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甘刑一终字第17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尤恒安，男，汉族，1966年7月24日出生，初中文化，江苏省江都市人，户籍地江苏省江都市，来兰务工人员，住兰州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11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4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二看守所。
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尤恒安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钧、周拴林、白浩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兰刑一初字第7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尤恒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审查上诉材料，提审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1月17日21时许，被告人尤恒安因琐事与被害人白某甲在电话中发生争执。在西固区庙沟街87号附近，白某甲先持钢管对被告人尤恒安进行殴打，继而相互厮打。在互殴中，被告人尤恒安持随身携带的折叠弹簧刀将白某甲捅伤后逃离现场。白某甲经送甘肃省建筑职工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白某甲系因生前被他人持单刃扁平刺器刺破心脏、肝脏及左肺致心包填塞合并大失血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尤恒安无视国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对于被告人尤恒安所提其行为属于自卫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所提尤恒安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时，被害人白某甲先持钢管殴打被告人尤恒安，尤恒安即上前与被害人厮打，并持弹簧刀刀柄击打被害人头部，当被害人持钢管打在被告人尤恒安的头部时，尤恒安即持刀在被害人左上臂、肋弓部捅刺。被告人尤恒安与本案被害人是互殴行为，并不具有防卫的正义性、合法性。故对被告人尤恒安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尤恒安系轻伤的辩护意见，并无相关证据证实，对该辩护意见亦不予采纳。对于被告人尤恒安所提是被害人先持钢管打他及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在本案中具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符，可酌情对被告人尤恒安从轻处罚，并可适当减轻被告人尤恒安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人尤恒安应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23746.59元的70%，即16623元。鉴于被告人尤恒安的亲属主动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的情节，可酌情对被告人尤恒安从轻处罚。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诉讼请求，经查，因被告人尤恒安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医疗费、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病案复印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并实际发生，对上述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支持；其所提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抚慰金的诉请，因均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故依法不予支持。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尤恒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二、被告人尤恒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钧、周拴林、白皓经济损失23746.59元的70%，即16623元（含已赔偿的10000元）。
