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2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粉美，女，1957年9月1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练鹏，江苏瑞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军，男，1964年12月7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
原审第三人：王琳琳，女，1990年1月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建平，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粉美因与被上诉人王国军、原审第三人王琳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82民初3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粉美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支持常粉美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国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仅凭王国军在案件审理期间产生的收条，即确认王国军与相关案外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及房屋装修产生了装修款，基本事实没有查清。案外人出具的收条，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在王国军仅提供该证据，常粉美又未予认可真实性的情况下，法院应当要求相关人员出庭接受质证，以确认收条反映的法律关系真实存在。王琳琳支付案外人的款项系其自有资金，与本案所涉的拆迁款项没有关联。一审法院未能查明王琳琳支付案外人款项的来源，未查明该些款项与本案拆迁款的关系，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判断债权人是否享有撤销权，构成要件之一为债务人是否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基于货币持有即所有的特征，王国军将拆迁款交由王琳琳领取，存于王琳琳账户，转让行为业已完成，此时王琳琳没有支付任何对价，其无偿取得了款项。具体到本案中，尽管货币在通常意义上为种类物，但本案全部款项从王琳琳领取时就是特定的，这些款项从始至终都在被保全的账户中。在王琳琳与案外人的付款记录中，所涉的款项均不是来自于被保全的账户。账户被保全后王琳琳用自有资金为王国军支付相关款项（如真实存在）的行为，是王国军与王琳琳之间另外的法律关系，所涉及款项是王琳琳的其它资金，与本案的款项没有关联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王国军将自己的拆迁款无偿交付给王琳琳，导致其无法偿还债务，损害了债权人常粉美的合法权益，常粉美依法享有撤销权。原审法院以王琳琳事后的处分行为认定转让并非无偿，以委托书等材料的存在，认定王国军与王琳琳之间存在委托关系，进而认定常粉美无权行使撤销权，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王琳琳与王国军之间是否另有委托合同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本案款项是特定的，存在王琳琳被保全的账户中，与王琳琳名下的其它款项相区别。常粉美的诉请也仅限于本案被保全账户内的款项。其次，王国军及第三人主张的委托付款行为均存在于起诉后，账户保全前，大量转账行为在2016年6月20日。王琳琳陈述其为操作方便，并不知道账户被保全的事实，一审法院竟予以采信。王琳琳的集中付款、付款时间完全违背常理，显示了充分的刻意性。再者，财产保全行为是为了防止财产转移，如果因为王琳琳事后从其它他账户付款抵消保全账户中金额，财产保全措施就没有实施的必要了。最后，即使一审法院的认定均能成立，王琳琳获得的款项258709元减去实际支出的218300元，尚有40409元，应当属于无偿转让的财产。三、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认定王国军要求王琳琳领款时双方为委托关系，而常粉美系以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根据证据规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在查明常粉美主张的法律关系与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时，应当进行释明，并确认常粉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未予释明，违反了法定程序。
王国军辩称，一、一审法院对常粉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国军向王琳琳出具委托书，王琳琳持该委托书到拆迁部门领取补偿款，后根据王国军的委托和指示王琳琳对其名下的账户上的款项（含现已被保全的讼争账户上的款项）进行灵活高效的操作和对接，代王国军还款、付款，并未损害王国军的利益，相反有利于王国军的生活和安宁。王琳琳提交的银行付款凭证证明上述事实，是代王国军合法处分款项。二、常粉美诉讼主体不当，本案讼争的借款是附条件的债务，归还的条件并没有成就。本案所涉借款债权人是相关储户，债务人是金坛市金昌绝缘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昌公司），且常粉美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未采信王国军的答辩意见，属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常粉美的丈夫徐照庚于2008年12月25日死亡，此前金昌公司因经营所需向镇合作基金会借款，为归还到期借款，徐照庚从储户手上拿存款单用于冲抵金昌公司借款。徐照庚去世后，储户闹事，为平息事态，王国军以金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出具了借条，实际是结算单，该款项应当由金昌公司返还。本案所涉借款债权人是相关储户，债务人是金昌公司。因金昌公司于2009年1月1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此时常粉美就应当主张权利，故常粉美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王琳琳述称，1、一审认定和判决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一审庭审中王琳琳提交了大量的银行付款凭证等书证证明不存在无偿转让的事实，完全是合法处理款项，至于王国军和王琳琳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并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王琳琳没有无偿取得该诉争的款项。2、一审法律程序是合法的，常粉美称还有4万余元款项属于拆迁补偿款，该款王国军的妻子也应当享有，该拆迁补偿款是保障王国军及其妻子基本生存。王琳琳在款项进入其账户后如何操作的问题，在一审中王琳琳已提交了相关证据作出合理解释，一审对于讼争款项的去向进行认真细致的调查和核实，不存在提供虚假证据的情况。3、一审法院未能认定讼争的借款是金昌公司与常粉美之间的结算，常粉美提供的借条实际上是结算单，王国军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但是一审没有查明该事实，依法应当予以纠正。王国军的妻子和借款毫无关联，应当享受拆迁补偿款的一半。综上，请求查明本案的事实，驳回上诉请求。
