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四终字第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俊，女，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王占杰，广东华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穗非，男，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程俊与上诉人李穗非相邻关系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三初字第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程俊于2000年购买了珠海市香洲区国防路101号23栋801房，近年用于出租。2012年10月，李穗非从案外人处购买了珠海市香洲区国防路101号23栋901房。两套房屋为同一户型上下楼关系。2012年11月，李穗非委托中山市竣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901房进行装修，并于2013年3月底完工。程俊主张因李穗非的装修导致其房屋楼顶角线松裂，施工渗水致其屋顶天花墙面污染，李穗非抗辩称由于程俊房屋用于出租，缺乏打理，其房屋发霉属天气原因和自身状况引起，天花角线松裂是其装修质量差，年久失修所致，即使是因装修导致，也是装修工人装修行为所致，应由装修工人承担责任。
程俊提交了粤海国际花园物业服务中心2014年7月8日出具的证明，内容如下：“兹有粤海国际花园23栋901房业主，于2012年11月12曰申报对房屋装修，在2013年3月10日，其801房业主反映该房屋顶棚角线开裂、顶棚涂料出现渗漏现象，经管理处工作人员现场勘查，是施工单位清理原有房屋地板瓷砖时使用充气钻震动较大，可能导致楼下801房楼顶角线出现松裂，同时在装修铺贴地板砖时因使用水泥砂浆过湿并在客厅地板上进行搅拌砂浆，渗漏导致801楼顶天花涂料渗湿现象……”
程俊诉称2013年3月，其从租客处得知房屋受损后，通过物业公司找到李穗非就维修事宜进行协商，李穗非当时同意给程俊进行维修，因房屋处于租赁期，租客不同意装修而未维修。李穗非认可程俊上述诉称事实。
在程俊房屋的租客退场后，程俊、李穗非对维修房屋仍未达成维修协议，双方就维修事宜发生纠纷，程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穗非赔礼道歉，并赔偿房屋损坏维修费用、程俊误工费用和交通费等10000元。李穗非对程俊房屋的损失金额不予认可，但表示愿意对程俊房屋进行维修，但程俊称其房屋又有新的租客入住，因此不同意进行维修而只同意接受赔偿。一审庭审中，程俊、李穗非双方均表示对房屋损害的原因以及维修费用不申请鉴定评估。
程俊向原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一、李穗非向程俊赔礼道歉；二、李穗非赔偿程俊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元；三、李穗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程俊、李穗非双方对程俊所诉房屋楼顶角线松裂、天花墙面污染的事实无争议，原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双方就房屋损坏的原因发生争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粤海国际花园物业服务中心2014年7月8日出具的证明中显示，管理处人员曾经现场勘查，可以确认当时施工单位在使用充气钻，并在客厅地板上进行搅拌砂浆的事实，而李穗非的房屋在程俊的房屋的正上方，因充气钻震动过大和搅拌砂浆导致楼下程俊房屋楼顶角线松裂和天花墙面污染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且程俊所诉房屋出现楼顶角线松裂和天花墙面污染的时间，与李穗非装修房屋的时间相吻合，故足以认定程俊房屋楼顶角线松裂、天花墙面污染因李穗非房屋装修造成。由于双方均不对房屋损坏原因申请司法鉴定，故在现有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程俊提出因李穗非装修不当造成程俊房屋楼顶角线松裂、天花墙面污染的主张予以支持，对李穗非提出的因天气原因和程俊房屋自身状况引起的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李穗非提出的由装修工人的装修行为所致，应由装修工人承担责任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本案是相邻关系纠纷，李穗非作为程俊诉称房屋楼上房屋的所有权人，应当承担维修房屋或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李穗非关于应由装修工人承担责任的抗辩不予采纳。据此，程俊诉请李穗非赔偿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损失的具体数额，程俊主张其损失10000元包含房屋损坏维修费用、误工费用和交通费，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李穗非对程俊房屋的损失金额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程俊、李穗非双方均表示对房屋损失费用不申请鉴定。