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9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敏通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经理。
上诉人张秀云与被上诉人上海敏通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敏通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五（民）初字第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秀云，被上诉人敏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张秀云与敏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是夫妻关系。张秀云与杨＊＊在2002年6月24日签署组建协议，该协议显示敏通公司的注册资本100，000元，其中张秀云出资40，000元，杨＊＊出资60，000元，杨＊＊为敏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日，张秀云与杨＊＊签署股东会决议，决定选举杨＊＊为执行董事兼经理，选举张秀云为监事，并一致通过公司章程，约定股东按出资比例分得红利。2002年7月11日，敏通公司经工商行政部门批准依法成立，经营范围为企业管理咨询、商务咨询、市场调研、营销策划咨询。
张秀云因劳动报酬等事宜与敏通公司发生争议，于2011年7月6日向徐汇区劳动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后于当日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敏通公司支付2002年8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的工资192，600元、2002年7月至2011年6月项目提成3，000，000元、2011年2月至6月的差旅费600，000元等。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8月18日作出徐劳人仲（2011）办字第1182号裁决，对张秀云的申诉请求不予支持。张秀云于2011年8月3日在该案仲裁庭审中称其与敏通公司未签订过劳动合同。张秀云不服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1）徐民一（民）初字第7955号，后张秀云在诉讼中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2014年4月10日，张秀云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敏通公司：1、支付2011年7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的工资330，000元；2、补缴2013年7月至2014年3月的社会保险费；3、支付2012年差旅费23，123元、2011年差旅费158，246.55元；4、支付2011年7月至2013年12月的出差补助10，000元；5、支付2011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项目提成2，000，000元。仲裁庭审中张秀云表示2011年8月3日其患有疾病，说话有些问题，劳动合同当时被敏通公司扣押，故表示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5月23日作出徐劳人仲（2014）办字第723号裁决，对张秀云的申诉请求不予支持。张秀云不服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张秀云和杨＊＊确认双方的离婚纠纷案件尚在审理中。敏通公司为张秀云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3年6月。敏通公司表示张秀云系股东，不拿工资、提成和出差补助，但为公司业务实际产生的出差费用是有报销的，因2011年前都是张秀云在管财务，故不清楚张秀云是否可以向公司报销垫付的办公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甲公司于2011年4月18日经工商行政部门批准依法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秀云，股东为张秀云（占99.5%股份）和张＊虎，经营范围为企业管理咨询、企业策划、市场调查、投资咨询和投资管理。2013年12月2日，甲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虎，股东变更为张＊虎和张＊光，经营范围增加计算机技术培训。
2011年6月13日，张秀云为了回应敏通公司“关于张秀云离职的声明”，向敏通公司客户发送声明回复，就其与杨＊＊之间的矛盾纠纷作了说明，同时表示其目前仍是敏通公司股东，仍行使股东的权利及承担相应义务，并向客户介绍推荐甲公司。
原审法院再查明，张秀云提供其与敏通公司的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07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签订日期为2007年7月1日。敏通公司对劳动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该劳动合同仅有公章无法定代表人签字，系张秀云20**年伪造的，张秀云有机会拿到公章。
张秀云提供其2009年9月至2010年10月的门诊记录，证明其当时严重失眠，后于2010年底康复，但康复后记忆力比之前差多了，故在徐劳人仲（2011）办字第1182号案件中说没有与敏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
敏通公司表示2012年晋西＊＊＊＊公司的企业内训协议和韶钢＊＊＊＊公司的协议是张秀云签订的，但实际没有执行协议，西安＊＊＊＊公司项目是法定代表人签订的。
张秀云提供电子邮件、顾客拜访单、结账清单、发票一组，证明其为敏通公司工作并支出差旅费、办公用品费、快递费、餐费、教材费、礼品费、电脑配件费等。敏通公司表示张秀云上述费用都是为其自己公司业务产生，与敏通公司无关。
上述结账清单由北京＊＊**公司出具，载明日期为2013年1月16日，费用为西安＊＊＊＊公司IRIS内审员培训教材费612元及邮寄教材费用产生的快递费112元，并附有快递公司出具给敏通公司金额为112元的发票及北京＊＊**公司出具给敏通公司金额为612元的资料制作发票。
