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黄石中民三终字第0020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国良。
委托代理人张之喜，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阳新县城北工业园（城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潘文兵，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朝军，湖北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国良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阳新县人民法院（2015）鄂阳新民三初字第00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汪飞林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程莉娜、聂潇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吴国良的委托代理人张之喜，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朝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9月29日，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甲方）与吴国良（乙方）签订一份《大理石荒料加工承揽合同》。双方约定：1、甲方将位于枫林镇刘家山石材矿大理石荒料发包给乙方承揽加工开采；2、双方加工承揽合同一年一订，即2014年10月1日-2015年12月30日止；3、双方签订合同后乙方要付给甲方矿山保证金20，000元，分两个月从乙方工资里扣除，合同期满后退还给乙方；4、加工价格及计量结算方法，即刘家山石材矿揭山皮和边角废料30元每立方米，出荒料360元每立方米标准结算，该矿如有花色好的成材荒料，乙方同意拿50%的石材抵算工资；双方还对计量方法和废料计量等进行了约定；5、承揽加工费一月一结，每月三十日双方结账，次月十五日发放加工费；如果甲方延期不能按时发放工费，乙方有权单方停工、停产，并由甲方承担停工、停产期间的工资；6、甲方负责通电、通水以及生产、堆放场地（含废料场地），提供绳锯以及开采加工荒料所需的生产材料、机械设备，乙方承揽矿山所有生产区的流水线，所有用工和负责生产区内所需的所有杂工以及将荒料、废料运输操作事项，乙方所有人员的住宿就餐场所以及床、被子、餐具安排，如有损坏，乙方自行处理配置，负责处理好地方事务纠纷及相关行政职能部门的联系处理工作，负责为乙方垫付自进场之日起必须的费用，甲方所垫付费用在当月发放加工费时如数扣回；7、在生产期间，如果因国家政策及大的自然灾害而造成停工、停产，甲方不负任何责任，如无故停工、停产，则承担乙方人员停工期间的工资；8、乙方负责对所有生产设备、设施进行保管、维修并承担维修费用，如有人为操作不当损坏，由乙方负责赔偿，承包期满，乙方按接手时双方的财产移交清单，如数向甲方归还并保证设备的正常使用；必须注意安全生产，建立安全管理制度，并按照安全生产规程操作，坚决杜绝事故发生；乙方必须为所有管理人员和生产人员到劳动保障部门购买工伤保险，费用由甲乙双方平等承担；9、如中途有人员更换，乙方必须及时到劳动保障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如因乙方未及时办理变更登记而引起的全部损失责任由乙方承担；10、生产施工人员的配备由乙方自行安排，但必须按甲方的生产需求配备足够的生产管理人员，每台机械在操作过程中不得少于一人看守，乙方在加工荒料时必须服从甲方安排，严格按甲方的要求生产荒料，生产的荒料规格不得超过2.85×1.85×1.85M；11、具体荒料验收标准按市场要求确定，不得因为人为和技术的原因发生浪费原料的现象，否则，乙方要承担赔偿责任；乙方负责矿区内所需的所有杂工以及将废料运输至废料场的义务，及荒料装车操作，乙方必须及时排清矿区内的渣土石，按甲方指定的地方存放荒料；12、乙方负责对所有加工荒料的生产设备、设施进行保管、维修并承担维修费用，如有损坏，由乙方负责自行添置；13、承包期满，乙方按接手时双方的财产移交清单，如数向甲方归还并保证设备能正常使用；对于甲方移交的易损易耗物品，乙方按折价返还。生产设备的保养和每次单件维修费用在5，000元以上的双方共同承担；乙方进场时，双方办理好财产移交手续；14、双方一致同意不能转包，乙方如需外出有事必须在不影响生产的情况下请假，一次性假期不能超过一个星期；15、如果乙方单方违约终止合同，自愿放弃剩余工资的结算。合同签订后，吴国良组织工人往枫林镇刘家山石材矿进行开采、加工。2014年11月8日，吴国良站在矿山工地石料上指挥工人开工时，从高处滚落受伤，后在阳新县人民医院治疗，因伤势严重，于同日转往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住院治疗12天，出院诊断右上肢毁损伤、右踝关节软组织损伤，医师建议继续回当地医院行伤口换药及护肝治疗。吴国良遂往阳新县中医院住院治疗21天，出院诊断为右前臂截肢术后，出院医嘱：1、加强营养，注意休息；2、定期复查，不适随诊。2014年4月29日，经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鉴定，吴国良残疾程度属五级，后期治疗费用5，000元，误工时间180日，护理时间为伤后90日。2014年12月10日，经武汉艾格美康复器材有限公司鉴定，吴国良需装配国产普及型上臂单自由度肌电假肢，以代偿部分功能，装配价格为35，000元，该假肢正常使用年限为3年，期间需维护保养费用为装配价格的10%；吴国良初次装配假肢需住院，装配和康复训练时间为15日左右，再次更换假肢功能训练的时间为7天左右；假肢的更换次数，参照吴国良所在地区人均寿命。吴国良不具备开采资质，为农业户口，其母周凤英（1943年11月11日出生，农业户口）育有子女四人。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在吴国良伤后，支付了医疗费48，343元，蒋文娟（吴国良之妻）于2014年12月18日向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借款20，000元。
一审判决认为：双方签订的《大理石荒料加工承揽合同》，主要目的为吴国良按照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给付报酬。合同的订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地位平等，并不存在人身依附性，吴国良只要按照时限和约定完成劳动成果便可。合同明确约定吴国良在承包期内使用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的设备、设施、场地，自己组织生产施工人员完成劳动成果。吴国良在使用设备、设施期间有保管和维修义务，承包期满后要如数归还并保证设备正常使用。该约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并不冲突。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向吴国良支付报酬为一月一结，报酬体现的是吴国良为完成劳动成果所支付的劳动力，和劳动成果中所蕴含的技术因素。综上，根据以上事实并结合当事人及证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双方系承揽加工关系。