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岳中民二终字第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国林，男，195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湖南百盛企业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伍平，湖南泰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阳市钰城担保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速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虎，湖南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南省果之然食品有限公司。
代表人湖南省果之然食品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肖敏，湖南中智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会计师。
原审被告湖南百盛企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国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伍平，湖南泰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德平，男，196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私营企业主。
上诉人唐国林因与被上诉人岳阳市钰城担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城公司）及原审被告湖南省果之然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果之然公司）、湖南百盛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盛公司）、胡德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2）楼民康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万大洋、陈值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3月26日，果之然公司因需购买原材料，向钰城公司申请债权投资，遂签订了一份《投资协议》，约定：钰城公司对此原材料购买项目投资2000000元，占总投资的62%，投资期限为2个月。同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投资补充协议》。协议内容为：“第一条：利润分红金额及支付时间和方式。主协议约定的投资款在投资期限内甲方（果之然公司）支付乙方（钰城公司）利润分红款200000元，甲方经营项目的效益增减，不影响其支付乙方的利润分红金额。利润分红支付时间及方式见下表：即2010年3月29日前支付100000元，2010年4月26日支付100000元。第二条违约处罚…。第三条本协议约定的债权担保方式为百盛公司、唐国林、胡德平、艾文君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百盛公司、胡德平、艾文君、唐国林作为保证人，向钰城公司出具保证担保函，对上述款项提供连带担保。担保函的内容均为：“一、本保证人为债务人果之然公司的该笔典当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的范围包括因主合同而产生的债务本金、利息额、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务的费用…五、本担保保证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本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六、本保证担保函是独立的，不可撤销的”。签订协议后，钰城公司于2010年3月26日通过网络银行分两次将2000000元款项汇至果之然公司指定的账户上。投资期限届满后，果之然公司并未偿还该投资款，百盛公司、胡德平、唐国林亦未履行担保责任。另查明，钰城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在国家金融法规范围内为中小企业及个人提供各类投资业务、担保业务、与银行贷款配套的资金服务及管理咨询服务。（以上不含金融融资）。
原审法院认为：钰城公司虽与果之然公司签订了一份《投资协议》及《投资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吸收公众存款等商业银行业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参照《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各级行政部门和企事业单位、供销合作社等合作经济组织、农村合作基金会和其他基金会，不得经营存贷款等金融业务。企业之间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者变相借贷融资业务”以及《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相关规定，由于钰城公司的经营范围系在国家金融法规范围内为中小企业及个人提供各类投资业务、担保业务、与银行贷款配套的资金服务及管理咨询服务（以上不含金融融资），故钰城公司向果之然公司借贷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借款合同依法应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果之然公司应当返还钰城公司借款20000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由于该合同无效，故对钰城公司提出的要求支付约定利息200000元，不予支持。百盛公司、胡德平、艾文君、唐国林作为保证人，在向钰城公司出具的保证担保函中均约定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的范围包括因主合同而产生的债务本金、利息额、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务的费用，并约定保证担保函是独立的，不可撤销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之规定，钰城公司与百盛公司、胡德平、唐国林在担保合同中约定了保证担保函是独立的，不可撤销的，故应当按照担保保证合同的约定，认定担保保证合同独立有效。百盛公司、胡德平、唐国林应当对果之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果之然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钰城公司20000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0年3月26日至本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止的利息。逾期履行，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百盛公司、胡德平、唐国林对果之然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7800元，由果之然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后，唐国林不服，上诉称：1、果之然公司根本没有收到借款200万元，钰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经支付借款200万，工商银行琵琶王支行的证明未经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唐国林等出具担保函后，钰城公司和果之然公司又重新达成新的协议，变更了原合同的重要条款，唐国林的担保责任应当免除；3、主合同无效，从合同理应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已经明确独立担保函在国内民事活动中不适用；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决主文第二项。
被上诉人钰城公司答辩称：1、原判决主文第二项还包括百盛公司、胡德平的责任内容，他们不是上诉人，唐国林不能代他们提出上诉请求；2、唐国林的上诉超过了上诉期限；3、果之然公司已经收到了款项，唐国林向我公司出具的是单向的不可撤销的担保函，且主合同是有效的。
