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刑终115号
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斯琴图，男，1989年8月11日出生于内蒙古自治区新巴尔虎右旗，蒙古族，小学文化，无职业，捕前住新巴尔虎右旗。2015年3月7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新巴尔虎右旗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赛音乌力吉，内蒙古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呼伦贝尔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斯琴图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1月27日作出（2015）呼刑初字第79号刑事判决。宣判、送达后，被告人斯琴图未上诉，呼伦贝尔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一审判决确有错误，提出抗诉。经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认为，抗诉正确，予以支持。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韩宝成、杨子鹏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斯琴图及其指定辩护人赛音乌力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3月6日23时10分许，被告人斯琴图在新巴尔虎右旗阿拉坦额莫勒镇呼伦大街白音路育才巷52号乌尔逊学校北侧一平房门口，因琐事与被害人图某某争吵，用左手煽了图某某的脸后二人发生撕扯，在撕扯中斯琴图用刀捅刺图某某后离开现场。被害人图某某走进平房院内倒地死亡。经法医鉴定，图某某系被单刃刺器刺伤导致心肺破裂急性大出血休克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斯琴图经家属劝说后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斯琴图因琐事与被害人图某某发生争执并捅刺图某某，致其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斯琴图明知其持刀捅刺他人的行为会造成伤亡的严重后果，却放任该后果的发生，其行为符合间接故意杀人的主客观要件，应以故意杀人罪定罪量刑。被告人斯琴图在其家人规劝后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斯琴图认罪态度好，其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可予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本案危害结果，被告人有投案自首和积极赔偿等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被告人斯琴图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检察机关抗诉意见为，原审被告人斯琴图故意杀人情节恶劣，应当予以严惩；斯琴图犯罪后果严重，对被害人家庭造成严重伤害；斯琴图除有自首情节外，没有其他任何法定和酌定的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一审判决对其减轻处罚幅度过大，属适用法律不当，导致量刑畸轻。
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为，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斯琴图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斯琴图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属量刑畸轻，呼伦贝尔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原审被告人斯琴图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为，斯琴图只捅了被害人一刀，自愿认罪；斯琴图在亲属劝说下主动投案，如实供述，具有自首情节，应当依法减轻处罚；被告人斯琴图认罪态度好，其亲属在家庭经济非常困难的情况下积极赔偿，应当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6日23时10分许，原审被告人斯琴图驾驶车牌照为蒙EH26**的黑色捷达车到新巴尔虎右旗阿拉坦额莫勒镇呼伦大街白音路育才巷52号乌尔逊学校北侧一平房门口，找到乘坐出租车到其某某家的通某某和被害人图某某，斯琴图下车走到其某某家门前与通某某交谈后，持刀至出租车前，用左手打了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图某某面部一下，图某某下车与斯琴图发生撕扯，撕扯中斯琴图持刀捅刺图某某后离开现场。图某某与通某某走进其某某家院内后倒地。