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桐民初字第2059号
原告：陈明兵。
委托代理人：胡永明。
被告：方光成。
委托代理人：朱斌，浙江缘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卫国。
原告陈明兵诉被告王某、方光成、张卫国提供劳务者受害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娟独任审判。审理过程中，原告撤回对被告王某的起诉，本院予以准许。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娟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姚亮、人民陪审员谢晓音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15年8月26日、同年9月18日、同年12月2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永明、被告方光成、张卫国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永明、被告方光成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斌、被告张卫国到庭参加诉讼。第三次开庭，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永明、被告方光成的委托代理人朱斌、被告张卫国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明兵诉称，2014年5月13日，原告应被告方光成之邀在桐乡市濮院镇金家门小区帮被告张卫国向楼下吊电脑横机时，由于吊车司机王某操作失误，导致原告从吊车上摔下，造成原告严重受伤，后送往桐乡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嘉兴市新联司法鉴定所为原告进行了伤残鉴定，确认构成九级伤残，同时对原告的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也进行了鉴定，确认误工期限为8个月，护理期限为3个月，营养期限为3个月。原告认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为三被告帮工，在帮工过程中由于被帮工人的过错导致原告受到伤害，理应由被帮工人承担责任。故原告诉请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人身损害赔偿各项费用共计342490.3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明确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为161572元，故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被告支付原告人身损害赔偿各项费用共计423276.30元。
被告方光成辩称，其与原告之间并没有所谓的雇佣关系，实际上两人之间平时是合作关系，哪里有活干就去哪里，有时候是其叫原告，有时候是原告叫其，所以责任不应该由其承担。原告自身在这次的事故中负有较大的责任，应由原告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中，除医疗费、鉴定费外，其余都过高。
被告张卫国辩称，其没有请原告干活，原告与其没有关系。
原告针对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证明原告受伤以后构成的伤残级别以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的期限；
证据二，出院记录2份，证明原告的受伤情况以及在医院的治疗情况；
证据三，医疗费发票8张，证明原告受伤后花去医疗费58240.74元；
证据四，鉴定费发票1份，证明原告为鉴定花去鉴定费2400元；
证据五，居住证1份，证明原告在桐乡地区已经居住一年以上；
证据六，派出所和村委会联合出具的证明2份、户口簿2本，证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依据；
证据七，询问笔录复印件2份，证明原告当时受伤的事实；
证据八，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事发经过；
证据九，职业技能岗位证书及其附属卡各1本，证明原告具有叉车操作资质；
证据十，学校出具的学生基本信息1份、学校专用收款收据2份、医院收费收据1份，证明原告女儿陈雪蕊一直跟随原告夫妻在桐乡念书。
被告方光成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至四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五，认为可以看出本案事故发生前原告并没有在城镇地区生活、居住满一年；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认为这两本户口簿恰恰说明原告是农业家庭户口，相关的伤残赔偿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都应该按照农村标准来计算；对证据七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当事人只是主观表述，不能看出原告的损失与被告方光成之间的关联性；对证据八，认为证人证言有一些细节部分不是事实，根据常识，当吊车司机在驾驶室里且有托盘的情况下，其绝对看不到原告和证人是否已经准备好，必然要他们与吊车司机进行沟通，不然出事故的几率很大，所以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九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十没有异议。
被告张卫国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至七，质证意见与被告方光成一致；对证据八，认为有利害关系，且证人说其叫他去义务帮忙搬机器不是事实，其只是叫证人开车拉机器，没有叫他搬机器；对证据九、十，没有异议。
被告方光成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当时具体事故发生的经过；
证据二，机动车驾驶证、作业人员证各1本，证明王某对于操作吊机具有合法资质。
原告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认为证人所作证言，特别是在当时吊第五台横机时的证言，与事实不相符。对其他证言没有异议；对证据二，认为驾驶证与吊车的操作没有关系，关于作业人员证，原告认为这仅是一本资格证，还应该持有一本操作证。
