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昆民二终字第1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住所：昆明市盘龙区拓东路北廊***号拓东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郭学良，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辉、杨永春，系云南新洋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子明，男，汉族，1967年8月15日生。
委托代理人胡常明，云南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付敏，云南中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新荣，男，汉族，1963年2月22日生。
上诉人云南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子明、余新荣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3）盘法民三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依法报请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1年4月27日，被告余新荣向原告李子明出具借条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李子明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用于云南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石屏三期迷你别墅工地民工工资。利息按银行同期利息4倍支付”。借条上有借款人余新荣的个人签名和大地建筑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当日，原告通过其岳母陈竹英的银行账户向余新荣的妻子徐红珠账户内汇款人民币300000元，庭审中，余新荣认可已收到原告的借款。另查明，云南大地石业集团有限公司系大地建筑公司的控股股东，2010年7月22日，云南大地石业集团有限公司任命第二被告余新荣担任大地建筑公司副总经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从借条来看，原、被告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对于借款的数额予以认可。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借款关系的相对人及应还款的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应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大地建筑公司认为借条上的印章并非其公司合同专用章，因此没有与原告形成借款关系，但对在借条上签字的余新荣系其公司副总经理予以承认，因余新荣系大地建筑公司副总经理，且借条上载明借款用于发放大地建筑公司石屏三期迷你别墅工地民工工资，故原告有理由相信借款行为系大地建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本案借款关系存在于原告李子明与大地建筑公司之间，大地建筑公司不能以借条上的印章并非其公司合同专用章为由不予履行付款义务。本案中的借款不应由余新荣承担还款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余新荣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原、被告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
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返还借款，被告应予偿还。对于利息部分，双方在借条中已有约定，予以认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云南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子明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并支付以人民币300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4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李子明对被告余新荣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李子明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大地建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李子明对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余新荣在本案中存在代理，余新荣是上诉人的代理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根据李子明及余新荣提交的证据反映，余新荣在作为上诉人的代理人与红河州锦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同时，又以自然人的身份与上诉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由余新荣承建上述两份合同中约定的石屏三期迷你别墅工程，并由余新荣包工包料。2、根据余新荣提供的《会议纪要》可以看出，余新荣也承认其承建了石锦庄三期迷你别墅工程，且红河州大地锦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2011年8月13日支付了余新荣的复工工资5000000元，从而证明余新荣在本案中并不是上诉人的代理人，其借款行为系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3、两被上诉人提供的《任命通知书》系复印件，并且该通知书并不是上诉人发出的，也不是上诉人任命余新荣作为上诉人公司的副总经理，该份《任命通知书》不能证明余新荣就是上诉人任命的公司副总经理。二、原审认定上诉人与李子明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李子明提供的证据反映，李子明借款给余新荣的300000元是直接从自己的岳母陈竹英的账户打到余新荣妻子徐红珠的账户。如果是上诉人向李子明借款，李子明应当将借款打到上诉人公司账户上，且余新荣并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妻子收取李子明的款项后，该款项的流向情况。2、本案2011年4月27日《借条》上加盖的上诉人合同专用章，与之前两被上诉人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上加盖的上诉人合同专用章并非同一枚公章，《借条》上加盖的上诉人合同专用章是余新荣伪造的，只能认定是余新荣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两被上诉人完全是为了达到让上诉人归还借款的目的，故意将余新荣私刻的合同专用章加盖在《借条》上，该借款与上诉人无关。3、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借条如何形成，借款实际用途是本案重要的证据，原审未查清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就认定上诉人与李子明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综上，余新荣的借款完全系其个人行为，应由其承担归还借款的责任，而不是由上诉人来承担。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
被上诉人余新荣答辩称：本案借款是代表公司借的，当时工人讨薪闹事堵住了项目部，公司董事长让我们对外借钱来解决工人工资问题，借来的钱都已经支付了工人工资。余新荣借款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应当由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余新荣的任命通知书中表明余新荣有借款权限，2010年11月7日上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也能证明余新荣是代表公司借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子明答辩称：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李子明提供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上诉人任命余新荣为副总经理，代表公司履行职务。借条中加盖有上诉人公司的公章，李子明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余新荣是代表公司借款的，现借款已经交付，上诉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款项已经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款项是否汇入公司账户不是必经程序。即使上诉人说余新荣与上诉人之间只是承包关系，余新荣的借款也应当由上诉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鉴于本案上诉人与余新荣之间相互推卸责任，李子明要求二审法院在维持原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判由余新荣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二审中，对于原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上诉人提出异议：一、2011年4月27日的《借条》上加盖的“云南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不是上诉人公司的公章，是余新荣私刻的，余新荣在庭审中也认可此事实；二、不认可上诉人股东任命余新荣为上诉人公司副总经理的事实。除此之外，上诉人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两被上诉人对于原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
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本案诉争借条上所加盖的“云南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系余新荣私刻的事实，因余新荣认可借条上公章系其经董事长同意后刻制的，故本院对于借条上加盖的公章与上诉人公司工商备案公章并非同一枚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所提异议二，因上诉人对于《任命通知书》上云南大地石业集团有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对上诉人对于余新荣的任职所提异议，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李子明作为昆明莲华豪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红河州大地锦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二、李子明作为昆明宏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昆明莲华豪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复印件一份；三、云南省红河州中级人民法院《传票》复印件一张。上述证据证明李子明系红河锦德公司在石屏县的另一工程项目的承包人，李子明应当知道余新荣的承包身份，是不可能代表上诉人借款的。
经质证，李子明认为，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来源不明，对于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上诉人要证明的观点，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余新荣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观点。
被上诉人余新荣向本院提交昆仲裁（2013）115号仲裁裁决书，欲证明其系上诉人公司的副总经理。
经质证，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也不认可证明观点；李子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观点均予以认可。
经审查，对于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因系复印件，且不足以证实上诉人所主张的李子明应当知道余新荣的承包身份，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余新荣提交的仲裁裁决书，因上诉人及李子明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综上，本院对于原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一、2011年4月27日的《借条》上加盖的“云南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系余新荣所刻制并非上诉人公司登记备案的印章。二、2010年7月2日余新荣作为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与红河州大地锦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上诉人承包石屏县石锦庄旅游生态小区三期建设工程。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余新荣向李子明借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是否应当对该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对于严格认定表见代理行为亦作出了规定，明确了构成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余新荣于2011年4月27日向李子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李子明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用于云南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石屏三期迷你别墅工地民工工资”，同日李子明通过其岳母陈竹英的账户将借款打入到余新荣指定的账户中，双方之间300000元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因余新荣系上诉人公司副总经理，石屏三期迷你别墅工程属上诉人对外承建的工程项目，虽然该借条上加盖的“云南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并非上诉人公司在工商登记备案的印章，但基于余新荣副总经理的特殊身份，李子明有理由相信，余新荣向其借款系代表上诉人公司的行为。现上诉人虽提出李子明出借款项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余新荣与上诉人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余新荣不可能代表上诉人借款的主张，但因上诉人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石屏三期迷你别墅工程实际的承建人是余新荣，系其公司内部承包关系，该关系成立与否并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综上，余新荣向李子明借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应当对余新荣的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上诉人应承担本案300000元借款的还款责任。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292元，由上诉人云南大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判长 饶丽佳
审判员 马素文
审判员 杨 艳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