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2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土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苏州市三香路三香庙31-1号。
负责人丁伟康，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林华，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吉，江苏名仁（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丽娟。
委托代理人吴如江，江苏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金土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市古里镇金湖路。
法定代表人邓建红，董事长。
上诉人江苏金土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金土木苏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丽娟、原审被告江苏金土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土木集团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3）姑苏民四初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钱丽娟于2007年1月29日向江苏东吴农村商业银行申请金额为35万元的本票一张，本票载明：收款人江苏金土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同日，金土木苏州分公司向钱丽娟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钱丽娟；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大写）：叁拾伍万元正；收款原因：借款，计息约定月息20%，按实结算；收款人：尤金华。”收款收据上盖有江苏金土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财务专用章。钱丽娟当庭陈述，月息20%系笔误，实为2%；借款后尤金华以金土木苏州分公司名义支付了2007年、2008年度的利息每年84000元，并于2009年1月底归还了借款本金5万元。
另查明，金土木苏州分公司系金土木集团公司的分支机构。
金土木苏州分公司、金土木集团公司承认收到上述35万元，但主张该款系尤金华归还因其承包项目导致公司被法院强制扣划的款项，两公司与钱丽娟不存在借贷关系，为此提供下列证据：
1、原苏州市金阊区人民法院（2007）金执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以及特种转账借方凭证的复印件，以证明尤金华在金土木苏州分公司承包项目时，公司于2007年1月11日被原苏州市金阊区人民法院强制划款462277.93元，尤金华为了归还该笔划款，汇入公司账户35万元。钱丽娟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
2、项目部承包经营协议书（内部）一份，证明被法院扣划款项的涉案项目是由尤金华承包的，2007年1月29日当时尤金华的身份是挂靠在公司的承包人。该协议书由金土木苏州分公司（甲方）与尤锦（金）华项目部（乙方）签订，双方约定：乙方作为甲方下属的一个项目部，内部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具体由尤金华出面承包经营管理，经营业务活动接受甲方的检查、监督和管理；乙方承包期限为陆年，即2004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建设单位的每一笔工程款必须汇至甲方专用银行账户；每一笔工程款到甲方账户后，甲方提留税金、企业管理费等各种规费后余款全部向乙方拨付，甲方保证专款专用。钱丽娟认为尤金华是作为金土木苏州分公司经理向其借款，其他情况不清楚。
金土木苏州分公司与金土木集团公司主张收款收据存在不合理之处，提出对收款收据中“交款单位、人民币（大写）”两栏与“收款原因”一栏内的文字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申请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2月21日出具篡改（污损）文件司法鉴定意见书，检验参照篡改（污损）文件鉴定规范SF／ZJD0201005-2010技术标准进行，经对检材字迹进行系统分析发现，检材复写字迹系同一人书写，复写色料相同，色泽一致，运笔力度、笔痕宽度、字迹大小以及字间距均无本质差异，无刮擦、涂抹等变造迹象，具有一次性书写的成文特征。鉴定意见：编号为“No.0004617”号的《收款收据》中“交款单位”、“人民币（大写）”两栏手写字迹与“收款原因”栏字迹形成时间一致。根据金土木苏州分公司与金土木集团公司的申请，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刘某到庭陈述：“检验依据为篡改（污损）文件鉴定规范SF／ZJD0201005-2010技术标准。手写字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需要具备：1、书写人要一致；2、所用的笔以及复写纸要一致；3、书写时的衬垫物角度、用笔力度要表现一致；4、布局无异常表现。在本案中，我们检验发现检材手写字迹为同一人手写，使用了相同的复写纸；色泽一致，说明经历的保存时间是一致的；用笔力度一致，说明在相同的书写时空条件下所表现出来的力度是一致的。综上，没有任何疑点能够说明字迹有添加，所以作出字迹系同一时间形成的结论。”
以上事实，有江苏东吴农村商业银行本票、收款收据、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2007）金执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特种转账借方凭证、项目部承包经营协议书（内部）、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原审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钱丽娟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金土木苏州分公司与金土木集团公司归还借款30万元及支付自2009年2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关键证据收款收据的真实性，通过司法鉴定系同一人同一时间书写形成。金土木苏州分公司与金土木集团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存在异议，根据其申请，相关司法鉴定人员到庭予以说明，经审查，该鉴定意见的形成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原审法院对其予以采信。
