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广利州民初字第19号
原告广元广兴铝业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
负责人杨金俸，该公司破产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徐忠成，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广元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红军，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广元分所律师。
被告江紫先，女，汉族，生于1952年5月，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被告谭斌，男，汉族，生于1977年6月，住北京市朝阳区。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江鹏，男，汉族，生于1966年5月，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系被告江紫先侄子。
原告广元广兴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兴铝业）为与被告江紫先、谭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于2013年1月6日向本院起诉。2013年8月30日，本院作出（2013）广利州民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11月20日，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广民终字第293号裁定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另说明，2014年4月4日，原告广兴铝业向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2014年6月27日，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广民破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宣告广兴铝业破产，因此本案原告主体名称变更为广元广兴铝业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2015年9月8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梁红军，二被告共同委托的代理人江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二被告系母子关系，被告江紫先的丈夫，被告谭斌的父亲谭光贵生前系原告公司财务部经理。因原告单位资产重组，为了避免与重组后单位之间发生账务纠纷，经过单位开会和与公司财务部商议，也为了单位资金的安全，同意将单位职工积累福利100万元现金转入财务部出纳和会计的个人账户，由两人代为保管，达到监督和相互制约的目的。此后，谭光贵作为财务部负责人未按单位决定，也未与单位、出纳、会计商议的情况下，违反财务财经制度，擅自将单位职工积累福利100万元现金转入自己个人账户，密码与存单均由自己一人掌控。2012年4月8日，谭光贵不幸去世。二被告作为谭光贵的妻子、儿子，理应积极配合将单位代管资金归还原告，但二被告认账却拒不协助办理。原告认为，案涉100万元是原告单位的职工福利，不是谭光贵的工资和遗产，二被告无论站在哪种法律角度都不应当继承和享有，属于不当得利。诉请法院判令二被告返还谭光贵生前代管原告的资金100万元及利息30067.55元。
二被告辩称，第一，原告主张存入谭光贵私人账户的存款属公司资金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不成立。第二，谭光贵开设尾号6620这张卡上的钱是谭光贵自己的钱。其中，2010年8月10日，谭光贵的另一张卡向6620卡转入609372.33元；2011年2月25日，又向6620卡转入600028.33元；2011年7月7日，存入现金10万元；2011年12月27日，存入现金26万元；2012年3月2日，存入现金10万元。以上转存款均是谭光贵自己的钱。第三，原告的基本账户向谭光贵66**卡转入资金为2300000元，6620卡转回基本账户2121755元，其差额为178245元，因此不存在有累计100万元这个事实，所以这100万元是谭光贵的个人存款。
原告为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成立提交了下列证据：
