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4民终1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福祯，男，1984年3月27日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永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陕西世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枫，陕西世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浩礼，男，1967年3月18日生，汉族，农民，住陕西省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长焱，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党伟，陕西迎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刚，男，1983年12月7日生，汉族，农民，住陕西省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娟，陕西润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
法定代理人：杨建刚（系杨某之父），男，1983年12月7日生，汉族，农民，住陕西省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娟，陕西润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跃进，男，1959年6月26日生，汉族，农民，住陕西省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娟，陕西润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芳云，女，1959年5月3日生，汉族，农民，住陕西省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娟，陕西润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福祯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泾阳县人民法院（2017）陕0423民初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福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白枫，被上诉人景浩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长焱、杨党伟，被上诉人杨建刚（同时也是被上诉人杨某的法定代理人）、曹跃进、杨芳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福祯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建刚、杨某、曹跃进、杨芳云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景浩礼承担责任。事实及理由：一、张福祯不是曹小艳的雇主，景浩礼才是曹小艳的雇主。景浩礼是从事蔬菜代购代销的专门代办，以自己的名义联系菜源、雇佣工人、雇佣运输车辆，按照张福祯的要求加工包装运输，张福祯向景浩礼支付各种费用，景浩礼获取蔬菜和人工费用的差价。景浩礼与张福祯之间属于行纪合同关系。张福祯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二、景浩礼与张福祯之间属于行纪合同关系，原审认定属于居间合同关系错误。三、曹小艳生前与景浩礼之间存在雇佣合同关系，与段雷刚、马庆之间存在侵权法律关系，对于责任竞合，受害人只能选择，不能重复主张。被上诉人杨建刚等已向段雷刚主张赔偿，是否起诉马庆尚不清偿，被上诉人杨建刚等对他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四、被上诉人杨建刚等起诉时，要求扣减段雷刚赔偿的数额，原审判决未扣减超越当事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景浩礼辩称，张福祯与曹小艳之间构成雇佣合同关系，张福祯应对杨建刚等承担赔偿责任。他和张福祯之间不存在行纪合同关系，而是居间合同关系。
被上诉人杨建刚、杨某、曹跃进、杨芳云辩称，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受害人曹小艳与景浩礼系雇佣关系，景浩礼应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张福祯和景浩礼是委托代理关系，张福祯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张福祯与景浩礼对委托代理的范围和代理权限相互推诿，张福祯和景浩礼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福祯和景浩礼之间既不是居间合同关系，也不是行纪合同关系，而是委托合同关系。因雇佣关系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与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存在竞合问题。曹小艳在受雇期间被他人侵权致死，侵权人承担的责任与雇主承担的责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司法实践中普遍采取双赔的原则，故不存在扣减的问题。
被上诉人杨建刚、杨某、曹跃进、杨芳云一审请求：判令景浩礼、张福祯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28400元、丧葬费28448元、停尸费6600元、运尸费2200元、穿衣清身缝合费1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456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家属误工费12000元、交通费5000元，合计728713.5元，扣除第三方车辆已经赔付的238000元，应赔偿490712.5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福祯系菜商，景浩礼系中介，景浩礼为张福祯提供菜源，赚取代办费用每车2000元。2016年2月初，景浩礼为张福祯联系周至县的大白菜，并协助张福祯联系了务工人员，包括本案受害人曹小艳，工资标准为：女工打包每袋2元，计件结算；男工和削菜工每人每天200元；接送工人的车辆每辆每天300元。2016年2月16日，部分务工人员乘坐马庆驾驶的陕Ｄ×××××号车前往用餐途中，与陕Ａ×××××号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曹小艳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另外还造成其他人员伤亡。周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陕Ｄ×××××号车驾驶员马庆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陕Ａ×××××号车驾驶员段雷刚负此次事故次要责任。受害人曹小艳无责任。2016年3月28日，原告与段雷刚达成调解协议，段雷刚一次性支付赔偿费23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景浩礼向张福祯提供蔬菜信息，并帮助其联系工人整理打包并装车，蔬菜钱款由张福祯支付菜农，务工人员工资也是张福祯提供，虽然部分工资经景浩礼之手，但景浩礼并未从中盈利，其仅按车收取代办费，故景浩礼与张福祯之间应为居间合同关系。由于整理打包蔬菜并装车的务工人员的食宿及工资均由张福祯支付，故曹小艳是为张福祯提供劳务，曹小艳和张福祯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曹小艳和景浩礼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身体受到损害的，双方应根据各自过错大小承担责任。