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5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黄子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桦，住广州市黄埔区。
原审第三人：广东粤华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徐柏铭。
原审第三人：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五羊支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负责人：严勇，该支行行长。
上诉人广州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广州金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小桦、原审第三人广东粤华房地产开发公司（下称粤华公司）、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五羊支行（下称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6月25日，周小桦作为乙方（认购方）与粤华公司作为甲方（预售方）签订一份《房屋认购合同书》，其中第一条约定乙方现向甲方认购坐落于广州市天河区员村白水塘“粤华苑”小区的第二幢八楼812单元，建筑面积为51.59平方米；第二条约定甲乙双方设定的上述房产成交价格为192327元，双方同意以列在本合同附录二的该单位售价及付款方式付款，交款日期及付款方式乙方必须严格遵守；第三条约定双方同意由甲方将上述房屋约于一九九七年一月（准确时间于签订房屋买卖契约时确定）交付给乙方。房屋移交给乙方时，甲方应将该单位产权及其建筑物范围内的公用建筑及设施使用权一并转移给乙方，如因办理手续延误，契证不能同时移交乙方时，甲方有责任向有关部门催办，直至各种契证移交到乙方为止；第四条约定甲方保证上述房地产权属清楚。若发生与甲方有关的产权纠纷或债权债务，概由甲方负责清理，并承担民事诉讼责任，由此给乙方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甲方负责赔偿；第九条约定如乙方未能在本合同指定之付款日期依时付清楼价款项，从逾期之日起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滞纳金，滞纳金以欠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由应付款之日起计算到付款之日止；第十二条约定签订本认购合同后，乙方按本合同规定期限向甲方缴交房款后，甲方应给乙方开具收款凭证或发票。乙方付清楼价款后双方到广州市房屋交易所办理房产登记及向国土部门办理领取房屋所有权证和国家土地使用证等有关手续。在此之前，双方应签署正式的房屋买卖契约，以便办理手续。甲方一栏处有粤华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乙方一栏处有周小桦签字。附录二约定该单位售价为192327元，付款方式为签订认购合同时付定金10000元；签订认购合同五天内支付30%房款；框架三层时七天内支付30%房款；框架六层时七天内支付30%房款；封顶后七天内支付5%房款；交付使用前支付5%房款；备注一栏处注明余下12327元交楼时交齐。
1996年6月25日周小桦向某公司支付购房定金10000元，于1996年7月17日向某公司支付购房款90000元，于1996年11月18日向某公司支付购房款80000元。
2004年4月21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1998）粤法经一上字第35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其中判决：一、粤华公司在判决送达之次日起偿还8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计算：从1996年11月7日起至1997年10月1日止以月息9.24‰计付，从1997年10月2日起至判决付清款日止，按每日万分之四计付，已付的1034880元在应付息额中扣除）给广州城市合作银行五羊支行。广州城市合作银行五羊支行享有对粤华公司座落在广州市天河区员村石东乡白水塘粤华苑自编2幢406房及409房、410房、607房、709房、809房的房产优先受偿权；二、驳回广州城市合作银行五羊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2005年11月28日，本院作出（2004）穗中法执字第248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1998）粤法经一上字第354号民事判决中止执行。
2012年12月27日，周小桦将购房余款12333元交到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代管。
2014年11月4日，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广州金控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确认书，确认甲方于2014年2月13日将170亿元剥离资产移交给乙方。其中《广州银行剥离2001年前历史债权包》中含有合同编号为96年五羊抵字第1003号粤华公司8000000元的债权。
2014年11月22日，广州金控公司通过在《南方日报》第14版中刊登资产转让暨催收公告，将上述债权转让的情况通知到相关债务人。
2015年10月26日，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穗天法民四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其中经审理查明部分记载周小桦称其大约于1996年12月收楼入住至今。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向周小桦释明其将购房余款交至天河区人民法院代管款账户的行为并不产生房款已按约支付的法律效力，相应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其表示清楚。该《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粤华公司、广州银行五羊支行涂销广州市天河区员村路白水塘粤华苑小区第二幢812单元（现地址：广州市天河区员村白水塘45号812房）的抵押权登记；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粤华公司协同周小桦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广州市天河区员村路白水塘粤华苑小区第二幢812单元（现地址：广州市天河区员村白水塘45号812房）的房地产过户手续。该判决书目前尚未生效。
另查明，1998年中国人民银行广州市分行批准同意广州城市合作银行五羊支行更名为广州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五羊支行；2009年11月17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批准同意广州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五羊支行更名为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五羊支行。
再查明，2002年4月22日，粤华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
广州金控公司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广州金控公司对周小桦交予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代管的其欠粤华公司的到期未付房款12327元具有领取权；2、判令周小桦向广州金控公司归还其欠粤华公司的到期未付房款的违约金899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小桦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主要从债权人代位权纠纷的构成要件评析如下：
第一、关于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本案中，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对粤华公司的债权已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1998）粤法经一上字第35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所确定，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对粤华公司依法享有8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将该债权转让给广州金控公司，且通过公告方式将该债权转让的通知送达至粤华公司，故已对粤华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广州金控公司因此应当享有对粤华公司8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