原审被告果之然公司和胡德平没有发表意见。
二审期间，原审被告胡德平提供网上银行转账结果打印件两份，内容为曾薇、刘立、戴远周分别在2010年8月10日、8月16日、9月1日、9月28日共计向何牡丹汇款218万元，欲证明投资款和何牡丹的钱是两回事，何牡丹付出的是另一笔钱。投资款已经还掉了。本院根据唐国林的申请，调取了何牡丹开设在农业银行的借记卡（账号：×××3611）的历史明细。经核对，上述网上银行转账结果打印件与何牡丹借记卡相关历史明细内容相符。
被上诉人钰城公司则提供了一份《电汇凭证》，内容为2010年8月10日何牡丹向果之然公司汇款400万元，欲证明钰城公司与果之然公司有多笔往来，网上银行转账结果所反映的218万元汇款并非是偿还本案的借款200万元。
对上述网上银行转账结果、历史明细和《电汇凭证》，唐国林、钰城公司均相互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缺乏关联性。
何牡丹、曾薇、刘立、戴远周在二审庭审中出庭作证。何牡丹作证称，她自2009年以来至今任钰城公司的出纳，200万元是公司打到她卡上的，2010年3月26日汇款200万元给曾薇是按公司风险部和财务部的通知汇款的，本人不认识曾薇；曾薇作证称，她是果之然公司的财务兼出纳，收到了何牡丹汇来的200万元，到了同年9月，这笔钱分四次还了218万元，对款项具体性质不清楚，但都是按胡德平的指示收取和汇出的公款；刘立和戴远周均作证称，他们都是果之然公司的员工，各自办理了一张卡交公司使用，密码和卡自己都不掌握，往来也不清楚。
本院对上述证据经综合审核认定如下：网上银行转账结果、历史明细、《电汇凭证》均具备真实性，虽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但可作为辅证和反证使用。何牡丹、曾薇、刘立、戴远周当庭作出的证人证言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2010年3月26日，即果之然公司与钰城公司签订《投资协议》和《投资补充协议》的同一天，果之然公司向钰城公司出具委托书，要求将200万元借款转汇至该公司员工曾薇在农业银行平江县支行的账户（账号：×××4613）内。钰城公司的出纳何牡丹即在当日下午十五时许从其开户在工商银行岳阳市琵琶王支行的账户上汇款200万元至上述曾薇在农业银行平江县支行的账户内。此后双方发生多笔往来，其中，2010年8月10日，何牡丹又向果之然公司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平江县支行开设的公司账户上汇去400万元。2010年8-9月，果之然公司员工曾薇、刘立、戴远周的账户分四次向何牡丹账户汇去218万元。何牡丹与曾薇、刘立、戴远周均不相识，四人均认为自己账户的这些往来系公司经营需要而非个人行为。再查明，本案诉讼期间，平江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6日裁定宣告果之然公司破产，并指定湖南中智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为其破产管理人。破产管理人已接管该公司。
本院认为：中国工商银行岳阳琵琶王支行出具的汇款明细是一审法院根据钰城公司申请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并且在2012年10月23日进行了质证，完全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由此可以认定，钰城公司与果之然公司签订《投资协议》和《投资补充协议》签订后，指派其出纳何牡丹按果之然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将两协议项下“投资款”200万元汇至果之然公司，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何牡丹是钰城公司的出纳，其从个人账户上汇款的时间、金额、对象、账号和果之然公司与钰城公司之间的约定完全契合，且与其当庭作证的证言能够相互佐证，应当认定其汇款200万元的行为是履行其钰城公司出纳职责的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果之然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胡德平在二审举证时当庭的首次陈述是：“投资款已经还掉了”。如未借出，谈何偿还，胡德平的陈述与唐国林所称的果之然公司没有收到“投资款”存在矛盾。故此，唐国林关于果之然公司没有收到“投资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果之然公司是否已还清款项的问题的举证责任在债务人及担保人。胡德平提供的还款依据、唐国林申请法院调查的银行流水、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在2010年8-9月间果之然公司曾向钰城公司支付218万元，但因为果之然公司和钰城公司存在多笔往来，其中2010年8月10日就有一笔400万元的款项从钰城公司汇到果之然公司，故果之然公司支付的218万元与钰城公司的200万借款之间缺乏唯一对应性，且还款时间和金额均与合同约定不符。因而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果之然公司在收到钰城公司“投资款”后履行了还款义务。
本案中，唐国林是先于2010年3月24日出具《保证担保函》，其担保范围是“因主合同而产生的债务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这里所称的主合同即《投资协议》和《补充投资协议》，这两份协议都是于其后即3月26日签订的，果之然公司关于指定收款人的委托书也是在签订主合同的同一天出具，且其内容就是对《投资协议》第七条提款手续的具体办理，并无任何变更之处。所以，无论是从担保范围上，还是从时间顺序上，还是行文内容上，都不能认定果之然公司和钰城公司变更了重要条款或者达成了新的合同。唐国林关于钰城公司和果之然公司在其出具担保函后重新达成新合同因此免除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关于商业银行经营范围的规定是管理性规定，《贷款通则》属于部门规章，违反上述管理性规定和部门规章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关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钰城公司超越经营范围的行为是否违规，属行政管理范畴，本院不予审查，但因其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属于人民法院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同时，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钰城公司将放贷作为常业和以其收益作为利润主要来源。钰城公司与果之然公司之间的资金拆借行为，应作有效认定。果之然公司与钰城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既然有效，包括唐国林在内所签订的保证合同亦应有效。唐国林关于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亦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关于独立担保条款在国内民事活动中无效的上诉理由因本案主合同有效而无实质意义，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果之然公司与钰城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和《补充投资协议》是有效合同，唐国林等人与钰城公司达成的保证合同亦有效。钰城公司如约履行付款义务后，果之然公司违约不偿还借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唐国林等保证人就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应予以纠正，但因债权人钰城公司、主债务人果之然公司都没有提出上诉，上诉人唐国林亦未就主债务的本息问题提出上诉，故原判决对主债务的处理可予维持，保证人保证范围也不超过原判决判令果之然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唐国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琛
审判员 万大洋审判员陈值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周 闻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