原审被告人尤恒安上诉提出：1、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没有超过必要的限度，依法不负刑事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其与被害人白某甲系“互殴”的说法不成立；3、其的伤情构成轻伤；4、被害人白某甲有重大过错，对造成其死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5、其已给被害人家属适当的补偿。一审法院的判决明显错误，其应当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对其极不公平。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7日21时许，在西固区庙沟街87号附近，被告人尤恒安拉扯与其同居的女友邵某某回家时，与邵某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的被害人白某甲持铁棍闻讯赶来，先持铁棍对被告人尤恒安进行殴打，继而相互厮打。在互殴中，被告人尤恒安持随身携带的折叠弹簧刀将被害人白某甲捅伤后逃离现场。被害人白某甲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认定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
1、110接警记录单、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了案件的来源和受理经过以及抓获被告人的情况。
2、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笔录痕迹、物品登记表证明，现场位于西固区陈坪乡庙沟街87号门口的巷道边，该巷道南北走向，南口接西固西路，巷道南口东面即陈坪乡乡镇府的办公楼，从该巷道南口进入巷道，向北40余米即为中心现场，中心现场东面即为庙沟街87号大门，中心现场的地面上发现2处滴溅血迹、87号外的西墙上发现一处滴溅血迹；在87号附近巷道内发现铁棍一根。公安人员提取现场血迹及铁棍一根并对现场拍照固定。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生物物证鉴定书、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明，死者白某甲左前额发际前一1×0.4cm擦伤；左眼上睑外侧一2.5×0.3cm擦伤伴有一1.4cm长浅表裂伤，深及皮下；左眼外眦外下方见2.3×1.2cm擦伤；左颈部下颌角前下方见二处0.5×0.15cm、0.3×0.1cm表皮脱落；右颈部下颌角前下方见二处0.7×0.1cm、1.3×0.1cm擦伤；右胸部肩峰下方8cm处一0.6×0.4cm擦伤；左锁中线平肋缘处一3.3cm斜行创口，创缘齐，创角左上钝，右下锐利；左上臂上端前内侧一2.5cm斜行创口，创缘齐，创角左上钝、右下锐利，探查创腔深及左侧胸腔；左手背第3掌指关节处见二处0.8×0.5cm、1×0.5cm表皮脱落；无名指尺侧见一1.7cm长创口，深及皮下。解剖检验见：左侧胸腔积血约500m1，左上臂创道向右侧经左胸侧壁第2肋间进入左侧胸腔内，左肺上叶外侧一2.0cm创口。左肋弓部创道向右、向上、向后走行进入腹腔，致肝脏左叶前侧贯通、膈肌破裂进入胸腔内，心底部心包破裂，心包腔内大量积血及血凝块，右心室底部一2.3cm创口，深及右心室腔内。腹腔内积血约1000m1。论证：死者左上臂创口进入胸腔致左肺上叶破裂，左肋弓部创口进入腹腔、胸腔，致肝脏破裂、膈肌破裂、心脏破裂，心包腔内大量积血及血凝块，胸腹腔内大量积血，尸表呈明显失血征象。因此分析，白某甲系因心脏破裂、肝脏破裂及左肺破裂致心包填塞合并大出血死亡；根据损伤的部位及严重的程度分析，系他人所为；致伤物分析：根据伤口的形态、特征分析、致伤物系单刃扁平的刺器，死者肋弓部创口及左上臂的创口符合该物戳刺形成的特点。鉴定意见：白某甲系因生前被他人持单刃扁平利器刺破心脏、肝脏及左肺致心包填塞合并大失血死亡。
在送检的折叠弹簧刀上的可疑血迹、现场87号墙面上的可疑血迹中检出人血反应，经STR分型检验及遗传统计学分析，支持以上血迹为白某甲所留；在送检的现场87号门前地面（南侧）上的可疑血迹、现场87号门前地面（北侧）上的可疑血迹、现场铁棍上的可疑血迹中检出人血反应，经STR分析检验及遗传统计学分析，支持以上血迹为尤恒安所留；所送检的死者肝脏组织检材未检出常规的氰化物，砷、汞金属毒物，毒鼠强，常规催眠镇静药物，常规生物碱类，苯丙胺类，常规有机磷农药成分。
4、甘肃省建筑职工医院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死者白某甲死亡原因为腹部刀刺伤。
5、疾病诊断书及伤情照片证明，被告人尤恒安初步诊断为头部外伤及其受伤后包扎治疗的情况。
6、扣押物品清单证明，公安人员从邵某某处扣押红色刀柄、黑色刀刃的折叠式弹簧刀一把；从尤恒安处扣押华为牌黑色直板手机一部。