原审法院认为，程俊诉请的维修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维修费用的数额，程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双方也均未申请鉴定，结合房屋损坏的情况和装修市场现价，原审法院酌定维修费用为人民币3000元。对程俊主张的误工费和交通费，缺乏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程俊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本案为财产纠纷案件，程俊要求赔礼道歉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李穗非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程俊支付房屋损坏维修费用人民币3000元；二、驳回程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穗非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25元，由程俊负担人民币17.5元，李穗非负担人民币7.5元。
程俊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支持程俊的诉讼请求；3、李穗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法院认定房屋遭到损害的范围、程度的事实不清，没有查明需要什么样的修复方案。1、一审仅查明房屋楼顶角线松裂的损害事实，没有查明房屋楼顶角线松裂的范围、程度，没有查明修复方案。事实上，对于已经松裂楼顶角线需更换，方可恢复原状。2、一审仅查明房屋天花墙面的损害事实，没有查明天花墙面损害的面积、程度，没有查明楼顶角线受污染的事实及范围，没有查明天花墙面、楼顶角线受污染的修复方案。事实上，房屋室内建筑面积约120平方米，所有天花墙面都不同程度的受污染损害，所有均需要铲除原批灰层、油胶水、批腻子灰、打磨、油底漆、面漆，如一审程俊提供的《住房装饰合同》所载明多个房间的楼顶角线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需要更换，方可恢复原状。（二）原审法院认定程俊实际经济损失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如上所述，原审判决没有查明损害的项目、范围、程度，也没有查明需要什么样的修复方案，因此原审判决更不可能查明程俊所遭受的实际经济损失。而在此前提下，原审法院酌定维修费用，不能成立。2、原审中，程俊提供了《住房装饰合同》，合同对于室内天花墙面的维修方案、报价、工期均已明确。3、关于房屋损失鉴定。首先，一审中程俊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天花墙面的修复方案、修复费用8420元，已经尽了举证义务；并已明确如果法院认为不能采信，程俊就申请鉴定。然而，一审法院在不告知不采信程俊证据的情况下，在没有损失鉴定依据的情况下确定了经济损失。其次，法院判决应当以事实为依据，在事实存争议时，应依职权委托评估鉴定，以鉴定为准。4、程俊主张损失10000元，项目明确，有理有据：松裂的楼顶角线更换、受污染的楼顶角线更换，天花墙面的修复，费用合计8420元；程俊为处理房屋损害之事多次和李穗非沟通赔偿、为了修复房屋而遭受的交通、误工损失，房屋遭受损害导致出租价值降低的损失，因房屋维修工期致租金损失，合计1580。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明确了民事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明确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
李穗非答辩称，程俊当时称其房顶有渗漏，李穗非去看后认为是天气潮湿所引起的墙壁发霉。李穗非和施工单位负责人商量后，愿意去帮程俊重新刷墙。质监部门没有进行鉴定，不确定对方的损失是否是由李穗非造成的。关于赔偿金额的问题，根据市场价格，也只是一两千元左右，对方主张的赔偿金额是不合理的。
李穗非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支持原审答辩请求，驳回程俊的全部诉讼请求；3、程俊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没有根据双方有争议的房屋引起发霉地方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1、原审没有对程俊房屋多年用于出租赚钱，年久失修和天气大潮等客观原因引起的房屋问题认真作出考虑。2、原审没有对程俊的房屋在受损后其表现的矛盾行为认真考虑。程俊在起诉状里说李穗非装修造成其房屋损毁，导致房屋出租价值降低，按常理出现这样的问题谁都会立即去补救以减低利益受损，但程俊当时在管理处协调时以房屋有租客为由拒绝了李穗非立即替其修复的请求，而是提出要李穗非赔偿人民币2200元的要求。但房屋受潮引发的细菌滋生是有蔓延性的，不立刻处理将引发更大面积的发霉，从这就可以证明程俊对于其房屋受损后维修是漠不关心，只想收钱解决。3、原审没有对在纠纷发生后，包括901房业主、801房业主、管理处赵经理、施工队负责人李华等四方在管理处做出的协商进行考虑。当时经管理处人员协调最后的协议是801房业主到2013年7-8月等租客租约满后搬走就让施工队替其维修，901房业主和施工负责人答应801房业主的这个要求，并于8-9月份多次到管理处询问替801房屋维修时间和申请退还装修押金，管理处也多次要求801房业主进行协商，但801房业主没有来协商。按照装修管理条例验收完成后一个月内没问题就必须退还装修押金，管理处因为考虑到该纠纷还没解决，要求2个月内协商解决方案，逾期管理处将按规定把押金退还给901房业主。