被告张卫国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认为证人都是当事人，有利害关系，不能作证。其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实；对证据二，其不懂，请法庭判断。
被告张卫国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出示了庭前向原告陈明兵、被告方光成、张卫国所作的谈话笔录各1份。
原告质证意见如下：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认为这3份谈话笔录证实了王某是被告方光成雇佣的吊车司机，同时也证明了原告在帮助吊横机的过程中受伤的事实。
被告方光成质证意见如下：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从这几份笔录可以看出，原告和其并非是所谓的雇佣关系或者劳务关系，而仅仅是合作的关系。
被告张卫国质证意见如下：原告说是被告方光成叫他的，与其没有关系。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本院出示的谈话笔录，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其中证据一至四，两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五系原件，予以认定；证据六，其中证明系有权机关出具，户口本系原件，均予以认定；证据七，两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且内容和本案有关，予以认定；证据八，该证人也系事故中的伤者，具有利害关系，本院仅确认其陈述中对己不利部分，以及有其他证据相印证的部分，其余部分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九，叉车属特种设备，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其作业人员应当取得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发放的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故原告该证据无法证明其具有叉车操作资质，不予认定；证据十，其中2014年8月28日的学校收款收据系事故发生后形成，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其余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本院认为，结合证据十中认定的证据以及证据五和被告方光成的陈述，可以确认原告事故发生前长期在城镇生活、居住，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其女儿陈雪蕊随其生活的事实。被告方光成提交的证据，其中证人王某具有利害关系，本院仅确认其陈述中对己不利部分，以及有其他证据相印证的部分，其余部分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二系原件，可以证明王某具有吊车操作资质，予以认定。
根据认定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2014年5月13日，被告张卫国要自二楼往下搬一批横机，故联系了拥有吊车的被告方光成和货车司机周某。被告方光成和被告张卫国就吊车、叉车完成吊运横机作业的价格进行了协商，周某和被告张卫国就运送横机的价格进行了协商。其后，被告方光成联系了和其时有合作的拥有叉车的原告，并派其雇佣的拥有吊车操作资质的王某驾驶吊车前往被告张卫国处。操作时，王某一直坐在吊车内，将原告携带的专门配合吊车使用的自制托盘（三面有活动护栏）吊起搭在拆掉栏杆的阳台上，原告和货车司机周某则将横机自无护栏一面推入托盘，因托盘护栏活动的缘故未将横机和托盘捆绑，而是在横机底部塞上木头，原告和货车司机周某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进入托盘扶住横机，然后由王某起吊。王某将横机吊至地面后，再由原告操作叉车将横机叉上周某的货车。对上述搬、扶横机的操作过程，原告表示摔到头不记得谁让其干的以及是否有人指挥，货车司机周某则表述不记得谁让其扶的，但具体操作过程王某和被告张卫国并未指挥。吊至第五台横机时，起吊瞬间托盘发生侧翻，原告和周某均摔下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经桐乡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住院两次，合计34天，支出医疗费共计58240.74元。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6月2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之伤构成人体损伤残疾程度九级残疾，误工期限建议八个月（包括住院时间），护理期限建议三个月（包括住院时间）、每天按壹人计算，营养期建议三个月。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2040元。至今，被告方光成支付原告10000元，被告张卫国支付原告2000元。
另查明，原告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事发前长期生活、居住于市濮院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原告和妻子共生育两个子女，儿子陈永洋出生于1997年7月24日，系农业家庭户口，女儿陈雪蕊出生于2006年10月22日并随原告在桐乡市濮院镇生活、学习。原告父母共生育两个子女。其父陈光阔出生于1955年3月13日，其母李开英出生于1955年10月13日，均系农业家庭户口。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一、原告陈明兵和被告方光成、张卫国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二、原告陈明兵、被告方光成、张卫国的责任分配问题；三、原告损失的具体项目和数额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虽然被告张卫国仅直接联系了被告方光成，然其对还需要叉车参与是明知的，和被告方光成协商价格时也将叉车部分商谈在内，而原告和被告方光成之间时有合作，原告更是为了配合吊车作业专门自制了重要工具托盘，且在具体操作中，尤其是人随机器一起吊运这样明显不安全的方式，也未有他人指示，综合以上，可以认定原告和被告方光成系共同承揽人，二人以其设备、技术、劳力共同完成定作人被告张卫国的吊运横机作业。