7、证人邵某某陈述证明，我和尤恒安是同居关系，和白某甲是情人关系。2012年11月17日20时许，我和张某某、白某某、程某某吃完饭后一起打黑出租车去我们在西固区兰炼十字的工地时，白某甲打电话叫我去找他。后我在兰炼十字找到白某甲，两人坐黑出租车到牌坊路佳源招待所去住，结果那个地方没有房间。我们又坐黑出租车到陈官营天主教堂后，白某甲就下车回家了。我掉头准备去工地，当路过庙沟街的一个卫生所时，尤恒安坐着一辆黑出租车将我拦住。尤恒安说他在附近看见我和白某甲在一起，并朝我的脸上打了一拳。我俩在吵架时白某甲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我都未接，尤恒安见后就把我的手机摔到地上了。后白某甲把电话打到尤恒安的手机上，我听见白某甲说：“邵某某明天上不上班？”尤恒安说：“你们在一起，你不知道吗！”我又听见白某甲问我们在哪里，尤恒安说在陈官营麻将馆旁边。过了一会，白某甲拿着一根钢管就来了，他首先打在尤恒安的肩部，还打在什么部位我没有看清。尤恒安就扑上去和白某甲厮打，后尤恒安拿出他随身携带未推出刀刃的弹簧刀，用刀柄砸白某甲的头部。我在拦的过程中白某甲突然趴在了地上，我不知道尤恒安在什么时候把刀刃推出来的，后尤恒安就走了。我把白某甲翻过来后发现地上有好多血，见路过一个陌生的男子，我就让他打了120，120来后我们把白某甲送到省建职工医院时，白某甲就死了。后公安人员从我和尤恒安的家中提取了捅人的刀，白某甲打人的铁棒到哪里去了，我没有注意。
证人邵某某经对12张不同钢管照片和12张不同男性照片分别进行辨认，确认照片中的8号钢管就是白某甲平时用于垫门和白某甲在2012年11月17日21时许与尤恒安打架时所使用的钢管；4号照片中的男子就是捅伤白某甲的犯罪嫌疑人尤恒安。
8、证人白某某、张某某陈述证明，我们是白某甲的妹妹和妹夫。2012年11月17日20时许我们和陈某某、邵某某等四人吃完饭回到工地后，邵某某拿了个包就出去了。22时许我们接到电话说白某甲正在医院抢救，赶到医院时，白某甲已经死了。
9、证人曹某某陈述证明，2012年11月17日23时许，尤恒安来向我借钱。我见他脸上有血，以为他们两口子吵架了，就给了他1000元。尤恒安临走时说他和别人打架了。
10、被告人尤恒安供述证明，我与邵某某是同居关系。2012年11月17日20时许，邵某某打电话说她喝醉了，我就从家里出来准备去接她。当我走到西固区陈官营的天主教堂时，我给邵某某打电话结果她没有接，她回短信说她打车了。这时我看到一辆黑车停在天主教堂门口白某甲从车上下来回家了。我看见邵某某也在那个黑车上又原路返回了，我就赶紧去追她。当我追到陈官营庙沟街一个麻将馆时，那个地方正在堵车，我就过去把她往车外拉，然后邵某某就开始骂我，我就朝她脸上打了一拳。后来邵某某抱着路边的一个电线杆，我让她回家她不回。这时白某甲给邵某某打了几个电话，邵某某都没有接，我就说：“人家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我就把她的手机打到地上了。过了几分钟后，白某甲直接把电话打到我的手机上说：“邵某某在不在，她怎么不接电话，她明天上不上班？”我说：“她上不上班你不知道吗，你们一起过来的。”过了一会，我见白某甲手里提着一根铁棍来了，我问：“你提着铁棍干什么？”白某甲什么话没说，直接用铁棍打了我两下。我就把随身携带的一把折叠刀拿出来，一把捏住白某甲的脖子将他推到墙上。这时邵某某过来要拉开我们，我就用没有推出刀刃的刀柄在白某甲的眼角砸了几下，而白某甲又跳起来在我头部打了一下，我就将刀刃推出来了，白某甲又冲过来打我时我就朝他身体的左侧捅了他两刀，其中捅在左胳膊上的一刀好像没有捅上。白某甲再次冲过来打我，我就抓住铁棍，邵某某就抱住我将我往后推，白某甲就倒在地上了。我拿着铁棍看白某甲时，见他在瞪我，我说你瞪什么瞪，说完我就随手扔下铁棍走了。白某甲一共打了我四铁棍，分别打在我的右胳膊、右腿、腰上和头部了。打完架后我先到曹某某家借了300元钱，将刀子随手放在了我的家里，出门后，见120把白某甲拉走了。我打车到西固区人民医院把头部包扎了一下。在打架过程中就想着教训一下白某甲，看见白某甲拿着钢管来没有跑开是因为我没有错，就是不拿刀子我也能把白打死。
经被告人尤恒安对12把不同刀具的照片、12根不同钢管照片和12张不同男性照片分别进行辨认，确认其中9号照片中的刀具就是其于2012年11月17日21时许将被害人白某甲捅伤的作案工具；6号照片中的钢管就是白某甲与其打架时所使用的钢管；4号照片中的男子就是其捅伤的被害人白某甲；经被告人尤恒安指认，确认位于兰州市西固区陈官营庙沟街87号附近就是持刀捅伤被害人白某甲的作案现场和扔弃白某甲使用的钢管的现场。
1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尤恒安的基本情况。
上述证据，经一审开庭宣读、出示并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尤恒安所提上诉意见，经查，被告人尤恒安在被害人持铁棍击打其两铁棍后即上前与被害人厮打继而持刀刺戳被害人，报复伤害的故意明显，是互殴行为，不是自卫行为，依法不属于正当防卫。所提构成轻伤的意见，经查，兰州市西固区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初步诊断其为头皮外伤，再无其它相关证据证明其伤情，无法认定其构成轻伤。所提被害人白某甲对于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以及已给被害人家属适当经济补偿的意见符合客观事实，原判已予以充分考虑对其从轻处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尤恒安在互殴中持刀报复伤害被害人身体的故意明显，致人死亡后果严重，原判认定被告人尤恒安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经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南永绪
代理审判员 郭 鹏
代理审判员 田雨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郝冠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