本案中，曹小艳无过错，故张福祯应承担全部责任。四原告要求景浩礼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四原告的损失，经审核为：死亡赔偿金173780元、丧葬费2605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5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家属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253344.5元。段雷刚与原告达成调解协议不影响张福祯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福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杨建刚、杨某、曹跃进、杨芳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家属误工费、交通费253344.5元。二、驳回原告杨建刚、杨某、曹跃进、杨芳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50元，由四原告负担4330元，被告张福祯负担4620元。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杨建刚、杨某、曹跃进、杨芳云向法庭提交了南凤群、寇平妮、刘小虎、马林海、翟春玲、屈焕娥、刘秋风的询问笔录，用于证明：曹小艳与南凤群等人是景浩礼雇佣的，是景浩礼雇车把他们拉到周至县装白菜，装一袋菜2元，具体干什么活都是景浩礼安排的，工钱也是景浩礼发放，2016年2月16日，景浩礼雇佣马庆的面包车拉工人吃饭时发生交通事故。
被上诉人景浩礼质证认为，询问笔录是刑侦案件的保密文件，被上诉人杨建刚等人提供这些笔录属于非法证据。综合全文，被询问人提到的“叫”是联系介绍的意思。被询问人的工资是张福祯支付的。被询问人掌握的事实只是部分事实。
上诉人张福祯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认为这些证据能够证明受害人是景浩礼雇佣的，但不能证明景浩礼与他之间属于委托关系。受害人不认识张福祯。
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主要内容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张福祯系菜商。2016年春节前10天左右，张福祯通过景浩礼在周至县与当地菜农签订了60多万斤大白菜购销合同。农历正月初四，景浩礼联系部分农民，这些人又联系其他人，共计20多人前往周至县包装蔬菜，其中包括被上诉人杨建刚的妻子、也是杨某的母亲、曹跃进、杨芳云的女儿曹小艳。曹小艳负责装菜，工资按件计算，每袋2元。收购蔬菜过程中，张福祯和景浩礼都参与。工人的工资有些是由张福祯直接发放，有些是通过景浩礼发放，景浩礼没有从中获利。工人吃饭和住宿的费用由张福祯支付。运输工人的车辆是景浩礼负责联系，费用由张福祯承担。张福祯直接向菜农支付货款。张福祯按照每车2000元向景浩礼支付报酬。2016年2月16日，部分务工人员乘坐马庆驾驶的陕Ｄ×××××号车前往用餐途中，与段雷刚驾驶的陕Ａ×××××号车发生碰撞，造成曹小艳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其他人员也有伤亡。周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陕Ｄ×××××车驾驶员马庆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陕Ａ×××××车驾驶员段雷刚负此次事故次要责任。受害人曹小艳无责任。2016年3月28日，杨建刚一家与段雷刚达成调解协议，段雷刚一次性支付赔偿费238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福祯和景浩礼之间是什么关系；2、曹小艳受谁雇佣；3、杨建刚等人要求段雷刚赔偿后能否再向雇主主张赔偿，应否在赔偿总数中扣减段雷刚的责任。
关于张福祯与景浩礼之间的法律关系，由于景浩礼不仅向张福祯提供菜源，还代理张福祯与菜农签订合同，有时还代理张福祯向工人发放工资，其表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的规定，故景浩礼与张福祯之间属于委托合同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属于居间合同关系不够全面准确，应予纠正。至于张福祯上诉认为自己和景浩礼之间属于行纪合同关系，由于行纪合同中，行纪人在与第三人实施法律行为时，自己即为行为主体，行为产生的权利、义务均直接由行纪人自己承受，委托人并非该行为的当事人，就该行为既不享有权利，也不负义务；而本案中，张福祯参与蔬菜的收购，直接向菜农支付货款，也向工人支付工资，按照收购量向景浩礼支付报酬，其已成为买卖合同和雇佣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故张福祯与景浩礼之间不属于行纪合同关系。
关于曹小艳受谁雇佣的问题。虽然景浩礼出面联系工人，但由于工人是为张福祯提供劳务，工资由张福祯支付（直接或间接），景浩礼是张福祯的受托人，故曹小艳的雇主应为张福祯。上诉人张福祯辩称自己不是曹小艳的雇主，景浩礼是曹小艳的雇主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杨建刚等人与段雷刚达成调解协议后，能否再向张福祯主张赔偿，以及应否在赔偿总数中减去段雷刚责任的问题。由于法律已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归入侵权责任法调整的范围，故无论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还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都属于侵权责任。本案中，造成曹小艳死亡既有案外人段雷刚一方的责任，也有马庆一方的责任，由于马庆是张福祯的雇员，马庆的责任应由张福祯（替代）承担，故对杨建刚等人的赔偿责任应按照段雷刚、马庆各自的过错大小（3／7）由段雷刚、张福祯分别承担。杨建刚等人与段雷刚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的有关赔偿标准达成调解协议，不影响杨建刚等人向张福祯主张其应承担的责任，只是应在赔偿总数中减去段雷刚的责任部分。曹小艳与张福祯之间不是劳动关系，杨建刚等人不能要求重复赔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福祯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泾阳县人民法院（2017）陕0423民初5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杨建刚、杨某、曹跃进、杨芳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泾阳县人民法院（2017）陕0423民初5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张福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杨建刚、杨某、曹跃进、杨芳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家属误工费、交通费共计177341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杨建刚、杨某、曹跃进、杨芳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00元，合计14050元，由被上诉人杨建刚、杨某、曹跃进、杨芳云承担7258元，由上诉人张福祯承担67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娟芳
审判员 魏永锋
审判员 席晓颖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建锋
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执行提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