随后，通某某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报警，医护人员和公安人员到达现场时图某某已经死亡。案发后，斯琴图驾车返回位于阿拉坦额莫勒镇东庙嘎查的家中，途中将作案工具丢弃，后乘坐巴某某的车逃往扎赉诺尔区，途中与其兄吉某某通电话，在吉某某的劝说下返回新巴尔虎右旗投案自首，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经鉴定，被害人图某某系被单刃刺器刺伤导致心肺破裂急性大出血休克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报案记录、归案经过说明证实，2015年3月6日23时30分许，通某某向新巴尔虎右旗公安局刑警大队报案称，2015年3月6日23时10分许，其和图某某在新巴尔虎右旗乌尔逊学校北侧时，斯琴图用刀将图某某捅伤，图某某死亡。新巴尔虎右旗刑警大队决定立案侦查。同年3月7日，斯琴图在亲属的劝说下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2.内蒙古自治区新巴尔虎右旗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新右公（刑）勘[2015]K1521290000002015030007号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新巴尔虎右旗阿拉坦额莫勒镇呼伦大街白音路育才巷52号，坐北朝南住宅院落内，院落南侧是南北方向的胡同，南北长10m、东西宽5m，南墙上有一扇宽4m、高2m的红色铁制双开门，双开门呈敞开状，双开门西侧有一坐北朝南砖瓦结构的车库，双开门的西门上见有一1.7m×1m的小门，从此门进入院内，双开门北侧0.18m、车库东墙西侧0.5m处院落内地面上见一处0.35m×0.21m面积的流淌血迹（拍照后棉签提取）。
3.新巴尔虎右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新右）公（法）鉴（尸检）字[2015]0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尸体左乳头右上2.0cm处有一2.5cm×1.0cm的斜形创口，创口右上角钝左下角锐，创缘整齐，创壁光滑，无组织间桥；心包膜上有一2.5cm×0.5cm的创口，创口右上角钝左下角锐；右心室上有一1.5cm×0.4cm的斜形创口，创口右上角钝左下角锐；左肺下叶，肋面有一2.0cm×0.4cm的横行创口，左侧创角锐，右侧创角钝；左侧肩胛骨下角下10.0cm处见有一处2.4cm×0.9cm的横行创口，左肩胛骨下角的创口创角一锐一钝，创缘整齐，创壁光滑，无组织间桥，是因单刃刺器刺入而形成。左乳头右上侧的创口贯通至右心室、左侧肩胛骨下角下侧的创口贯通至左胸腔刺入左肺下叶，导致心肺破裂急性大出血休克死亡。
4.呼伦贝尔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呼）公（法物）鉴（DNA）字[2015]68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证实，在送检的提取斯琴图所穿外套上褐色斑迹中，斯琴图所驾驶黑色捷达车驾驶座上、副驾驶座上提取的褐色斑迹中，图某某所穿外套右衣襟下摆、内侧衬里上褐色斑迹中、毛衣上褐色斑迹中、外裤上褐色斑迹中、现场地面褐色斑迹中均检出DNA，其STR分型与图某某的STR分型相同。
5.视听资料、电子数据光盘4张证实，原审被告人斯琴图指认了作案现场。
6.扣押物品清单及发还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扣押了斯琴图驾驶的黑色捷达车一辆、黑色联想手机一部、黑色英特奇手机一部、黑色苹果5手机一部。已将黑色捷达车返还斯琴图父亲白山，将黑色苹果5手机返还图某某父亲高升。
7.证人通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前半个月，其通过租车认识被告人斯琴图。2015年3月6日21时许，斯琴图给其打电话要接其回家，其没有同意，斯琴图说“如果你不跟我见面，后果自负”。23时10分许，图某某租车接其到其某某家，其下车去其某某家，图某某在车上等，其某某家没人，其从院里出来时看到斯琴图手持一把刀，刀子很长，刀刃部分有10公分长，到出租车旁边打了图某某一下，其上前劝架被斯琴图推开，看到斯琴图和图某某撕扯，没多久就分开了，斯琴图开车走了，图某某和其一起走进了其某某家院里，一进院图某某就倒在地上开始抽搐。其发现图某某身上在流血，就跑出去用出租车司机的电话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报了警，等医护人员和公安人员到达现场时，图某某已经死亡。
8.证人青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6日23时许，其在新巴尔虎右旗公安局西侧拉上一名男子（即图某某），图某某让到阿拉坦额莫勒镇客运站西侧接人，其到客运站西侧后接上一名女子（即通某某），拉着二人到了二完小北侧平房区，停车后通某某先下车，图某某在车上付钱，这时车后面来了一辆车，一名男子（即被告人斯琴图）下车后与通某某交谈后来到其车跟前，斯琴图打了坐副驾驶位上的图某某一下，图某某下车后二人撕扯。其刚要下车拉架，二人已分开了，图某某和通某某走进了平房院内，斯琴图自己开车走了。其认出来斯琴图是其姑姑家的弟弟。离开平房15分钟左右，其给斯琴图打了电话，说“这么晚了你还跟人打架呢，你在哪儿呢？”斯琴图说“我在回家的路上呢”，说完就挂了电话。后来其发现副驾驶座脚垫上有一部黑色苹果5手机。