第二、关于债务人的债权是否已到期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周小桦与粤华公司签订的《房屋认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否则要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房屋认购合同》的约定，周小桦应于交楼前付清全部房价款，但周小桦大约已于1996年12月收楼且入住至今，尚未向某公司支付购房余款12327元，故粤华公司对周小桦依法应当享有购房余款12327元的债权。关于广州金控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房屋认购合同》的约定，粤华公司应当向周小桦交付房地产权属清楚的房屋，以及在周小桦向其支付购房款的情形下应当及时为周小桦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周小桦直至2015年才办理了案涉房屋的过户及抵押权涂销登记的手续，粤华公司的行为亦构成违约。虽然周小桦至今尚未向某公司支付购房余款12327元构成违约，但粤华公司对损失的发生也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对广州金控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求不予支持。至于周小桦称其已将购房余款12333元交至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代管，已履行完毕付款义务，故广州金控公司无权行使代位权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周小桦将12333元交至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代管的行为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提存，不能产生周小桦已将该笔房款支付给粤华公司的法律效力，因此粤华公司对周小桦享有购房余款12327元的债权。该笔购房余款现由周小桦交至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代管，故粤华公司依法应当享有对该笔款项进行领取的权利。
第三、关于债务人是否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的问题。因粤华公司于2002年被工商行政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且其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本案的诉讼，符合怠于行使其上述到期债权的情形，故债权人即广州金控公司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粤华公司对周小桦的购房余款12327元的债权。
第三人粤华公司、第三人广州银行五羊支行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自己的抗辩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金融控股有限公司有权对周小桦交至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代管的购房余款12327元进行领取；二、驳回广州金融控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4元，由广州金融控股有限公司负担193元，由周小桦负担141元；公告费260元，由广州金融控股有限公司负担110元，由周小桦负担150元。
原审法院判后，广州金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一、按照《房屋认购合同》第九条、第十三条的约定和（2015）穗天法民四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部分的记载，周小桦于1996年12月收楼入住至今，其应于房屋正式交付使用前支付剩余房款，否则以欠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直至付款之日。因周小桦尚某款12327元没有支付，因此周小桦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8998元（从1997年1月1日计至1999年1月1日）。二、按照《房屋认购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乙方付清房款后双方到广州市房地产交易所办理房产登记及向国土部门办理领取房屋所有权证和国家土地使用证等有关手续”。而周小桦尚某款12327元没有支付，按照该约定，粤华公司无过错，也不构成违约。综上，请求本院：一、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周小桦支付到期未付房款违约金8998元；二、由周小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周小桦答辩称：周小桦在96年交完大部分房款后，按照合同约定，粤华公司应当协助周小桦办理相关的房款手续。但粤华公司将卖给周小桦的房产抵押给了广州银行五羊支行，但粤华公司躲避责任，周小桦无法找到粤华公司，无法继续交房款，因此不存在违约问题。综上，请求本院驳回广州金控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粤华公司、广州银行五羊支行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作出书面答辩。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广州银行五羊支行对（2015）穗天法民四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粤01民终101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对于广州金控公司行使债权人代位权领取周小桦交至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代管的购房余款12327元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周小桦是否应支付违约金8998元。
本案《房屋认购合同》系双务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周小桦应于某公司交楼时支付购房余款12327元，在周小桦付清楼价款后双方到广州市房屋交易所办理房产登记及向国土部门办理领取房屋所有权证和国家土地使用证等有关手续。由此可知，周小桦应先履行付款义务，粤华公司后履行协助办证义务。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房屋认购合同》项下的房产被粤华公司作为抵押物用于向广州银行五羊支行贷款，致使周小桦无法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粤华公司已经存在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可能，周小桦未按约定及时付清尾款系出于维护自身权益的考虑，具有合理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周小桦有权中止履行合同。周小桦在维权过程中已于2012年将购房余款12333元交至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虽然该行为并非提存，不产生法律意义的债权消灭，但周小桦主观上并非有意拖欠房款，且周小桦直至2015年才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及抵押权涂销登记手续，故让周小桦承担违约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金控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萍
审判员 庄晓峰
审判员 王泳涌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邓少珍
薛翠萍
邝俊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