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2民终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秋萍，女，1952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玉华，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程，女，1984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向华，安徽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军，男，1955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卫宏，安徽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敏，安徽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秋萍因与被上诉人钱程、杨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的（2016）皖0202民初3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秋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腾玉华、被上诉人钱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向华、被上诉人杨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卫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秋萍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针对涉讼房屋以房屋产权证抵押贷款90万元，贷款发放被上诉人即履行了30万元出资义务的认定逻辑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钱程在涉讼房屋产权证办理贷款前没有履行出资义务，产权证登记信息只是共有人的表象化，其不是事实上的共有人。其次，抵押贷款发放后，钱程也没有按照三方协议的约定履行贷款协议，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钱程的份额应该由实际履行购房出资义务的上诉人享有。最后，涉讼房屋抵押贷款的90万元发放到杨军账户，杨军也没有代钱程履行30万元的出资义务。一审法院作出涉讼房屋贷款发放后钱程即履行出资义务，其是否归还贷款不影响出资的判决违反了当事人之间的三方协议约定。二、一审法院作出若钱程履行30万元出资义务后其他合伙人归还了银行贷款，则代垫人与钱程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没有依据。债权债务关系的形成需要双方有明确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未取得90万元房屋抵押贷款，杨军是取得人，但杨军并未帮钱程代垫30万元履行出资义务，故本案中不存在为钱程垫付的关系。该出资义务事实上是由上诉人实际支付，而上诉人并未与钱程达成借贷意向，故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三、因涉诉房屋登记的所有权证持证人是杨军，故交费单据显示交费人为杨军，上诉人与杨军均实际交费，且口头约定谁交费谁持有交费单据原件，因此，一审法院在认定实际交费人时应以单据原件持有人予以认定，而不应该按照单据记载的名字认定。四、一审法院应该根据查实的拆迁款数额予以判决，不应该以上诉人不能对其主张的12%拆迁款具体数额予以明确判决其承担不利后果。
钱程辩称：第一，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其通过银行抵押贷款融资后出资的方式履行了出资义务，应该享有合伙购房合同约定的合伙份额。第二，即使钱程没有归还银行贷款，则其仅与贷款归还人之间存在应偿还代垫30万元银行贷款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且，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钱程不能履行贷款协议。第三，上诉人没有参与房屋过户与缴纳税费，过户与缴纳税费均由杨军一人办理和缴纳。第四，上诉人请求分割或确认钱程12%的合伙份额归其所有的诉请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予以驳回。第五，从出资与贷款的过程来看，上诉人收益最大，上诉人要求享有钱程的12%合伙份额不符合公平原则。第六，上诉人陈述前后不一致，违反客观事实，在本案未决的情况下，又在镜湖区法院另案起诉杨军显示其贪得无厌。综上，上诉人要求确认合伙购房份额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钱程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合伙购房的出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杨军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钱程通过银行贷款的方式履行了出资义务符合三方约定，90万元贷款实际上由上诉人支配并代钱程支付了30万元购房款。第二，上诉人上诉称涉诉房屋在缴纳购房款及税费过程中，上诉人与杨军口头约定谁交费谁持有单据原件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以其持有的交费票证作为证明其履行出资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完全合法。