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9民再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察右后旗长城天然玄武岩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察右后旗。
法定代表人鞠宝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全义，内蒙古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景树芳，男，53岁，汉族，住内蒙古商都县。
委托代理人王义，内蒙古察右后旗红格尔图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邸振东，男，46岁，满族，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代理人卢云，内蒙古同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海东，内蒙古同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海，男，40岁，汉族，住乌兰察布市商都县。
申请再审人察右后旗长城天然玄武岩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景树芳、邸振东、李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乌民终字第00422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内民申字第172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长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全义、被申请人景树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义、被申请人邸振东的委托代理人卢云、被申请人李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察右后旗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被告李海以月工资的形式雇佣原告景树芳和赵小平为其从事矿山爆破中的打孔工作。2013年5月6日早晨，原告景树芳与赵小平受雇主李海指派，在邸振东矿区管理人孙剑的指挥下进行疏通炮眼工作。原告在矿区二台段作业时，位于矿区四台段的工作人员陈永全正指挥挖掘机也在施工。当时有石块掉下，原告向同在二台面的矿区工作人员黄利军提示，黄利军随即打电话给陈永全，陈永全说：“我在四台段施工，要掉也不可能掉到你们施工的二台段，中间有三台段了。”后景树芳与赵小平又开始穿孔，不久作业面上方又掉下石头，其中一块打在景树芳身上，致其跌落底层昏迷。邸振东立即派人将景树芳送往乌兰察布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治疗期间的医疗费108004.75元系邸振东支付），景树芳住院治疗（2013.5.6—2013.6.16）共41天，诊断结果为：1、腰1椎体爆裂骨折伴脊髓不完全损失；2、右侧额部头皮血肿；3、双侧创伤性湿肺；4、胸骨骨折伴前纵隔积血；5、胸1、2胸12横突多发骨折；6、左三踝骨折；7、左足骰骨骨折。原告景树芳于2013年10月21日在乌兰察布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程度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景树芳腰椎损伤伤残程度构成Ⅸ级；大便失禁伤残程度构成Ⅴ级；左下肢瘫伤残程度构成Ⅴ级。原告景树芳于2013年12月31日在乌兰察布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护理依赖程度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景树芳确定为需要部分护理依赖。原告景树芳支付司法鉴定费2600元。
景树芳出院后，在商都县中医医院治疗费用为259.2元，在解放军251医院检查、治疗费用合计266.37元。
另查明，被告长城公司将其名下位于本旗大六号镇王泉沟的玄武岩矿东矿区承包给了没有矿山开采资质的被告邸振东；被告邸振东在承包期间雇佣无安全生产条件的李海施工为其矿区打炮孔，每打一延长米给付李海13元。
察右后旗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长城公司矿区发生景树芳受伤的安全生产事故，下发了行政处罚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被告邸振东交付了行政处罚罚款五万元。
又查明，原告景树芳的母亲杨桂英，生于1942年7月1日，系化德县公腊胡洞乡和胜村村民，景树芳兄弟姐妹五人，景树芳长期居住于商都县七台镇新北路社区气象巷。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双方的陈述，证人赵小平、黄利军、孙剑、陈永全、张子虎的证言，行政处罚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限期改正指令书各一份，原告方提供的乌兰察布市中心医院的出院诊断书、病历、报案材料、察右后旗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情况说明，乌兰察布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两份，化德县公腊胡洞乡和胜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商都县七台镇新北路社区居委会的证明一份，司法鉴定费专用收据四份，商都县中医院的专用收费收据四份和挂号单三张，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一医院收费票据二张，被告长城公司提供的承包矿山协议一份，被告邸振东提供的乌兰察布市中心医院住院收费收据一份，住院费日清单六张，门诊收据一张，查询单一张，乌民终字（2014）第180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实。
察右后旗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认为，原告景树芳在从事雇佣打孔活动中被作业上方滚下的石块儿击落致残，且原告在作业过程中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故被告李海作为雇主应当对原告景树芳的人身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长城公司明知被告邸振东没有矿山开采资质，却将部分矿山承包给邸振东个人进行开采，无视国家法令，其本身存在过错；被告邸振东在承包期间将打炮孔工作承包给无安全生产条件的李海，原告景树芳受李海指派，在邸振东管理人员的指挥下作业，邸振东作为实际经营者对其矿山从事工作的人员具有安全管理的责任，但其未尽到充分安全的保障义务，致使景树芳因安全生产事故受伤致残。综上所述，被告邸振东和长城公司应当与李海对于原告景树芳合理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被告李海提出原告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孙剑（系被告邸振东雇佣）从李二矿带到邸振东矿区作业，造成的事故不应该由其承担责任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经查被告李海曾嘱咐原告景树芳，在矿山打孔作业要听从被告邸振东管理人员的调遣和安排，故其辩解意见不能成立。被告邸振东提出其不是本次事故责任人，也非原告雇主，因承包协议无效，邸振东已经丧失民事主体资格，故其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长城公司提出原告所受伤害与其无关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邸振东和长城公司提出原告景树芳对于自身受到伤害也有过失、过错的主张，因其未能向本院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