9.证人巴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和斯琴图是小学同学。2015年3月6日23时27分，斯琴图来电话说跟别人打架了，让去家里接上他到扎赉诺尔区，其到东庙嘎查斯琴图家接上他开车往扎赉诺尔区走。3月7日2时许，其母亲来电话说警察到斯琴图家抓他了，其把电话内容告诉了斯琴图，斯琴图用其手机给他哥哥打电话，他哥哥劝他回家自首，斯琴图答应了，走到布尔顿苏木北面时调头回的东庙嘎查。
10.证人吉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斯琴图的哥哥。2015年3月6日晚上快十二点斯琴图才回家，其听到狗叫声后就起来了，让斯琴图赶快回屋睡觉，大约5分钟后斯琴图又走了。公安人员到家来找斯琴图时，其给斯琴图打电话没打通，后来斯琴图打来电话，其让他回来自首，斯琴图就回来自首了。
11.原审被告人斯琴图供述，2015年3月6日23时许，其给通某某打电话后知道通某某和图某某在一起，其开车到了二完小北面的平房，看到平房院外停着一辆出租车，车上坐着两个人，其下车想进平房时碰到了通某某，问通某某出租车里是不是图某某，通某某说是，其拿着刀走到出租车跟前，用左手扇了图某某的脸，图某某下车和其撕扯，分开后发现右手食指关节部位被刀割破了，刀刃上有血，其意识到在与图某某撕扯时用刀捅了他。其离开现场往家走时因为害怕把刀扔出了窗外。回到家放下车后坐朋友巴某某的车逃往扎赉诺尔区。途中，表哥青某某来电话问其是不是跟人打架了，现在在哪儿，其说往东庙走呢就挂了电话关了手机。后来家人来电话说公安人员到家里了，让其回去自首，其就回去自首了。
上述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查明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斯琴图因琐事与被害人图某某发生撕扯后持刀捅刺图某某身体要害部位，致图某某心肺破裂急性大出血休克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审被告人斯琴图在亲属劝说下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斯琴图事先准备刀具至案发现场，先动手打被害人面部，又持刀捅刺被害人身体要害部位，造成被害人当场死亡的严重后果，一审法院在原审被告人斯琴图没有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的情况下对斯琴图予以从轻处罚并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属量刑畸轻，检察机关抗诉及出庭意见认为一审判决对原审被告人斯琴图量刑畸轻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原审被告人斯琴图有自首及其亲属愿意代斯琴图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等情节，在法定量刑幅度内予以从轻处罚，并非减轻处罚，故检察机关认为一审判决对斯琴图减轻处罚幅度过大，适用法律不当的抗诉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被害人图某某左胸部、左肩胛骨各有一处单刃锐器刺入伤口，故原审被告人斯琴图辩解称只捅刺被害人一刀的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原审被告人斯琴图确有自首情节，一审法院已充分考虑，并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但鉴于其犯罪情节和危害后果，对其不予减轻处罚。故其辩护人提出的斯琴图有自首情节，应当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在一审审理期间，被害人亲属虽然愿意接受经济赔偿，但在一审判决宣判前又不同意接受赔偿，本院二审期间，原审被告人斯琴图亲属明确表示，如果加重斯琴图刑罚，即不再代斯琴图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故辩护人提出原审被告人斯琴图亲属积极进行赔偿，应当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原审被告人斯琴图量刑不当。综合考虑本案的犯罪事实、情节、危害后果以及原审被告人斯琴图具有自首法定从轻情节，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呼刑初字第79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斯琴图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斯琴图犯故意杀人罪；
二、撤销上述判决对被告人斯琴图的量刑部分，即判处被告人斯琴图有期徒刑十三年；
三、原审被告人斯琴图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云楼
代理审判员 程军生
代理审判员 王英杰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