提供方的服务费，组成了景宁电力局应付答辩人的劳务费，尽管包含上诉人在内的劳动者的工资、社保费用最终由景宁电力局承担，但这是发生在答辩人与景宁电力局之间的相应合同法律关系下的权利义务问题，不能说明上诉人与景宁电力局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上诉人张文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决原告与被告景宁畲族自治县电力工业局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2006年1月1日，被告景宁电力局与被告景宁博业中心先后签订了多份《劳动和社会保障事务代理协议书》，双方约定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景宁电力局以劳务费的名义向景宁博业中心支付费用，由景宁博业中心向景宁电力局提供劳务人员及代理服务。2006年4月30日，原告张文曙与被告景宁博业中心先后签订了五份《劳动和社会保障事务代理协议书》，约定自2006年5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原告由被告景宁博业中心派遣至景宁电力局工作。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原告张文曙一直在被告景宁电力局城关供电所工作，期间工资、社保均由被告景宁博业中心发放及缴纳。后因景宁博业中心要求与原告张文曙解除代理协议，双方发生争议。原告张文曙于2016年向景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被依法驳回仲裁请求。2016年9月23日，原告不服仲裁裁决书，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与被告景宁电力局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另查明，景宁博业中心未依法取得劳务派遣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告张文曙主张其与被告景宁电力局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理应对自己的上述主张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本案原告与被告景宁电力局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与被告景宁博业中心签订有《劳动社会保障事务代理协议书》，根据原告张文曙与被告景宁博业中心签订的《劳动与社会保障事务代理协议书》中第六条的约定“甲方不负责乙方除劳动保障事务代理协议项目以外的其他管理责任；乙方被甲方派遣到用人单位，劳动事务代理协议到期或终止之后，甲乙双方即不存在劳动事务代理关系，乙方将成为社会人。”以及第九条关于解除劳动保障事务代理协议中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的约定等，可以认定该劳动保障事务代理应为平等主体之间就劳务派遣的约定，该劳动保障事务代理协议的实质即为劳务派遣合同。原告的工资由被告景宁博业中心发放，社会保险由被告景宁博业中心缴纳，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原告张文曙与被告景宁博业中心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主张被告景宁博业中心未依法取得劳务派遣资质，其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依法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未依法申领劳务派遣行政许可并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中规定合同无效的范围，且要求申领劳务派遣行政许可系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故，对原告主张其与被告景宁博业中心签订劳动合同无效故其与被告景宁电力局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七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文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张文曙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文曙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一、浙江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文件浙劳社就[2000]2号《浙江省劳动和社会保障事务代理暂行办法》，待证应依照该文件适用法律，被上诉人景宁博业中心只是代发工资，代缴社会保险，与劳务派遣有实质区别；证据二、城关供电所全体员工合影照片、健康体检报告，待证上诉人是被上诉人景宁电力局的员工，被上诉人景宁电力局是用人单位。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不能证明其所要待证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仅能证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但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景宁电力局成立劳动关系，故对该两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张文曙自2006年起虽在被上诉人景宁电力局处工作，但其未与被上诉人景宁电力局签订过劳动合同，而是与被上诉人景宁博业中心签订多份《劳动和社会保障事务代理协议书》，在协议书里明确载明“乙方（张文曙）被甲方（景宁博业中心）派遣到用人单位”。且自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张文曙的工资和社会保险均是由被上诉人景宁博业中心发放和缴纳，而非被上诉人景宁电力局直接发放和缴纳，故上诉人张文曙诉请要求确认其与被上诉人景宁电力局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文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洋
审 判 员 苏伟清
代理审判员 王晓璐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代书 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