吴国良作为承揽人在大理石荒料加工开采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定作人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作为定作人，对吴国良不具备加工开采资质和安全保障措施未予考察，负有选任过失，应对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酌情确认30%。吴国良因伤受到的损失为：医疗费48，3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后期治疗费5，000元、营养费495元；因吴国良住所地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高于本地，其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可以按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即残疾赔偿金179，496元（14，958元×20年×60%）、被抚养人生活费15，957元（11，820元×9年×60%÷4）；护理费5，400元（60元×90日），酌定交通费3，000元、食宿费1，000元，误工费19，898.5元、鉴定费3，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72，350元（使用二十年，期间更换七次，含上臂肌电假肢及维修费用269，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50元，其中护理费、误工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以上共计555，589.5元。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应承担30%责任即166，676.9元，扣减已支付的68，343元，还应赔偿98，333.9元。超过二十年，赔偿权利人仍需配置残疾辅助器具的，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国良损失166，676.9元，扣减已支付的68，343元，还应赔偿98，333.9元；二、驳回吴国良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吴国良不服，提起上诉称：1、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双方实为劳务关系；2、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交通费、食宿费计算有误；3、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请求改判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赔偿其938，836.63元。
吴国良向本院提交了水电费收据作为新的证据，拟证明吴国良与母亲一起居住于城镇，应当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损失。
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二审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吴国良是城镇人口。
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新查明以下事实：2011年9月，吴国良在江苏省宜兴市张渚镇欣和花园购买了房屋，与其母共同居住。
本院认为：承揽合同中，承揽人是以自己的技能和设备完成工作，并向定作人交付劳动成果。承揽人在完成承揽工作中，并不受定作人的支配；劳务合同中，提供劳务者在从事劳务中，受接受劳务者支配和管理，向接受劳务者交付的是劳动力。本案中，吴国良在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厂区内提供劳务时受公司的管理和支配，主要生产设备由该公司提供，交付的不是劳动成果而是劳动力。因此，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与吴国良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承揽合同，但实为劳务关系。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雇佣吴国良开采石料，吴国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吴国良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居住于城镇，常年从事矿业生产，应当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即残疾赔偿金412，152元（34，346元／年×20年×60%）、被扶养人生活费25，871.4元（19，164元／年×9年×60%÷4）。根据吴国良伤情，参照鉴定意见，本院酌情确定其需加强营养90天，营养费应为1，350元（15元／天×90天）。残疾辅助器具参照鉴定意见，佩戴次数应为十次，装配费为350，000元（35，000元／套×10套），维护费为装配费的10%即35，000元，装配期间产生护理费6，240元（80元／天×7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元（50元／天×78天）。更换残疾辅助器具期间误工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护理期间参照鉴定意见为123天，护理费为9，840元（80元／天×123天）。一审判决酌情确认交通费、食宿费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吴国良因伤受到的损失为医疗费48，343元、后期治疗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营养费1，350元、残疾赔偿金412，15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5，871.4元、护理费9，840元、交通费3，000元、食宿费1，000元、误工费19，898.5元、鉴定费3，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95，140元。吴国良受伤必然造成精神损害，本院酌情确定其应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以上合计932，244.9元，扣减已支付的68，343元，还应赔偿863，901.9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新县人民法院（2015）鄂阳新民三初字第00193号民事判决；
二、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吴国良损失863，901.9元；
三、驳回吴国良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94元，由吴国良负担1，594元，由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阳新县鑫明石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飞林
审判员 程莉娜
审判员 聂 潇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段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