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少民终字第000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诚，男，199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东峰，安徽见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晓燕，安徽见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某，男，199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刘爱萍，女，1971年4月3日出生，系杨某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某，男，199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吴文芳，女，1972年8月25日出生，系胡某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万诚学校。
法定代表人：葛守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雅芬，该学校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李志诚因与被上诉人杨某某、胡某某、合肥万诚学校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0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志诚的委托代理人刘东峰、黄晓燕、被上诉人杨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刘爱萍、被上诉人胡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吴文芳、被上诉人合肥万诚学校的委托代理人张雅芬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经审理查明：合肥万诚高考补习学校系高考复读学校，李志诚、杨某某及胡某某均为该校学生。2013年9月4日上午，李志诚在与杨某某、胡某某打闹过程中受伤，随即被送往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进行救治，经该院检查出具磁共振影像诊断报告显示：左胫骨内侧平台关节面下骨质内异常信号，考虑骨软骨炎；左膝前交叉韧带陈旧性损伤；左膝内侧半月板撕裂；左股骨外侧髁后方异常信号，考虑淋巴结。2013年9月8日，李志诚被送往安徽省立医院，诊断为：左膝前交叉韧带断裂、内侧半月板切除术后、骨关节炎，经治疗于2013年9月16日出院，出院医嘱：加强营养和护理，转盘式支具保护下严格按照康复指南进行功能锻炼；休息3个月，术后2-3周门诊复查；门诊随访。李志诚共支出医疗费47129.39元，其中15934.67元已通过保险理赔支付给李志诚。另李志诚遵医嘱购膝关节限位矫形器一副支出1900元，并为医治支出了相应的交通费用。2013年12月26日，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作出皖同（2013）临鉴字第Q98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志诚因外伤致左下肢功能丧失10％以上，属十级伤残；营养期为伤后60日，护理期为伤后90日。李志诚支付了鉴定费1850元。事故发生后，李志诚确认收到杨某某支付的3500元，确认收到胡某某支付的3500元，确认收到合肥万诚学校支付的8600元。后由于各方就赔偿事宜未能协商一致，李志诚遂诉至该院，要求判如所请。
诉讼过程中，杨某某、胡某某以李志诚左膝存在旧伤为由对李志诚提交的皖同（2013）临鉴字第Q984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向该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申请鉴定事项为：1、对李志诚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重新鉴定；2、构成伤残的情况下，对李志诚左膝前交叉韧带陈旧性损伤的伤残参与度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安徽新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3月28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显示：（一）李志诚因外伤致左膝遗留左下肢功能部分丧失的后遗症，评定为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二）李志诚因外伤所致人体损伤的护理期限约为90天，营养期限约为60天；（三）李志诚两次损伤与目前遗留的左膝关节功能障碍因果关系，系共同作用所致，评定为同等责任。李志诚在本次鉴定中因专家会诊支出会诊费400元。
另查明：合肥万诚学校实行全封闭寄宿制，统一住宿。本案所涉事故发生时，李志诚年满18周岁，杨某某、胡某某未满18周岁，均为合肥万诚学校高考复读班学生。李志诚系农业户口。安徽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3114元，2012年度安徽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5602元。2011年1月1日起实行的《安徽省省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规定，出差人员的伙食补助费省内为每人每天30元。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肥东县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障证、病历资料、出院小结、医药费票据、矫正器发票、医疗费报销分割证明、交通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李志诚在与杨某某、胡某某打闹的过程中因杨某某、胡某某的行为受伤，杨某某与胡某某对于李志诚的损伤后果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责任比例。事发时李志诚刚刚年满18周岁，杨某某、胡某某均未满18周岁，但三人年龄相近，且均为在校同班学生，故就认知水平以及风险预见、防范能力而言，三人处于相近水平。李志诚明知自身膝盖有旧伤，在与同学打闹的过程中未能注意保护自身安全，导致了损害结果的发生，对其自身受到的损害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相关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合肥万诚学校的教学对象多为接近成年或已成年的学生，但其作为寄宿制形式的教育机构，更应当加强对学生，特别是对未成年学生的教育、保护和管理，不因学生年龄较大而免除教育、管理、保护的责任。由于寄宿制学校的学生除学校放假时间外全天24小时均在学校内学习、活动，作为校方在封闭寄宿期内均应注意监管、维持纪律、保护学生安全，但其未能全面履行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对李志诚所遭受的伤害具有一定过错，亦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合肥万诚学校辩称校方无过错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该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具体情形，该院酌情确定李志诚在该起事件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30％，杨某某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30％，胡某某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30％，合肥万诚学校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10％。
处理涉及损伤参与度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应首先考虑事故责任比例，再根据损伤参与度系数对各赔偿项目的影响确定赔偿责任。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由于不是受害人遭受的直接财产性损失，因此在赔偿时应当考虑损伤参与度的比例。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丧葬费等费用由于是被害人因本次事故直接支出的费用或实际遭受的损失，与本次事故的致害行为直接相关，从保护受害人权益出发，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时不应当考虑损伤参与度因素，而应当只依据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安徽新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显示，李志诚两次损伤与目前遗留的左膝关节功能障碍因果关系，系共同作用所致，评定为同等责任，即李志诚在本次事故前左膝存在陈旧性损伤，并对其评定为十级伤残具有50％的参与度。据此，李志诚主张的各项费用损失中的合理部分该院确认如下：
