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金民三（民）初字第323号
原告方太林，男，汉族，1982年10月2日生，住安徽省。
委托代理人汤卫忠。
委托代理人汤卫龙。
被告万昌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
法定代表人潘林法，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叶花。
委托代理人李明明。
被告上海江浪流体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
法定代表人陈伯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春兰。
委托代理人濮家良。
被告顾纪平，男，汉族，1962年1月8日生，住上海市奉贤区。
原告方太林诉被告万昌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万昌公司）、上海江浪流体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下称江浪公司）、顾纪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4月20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汤卫忠、被告江浪公司委托代理人濮家良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万昌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于2015年6月8日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汤卫忠、被告万昌公司委托代理人徐叶花、被告江浪公司委托代理人濮家良到庭参加了诉讼。后根据被告万昌公司申请，本院依法追加顾纪平为本案被告，并于2015年10月20日进行了第三次庭审，原告方太林及其委托代理人汤卫忠、被告万昌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明明、被告江浪公司委托代理人徐春兰、被告顾纪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与万昌公司于2013年8月12日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包江浪公司土建工程的脚手架工程，双方对价款的结算等事项作了明确约定。嗣后，原告根据约定完成了全部脚手架工程的搭设和拆除工作。2014年6月4日，原告与万昌公司结算确认合计工程款为762，682元（人民币，下同）。2014年6月8日，原、被告确认，万昌公司尚欠脚手架工程款420，000元，约定于2014年6月9日付120，000元，2013年6月31日付150，000元，2014年9月5日前付清余款150，000元，如未按期付款，按照银行利息每天三倍支付违约金。对于上述万昌公司的付款义务由江浪公司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两被告未能按照约定履行付款及担保责任，至今仅支付180，000元，尚拖欠240，000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万昌公司立即支付脚手架工程款240，000元；2、万昌公司偿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三倍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9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1日起算；以15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6日起算）；3、江浪公司对上述诉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2013年8月12日施工合同，证明原告承揽了万昌公司脚手架工程，项新龙是万昌公司员工。
2、结算单，证明万昌公司于2014年6月4日结算确认了合同价款。
3、欠款单，证明万昌公司尚欠原告工程款420，000元，双方约定了付款时间及违约责任，江浪公司系涉案债务的担保人，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4、本院（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顾纪平和项新龙之行为代表万昌公司，且万昌公司存在项目部公章的事实。
万昌公司辩称，对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可，万昌公司没有参与合同的签订及结算等事宜，对于原告陈述的事实也不清楚。原告与项新龙签订的施工合同加盖的是万昌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章，而非万昌公司公章，原告与万昌公司间没有合同关系。万昌公司将上海江浪流体制造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工程（下称新建厂区工程）转包给了顾纪平，顾纪平并非万昌公司员工，相应地对外签署材料及结算万昌公司并不清楚。对于江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因欠款单有江浪公司公章，如果江浪公司认可，由法院酌定。
万昌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内部承包协议一份，证明万昌公司已将承接的工程转包给了顾纪平。
江浪公司辩称，江浪公司系新建厂区工程的发包方，江浪公司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江浪公司已超额支付了新建工程价款，且两被告间尚未进行结算，不应承担责任。此外，根据两被告鉴定的协议，万昌公司不能将新建工程转包，转包责任应当由万昌公司承担。
江浪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2013年1月28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万昌公司与江浪公司系总包和发包关系，约定合同总价为9，600，000元，且不得转包。
2、欠款单及付款明细，证明江浪公司支付工程款已超过合同价款，垫付部分都是由万昌公司签字确认的。
