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3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松，男，1971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下梅林碧荔花园碧荔阁*座302，公民身份号码：3301071971********。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万中，男，1970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古城街道靖江花城*幢*单元****室，公民身份号码：3326211970********。
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吴天野，浙江几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临海支行，住所地：临海市靖江中路199号，组织机构代码：。
负责人：王志勤，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吴佳丹，浙江鲁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临海市实佳工艺品厂，住所地：临海市大田街道东方大道与大田北路转角，组织机构代码：。
负责人：朱朝辉。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临海市回浦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海市大田街道东方大道与大田北路交叉口，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朱朝辉，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浙江和福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海市东大工业园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蔡俊，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朝辉，男，196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古城街道高埠路**号，公民身份号码：3326211965********。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金勤红，女，196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古城街道高埠路**号，公民身份号码：3326211969********。
上诉人徐松、赵万中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临海支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临海支行”）、临海市实佳工艺品厂（以下简称“实佳工艺品厂”）、临海市回浦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回浦汽车公司”）、浙江和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福实业公司”）、朱朝辉、金勤红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临海市人民法院（2014）台临执异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2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徐松、赵万中的委托代理人吴天野，被上诉人浦发银行临海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吴佳丹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实佳工艺品厂、回浦汽车公司、和福实业公司、朱朝辉、金勤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一、原告徐松、赵万中签订《股份协议书》1份，落款时间为2010年11月30日。该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出资购买临海市大洋街道云水山庄单身公寓、商铺及车位，双方各出一半资金，资金归集到徐松账户统一支付；考虑到银行现行限购限贷政策，双方一致同意将相关产权委托给实佳工艺品厂代持。
二、2010年12月2日，原告徐松、赵万中（甲方）与第三人实佳工艺品厂（乙方）签订《代持产权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委托乙方作为临海市大洋街道云水山庄21套房产及21个车位的名义持有人；委托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自甲方向乙方发出撤销委托通知之日止；甲方作为上述投资的实际出资者，对临海市大洋街道云水山庄21套房产及21个车位享有实际的产权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乙方仅为名义产权持有人，对代持产权所形成的权益不享有任何收益权或处置权（包括但不限于产权的转让、质押等）；作为委托人，甲方承担一切投资风险。《代持产权协议书》附件列明了云水山庄21套房产的房号及车位编号，其中包括本案讼争的编号为C-30、C-301、C-302、C-304、C-317、C-338、C-397号的地下车位。
三、原告徐松分别于2010年12月7日、2010年12月9日、2011年1月28日、2011年3月3日通过浙江泰隆商业银行汇入台州高速公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州高速公路房产公司”）购房款274.3958万元、100万元、488.4265万元、100万元。原告徐松出具委托书给台州高速公路房产公司，要求将其认购的房屋产权证办理到实佳工艺品厂名下，发票开具给实佳工艺品厂。
四、徐松、赵万中因与实佳工艺品厂、台州乾鸿贸易有限公司房屋权属确认纠纷一案，于2013年6月17日向杭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杭州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13年6月26日作出（2013）杭仲裁字第128号裁决书，裁决徐松、赵万中对临海市大洋街道云水山庄锦水居6幢303、310、316、318、319、403室，云水居6幢304、308、310、311、313、314、326、336、408、410、411、426室，云湖路36-3、36-4号房屋享有共同所有权。
