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40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连凯，男，1990年11月1日生，汉族，南京江宁景山福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靖，女，1985年3月7日生，汉族，南京市江宁区金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职工。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汤磊，江苏苏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娟，女，1988年8月20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坚，男，1980年2月11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陈娟，自然情况同上。
上诉人赵连凯、崔靖因与被上诉人陈娟、王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汤民初字第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连凯及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汤磊、被上诉人及王坚的委托代理人陈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连凯、崔靖原审诉称，2014年1月14日，赵连凯、崔靖与陈娟、王坚经南京友达置业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达公司）居间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约定：陈娟、王坚将位于南京市江宁区麒麟街道泉水社区泉水新村咏泉园某幢405室的房屋卖给赵连凯、崔靖；赵连凯、崔靖于2014年1月14日给付陈娟、王坚定金2万元，于2014年2月28日过户当日支付首付款21万元。合同签订当天，赵连凯、崔靖依约向陈娟、王坚支付了定金2万元。此后，赵连凯、崔靖多次要求陈娟、王坚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陈娟、王坚一直拖延办理。后来，赵连凯、崔靖得知陈娟、王坚已将房屋卖与第三人。为此，赵连凯、崔靖多次找陈娟、王坚要求赔偿，但陈娟、王坚拒绝。现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合同；2、陈娟、王坚赔偿赵连凯、崔靖违约金57000元；3、陈娟、王坚返还赵连凯、崔靖定金20000元；4、陈娟、王坚承担赵连凯、崔靖的律师费10000元。
王坚、陈娟原审辩称，2014年1月14日，王坚、陈娟与赵连凯、崔靖经友达公司居间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当时签合同时尚不知道王坚、陈娟的房屋是否存在营业税，所以合同的价格是在有营业税的基础上确定的。后来，友达公司经了解，王坚、陈娟的房屋没有营业税。但友达公司没有及时通知王坚、陈娟，而是与赵连凯、崔靖协商，让赵连凯、崔靖多支付中介费，双方未协商一致。友达公司直到其与赵连凯、崔靖谈崩之后才告知王坚、陈娟房屋没有营业税。2014年3月1日，三方在友达公司协商，友达公司把三份合同收回并作废，王坚、陈娟将赵连凯、崔靖交付的定金20000元予以没收，友达公司赔偿赵连凯、崔靖20000元。综上，合同已于2014年3月1日解除，赵连凯、崔靖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请求法院驳回赵连凯、崔靖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4日，赵连凯、崔靖（乙方）与陈娟、王坚（甲方）在友达公司的居间下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坐落于江宁区麒麟街道泉水社区泉水新村咏泉园某幢405室的房屋出售给乙方，实际成交价为770000元，相关税费由乙方承担。合同第三条中介费支付第2款约定：乙方支付丙方中介费9000元，于签定合同时支付5000元，余下费用在交易过户当日一次性付清。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于2014年1月14日向甲方支付房屋定金20000元，于2014年2月28日过户当日支付房款210000元，余款530000元过户当日办理贷款，由银行直接放款至甲方账户，尾款10000元在甲、乙双方确认房屋费用交接清楚后结清。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如甲、乙任何一方拒绝履行本合同或解除合同，均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相当于合同第二条确定的房屋实际成交价的10%数额的违约金，并赔偿守约方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如因一方违约引发诉讼，守约方因诉讼支出的相关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均由违约方承担。合同第八条其他事宜约定：甲乙双方于2014年1月30日前到房产局办理过户手续；如因房产性质问题造成无法交易，双方终止合同，互不追究，甲方退还定金，丙方退还中介费；如在现有税费基础上（营业税5.6%、个税1%、契税1.5%）多出10000元以上的税费，双方解除合同，甲方退还定金，丙方退还中介费。合同签订当日，崔靖向陈娟支付了定金20000元。友达公司与赵连凯、崔靖持有的合同中另有如下约定：如过户时丙方能做到没有营业税，乙方支付房价的2.4%中介费。
合同签订之后，友达公司与赵连凯了解到涉案房屋没有营业税，但双方未将涉案房屋没有营业税的情况告知陈娟、王坚，而在双方因对没有营业税情况下的中介费数额未谈妥后，友达公司才将房屋没有营业税的情况告知王坚、陈娟。此后，三方关于如何继续履行合同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4年3月1日，崔靖、赵连凯，王坚及友达公司三方协商，友达公司将赵连凯、崔靖、陈娟、王坚双方持有的合同收回，并在上面写上“作废”，同时友达公司将赵连凯交付的中介费退还，并赔偿给赵连凯20000元。赵连凯向友达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因购买江宁区麒麟镇泉水新村咏泉园29-405室房屋现解除合同，南京友达置业支付的违约金人民币贰万元整”。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坚、陈娟已于2014年3月将涉案房屋以83万元的价格卖于他人。赵连凯、崔靖在本次诉讼过程中，因聘请律师，支出律师费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赵连凯、崔靖与王坚、陈娟及友达公司三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因履行过程中履行条件发生了变化，三方未能就继续履行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在此情况下，三方可以协商解除合同。2014年3月1日，经三方协商，赵连凯、崔靖、王坚、陈娟自愿将手中持有的合同原件交给友达公司，并且由友达公司在合同上注明“作废”。同时，赵连凯在给友达公司出具的收条中载明：“因购买江宁区麒麟镇泉水新村咏泉园29-405室房屋现解除合同”。所以，原审法院认为三方之间的合同已于2014年3月1日解除。合同于2014年3月1日解除时，三方对于合同解除之后如何处理应该是明确的，并且事实上也以客观的形式表现出来，即由友达公司退还赵连凯、崔靖中介费，并赔偿赵连凯、崔靖20000元，王坚、陈娟已收定金不予退还。如果当天三方对合同解除的后果未达成一致意见，那么赵连凯、崔靖、王坚、陈娟就不会将合同原件都交给友达公司，并由友达公司在合同上注明作废。综上，赵连凯、崔靖称王坚、陈娟违约没有事实依据，故对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连凯、崔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75元，减半收取988元，由赵连凯、崔靖负担。