1、广兴铝业2012年2月份工资明细表，拟证明谭光贵月工资为2898.00元，说明其个人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存款。被告质证认为系复印件，不予质证；
2、广兴铝业财务部分别于2002年、2003年、2009年向公司领导递交的关于资金安全管理请示，内容均为为避免债权人索债，公司账户被法院冻结，因此拟将公司部份款额以个人名义存入银行，相关领导有签署意为同意的批示，拟证明6620卡系公司以谭光贵个人名义开设的账号。但该三份请示均为复印件，且均无财务部印章或经办人签名。原告称这些请示系财务部经理谭光贵所写，且因其系财务部经理，原件由其保管，因此没有原件。被告质证认为，这些证据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且均为复印件，因此不予质证。同时，也不能确认这些请示是谭光贵所写，因为谭光贵的字比请示上的字写得好。
3、移交清单。即2010年8月，谭光贵生病住院时，将其保管的储蓄卡移交公司，其中包括尾号为6620的储蓄卡，以及以财务部工作人员王红梅、刘强名义开户的储蓄卡和其他银行卡。当时尾号6620卡上有存款60万元（另说明：原告陈述谭光贵出院上班后，公司又将这些卡交给了谭光贵保管），拟证明6620卡系公司以个人名义开户且卡上资金为公司存款。被告质证认为，谭光贵去世三年前做过心脏手术，这种情况下原告还将钱交谭光贵保管是不可能的，卡是私人的，钱也是私人的，请求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4、尾号6620卡与公司账户交易凭证以及本院根据原告申请调取的银行查询信息。其中包括从广兴铝业尾号8821账户转入谭光贵尾号6620账户金额合计230万元，以及从谭光贵尾号6620转入广兴铝业8821账户金额合计165.50万元。拟证明6620卡上资金系公司存款。被告质证认为，该卡是谭光贵个人的卡，作为财务人员都知道，公款不能私存，因此不能证明这个钱就是广兴铝业公司的，不能排除公司偿还谭光贵借款的事实，何况有3张转账支票都注明了是偿还借款。但被告同时也承认，该卡存在公、私之间的经济往来。
5、证人证言。其中，证人刘强（广兴铝业财务部副经理）证实：我和谭光贵、王红梅都是广兴铝业财务人员，我们三人分别在建行开设了3张储蓄卡用于公款私存，其中谭光贵卡的尾号6620，我所持卡的尾号为5768，王红梅为2787。2010年8月17日，谭光贵因病住院，将3张卡移交给了我，移交时6620卡上有60万元，我的5768上有35万元，王红梅的2787上有40万元。2010年12月初，谭光贵病好后回公司上班。2011年7月12日，谭光贵将这三张卡归他一人管理。此外，谭光贵还用这些卡购买了8次理财产品，其中，2010年10月25日购买了60万元，2011年3月3日购买了60万元，2011年4月2日购买了30万元，2011年5月3日购买了40万元，2011年10月14日购买了40万元，2011年11月7日购买了40万元，2012年2月17日购买了50万元，2012年3月5日购买了50万元。中间有赎回，这些凭据都是谭光贵去世后从保险柜里清理出来的。谭光贵把资金从卡上转出转入是平衡的，他就是喜欢捣来捣去。原告拟证明6620卡系公司以个人名义开户且卡上资金为公司存款。被告质证认为，证人的证言主要是理财产品的买卖，证人只是推测。
证人王红梅（广兴铝业财务部出纳）证实：谭光贵66**卡上的钱都是我从公司8821账上转给他的，到银行办转款是谭光贵安排，由我、谭光贵、刘强一起去，相互监督。由于银行不准把公家账上的钱转到私人账上，所以要以“还借款”的名义转。原告拟证明6620卡上资金系公司存款。被告质证提出公司转款是否合法，却再无其他明确的质证意见。
6、购买理财产品凭证。证明以谭光贵、刘强，王红梅名义购买理财产品是履行职务行为，而且三人同一天购买，预留电话均为谭光贵，加之三人的卡均是公司以个人名义开的户，因此，通过购买理财产品这一职务行为，拟证明6620卡上的钱是公司的钱。同时说明，谭光贵去世后，刘强、王红梅的卡都在保险柜，唯独谭光贵的卡没在。被告质证认为，⑴谭光贵去世时，我（指代理人江鹏）和谭斌亲自去开的保险柜，不存在刘强、王红梅卡在保险柜内的事实，保险柜内只有现金和支票。⑵谭光贵从6620账户上以个人名义购买理财产品属谭光贵的个人行为，不能认定为系履行公司职务行为。⑶刘强购买理财产品留存谭光贵电话，是因为他们属于师徒关系。
被告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本院申请调取6620卡的银行交易明细。该交易明细反映出：2010年8月10日，谭光贵另外银行卡转入6620卡609372.33元；2011年2月25日转入600028.33元；2011年3月31日转入304146.99元；2011年7月15日转入133745.00元以及2011年7月7日现金存入10万元，2011年9月19日现金存入10万元，2011年12月27日现金存入26万元，2012年3月2日现金存入10万元等多笔交易（以上仅为大额交易列举）。拟证明6620卡上的资金系谭光贵个人的存款。对本院根据被告申请调取的银行交易明细，原告质证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被告江紫先之夫、被告谭斌之父谭光贵，因病于2012年4月8日去世。谭光贵生前系原告广兴铝业财务部经理，曾于2010年8月1日在建行广元市分行开设尾号6620储蓄卡一张。该卡首笔交易日期为2010年8月10日，由谭光贵另一张尾号为1271账户转入资金609372.33元，同日支取现金14190.00元，余额600009.55元。