在到期前一个星期，管理处出通告给801房业主，表明其再不协商，将会把押金退还，但801房业主还是没答复，最终管理处于10月份退还901房的装修押金。从这可以证明801房业主违反了四方的口头协议。4、原审判令李穗非需承担装修费人民币3000元，没有从程俊最初提出以人民币2200元做赔偿为基础来判决。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程俊在其房屋有损害后，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没有采取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5、从程俊最初在2013年3月在管理处协商，提出以人民币2200元做赔偿增加到2014年6月提出赔偿人民币10000元和以其他原因拒绝李穗非以邻里和谐为原则积极替其维修。程俊房屋至今还在出租没有维修，其故意拖延时间，以索取更多的赔偿。
程俊答辩称，一、关于房屋损坏的原因。1、管理处出具的证明确认了房屋损坏的原因，对方在一审中对这个证据的三性是认可的。2、事发后到一审之间，李穗非一直是同意修复的，确认损坏事实。法院询问李穗非是否需要进行鉴定，对方不同意鉴定，由此可见是确认损坏事实的。现在二审中又否认损坏事实不是其造成的，二者之间矛盾。二、李穗非称是程俊不同意修复，修复责任在程俊，这是不能成立的。当时房屋处于出租状态，租客不可能搬出去给李穗非施工。李穗非一直主张房屋受损是受潮导致的，但没有污染的房屋是不可能蔓延的。李穗非认为程俊对维修漠不关心，这是错误的。李穗非装修导致房屋受损，程俊有权主张赔偿损失。李穗非上诉中称是自愿赔偿的，程俊认为如果损坏不是李穗非导致的，程俊不需要其赔偿，但损坏正是其导致。李穗非与管理处签订的协议有约定，约定只要押金退了之后，其对装修工程不负责，这是不合理的。李穗非作为澳门居民，但居住在中国内地，应该尊重中国内地法律，以负责任的态度维护他人合法权益。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中，程俊称其所主张的房屋受损是指所有房屋的天花板发黑、发绿、有渗水痕迹以及房间的石膏线松裂、发霉。程俊称其主张的损失赔偿金1万元的依据是其一审提交的《房屋装饰合同》中的第二个报价，再加上交通误工费和因修复导致不能出租的损失，但交通误工费和修复的损失没有书面证据证明。程俊称其房屋现处于出租状态。2013年7、8月份，上一个租客已经退租后，大概空置了两个月左右，但李穗非不肯进行修复，之后程俊又把房屋出租了。李穗非表示其愿意找装修公司对801房进行维修，但程俊以房屋处于出租状态拒绝修复。
本院认为，一、关于程俊房屋受损的原因。本案中，李穗非的房屋在程俊的房屋的正上方，在李穗非对其房屋进行装修期间，程俊向物业管理处反映了其房屋顶棚角线开裂、顶棚涂料出现渗漏现象的问题。从粤海国际花园物业服务中心2014年7月8日出具的证明内容来看，当时物业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对程俊房屋的现场进行了勘查，可以确认李穗非房屋的施工单位在使用充气钻清理原有房屋的地板瓷砖，并在客厅地板上进行搅拌砂浆的事实。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楼上房屋施工使用充气钻震动较大并搅拌砂浆会导致楼下房屋楼顶角线松裂和天花墙面被污染的现象。因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对房屋损害的原因及维修费用不申请鉴定评估，故原审法院依据本案现有证据，认定程俊房屋楼顶角线松裂、天花墙面污染是由李穗非房屋装修造成的，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的规定，程俊诉请李穗非赔偿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损失金额问题。程俊本案主张的损失赔偿金是人民币1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程俊对其上述主张负有举证责任。程俊称其依据是在一审提交的《房屋装饰合同》中的第二个报价，再加上交通误工费和因修复导致不能出租的损失，但交通误工费和修复的损失没有证据证明。对此本院认为，《房屋装饰合同》仅是珠海市香洲深华防水补漏队的报价，该报价与房屋损失之间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不能证明程俊房屋的实际损失。在程俊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房屋损失，且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对房屋损失费用不申请鉴定评估的情况下，结合房屋损坏的情况和装修市场现价，同时考虑程俊房屋已再行出租等因素，本院对原审法院酌定的维修费用为人民币3000元予以维持。
此外，关于程俊要求李穗非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本案属财产纠纷案件，程俊要求赔礼道歉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程俊负担人民币50元，上诉人李穗非负担人民币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丹
代理审判员 王文娟
代理审判员 曹阳春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馥楠
阙思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