顾纪平没有发表答辩意见，亦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经质证，万昌公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3真实性均不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要求法院审核，同时认为证据1施工合同中项新龙的签字与万昌公司没有关系，所盖的项目部公章亦不属万昌公司所有；证据2结算单中项新龙签字与万昌公司没有关系；证据3欠款单顾纪平签字是否为其本人所签无法确认，且顾纪平亦非万昌公司员工。江浪公司认为证据1、2无江浪公司盖章或签字，不清楚原告与万昌公司间的结算。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江浪公司并不是担保方，只是工程发包方，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江浪公司曾于2014年6月8日催促原告拆除脚手架，原告不同意，故被告无奈之下在欠款单上盖章。对证据4的真实性请求法院审核，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经质证，原告对该内部承包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协议仅是万昌公司与顾纪平间的约定，对外不具备约束力，同时该协议还证明顾纪平是万昌公司之员工。江浪公司对该内部协议的真实性及具体内容不确定。
经质证，原告对江浪公司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证据1施工合同已经明确了顾纪平系万昌公司副经理，证据2中大量的领款单都是项新龙签字，说明其是万昌公司员工，项新龙的行为系代表万昌公司的职务行为。万昌公司对江浪公司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新建工程在实际施工中有增加项目，合同总价共19，000，000余元，江浪公司共支付了7，860，000余元，顾纪平并非万昌公司员工；对于证据2，江浪公司对欠款单中有顾纪平和陈泉龙签字的予以认可，项新龙签字的不予认可，陈泉龙代表万昌公司，项新龙可能是顾纪平手下的人员。
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8日，万昌公司与江浪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由万昌公司承包江浪公司年产2500台控制阀与气动隔膜泵建设项目，包括车间一、车间二、车间三、门卫、办公楼及附属等，合同价款9，600，000元。同时该合同专用条款部分第二条第7、8项明确，承包人代表顾纪平，职务副经理，职权为代表承包方行使合同中一切权利和义务，发包方代表叶益帆，职务项目经理，职权为代表发包人行使本合同约定的一切权利和义务。同月31日，万昌公司下属的万昌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第五分公司与顾纪平签订内部承包协议，明确将上海江浪流体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新建厂区施工工程承包给公司人员顾纪平，范围为厂区所有工程，房子面积7153㎡及所有附属工程。2014年8月12日，原告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项新龙签订施工合同（甲方签名处还加盖有“万昌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字样印章），约定万昌公司将其承接的上海江浪流体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土建工程中的脚手架工程双包给原告（其中，项目所用脚手钢管、扣件、竹片、安全网均由原告提供，外墙脚手架由原告搭设，每层竹片及外墙安全网，内排架原告提供钢管、扣件等，内排架由现场木工塔设，内粉墙刷脚手架另算）；合同金额暂定43500元；支付方式按照每月工程量完成付80%，剩余的工程款20%待工程完成及春节前付清；工期单幢从内排架开始搭设计算到外脚手架拆除完成共5个月，延期每天单幢每平方0.2元，按建筑每幢面积计算，产生超期费，由万昌公司补给原告。
合同签订后，原告即进场施工。2014年6月4日，原告与项新龙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确认金额为762，682元。同月8日，顾纪平作为甲方向原告出具欠款单一份，载明：今下尚欠乙方方太林金山山阳镇南阳港东路XXX号，上海江浪流体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新建厂房脚手架工程款420，000元，经双方约定2014年6月9日付乙方120，000元，2014年6月31日付乙方150，000元，2014年9月5日之前付清余款150，000元，如未按期付款，按照银行利息每天三倍付给乙方违约金。从2014年6月8日～6月16日前全部拆除1-3号房内外脚手架，如没按时拆除脚手架，按每天3000元罚款。江浪公司作为担保方在欠款单下方加盖公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陈伯琴签字。2014年6月9日，万昌公司支付原告120，000元，同年8月份左右又支付了60，000元。因余款未按期支付，故涉讼。
另查明，在本院判决的已生效（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182号（下称第182号民事判决书）上海宏漕混凝土有限公司诉被告万昌集团有限公司、顾纪平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7月3日，以浙江万昌（集团）公司上海第五分公司作为需方，原告作为供方签订了1份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需方向原告购买混凝土，工程名称为年产2500台控制阀与气动隔膜建设项目.......。合同落款甲方加盖被告公司项目部印章并由被告顾纪平签名。2013年7月3日至2014年10月30日，项新龙作为需方人员与原告签订多份涉案工程的混凝土结算确认单，其中2014年10月30日的确认单反映累计应收金额为1，846，100元，累计欠款979，600元”。本院结合查明的事实以及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为顾纪平及项新龙均有权代表万昌公司在购销合同上签字并结算，该两人的行为效力及于万昌公司，故判令万昌公司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
庭审中，顾纪平称其对外以万昌公司名义施工，项新龙并非万昌公司员工，而是其联系的工地施工员，万昌公司的项目章具体由项新龙负责，该项目章可能是陈泉龙交给项新龙的。此外，对于原告主张的欠付工程款240，000元予以确认。
庭审中，原告称施工过程中具体和顾纪平和项新龙联系，款项也由他们支付；江浪公司认为项新龙和顾纪平均为万昌公司员工，施工中有些款项是支付给万昌公司的分公司，有些是经万昌公司陈泉龙签字认可后支付给指定公司，有些是经项新龙和顾纪平签字的，钱是打给万昌公司的。顾纪平称涉案工程款有的是由江浪公司直接支付给原告，有的是由江浪公司打给万昌公司后由其转交给原告，万昌公司并不直接支付原告工程款。
