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北民一终字第8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海融富海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海市站前路。
法定代表人：刘志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显峰，北京市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班浩，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武汉地质工程勘察院，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
法定代表人：刘勇，院长。
委托代理人：耿志宏，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熊人波，武汉地质工程勘察院员工，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
上诉人北海融富海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地质工程勘察院（以下简称武汉地质工程院）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董新永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汪海敏、代理审判员叶萍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3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龚安珍担任记录。上诉人融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显峰，被上诉人武汉地质工程院的委托代理人耿志宏、熊人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9月22日，原、被告签订《建设工程勘察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原告对北海融富海湾公司开发的“北海融富海湾”房地产项目进行地质勘查工作。同时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确定工程勘察设计费为80万元，2008年10月5日，双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增加勘察费2万元，2008年11月26日，原告与被告北海融富海湾公司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增加勘察费37.8885万元，双方约定的勘察费合计为119.8885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08年12月15日完成了勘察工作，并向被告提交了勘察成果报告，此后还配合被告北海融富海湾公司进行了桩基工和试桩分析论证等工作，并且于2009年9月8日向被告开具了119.8885万元勘察费的发票。由于被告一直未支付该费用，双方为此产生纠纷，原告于2012年4月26日诉至该院，请求判令：1、被告北海融富海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立即支付原告勘察设计费ll9.8885万元；2、被告北海融富海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0.2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武汉地质工程勘察院与被告北海融富海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勘察合同》、《补充协议》及《协
议》均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确认为合法有效合同。原告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原告已按约履行了勘察任务，并向被告提交了勘察成果，被告理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原告支付相应的勘察费ll9.8885万元，而且被告未按约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为此还应向原告赔偿相应的违约金。但本案中原、被告之间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按勘察费的日千分之一计算标准过高，被告为此请求调整符合法律规定，对此该院将本案违约金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上浮30％计算。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勘察费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对此予以支持，但违约金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另被告公司是否涉嫌非法经营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对本案的处理结果亦没有直接影响，为此被告以此作为不支付勘察费的抗辩不能成立，对此不予采纳。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北海融富海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须支付勘察费119.8885万元及赔偿违约金（以119.8885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上浮30％计算，从2009年9月9日计算至本判决确认的还款之日止）给原告武汉地质工程勘察院。案件受理费18307元，由被告北海融富海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融富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基本事实未能查清，采信证据不当，导致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建设工程勘察合同》有效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同应系无效合同，合同双方应各自承担法律后果。（1）涉案合同违反了《土地法》的相关规定。涉案土地及涉案工程并末取得“五证”中的任何一证，这违反了《土地法》的相关规定，北海市国土资源局就此在2009年8月25日签发了（2009）001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合同的签署于上述处罚日期之前，被上诉人所述的履约行为也在上述处罚日期之前，可见无论签约和履约都违反了《土地法》。（2）涉案合同违反了《建筑法》中的建筑许可制度。本案案由为建设合同纠纷，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因此，本案诉争的勘察合同属于建设工程合同之列。建设合同行为应当遵守《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建筑法》第七条规定：“建筑工程开工前，建设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需要满足的主要条件包括：“已经办理该建筑工程用地批准手续”和“在城市规划区的建筑工程，已经取得规划许可证”。而本案中的《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的签署和履行都并未完成相关的行政审批，违反了《建筑法》。（3）涉案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法院应当就无效合同的构成原因和责任分配进行调查。双方签署的涉案合同显系无效合同。在无效合同的责任分配中，过错认定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是至关紧要的元素。而北海市公安局对于涉案工程涉嫌非法经营、涉嫌存在恶意串通的刑事侦查并末结束。上诉人认为，法院应当配合公安部门就本案涉及的涉嫌签署无效合同、实施非法经营行为、可能存在的恶意串通行为进行调查。