五、浦发银行临海支行为与回浦汽车公司、实佳工艺品厂、和福实业公司、朱朝辉、金勤红票据纠纷一案，于2011年9月29日向该院起诉。在审理中，浦发银行临海支行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该院于2011年9月30日作出（2011）台临诉保字第273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事项包括本案所涉及的七只地下车位。该案经审理，该院于2012年1月11日作出（2011）台临商初字第2463号民事判决，确定回浦汽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浦发银行临海支行承兑汇票垫付款6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其中本金400万元的利息从2011年9月23日起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本金200万元的利息从2011年9月24日起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回浦汽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浦发银行临海支行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6万元；实佳工艺品厂、和福实业公司、朱朝辉、金勤红对回浦汽车公司清偿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实佳工艺品厂、和福实业公司、朱朝辉、金勤红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回浦汽车公司追偿。
六、（2011）台临商初字第246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浦发银行临海支行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10月23日，该院作出（2011）台临执字第273号协助执行通知：一、继续查封实佳工艺品厂所有的坐落在临海市大洋街道云水山庄锦水居6幢320室房屋1套及坐落在云水山庄秀水居地下室304、338、397、317、301、302、30号车位共7只；二、上述房产其产权证号分别为160647、160670、160644、160646、100662、160664、160666、160668，共计8处房产。2014年6月13日，案外人徐松、赵万中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受理后，经审查，于2014年6月27日作出（2014）台临执异字第7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徐松、赵万中的异议请求。徐松、赵万中不服裁定，向该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原审法院认为，从台州高速公路房产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可以反映出涉案不动产销售发票载明的付款人为实佳工艺品厂，涉案不动产登记所有权人为实佳工艺品厂，故本案第三人实佳工艺品厂系涉案不动产的买受人。
代持产权协议，或称隐名购房协议，顾名思义是指自己购房并不将房产权属登记在自己名下，而登记在他人名下，购房人与房产登记人签订的有关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和第十四条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以及第十六条关于“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的规定，不动产的权属情况应以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内容为准。就效力而言，不动产登记簿具有推定力和公信力。此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我国采取的是登记生效主义的不动产物权变动模式，即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动产物权变动原则上以登记完成为生效要件。而代持产权协议并不属于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况，亦即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第三十条“其他规定”之情形。因此，依据我国物权法规定的物权公示原则，代持产权协议的效力主要体现在对内的效力上，对外不具有物权效力，不能直接引起物权变动。本案二原告和第三人实佳工艺品厂之间虽签订了代持产权协议，且原告徐松支付购房价款共计962.8223万元。但二原告与第三人实佳工艺品厂所签订的代持产权协议并不能对涉案不动产的物权及物权变动的认定产生影响，其效力仅及于协议订立双方。另外，二原告出于某些因素考虑将房产登记在第三人实佳工艺品厂名下，就应当预见到可能由此带来的风险，并应当承担这种风险出现的后果。
原告提供的（2013）杭仲裁字第128号仲裁裁决书，杭州仲裁委员会虽终局裁决确认二原告对相关房产享有共同所有权，但该裁决内容与其房产登记的内容不相一致。在其房产物权登记没有被依法撤销的情形下，该仲裁裁决书的内容应当理解为系对徐松、赵万中与实佳工艺品厂之间内部的权利确认。该权利确认并不能否定不动产物权登记的法定效力，也不能对本案所涉及不动产的物权及物权变动的认定产生影响。
因第三人实佳工艺品厂经法院判决而对本案被告浦发银行临海支行承担债务，法院在执行中依据不动产登记簿，采取查封登记在第三人实佳工艺品厂名下的云水山庄秀水居地下室304、338、397、317、301、302、30号车位的执行措施符合物权法定原则，该执行措施并无不当。至于所查封的车位，在被执行后用于偿付债务而确导致二原告经济损失的，二原告可根据代持产权协议等约定来要求合同相对方赔偿损失。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根据物权法和房地产登记的相关规定，房屋登记管理机关对房产的登记管理是对房屋产权登记确权的唯一法定部门。如果允许以公民、法人私下协议的方式来挑战法律、法规的相关产权登记制度的规定，势必造成社会经济的乱序和公民法人有关诚实信用方面要求的降低。