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陈秋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钱程占有芜湖市劳动路14号综合楼物权中12%份额的拆迁补偿款归其所有（57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2年8月15日，陈秋萍和钱程及杨军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乙方）与甲方宣城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及《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座落在芜湖市劳动路14号综合楼产权出售价格224.6499万元（含诉讼费用），其中付给长城资产公司94.6499万元，付给甲方130万元整。此协议生效后，乙方于2002年8月15日前付给长城资产管理公司94.6499万元（冲抵购房款及诉讼费用）。于2002年9月15日前付给甲方购房款50万元。余款80万元于2002年10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2、2002年8月16日，陈秋萍与钱程、杨军为明确三方权利义务而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劳动路14号产权属三方共有，产权证的面积只是共有的表面化，具体三方各拥有多少产权根据投资来定。购买综合楼的资金250万元，其中陈秋萍出资110万元占44%的份额，杨军出资110万元占44%份额，钱程出资30万元占12%份额。因三方资金不足，用综合楼的产权证在银行贷款90万元，本金及贷款利息各自承担33.3%（三方各30万元本金）；3、本案所涉房屋已于2002年8月16日办理了产权过户，并取得三人共有的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证载明，该房屋登记产权人杨军，共有人陈秋萍、钱程，共有人的产权比例各为33%；4、宣城公司分别于2002年8月12日、2002年8月16日、2002年7月至11月、2002年11月27日、2002年12月5日、2003年1月21日、2003年7月10日收到购房款946499元、106728元、19.5万元、30万元、30万元、30万元、98272元，合计实收房款2246499元；5、2002年11月20日，杨军通过交通银行芜湖分行贷款抵押物审批，并于次日与交通银行芜湖分行签订个人周转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芜湖市劳动路14号房屋产权证贷款90万元。90万元贷款于2002年12月27日发放完毕，并于同日被现金支取；6、2014年12月31日，涉诉房屋经政府规划拆迁，三份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约定的补偿金额合计为：1860541.24+30321919.93+434842.34=32617303.51元。陈秋萍、杨军均认可前期拆迁办预支了1600万元，双方各自拿了800万元，涉诉房屋拆迁补偿款共计48617303.51元。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陈秋萍、钱程及杨军三方于2002年8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根据该三方协议，因三方资金不足，用涉诉房屋在交通银行贷款90万元，本金及贷款利息各自承担（33.3%）。2002年11月21日杨军以个人名义与交通银行芜湖分行签订个人周转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芜湖市劳动路14号房屋产权证贷款90万元，该笔贷款于2002年12月27日实际发放。因为该笔贷款中有30万元为钱程所贷，因此根据合同约定钱程出资30万元的购房义务已实际履行完毕，陈秋萍提出钱程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至于钱程以贷款履行出资义务后是否归还了贷款不影响其已经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如果钱程履行30万元出资义务后，由其他合伙人代其归还了银行贷款，则代垫人与钱程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代垫人可另行向钱程主张债权。此外陈秋萍在前案中关于其出资义务的陈述、提供的证据与本次诉讼中的陈述、提供的证据均存在事实不清问题，陈秋萍以其持有的交费票证作为证明其履行出资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持有票证原件不能证明就是由其履行出资义务，杨军陈述在投资购房过程中陈秋萍要求保管有关单据，该陈述符合情理，加之单据显示交费人为杨军，故不能排除证据有关的合理怀疑。庭审中对于12%拆迁款具体数额问题，各方表述不一，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对其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陈秋萍作为权利人应当向法庭提供12%份额明确的数额，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陈秋萍请求判令钱程占有芜湖市劳动路14号综合楼物权中12%份额的拆迁补偿款578万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钱程辩解陈秋萍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因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开始计算，2014年12月31日陈秋萍、杨军与镜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两份，同日陈秋萍、钱程与杨军与镜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份，因此陈秋萍要求分割拆迁补偿款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为2014年12月31日，故对钱程关于陈秋萍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钱程同时提出陈秋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亦无法律依据。