庭审中，两被告就新建厂房的工程款金额尚存争议，江浪公司认为其支付的工程款已超过了合同金额9，600，000元，而万昌公司认为工程实际有增加部分，对江浪公司所称已支付的工程款亦不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1、顾纪平、项新龙之行为效力能否及于万昌公司？2、江浪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第一，关于顾纪平、项新龙之行为效力问题。
本案中，从现有证据内部承包协议及万昌公司与江浪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可以看出，顾纪平在施工过程中有权代表万昌公司，即便如顾纪平所言其并非万昌公司之人员，但其对外实际在以万昌公司之名义施工（包括工地标牌、项目经理、施工人员等均为万昌公司），至于万昌公司与顾纪平签订的所谓内部承包协议，系二者间的约定，对外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且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原告知晓该内部承包协议，因此，原告作为本案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有理由相信顾纪平之行为代表万昌公司，万昌公司应当对顾纪平之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关于项新龙的身份问题。本院认为，项目部是建筑施工企业的内部机构，其根据承包人授权具体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承包人应负义务。项目部公章则是项目部从事具体经营活动的对外代表，且在建设工程领域亦是普遍使用，但项目部公章的使用范围和法律效力应以承包人对项目部的委托权限为限。本案中，原告认为项新龙是万昌公司员工，而万昌公司予以否认，同时对脚手架施工合同中的项目部公章不予认可，但万昌公司既未就该公章的使用提出过异议（如申请司法鉴定或报警等，况且本院第182号民事判决书中已明确存在项目部公章的事实），也未举证证明其对项目部的委托权限，在此情况下，本院有理由相信，原告基于对该项目部公章的信赖而签订施工合同，可以认定项新龙之行为构成了法律上的表见代理，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万昌公司承担。此外，从江浪公司提供的欠款单及付款明细来看，新建厂区工程在施工过程中，本案江浪公司曾代万昌公司支付了部分工人工资，有的证明（如刘应宽、左上平之证明）均先由项新龙签字，后由万昌公司负责人陈泉龙确认，据此可以说明万昌公司对项新龙的行为是认可的。至于万昌公司辩称其没有项目章，显然与本案事实不符。
综上，本院认定顾纪平、项新龙之行为代表万昌公司，原告与顾纪平签订合同、与项新龙结算的效力及于万昌公司，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万昌公司承担。
本案中，原告承接了万昌公司新建厂区脚手架工程，工程结束后双方进行了结算，确认工程余款及付款时间，万昌公司理应按约支付工程款，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于原告要求万昌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万昌公司与顾纪平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本院认为该协议不具有对外约束力，相应法律后果仍应由万昌公司承担。
第二，江浪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付款责任问题。本案中，江浪公司作为担保方在欠款单上签字、盖章，应当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因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故江浪公司应对万昌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但该保证期限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涉案工程款为两笔，一笔为2014年6月31日应付的90，000元，另一笔为2014年9月5日应付的150，000元，本案原告起诉日期为2015年1月13日，显然原告主张的90，000元工程款已过保证期间，江浪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江浪公司称其作为发包方应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本院认为该辩称与原告主张的连带担保责任系不同概念，故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万昌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方太林工程款人民币240，000元；
二、被告万昌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方太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9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三倍利率计算）；
三、被告上海江浪流体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对万昌集团有限公司上述150，000元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方太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收取5050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万昌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至本院，被告上海江浪流体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对前述义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奚利强
审 判 员 王 超
人民陪审员 陈 谦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宋 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