赵连凯、崔靖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判决对本案的事实没有审查清楚。友达公司由于自身在居间过程中存在违法违规的情形，为了免遭处罚，用支付给上诉人违约金的方式，来化解与上诉人之间的纠纷，但双方此行为，并不代表免除了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从上诉人出具给友达公司的收条上来看，没有免除被上诉人违约责任的任何意思表示，也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确认。原审法院仅凭推断，就判决驳回赵连凯、崔靖的诉讼请求，违背了法律的公平正义。2、上诉人起诉至法院是基于被上诉人不讲诚信的事实。被上诉人嫌卖房价格低，在没有支付上诉人违约金和定金的情况下就将房屋转卖于第三人。上诉人的确与被上诉人曾协商过，但没有协商成功。中介在合同上注明作废的行为是中介单方行为，上诉人也是事后得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楚，所做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娟和王坚答辩称，被上诉人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在一审陈述：2014年3月1日三方在中介公司时，中介公司收回合同，在并未征得双方同意的情况下，自己在上面打了个叉，并写上作废两个字，我认为中介钱该赔我的赔过了，就没有在意他的打叉行为；合同交给中介了，当时三方讲被上诉人给我40000元事情就了结了，但是中介在给付2万元后就没有下文了，我去找被上诉人要20000元一直没有结果才起诉的。被上诉人辩称，其从没有说过给上诉人40000元。
一审审理中，友达公司中介人员赵俊飞到庭作证称：其是双方买卖合同的中介人员，买卖双方及友达公司2014年3月1日三方共同协商时，就是说中介公司赔偿上诉人20000元，把合同解除掉，因为房东是不知情者，房东也不知道房子满5年了，也不存在违约，当时就以中介公司赔给上诉人20000元然后事情结束；买卖双方手中的合同被其收回，然后其在上面打了叉，并写了作废两字；三方当时在一起我们说把合同作废，当时写作废买卖双方是同意的。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双方当时的真实意思并不是说三方同意解除合同，只是中介公司与上诉人达成了一致意见，上诉人才愿意将合同交给中介公司，不认可赵俊飞所说是三方都同意的情况下才将合同交给中介公司。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表示认可。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供崔靖与陈娟2014年4月15日的电话录音，在该录音中崔靖向陈娟索要20000元定金，陈娟表示现在手上没有钱，有钱就给。上诉人以此证明上诉人多次找被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被上诉人愿意赔偿，但没有履行，鉴于被上诉人的不诚信行为，上诉人才起诉至法院。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崔靖在录音中只是向被上诉人索要20000元定金，而不是赔偿；3月1日解除合同时，上诉人说还想买被上诉人的房子，所以定金没有给上诉人。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当隐瞒与合同相关的重要信息。上诉人在2014年1月14日与陈娟、王坚以及友达公司三方共同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后，又私下与友达公司就营业税问题达成协议；上诉人在得知被上诉人的房屋没有营业税后，未告知被上诉人，而是私下与友达公司协商，后在与友达公司协商不成的情况下才向被上诉人告知没有营业税的情况；在合同约定的2014年2月28日，上诉人亦未按协议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210000元房款。综上，因上诉人与友达公司发生争议，且被上诉人得知营业税及上诉人与友达公司私下协议的情况而提出异议导致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未能履行，上诉人提出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是因被上诉人违约而未能履行的主张没有依据，其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违约金和律师费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友达公司的赵俊飞在一审出庭作证时证实，其是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在场的情况下在合同上写上“作废”的。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曾做过与赵俊飞相同的陈述，之后上诉人又称中介人员在合同上注明作废是事后所为，与其自己陈述及证人证言均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据此认为三方当事人在2014年3月1日就涉案合同如何处理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并未免除被上诉人违约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陈述，2014年3月1日解除合同时，未向上诉人返还定金的原因是因上诉人还想购买涉案房屋，被上诉人这一陈述证明在解除合同时被上诉人有返还定金的意思表示，结合上诉人陈述其在将合同交给友达公司时，向友达公司和被上诉人一共主张40000元，以及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20000元定金，被上诉人也表示愿意返还，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在2014年3月1日解除合同时，已达成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20000元定金的意思表示，故对于上诉人主张返还20000元定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汤民初字第346号民事判决；
二、陈娟、王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赵连凯、崔婧返还定金20000元；
三、驳回赵连凯、崔婧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75元，减半收取988元，由赵连凯、崔靖负担761元，由陈娟、王坚负担2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75元，由赵连凯、崔靖负担1521元，由陈娟、王坚负担454元（此款由赵连凯、崔靖预交，陈娟、王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将此款直接支付给赵连凯、崔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 雷
审判员 孙 伟
审判员 邹小戈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罗程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