景树芳因人身受到伤害产生的经济损失，参照2013年内蒙古交通事故赔偿标准计算，经本院确认为：医疗费525.57元，残疾辅助器械费2000元，司法鉴定费2600元；景树芳经鉴定三处伤残，等级为两个五级，一个九级，综合赔偿指数为68%，残疾赔偿金为（23150元／年×20年×68%）314840元；景树芳护理依赖程度经鉴定，结论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依赖费为（33434元／年×20年×50%）334340元；对原告提出的误工费32800元（误工时间从2013年5月6日起至2013年10月21日定残之日，按原告每月工资5000元计算），营养费1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属合理要求，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护理费应当按照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标准33434元／年计算，时间从2013年5月6日起至2014年3月4日变更诉讼请求之日，为（33434÷365天）×298天＝27296.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母亲杨桂英72岁，6382元／年×8年÷5×68%）6943.62元；对于交通费虽然原告提供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但考虑到景树芳治疗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交通费为4000元；对于原告提出住宿费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提供的住宿费发票开具的时间均为2012年度，与事实不符，但根据景树芳的病情，其亲属为了照料他确需支出该部分费用，本院确认其合理住宿费为2050元；景树芳因伤致残，给其心理和精神上造成巨大痛苦，对其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本院予以支持；以上共计751595.99元。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海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景树芳医疗费525.57元、交通费4000元、住宿费2050元、误工费32800元、护理费27296.8元、护理依赖程度费334340元、营养费1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残疾辅助器械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3148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943.62元及精神抚慰金21000元，共计751595.99元。二、被告邸振东、察右后旗长城天然玄武岩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李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景树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3.6元，鉴定费2600元由被告李海、邸振东、察右后旗长城天然玄武岩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
邸振东、长城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景树芳受雇于李海从事打炮孔工作，双方雇佣关系成立。景树芳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伤害，雇主李海应承担赔偿责任。长城公司将部分矿区承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邸振东个人进行开采，过错明显。邸振东将打炮孔的工作承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李海，存在过错。长城公司、邸振东应与李海对景树芳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在赔偿义务主体的确定上，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证据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83.6元，由上诉人邸振东、察右后旗长城天然玄武岩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申请再审人长城公司申请再审时称，（一）二审判决对申请人在二审中提供的景树芳不构成瘫痪性残疾、不需要护理依赖的相关证据及对景树芳伤残等级与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未作任何说明，违背了事实与法律。本案在2015年4月9日第一审开庭审理时，景树芳声称下肢瘫痪，并且是被人用轮椅推入法庭，一直坐在轮椅上参加庭审，因此，申请人对景树芳的“左下肢瘫痪、大小便失禁不能自理、需要护理依赖”的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鉴定也未持异议。但在开庭后，申请人却获悉景树芳根本没有构成下肢瘫痪，一直可以独立自由行走，且生活完全可以自理，其所谓的伤残及护理鉴定与事实明显不符，系弄虚作假形成。在2015年5月29日，申请人委托他人对景树芳在大街上行走的状况进行了录像，并刻制了光盘。据此，在二审时，申请人向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了对景树芳的伤残等级和护理程度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并提供了景树芳独立自由行走的视频光盘，各方对此也进行了质证。法庭当庭宣布：对申请人重新鉴定申请及景树芳独立行走的视频证据待合议庭合议以后再决定是否同意及采信。法院最终也没有给出答复，便直接作出了（2015）乌民终字第00422号民事判决，判决结果为维持原判。（二）原审判决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1、李海以自己机器设备及技术，承揽了邸振东的矿区打炮工作，双方是一种承揽关系；李海又雇佣景树芳干活，是李海与景树芳形成了雇佣关系；李海与邸振东不是雇佣关系，原审将双方的关系认定为雇佣关系是错误的。2、申请人与邸振东之间名为矿山承包开采协议，实质是申请人已经将矿区的土层剥离，直接露出石料，邸振东直接购买申请人的石料，双方是一种石料的购销合同，而不是发包和分包的关系。法律规定的“发包人和分包人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的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时，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所谓的“发包和分包”，是在建设工程施工领域的适用，因此，该法律规定不应适用于本案。据此，原审对申请人提供的能够证实景树芳未构成瘫痪的证据未予采信，甚至未作任何说明，导致了认定事实错误；其认定的申请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也违背了事实与法律。申请人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对该案再审，以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被申请人景树芳答辩称，申请人的申请再审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关于景树芳的鉴定结论并无瑕疵，申请人亦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另本案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综上，我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
庭审中，被申请人邸振东的代理人向本院递交一份关于本案两审判决认定事实逻辑混乱和适用法律错误的举例材料，向本院提出申请再审，故认为应当将其列为申请再审人，其提出“本案的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故应当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应将责任扩大到雇主以外的第三方，原审判决邸振东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本案在二审中，长城公司提供录像证明景树芳恢复良好，原审鉴定所评定的伤残等级有违客观真实，故应当对景树芳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再审理由及答辩意见。
被申请人李海答辩称，我认为本案属于安全生产事故，我不应当承担任何的民事赔偿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申请再审人长城公司提供的视频光盘因无法证明其形成时间，且无制作人，故无法证实该视频是在一审开庭后二审开庭前录制，且被申请人景树芳对该视频内容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申请人长城公司虽对鉴定报告有意见，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申请人长城公司将部分矿山开采工程承包给了没有承包资质的被申请人邸振东，并签订了《承包矿山开采协议》，对承包的范围、权属以及费用等均作了详细的规定，申请人长城公司称其与被申请人邸振东之间系购销合同关系而非承包关系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被申请人邸振东又将矿山的打炮眼工作承包给了没有承包资质的被申请人李海，被申请人李海雇佣被申请人景树芳从事打炮眼工作。被申请人景树芳在雇佣活动中受伤，作为雇主的李海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的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申请人长城公司、被申请人邸振东应当与被申请人李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邸振东的委托代理人提出的应将邸振东列为申请再审人的请求，经查，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当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乌民终字第0042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旭红
代理审判员 常亚琼
代理审判员 吴志国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