综上，在涉案不动产权属未登记变动至二原告名下时，二原告要求直接确认临海市大洋街道云水山庄秀水居C-30、C-301、C-302、C-304、C-317、C-338、C-397号地下车位为原告所有，并要求法院终止对该财产执行的诉请与法不符。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徐松、赵万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徐松、赵万中负担。
宣判后，徐松、赵万中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涉案房产的买受人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临海市公安局发给一审法院的《关于临海市实佳工艺品厂21套房产产权情况的调查报告》明确涉案房产系两上诉人共同购买、且购房款也由两上诉人共同支付，涉案房产虽登记在实佳工艺品厂名下，但该登记系上诉人与实佳工艺品厂之间的《代持产权协议书》所形成的委托代理关系，房产登记在实佳工艺品厂名下实质上仅仅是根据协议产生的代持行为，因此，上诉人为涉案房产的买受人。二、不动产登记不是认定房屋所有权的唯一依据。登记只是权利的外在表现形式，只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与实际权利状况并不一定完全吻合，从《物权法》第十七条及最新出台的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二条规定的条文看，登记不具有“绝对”的证据力，物权法司法解释（一）虽是从2016年3月1日开始实施，但该司法解释系对物权法在实施过程中不明确的内容予以明确，物权法本身就涵盖了不动产登记并非房屋所有权唯一认定依据的内容。因此，本案处理不能只看房产登记情况，而应当依据相关证据综合认定，在上诉人已举出充分证据证明登记与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状况不符时，应当否定登记权利人的权利，支持提供证据一方当事人的请求。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浦发银行临海支行答辩称，首先，本案上诉人与实佳工艺品厂之间存在代持关系，即使存在，该效力也仅及于上诉人与实佳工艺品厂之间，不能对抗浦发银行临海支行；其次，上诉人引用物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是不正确的，该条规定的前提是权属证书与登记不一致，本案中两者是一致的，至于物权法司法解释（一），该解释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本解释施行前人民法院已经受理、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本案不适用该解释；第三，对于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二条的理解，其认为，该条规定仅适用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确认权属问题，本案存在案外人这一第三方，不应适用该解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实佳工艺品厂、回浦汽车公司、和福实业公司、朱朝辉、金勤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举证、质证和抗辩的权利。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两上诉人是否系涉案不动产的买受人，且两上诉人是否为涉案不动产的产权人，其享有的权利能否对抗法院强制执行。（一）本案的买受人应综合相关证据加以认定。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两上诉人确曾向涉案不动产开发商台州高速公路房产公司银行账户汇入相应款项，但这并不足以证明其系涉案不动产的买受人。因为涉案不动产的买卖合同系实佳工艺品厂与开发商所签，且开发商作为出卖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反映出涉案不动产销售发票载明的付款人为实佳工艺品厂，涉案不动产最终又登记在实佳工艺品厂名下。因此，应当认定实佳工艺品厂是涉案不动产的买受人。两上诉人称涉案不动产登记在实佳工艺品厂名下实质上仅仅是根据协议产生的代持行为，其为涉案不动产的买受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两上诉人与实佳工艺品厂签订的产权代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一种约定，该协议的效力仅及于协议双方，对外不能产生物权效力，也不能直接引起物权变动。根据我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对于因买卖等法律行为导致物权变动的，以登记为生效要件，本案涉案不动产的产权并未登记在两上诉人名下，而是根据两上诉人的意愿登记在实佳工艺品厂名下。因此，根据我国现行的不动产物权登记制度，无论两上诉人基于何种考虑，其既然选择了将涉案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实佳工艺品厂名下，就应当为其自愿处分行为承担相应的风险。（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主要解决不动产登记簿与不动产权属证书之间关系的问题，本案中二者的记载是一致的，不存在此条规定适用的基础。而《最高人民法院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和第三款分别规定，“本解释自2016年3月1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前人民法院已经受理、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以及本解释施行前已经终审、施行后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本解释”。本案受理时间在该解释施行之前，属于该解释施行前已经受理、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二审案件，因此本案不适用该解释的规定。综上，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60元，由上诉人徐松、赵万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龙
审 判 员 王安安
代理审判员 胡芦丹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庞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