2、一审法院对于诉讼双方提交的证据采信有误。（1）被上诉人只就涉案合同的签订提交了证据，并未就涉案合同的履行提交证据。虽然高日华作为证人向法庭提交了书面证言，证明其接收了被上诉人提交的《建设工程勘察报告》，但该“书面证言”这种作证形式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证据规则，一审法院采信该证言与法律不符。（2）上诉人当庭提出对涉案《建设工程勘察报告》进行评估鉴定，法庭未予理睬。假设双方在涉案合同签署后，被上诉人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完成了工作成果，但是，由于涉案宗地因违反法律规定并未完成建设施工，被上诉人的工作成果并未给上诉人带来实际利益，上诉人有权要求对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工作成果的质量、工作量进行评估鉴定。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于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762号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武汉地质工程院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凿充分。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对涉案工程造价等内容进行了约定，被上诉人也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勘察工作，并向上诉人提交了勘察成果报告，还配合上诉人进行了桩基施工和试桩分析论证等工作，也开具了勘察费的票据，但上诉人拒不履行付款义务。2、涉案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合同法解释（一）》第四条的规定，要求只有在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的情形下，才确认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进一步缩小了合同无效的范围，要求人民法院在审查合同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时，还要明辨该规范是效力性还是管理性的规范。管理性规范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此类规范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效力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该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此类规范不仅旨在处罚违法之行为，而且意在否定其在民商法上的效力。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范的，才能认定法律无效。
（一）关于合同违反《建筑法》的建筑许可制度的问题。本案
适用法律有《合同法》、《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这两部法律均未规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签订的勘察设计合同无效，对是否取得土地使用权亦未作出规定。《建筑法》规定的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理、设备的安装活动，并不包括地质勘察设计，不适用本案，而且该规范仅仅是管理性规范。此外，涉案合同并没有最高法《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三种情形。
（二）关于合同违反《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的问题。上诉人提供的北海市国土资源局2009年8月25签发（2009）001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所援引的《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该规定是“以出让等有偿使用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建设单位，按照国务院规定的标准和办法，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土地有偿使用费和其他费用后，方可使用土地。”该法规所指的是“建造建筑物、构筑物”，而勘察设计不涉及具体对土地的使用。此外，该局还引用了《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该规定根本不适用本案勘察设计合同。该通知书于2009年8月25日出具，被上诉人于2008年12月15日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勘察任务，提交了勘察成果报告，故不存在停工问题。
综上所述，涉案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已履行完毕，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系合法有效之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武汉地质工程院向本院提供了一份《北海融富海湾岩土工程勘察报告》以证明其将勘察结果制作成报告并提供给了上诉人。上诉人融富公司否认收到该报告，并认为因涉案工程涉及违法事件，故该报告不具备合法性，且至今涉案土地处于闲置阶段没有给上诉人带来任何收益。即使该报告是真实的也与涉案合同约定的工作量不对应，即工作量偏小，索要的报酬偏大。本院认为，因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反驳该报告的真实性，该报告应作为本案定案证据参考使用。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1、涉案《建设工程勘察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涉案《建设工程勘察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履行情况如何、工程量能否确定，上诉人融富公司应否支付工程勘察费119.8885万元及违约金给被上诉人武汉地质工程院。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涉案《建设工程勘察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工程勘察设计工作是为了工程建设施工而实施的前期准备活动，我国建筑法的相关条文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人作出了严格的规定，即发包人必须按照法律规定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等合法报建手续才能进行开工建设，而建设工程勘察合同的签订法律仅对承包人有资质上的要求，对发包人并没有作出相关的规定。涉案的《建设工程勘察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之合同。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涉案《建设工程勘察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履行情况如何、工程量能否确定，上诉人融富公司应否支付工程勘察费119.8885万元及违约金给被上诉人武汉地质工程院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虽对被上诉人完成的工作量表示怀疑，且不认可已收到了被上诉人提交的工作成果报告，并要求对被上诉人完成的工作量进行鉴定。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上诉人已在涉案工地进行打桩进行了工程施工，再进行勘探鉴定的可能性不大；再有，上诉人在涉案工地上打桩的事实足以说明其是依据一定的勘察结果才有此行为，而目前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打桩行为是依据第三人的勘察结果而进行的。所以，上诉人在涉案工地打桩的事实亦印证了其已收到被上诉人提交的勘察工作成果报告，且在合理期间内其并没有对被上诉人的工作成果表示异议，应视为其对被上诉人完成工作量及质量的认可。综上意见，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已提交工作成果的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对上诉人主张的没有收到工作成果报告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双方当事人当初约定涉案工程的勘察费用是包干价（总价119.8885万元），故上诉人应该按照双方的约定支付工程勘察费。由于上诉人未按约支付勘察费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为此还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双方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按所欠的勘察费的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但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即逾期付款而造成的只是银行利息损失，故双方约定的该违约金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的诉求应予支持，但数额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将该违约金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上浮30％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无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7元，由上诉人北海融富海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新永
审 判 员 汪海敏
代理审判员 叶 萍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龚安珍
附本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