1、医疗费，经该院核实相关票据，其医疗费总计为47129.39元，扣除通过保险理赔支付给李志诚的15934.67元，计为31194.72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李志诚主张按住院时间8天，每天30元计算，共计240元（30元／天×8天），该院予以支持；
3、护理费，参照安徽省2012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的标准，按护理期限90天计算，护理费计为8779元（35602元／年÷365天×90天）；
4、营养费，按营养期限60天、每天30元计算，共计1800元（30元／天×60天）；
5、残疾赔偿金，李志诚虽为农业户口，但其系在校高中学生，一直在城镇学习、生活，作为赔偿权利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李志诚起诉时2013年度统计数据尚未公布，故其按照2012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主张残疾赔偿金，现因2013年度数据公布，其主张参照新公布的统计数据计算残疾赔偿金，合法合理，其因本次事故构成十级伤残，参照2013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应计为46228元（23114元／年×20年×10％）；
6、鉴定费，李志诚在本案中支出的鉴定费1850元，系因本次事故发生的损失，该院予以认定；
7、关节矫正器费，矫正器系因医嘱购买的康复器材，李志诚因购买支出的1900元，该院予以认定；
8、交通费，结合李志诚就医的地点、人数、次数，该院酌定为500元；
9、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李志诚的伤情及受诉法院当地生活水平，该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
10、会诊费400元，系因本次事故导致的实际损失，该院予以认定；
上述赔偿项目中，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考虑损伤参与度50％的比例，分别计算为23114元、3000元。综上，李志诚的各项费用损失合计应为72777.72元，其中包含杨某某已垫付的3500元，胡某某垫付的3500元，合肥万诚学校垫付的8600元。各方应按照该院前述确定的责任比例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合肥万诚学校在本案中已向李志诚支付8600元，足以承担其按责任比例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视为对赔偿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杨某某、胡某某应对彼此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支付超出自己按责任比例应承担的赔偿数额的一方有权向另一方追偿。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被告杨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志诚18333.32元（72777.72元×30％-3500元）；二、被告胡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志诚18333.32元（72777.72元×30％-3500元）；三、被告杨某某、胡某某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中的应赔偿款项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李志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本案赔偿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50元，减半收取为1175元，由原告李志诚负担350元，被告杨某某负担350元，被告胡某某负担350元，被告合肥万诚学校负担125元。
李志诚上诉称：1、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不符合一个在校学生精神上所能承受的程度，更不应考虑损伤参与度50%的比例给付一半，应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且不分比例。2、三名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过错程度明显，依法应各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其本人最多自行承担10%。事发起因是杨某某、胡某某将上诉人书本、水杯从班级二楼向楼下扔，在其哀求下才停止行为，其上楼后质问二人并在杨某某身上拍了两下便离去，杨某某追过来并将其向后放倒，胡某某又将杨某某身体下压，导致其重心不稳摔倒，杨、胡二人的身体均压在其身上，其起身时即感觉到左膝剧烈疼痛。合肥万诚学校在招生简章中明确写明：“教师24小时全程监护，校领导24小时轮流值班，实行24小时无缝管理。”事故发生在2013年9月4日上午课间时间，系正常教学期间，应当有老师巡视，对于书本、茶杯被人从楼上扔下，以致后来教室发生吵闹、打斗这一异常情况，合肥万诚学校没有及时发现并管理，以致本可避免的伤害事故发生。事故发生后，校方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以致上诉人未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救治。综上，三被上诉人过错明显，应当承担大部分赔偿责任，即各方承担30%的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四项，改判三被上诉人各承担总赔偿额的30%即23333.316元（77777.72元（72777.72＋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
杨某某、胡某某二审均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合肥万诚学校二审答辩称：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学校方在管理上有过错，李志诚案发时已满十八周岁且其明知自己曾经受过伤，却未尽到注意义务与其他学生打闹导致再次受伤；故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原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对于精神抚慰金所持异议。本案中李志诚明知膝盖有旧伤，仍与同学打闹，其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由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残疾赔偿金非受害人遭受的直接财产性损失，故原判根据李志诚的伤残等级及其在本次事故中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并考虑损伤参与度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案情，上诉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对于各方承担责任的比例所持异议。经查：事发时李志诚已年满18周岁，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产生纠纷时，先动手拍打杨某某、胡某某，以致杨某某、胡某某在与李志诚的打闹过程中致李志诚受伤。合肥万诚学校作为寄宿制学校，较之一般的教育机构更应加强对在校学生的教育、管理和保护，但其未能做到承诺的“教师24小时全程监护，校领导24小时轮流值班”，未能全面履行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对李志诚所受伤害具有一定的过错。原判依据各方过错程度，确定李志诚、杨某某、胡某某、合肥万诚学校承担责任比例为3：3：3：1，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上诉人关于此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志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0元，由李志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彧
审判员 杨 林
审判员 赵 玲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许华安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