上述顾客拜访单有一份为拜访大同＊＊公司的，拜访日期为2012年9月3日、10月9日和12日，乘车路线／所花时间为9月3日上海飞大同，9月7日大同乘火车去北京，9月8日北京飞上海，10月8日上海飞北京飞大同，10月9日大同乘大巴去北京，10月11日北京飞大同，10月12日大同飞北京，10月13日北京飞上海。需求项目为精益生产，被访人为周某，拜访单另载明向被拜访公司递交敏通公司简介，经杨＊＊出具精益生产计划书，9月3日至7日等被拜访公司王总确认计划书的可行性，10月9日再次拜访，10月12日招标改议标等内容，该拜访单有周某签字并盖有被拜访公司生产制造部的印章。张秀云提供上述拜访的差旅费发票7，352元。2012年2月10日杨＊＊发给张秀云的电子邮件内容为“你进行修改后才能用于精益项目，否则，客户看到的都是体系咨询内容”。敏通公司对该邮件真实性并无异议。
另一份顾客拜访单的被拜访客户为沈阳＊＊＊＊公司，时间为2012年8月28日，乘车路线／所花时间为2012年8月27日上海飞青岛飞沈阳，到达沈阳已经8月28日1点，回沈阳北-
北京动车，被访人为广某，拜访单另载明向广部长递交敏通公司简介，并安排杨＊＊把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税务登记等资质发邮件给广部长，便于该公司招标走内部流程等内容，拜访单上盖有被拜访单位公章。张秀云提供该次拜访的差旅费发票1，943元。2012年9月28日张秀云发电子邮件给杨＊＊，表示附件为沈阳＊＊＊＊公司的招标文件，请杨＊＊准备，另要求报销8月27日拜访沈阳＊＊＊＊公司的差旅费等。敏通公司对该邮件真实性无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张秀云主张的2011年6月工资及2011年2月至6月的差旅费已经过徐劳人仲（2011）办字第1182号裁决处理，故不再处理。因社会保险费的缴纳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故对张秀云要求敏通公司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不作处理。
张秀云与敏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系夫妻关系，张秀云与杨＊＊共同投资设立敏通公司，张秀云系敏通公司的股东及监事，敏通公司的章程明确股东按出资比例分得红利。张秀云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其与敏通公司签订日期为2007年7月1日的劳动合同，但敏通公司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合同亦无杨＊＊签字，且张秀云在2011年8月3日徐劳人仲（2011）办字第1182号案件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与敏通公司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张秀云前后就同一事实的主张自相矛盾。张秀云在徐劳人仲（2014）办字第723号庭审中主张2011年8月3日庭审时其患有疾病，但本案中其又确认2010年底已经康复，前后陈述不一。鉴于张秀云在敏通公司的特殊身份及前述情形，原审法院对劳动合同不予确认。张秀云主张其2011年7月至2014年3月期间一直正常为敏通公司工作，但张秀云与杨＊＊自2011年起发生纠纷，张秀云于当年设立与敏通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甲公司，并将甲公司推荐给敏通公司的客户，这些行为与张秀云的上述主张相矛盾。张秀云系敏通公司的股东及经营者，故敏通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行为是其意志的体现，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其提供的其余证据也尚不足以证明上述期间其与敏通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故其主张作为员工而要求支付的工资、出差补助及项目提成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敏通公司认可张秀云为公司业务实际产生的出差费用可以报销，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尽管敏通公司主张秀云20**年2月至今都没有上过班，但其认可2012年晋西＊＊＊＊公司的企业内训协议和韶钢＊＊＊＊公司的协议是张秀云去签订的，故虽然张秀云与杨＊＊2011年起发生纠纷，但张秀云在敏通公司仍存在一定的经营行为，故若张秀云为敏通公司业务产生差旅等费用，敏通公司应予以报销。张秀云提供的拜访沈阳＊＊＊＊公司和大同＊＊公司的拜访单上有被拜访单位的盖章，且张秀云和杨＊＊的往来电子邮件也能反映张秀云确实有处理敏通公司与这两家公司相关业务往来事宜，故原审法院采信张秀云的主张，确认拜访事实成立，故张秀云要求敏通公司报销与拜访单记载内容相关的差旅费9，295元，可予支持。张秀云提供了制作及邮寄西安＊＊＊＊公司项目教材的结账清单及发票，敏通公司亦认可该项目系其项目，故张秀云要求报销教材费及快递费724元，可予支持。张秀云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要求报销的其余费用确系为敏通公司而支出，故其要求报销其余费用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敏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秀云差旅费、教材费及快递费共计10，019元；二、驳回张秀云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判决后张秀云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敏通公司：1、支付2011年7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的工资330，000元（2011年7月1日之前的工资已经前案主张过，不再主张）；2、补缴2013年7月至2014年3月的社会保险费；3、支付2011年至2013年差旅食宿、办公用品、食品、日用品、教材费、会务费、会议费、资料费181，369.65元；4、支付2011年7月至2013年12月的出差补助10，000元（每天100元）；5、支付2011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项目提成443，270元。其主要理由是：1、关于工资，敏通公司支付了部分工资，有工资签收单为证，故应当得到支持；2、敏通公司一直为张秀云缴纳社保，直到2013年7月停止缴纳，现要求敏通公司补缴；3、无论张秀云是敏通公司的股东还是员工，为敏通公司业务而实际产生的差旅费、办公用品等费用，敏通公司都应该报销；4、敏通公司是有出差补助制度的，张秀云从事销售工作，需要在全国范围内跑，敏通公司应支付每天100元的补助；5、张秀云完成了相关业务，其中有10万是韶钢的项目，是敏通公司包干给张秀云做的，应支付业务提成款。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敏通公司辩称，1、张秀云之前在敏通公司是跑市场和做财务事宜，2011年2月至今张秀云都没有上班，只是来公司闹事；2、关于韶钢的项目，由于张秀云成立的甲公司没有资质无法签，所以才用敏通公司的名义去签，说是包干给张秀云做，但张秀云多次用敏通公司的名义把客户签到甲公司，且多次发短信和电子邮件给敏通公司的客户，让客户不要和敏通公司合作；3、张秀云每次出差跑业务发票都开敏通公司的抬头，但其实是在为甲公司跑业务，来敏通公司报销。相关公司的拜访单是无需客户盖章确认的，而张秀云的拜访单上让客户盖章确认就是为了掩盖张秀云为自己的甲公司跑业务的事实。现不接受张秀云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审理中，张秀云补充如下事实：