根据钱丽娟提供的银行本票、金土木苏州分公司收款收据、金土木苏州分公司与金土木集团公司提供的项目部承包经营协议书（内部）以及对35万元已收到的事实的确认，证明钱丽娟有理由相信35万元系尤金华代表金土木苏州分公司向钱丽娟所借，尤金华的行为系有效的代理行为，故原审法院认定钱丽娟与被告金土木苏州分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该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金土木苏州分公司理应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钱丽娟与金土木苏州分公司未约定借款期限，钱丽娟可以催告金土木苏州分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钱丽娟起诉实质是催告金土木苏州分公司还款。金土木苏州分公司已归还借款本金5万元，对钱丽娟要求金土木苏州分公司归还借款3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钱丽娟要求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和逾期利息，未超过双方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金土木公司系金土木苏州分公司所隶属的企业法人，对其分支机构的经营行为应承担民事责任。金土木苏州分公司与金土木集团公司提出该款项系尤金华的个人借款、用于归还公司被法院扣划的款项的抗辩，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尤金华与金土木苏州分公司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故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金土木苏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钱丽娟借款30万元，并支付钱丽娟自2009年2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的利息和逾期利息。二、如金土木苏州分公司经营管理的资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由金土木集团公司对其不足偿付部分承担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金土木苏州分公司与金土木集团公司负担。
宣判后，金土木苏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违反法定程序。由于本案35万本票是交给尤金华（曾用名尤锦华），且尤金华个人偿还了5万元本金及两年利息，故尤金华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极大的利害关系，因此，原审应当通知尤金华参加诉讼。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根据收据表面形式及钱丽娟单方陈述即认定“金土木苏州分公司向钱丽娟出具收据一份”、“以苏州分公司的名义支付利息”。本案中，尤金华与金土木苏州分公司是挂靠关系，自负盈亏，财务独立，不是公司员工。3、钱丽娟与金土木苏州分公司不存在借款关系，原审判令公司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金土木苏州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钱丽娟答辩称：尤金华是金土木苏州分公司的业务经理，其向钱丽娟出具的借据应当认定是委托代理行为，其产生的后果应当由金土木苏州分公司承担责任。金土木苏州公司的上诉理由主要是其与尤金华之间内部的结算行为，与钱丽娟无关。因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金土木集团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金土木苏州分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2007年1月22日的会计凭证，证明原金阊法院扣款46万余元是计入尤金华的往来账，尤金华是用35万的本票来还款。
证据2、2007年2月1日会计凭证，证明尤金华将35万的本票交付给金土木苏州分公司，是还款46万的一部分，而不是向钱丽娟的借款。
证据3、2007年金土木苏州分公司与尤金华之间往来的明细账，证明尤金华35万还款的真实性。
钱丽娟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两份会计凭证是金土木苏州分公司自行制作，且与本案标的不相符，是尤金华和上诉人之间的往来，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由金土木苏州分公司单方制作，且没有尤金华的签字。
原审被告金土木集团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根据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质证情况并经法庭审核，本院对于金土木苏州分公司提供的证据1及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证据3系金土木苏州分公司单方制作且钱丽娟不予以认可，故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定。
二审中，尤金华接受法院调查时陈述：2007年因金土木苏州分公司春节前资金有缺口，故其受当时分公司经理蔡国新的要求，多方联系借款，其中向钱丽娟借款35万，即本案的借款。该35万借款系以金土木苏州分公司所借，否则不会本票做到公司账户。2009年春节前还过钱丽娟两年利息及5万本金，都是从公司拿的现金交付，当时是以暂支款的名义从公司支取，蔡国新经理签字确认。利息及5万本金归还后，钱丽娟出具收条，尤金华凭收条去财务结算，并把所有暂支款的条子撕掉了。尤金华自述当时任金土木苏州分公司的副经理，虽与公司签订过内部承包协议，但实际并未承接过任何项目，关于原金阊法院扣款46万余元的事实尤金华表示不知情，并否认曾为归还该46万余元汇入公司35万元，至于公司内部如何做账其表示不清楚。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金土木苏州分公司与钱丽娟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钱丽娟为证明金土木苏州分公司曾向其借款35万元，提供了银行本票、金土木苏州分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等证据予以证明。金土木苏州分公司虽认可收到35万元，但上诉认为该35万元并非本案借款，而是尤金华为因导致公司被原金阊法院扣划46万余元而归还公司的款项，并为此提供了内部承包协议、公司会计凭证等证据证明。本院综合全案各项证据，对金土木苏州分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具体理由分析如下：第一，钱丽娟主张出借的35万元是以银行本票形式交付给金土木苏州分公司，本票的收款人即为金土木苏州分公司，而金土木苏州分公司也出具加盖了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给钱丽娟，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钱丽娟有理由相信35万元系尤金华代表金土木苏州分公司向其所借。
第二，二审中尤金华关于本案35万元借款发生的原因、借款时间、地点、出借方式、还款的金额及时间等各方面的陈述均可以与陈丽娟庭审中的陈述相互印证，从而进一步证明本案35万元系金土木苏州分公司向钱丽娟所借的真实性。金土木苏州分公司虽上诉认为尤金华与钱丽娟存在互相串通作伪证的可能性，但因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金土木苏州分公司虽认可收到35万元，但认为该35万元系尤金华因导致公司被原金阊法院扣划46万余元而归还公司的款项。然而根据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该笔被法院扣划的款项无论在金额、裁判文书被执行人、扣划事由等均与本案35万元无法对应。金土木苏州分公司仅凭公司单方制作的会计凭证无法证实该扣划事由与本案借款存在关联性。
第四，金土木苏州分公司所提交的会计凭证，系公司单方出具，二审中尤金华对此声称概不知晓，在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碍难认定。退一步讲，即使该凭证是真实的，也仅是公司与尤金华的内部往来账目，如果公司认为尤金华越权借用公司名义对外借款导致公司损失，可另案向尤金华主张权利。对于借款人钱丽娟而言，根本无法知晓公司的内部账目情况，因此金土木苏州分公司以其与第三人尤金华的内部约定来主张对抗债权人钱丽娟，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土木苏州分公司上诉主张本案35万元借款并非公司所借的请求没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00元，由上诉人江苏金土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立
审 判 员 朱婉清
代理审判员 沈莉菁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