前案是物权确认纠纷，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属于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二者不属于一事，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秋萍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130元，由陈秋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杨军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应诉通知书复印件、（2017）皖0202民初103号民事起诉状复印件以及中国农业银行支款凭条复印件三份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因上述证据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另查明，2003年11月4日，杨军作为贷款人以芜湖市劳动路14号房屋产权证抵押贷款的90万元已提前归还。
本院认为，陈秋萍主张返还的拆迁补偿款来源于钱程合伙购房协议的房屋产权，前提应当是其享有钱程合伙协议约定的12%合伙份额，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为陈秋萍是否享有钱程合伙协议约定的12%的合伙份额请求权。
（一）钱程通过涉诉房屋产权证抵押贷款出资30万元，应享有30万元出资所对应的合伙份额。
合伙协议是合同的一种类型，合同中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陈秋萍、钱程及杨军对于2002年8月16日三方签订的合伙购房协议书真实性均无异议，该协议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自成立时生效，依法受到保护。涉讼房屋产权证办理当日，考虑产权证标明的产权份额与实际不符等因素，为进一步明确各自权利义务，三方以协议书形式对于产权份额、出资方式、收益分配、经营管理、违约责任以及股权收购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根据协议第二、三条的约定，购房总款项中有90万元需要三方通过涉讼房产抵押贷款融资的方式实现。虽然贷款发放后，陈秋萍与杨军、钱程对于贷款的实际使用及归还情况陈述不一，但综合贷款出资的协议约定、抵押贷款实际发放及支取、贷款发放后不久30万元购房款即支付的情况，特别是90万元贷款发放后无证据证明协议一方的钱程明确放弃出资或钱程将贷款中的30万元挪作他用等相关事实，本院认为钱程已经完成了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应当享有30万元出资所对应的合伙份额，上诉人关于钱程未出资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二）陈秋萍未提供证据证明合伙协议约定的股权变动条件成立，其无权享有钱程的合伙份额。
当事人在签订合伙协议书时，对于合伙股权变动事宜确有约定，即合伙协议第七条约定“如果某方不能履行贷款协议，由其他二方收购该股权部分，某方必须配合办理股权转移手续”。根据该条的约定，股权变动的条件即为合伙人不能履行贷款协议。然而陈秋萍除了提供了其在涉案房产贷款发放后不久即以其名义支付了30万元购房款的证据外，其未能就钱程不能履行贷款协议提供相关的证据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根据协议约定，涉案房产贷款实为三人共同贷款，各占30万元额度。若钱程存在不能履行贷款协议的情况，那么其所应承担的贷款出现逾期还款才符合常理，而本案中相关贷款已于2003年11月4日提前归还了银行。其次，若陈秋萍主张钱程不能履行贷款协议成立，那么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其应该自2003年1月21日支付30万元房款份额之日起即已得知其有权收购钱程的合伙份额。由于涉案房产金额较大，关乎到当事人的切身利益，其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内不积极主张权利也与常理不符。基于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认定由其他合伙人代钱程归还了银行贷款，代垫人与钱程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代垫人可另行向钱程主张债权正确，应予维持。
（三）陈秋萍以其持有的交费票证作为证明其履行出资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
因合伙具有“人合”属性，正如票据上显示缴费人为杨军不能直接推论出缴费票据的金额即为杨军的合伙投资款一样，持有交费票证仅能证明持票人实际履行了合伙人的义务或具体经办了合伙的相关事宜，具体合伙投资款项还应经过合伙清算方能确认。且陈秋萍在多起案件中对于自身出资以及其他合伙人的出资的陈述均不一致，业已查明的事实尚无法证实其出资具体数额，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未予认定并无不妥，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
如前所述，陈秋萍主张钱程的合伙份额归其所有不能成立，那么，陈秋萍主张钱程的来源于合伙份额的芜湖市劳动路14号综合楼的拆迁补偿款归其所有亦无法成立，钱程依法享有涉诉房屋30万元出资的合伙份额及其相关收益。然而，由于合伙协议约定三方产权根据投资来定，而合伙人之间未经清算，且对于购房过程中各自的投资额陈述不一，故本院在本案中对于钱程的30万元出资应当享有的合伙份额比例不予认定，对于其他合伙人的合伙份额比例亦不予认定。当事人对于合伙份额争议可协商解决，也可另行诉讼主张。
综上所述，陈秋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260元，由上诉人陈秋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必勇
审判员 邓甲楷
审判员 钱 晨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平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