2010年8月11日，谭光贵因病需住院治疗，遂与所在单位办理移交，其中共移交储蓄卡5张，包括户名为其本人尾号6620的储蓄卡，移交清单同时载明该卡余额本息为600009.55元。谭光贵治疗完毕上班以后，又继续持有并使用该卡。
此后，尾号6620卡又发生多笔资金往来交易。其中，从广兴铝业尾号8821账户转入谭光贵尾号6620账户的情况为：⑴2010年12月28日转入50万元；⑵2011年1月28日转入60万元；⑶2011年4月29日转入40万元；⑷2011年7月28日转入20万元；⑸2011年10月12日转入40万元；⑹2012年1月21日转入20万元。以上合计转入230万元。
同时，从谭光贵尾号6620转至广兴铝业尾号8821账户的情况为：⑴2011年3月31日转出30万元；⑵2011年4月1日转出25万元；⑶2011年4月28日转出26.50万元；⑷2011年5月27日转出30万元；⑸2011年8月16日转出20万元；⑹2011年9月30日转出8万元；⑺2011年12月27日转出26万元。以上合计转出165.50万元。另外，谭光贵尾号1271账户还于2011年7月1日向广兴铝业尾号8821账户转出166255.00元。
除了前述账户交易外，还有大量与其他数个不能说明原因账户的资金往来，其中仅谭光贵另一张尾号1271账户转入6620账户就有：⑴2010年8月10日转入609372.33元；⑵2011年7月15日转入133745.00元；⑶2012年3月2日转入100000.00元；⑷2012年3月8日转入20000.00元；⑸2012年3月16日转入20000.00元。此外，6620账户还发生了大量现金存入和支取。
2012年4月8日，谭光贵因病去世后，其6620卡账户余额为1030067.55元。原告广兴铝业认为该账户的100万元本金属公司存入，因此其本息应属公司所有，但谭光贵的继承人即二被告否认系公司存款，原告为此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焦点为6620卡上的存款余额到底是广兴铝业公款私存，还是卡号户主谭光贵的个人存款？对此涉及举证责任的分配。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责任原则，原告广兴铝业作为积极主张权利的一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同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从举证能力分析，也应由原告负举证责任。因为，原告作为国有企业，如果其公款私存属实，那么该行为显然违反财经制度，而正是基于其不合规的财务管理行为，从而导致公司资金处于不安全状态。也就是说，公款私存本身绝不允许，既然违规进行公款私存，就必须能够证明该私人账户的存款属于公款。从证据持有分析，原告公款私存，对所存银行卡也应该有流水日记账记载，有相关银行卡上所转入转出公款的全部凭证相印证，但原告却未能举出相关账务凭据。本案中，虽然原告举出一系列证据，但这些证据仅能从盖然性上证明6620卡系公司以个人名义开设的账户，而不能证明该卡上的存款余额属公司资金，或有多少份额属于公司资金。毕竟，6620卡系个人账户享有使用的自由。毕竟，该卡不但有大量与公司基本账户的资金往来，也有大量与其他不能说明原因账户的资金往来，同时还有多笔与户主本人其他账户的资金往来，以及多笔现金存入和支取。由于原告不能举证证明6620卡上的存款均系公司资金，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原告广兴铝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原告以不当得利提出诉讼主张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广元广兴铝业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690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 青 云
人民陪审员 ：王治平
人民陪审员 ：谭春林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 贾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