故本案案由应当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原告主张和两被告构成义务帮工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民法中的义务帮工是指帮工人自愿、短期、无偿为被帮工人提供劳务，且被帮工人没有明确拒绝而发生的一种社会关系，具有自愿性、自主性、临时性、无偿性和劳务性等法律特点。一般来说，在帮工关系中，由被帮工人提供工作环境和工作条件，帮工人则接受被帮工人的指挥。上述查明的事实显示，原告并不符合义务帮工应有的特点。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原告自制的托盘无法固定横机，其采取的人随机器一起吊运的方式明显不符合安全要求，甚至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原告对其自身伤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其次，王某将人货混吊，违反了安全操作要求，并在起吊瞬间造成了侧翻，具有过错，被告方光成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后，被告张卫国作为定作人，未对原告是否具备叉车作业资质进行审查，且其在承揽人采取明显不安全的操作方式时未曾提出警告、予以制止，也有一定过错。《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原、被告各自过错大小及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对于原告损失，本院认为，由原告承担45%责任、被告方光成承担45%的赔偿责任、被告张卫国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
关于争议焦点三。残疾赔偿金161572元，本院认为，原告户籍地虽为农村，然事发前其长期生活、居住于市濮院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原告主张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于法有据，本院确认残疾赔偿金为161572元（40393元／年×20年×20%）。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中原告母亲截止定残日2015年6月25日，未满60周岁，故不予计算；原告父亲截止定残日已年满60周岁，原告儿子截止定残日为17周岁，均可以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但二人户籍地都在农村，且无其他证据证明二人长期居住、生活在城镇，故应当按农村标准14498元／年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至于原告女儿，截止定残日为8周岁，且有证据证明其随父生活在城镇，可按城镇标准27242元／年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中被扶养人有数人，故定残日后第一年赔偿额不得超过27242元×20%=5448.40元，原告父亲剩余19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7546.20元（14498元／年×20%×19年÷2），女儿剩余9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4517.80元（27242元／年×20%×9÷2）。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应当为57512.40元。误工费38648元，原告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其收入情况，本院根据本地司法实践标准，确认误工费为25792.67元（38689元／年÷12×8月）。护理费14493元，原告主张的标准偏高，应为9672.25元（38689元／年÷12×3月）。营养费5400元，原告主张标准过高，本院调整为2700元（30元／天×90天）。交通费500元，原告虽无证据证明，但其就医治疗必然产生相关费用，根据原告就诊时间及地点，本院酌情支持300元。医疗费58240.74元，合法有据，予以确认。鉴定费2040元，有证据证明，予以支持。上述损失共计317830.06元，由被告方光成承担45%即143023.53元；由被告张卫国承担10%即31783元。另外，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本次事故致九级伤残，根据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的手段及方式、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确认由被告方光成赔偿4500元，被告张卫国赔偿1000元。综上，被告方光成应当赔偿147523.53元，因已赔偿10000元，故还需赔偿137523.53元；被告张卫国应当赔偿32783元，因已赔偿2000元，故还需赔偿3078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并参照浙江省统计局《2014年度浙江省人民生活等相关统计数据的公报》和《2014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统计公报》之标准，判决如下：
一、被告方光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明兵137523.53元；
二、被告张卫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明兵30783元；
三、驳回原告陈明兵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7649元，由原告陈明兵负担3983元，被告方光成负担2995.50元，被告张卫国负担670.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当事人收到《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通知书》后，按通知规定期限、金额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用。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在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陈 娟
代理审判员 姚 亮
人民陪审员 谢晓音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嫒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