常粉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王国军将拆迁款258709元无偿转让给王琳琳的行为；2、请求判令王国军承担常粉美为行使撤销权支付的律师费16000元；3、王国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28日，王国军向常粉美出具借条1份，内容为：今借到常粉美现金壹拾捌万陆仟伍佰玖拾叁元整（186593）。定于每年年前归还贰至叁万元整。特此为据。按期归还不计息，否则按银行同等利息计算。此后，王国军未还款。2016年，因王国军为承包鱼塘建设的生活和生产用房被拆迁，王国军在直溪镇‘渔光互补’项目腾空结算单上签名,该腾空结算单载明,王国军应享有补偿款总额为258709元,其中房屋类237897元、遗漏项20812元。2016年6月12日，王国军出具委托函，内容为：今委托女儿王琳琳全权办理吕坵夏潢村原鱼塘房屋拆迁补贴房款。当日，王琳琳持委托函到拆迁部门领取了王国军拆迁补偿款258709元。自2016年6月12日至2016年6月22日，王琳琳已经代王国军向吴兰生等人归还借款156400元并代王国军向窦俊等人支付房屋装修材料款等费用61900元，合计人民币218300元。2016年6月14日，常粉美与江苏瑞鸿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作为本案一审代理人，并于2016年7月20日向该所缴纳民事代理费16000元。2016年6月16日，常粉美诉至该院。
2016年6月16日，该院根据常粉美申请，依法作出（2016）苏0482民初3224号民事裁定书，冻结第三人王琳琳银行存款人民币258709元或者保全其同等价值的财产。同年6月17日，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坛市建昌支行协助该院冻结王琳琳在该行的存款178714元。2016年6月22日16时，王国军、王琳琳收到该院向其送达的民事裁定书。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条、直溪镇“渔光互补”项目腾空结算单、委托函、付款凭证、委托代理合同、发票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常粉美主张王国军向其借款186593元，其提交的借条真实合法，能够证明常粉美该主张。王国军辩称债务人应为金昌公司，且由于金昌公司已经于2009年1月1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常粉美起诉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对此该院认为，该借条由王国军在落款处“借款人”后签名，且约定了还款计划、逾期还款利息计算方法，常粉美、王国军之间债权债务明确，该院对王国军该辩称不予采纳。常粉美主张王国军将拆迁补偿款无偿转让给王琳琳，其提交的直溪镇“渔光互补”项目腾空结算单、委托函、付款凭证仅能证明王琳琳受王国军委托，到拆迁部门领取拆迁补偿款258709元的事实，且根据王琳琳提交的相关收条、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能够证实王琳琳收到上述款项后在王国军的指示下代王国军向吴兰生等人归还借款156400元并代王国军向窦俊等人支付房屋装修材料款等费用61900元，合计人民币218300元的事实，上述还款及付款行为系王琳琳受王国军委托合法处分其财产。综合王国军向王琳琳出具委托书、王琳琳到拆迁部门领取款项并代王国军还款、付款二十余万元的事实，可以认定，王国军委托王琳琳到拆迁部门领取补偿款并代其合法处分上述款项的事实，故常粉美主张王国军将财产无偿转让给王琳琳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该院对其要求撤销王国军将拆迁款258709元无偿转让给王琳琳的行为且要求王国军承担常粉美为行使撤销权支付的律师费16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常粉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21元、诉讼保全费1813元，合计人民币7234元，由常粉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常粉美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
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承担。首先，常粉美提交了王国军出具的借条，该借条中载明借款人为王国军，金额为186593元，借条出具的时间为2008年12月28日，还款方式为每年年前归还贰至叁万元，该借条能够证实常粉美与王国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常粉美系王国军的债权人，具备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王国军认为该借条系职务行为，且该债务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王国军向王琳琳出具委托函，王琳琳持该委托函至拆迁部门领取了拆迁补偿款，王琳琳应当将该款项交付给王国军，但王琳琳将该款项存入自己的银行账户（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坛市建昌支行），王琳琳因此获得了该款项的控制权，王国军系向王琳琳无偿转让了拆迁补偿款258709元。2016年6月17日，原审法院对王琳琳所有的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坛市建昌支行银行账户进行的冻结，王琳琳应当知道其账户被冻结的事实，后王琳琳仍以其它方式从其它账户向案外人支付大量的款项，存在明显的不正当性。王琳琳提交的银行付款凭证、收条等证明其代王国军向案外人支付了款项，但该款项均未从王琳琳代王国军收取拆迁款项的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坛市建昌支行的账户支付，王琳琳用其它银行账号或者方式代王国军向案外人支付款项的行为均为其自行处分其财产的行为。最后，王国军未能按照借条的约定按期向常粉美归还借款，现王国军向王琳琳无偿转让其拆迁补偿款，损害了债权人常粉美的合法权益，故王国军向王琳琳无偿转让拆迁补偿款258709元的行为应予撤销，同时，王国军应当负担常粉美为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6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常粉美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82民初3224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王国军向王琳琳无偿转让拆迁补偿款258709元的行为；
三、王国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常粉美支付律师代理费16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421元，财产保全费18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21元，合计12655元，由王国军负担，王国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12655元迳付常粉美。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裕华
审判员 钱 锦
审判员 赵玉兵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吴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