1、2011年1月2日、3月25日、4月21日、7月22日、8月27日、8月30日、9月1日、10月26日敏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对张秀云实施暴力，证明双方之间是有矛盾的。敏通公司对张秀云与敏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存在矛盾的事实予以认可，并认为2011年3月至同年9月期间，张秀云共报案80次左右，关于双方存在矛盾的事实在另案离婚案件中已确认。本院经审查，张秀云、杨＊＊于2011年起夫妻关系不睦，多次发生激烈冲突，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
2、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杨＊＊有工资收入，有对应的完税证明，杨＊＊是领取工资的。2012年1-4月敏通公司每月支付给张秀云8，000元工资，共领取了32，000元，有对应的完税证明。敏通公司对曾经支付张秀云每月8，000元共计32，0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系法定代表人杨＊＊给张秀云的家用，因张秀云与杨＊＊存在矛盾，故张秀云将家用写成工资收条杨＊＊没说什么，对于杨＊＊领取工资的事实不予认可，认为敏通公司由张秀云做账，其在工资签收单上签过字但从没有领取工资。本院经审查，因敏通公司对曾经给予张秀云32，000元不持异议，该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属敏通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行为还系敏通公司单位行为，本院稍后论述。关于杨＊＊曾领取工资的事实，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证明领取时间均在2011年之前，与本案张秀云主张的2011年7月起工资时间段不一致，本院不作认定。
3、2011年4月22日，敏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向每个客户发声明，告知客户张秀云已经离职了，证明张秀云是在敏通公司工作的，2009年还代表敏通公司与客户签订了8份合同。敏通公司对张秀云20**年2月之前在敏通公司上班不持异议（其中2009年10月至2010年年底张秀云因生病未工作），但认为2011年2月之后张秀云已离开公司。因敏通公司对张秀云20**年2月前为敏通公司提供劳动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就2011年2月之后是否提供劳动的事实，本院下文论述。
4、敏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于2010年11月25日另行成立了乙公司，敏通公司对该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兼具人身依附性与报酬给付性特征，其实质是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在某段期间内持续性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获取报酬。本案中，在张秀云主张与敏通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其兼具多种身份，既是敏通公司的股东与监事，又与敏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系夫妻关系。因此，判断张秀云与敏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还须从劳动关系的本质出发。
从张秀云20**年7月6日提起的前案仲裁内容来看，张秀云主张在2002年8月至2011年6月期间均未获取劳动报酬，该案相关仲裁请求未获支持，事实上敏通公司在诉讼终结后亦未支付上述期间的劳动报酬，现张秀云所提供的工资签收单，虽记载了收取的系工资，但基于张秀云与敏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夫妻关系，杨＊＊对此所作解释具有合理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之记载内容不予采信。
张秀云主张其从2002年8月至今持续性地为敏通公司提供劳动。但从其所提供的相关证据来看，即使能被采信，仅仅也只能反映其在某些年少数月份的相关情况。一般而言，如张秀云作为副总经理，办理公司对外相关事务，就举证能力而言，应掌握可证明上述期间的具体工作内容的充足证据。然张秀云未能明确阐述其作为副总经理之工作内容，亦未能就2011年7月至2014年3月持续性地为敏通公司提供劳动完成举证责任。仅凭张秀云提供的证据材料，本院难以判定张秀云与敏通公司于2011年7月之后具有劳动关系之人身依附性特征。
另外，如双方持续性地存在劳动关系，张秀云作为劳动者12年一直未领取劳动报酬与常理不符，张秀云未对其作为劳动者缘何12年未领取劳动报酬进行合理解释，故本院难以判定双方之间具有劳动关系之报酬给付性特征。同时，本院也注意到，张秀云作为敏通公司股东、监事、法定代表人的配偶，同时于2011年4月另行成立了甲公司，即使其以敏通公司名义对外实施的行为，也基于其多重身份之原因难以认定为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且张秀云与敏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因夫妻关系不睦，自2011年起多次发生激烈冲突，本院难以认定张秀云在2011年7月至2014年3月作为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者为敏通公司提供劳动。故张秀云基于劳动关系存在而主张的工资、出差补助、项目提成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社会保险费的缴纳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原审法院不予处理，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张秀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克勤
代理审判员 倪 鑫
代理审判员 李 弘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方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