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35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锋，男，196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凌志，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五一中路8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746361873L。
法定代表人：霍世球。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锋奇，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锋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3民初3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锋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书中部分事实查明不清，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林锋不存在故意隐瞒病史。在投保时，保险代理人林某口头询问投保人林锋病史，而林锋如实告知患有胃炎、胃溃疡，保险代理人回复是“胃炎不严重且胃炎也是常见的小疾病”并接受了林锋的投保申请这一事实。一审中保险代理人林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被上诉人也提交了一份林某的《询问笔录》，一审法院认定“证人林某的证言可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在一审所查明的事实部分未对此事实进行明确。2、上诉人林锋在《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中对病史作出的否定回答是在保险代理人给出“胃炎不严重且胃炎也是常见的小疾病”不影响投保的意见时作出的。林锋在接受保险代理人的意见后，在《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中对被保险人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胃和/或十二指肠溃疡或手术史进行询问，并预制“是”与“否”的选项供投保人勾选时，投保人林锋勾选为“否”；即保险代理人林某的意见使得投保人林锋相信“胃炎不严重且胃炎也是常见的小疾病”不影响投保，而继续向被上诉人申请投保，保险人也接受了投保。3、保险代理人在从事保险业务中的行为都是代表保险人，保险代理人林某知晓投保人林锋曾患有胃炎、胃溃疡的病史，即保险人已经知晓林锋患有胃炎、胃溃疡的病史。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林锋不存在故意隐瞒病史，投保人林锋虽然在《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中的告知与口头向保险代理人告知的病史存在不一致，但投保人林锋并未故意隐瞒，而是通过口头告知了保险代理人，说明保险人在投保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患有胃病的病史。即保险人在知晓投保人患有胃病的情况下，接受了投保人的投保，被上诉人作为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一审法院适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关于“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之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
平安保险公司辩称：一、原审认定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在投保前已经被确认患有胃体溃疡和慢性萎缩性胃炎，而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以投保单的形式对投保人林锋是否患有疾病或是否进行过治疗进行了询问，该询问严格按照询问程序进行，并未存在诱导或者误导投保人的情形，但投保人并未如实告知其患病情况，属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二、因上诉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一审法院适用保险法相关规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公司继续履行林锋与平安保险公司于2016年3月2日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2.判令平安保险公司支付林锋保险金90000元；3.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12月13日，林锋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被诊断为：1、胃体溃疡；2、慢性萎缩性胃炎伴HP感染。2016年2月28日，林锋向平安保险公司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投保人身保险。平安保险公司设计、印制了《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供投保人提出投保要求时填写。《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中平安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胃和/或十二指肠溃疡或手术史进行了询问，对于上述询问事项，平安保险公司预制了“是”与“否”的选项供投保人勾选，本案所涉《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载明的针对上述询问事项的勾选为“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载明：“本人……确认条形码为000404367252430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内容中……与本次投保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书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实无误。如有不实告知，平安保险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并在完整填写确认书内容后亲笔签名。”2016年3月2日，林锋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了人身保险合同，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林锋，投保主险为平安智悦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基本保险金额为120000元，附加险为平安附加智悦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基本保险金额为90000元，合同生效日期为2016年3月2日。合同约定：平安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和被投保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平安保险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提高应扣除的保障成本或者降低基本保险金额的，平安保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如果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平安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2017年3月28日，林锋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入院治疗，2017年4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胃腺癌。2017年5月16日，平安保险公司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内容为：“1、解除P130000012664667号保险单（投保人：林锋，被保险人：林锋）保险合同并通融退还部分保险费，合计退还人民币陆仟零叁元肆角肆分（RMB6003.44），其中：1）主险《智悦人生》退还人民币陆仟零叁元肆角肆分（RMB6003.44）；2、解除P130000012664667号保险单后，歉难给付《智悦重疾》之保险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投保人是否未尽如实告知义务，平安保险公司能否据此拒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可以就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对人身保险而言，投保人在订立合同前将被保险人的基本情况如实告知保险公司，可使保险公司有条件对被保险人基本情况予以了解，并据此作出是否承保或者是否提高保险费率的判断。如实告知义务是投保人最基本的义务。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确认林锋在投保前已被确诊患有胃炎及胃溃疡。而平安保险公司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条形码为000404367252430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形式对被保险人是否患有胃溃疡等疾病或手术史进行了询问，但林锋并未如实告知其患病情况。林锋主张投保时已向保险代理人如实告知投保前患有胃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提示确认条形码为000404367252430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内容中与本次投保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书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实无误，如有不实告知，平安保险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并在完整填写确认书内容后亲笔签名。林锋在签字时应当仔细阅读上述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确保所填写内容的真实性。林锋在投保人签名栏中签名意味着对《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中包括被保险人及投保人健康资料在内的全部信息的真实性的确认。故林锋在投保时存在未如实告知的情形。本案讼争保险系重大疾病险，被保险人投保前身体健康状况足以影响保险公司是否承保。因此平安保险公司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拒绝支付保险金。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林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林锋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平安保险公司于2017年5月27日向保险代理人林某作单方询问时，林某确认投保人及其家属在投保时告知过投保人患过胃炎，但该保险代理人认为胃炎系小疾病，且当时已经康复，所以未在投保书中告知。原审时，林某亦出庭作证，其陈述称投保人在投保时已向其告知投保人得过胃溃疡（其认为胃炎和胃溃疡是相似的疾病），但因投保人投保时距其患病已两年左右，故未在投保时填写投保人身体存在异常，未要求投保人提交检查报告。本院审查认为，结合保险代理人林某证言及其对平安保险公司所作陈述，可认定投保人在投保时曾向保险代理人披露其患过胃溃疡或胃炎之病史；因保险代理人出庭作证时明确陈述称投保人告知过其系患胃溃疡，且其认为胃炎和胃溃疡系相似疾病故在平安保险公司询问时将之表述为“胃炎”，故应认定投保人系向保险代理人告知了其患胃溃疡之病史。
本院认为，上诉人林锋在投保时已向被上诉人的保险代理人林某告知了其患有胃溃疡的既往病史，其虽在《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中关于“被保险人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胃和/或十二指肠溃疡或手术史”的书面询问所预制的“是”与“否”的选项栏中勾选为“否”，但其系在保险代理人的指导且未提异议的情况下填写上述内容，不能据此认定为投保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而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并且，保险代理人林某系作为平安保险公司的代理人办理案涉保险业务，其在投保人投保时已明知投保人患有胃溃疡而仍继续办理案涉保险业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二十七条关于“保险代理人根据保险人的授权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行为，由保险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应视为保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履行告知义务。至于保险代理人林某是否向平安保险公司进行披露，系其与保险人之间内部代理关系范畴，不能作为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其并不知悉投保人患病史的有效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十六条第六款关于“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关于“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仍然收取保险费，又依照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平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即其应向被保险人林锋支付保险金人民币9万元。扣除平安保险公司退还的部分保险费6003.44元，平安保险公司还应向林锋支付保险金83996.56元。林锋要求平安保险公司支付案涉保险金，即系要求保险人履行案涉《人身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合同义务，故林锋另将要求平安保险公司继续履行案涉《人身保险合同》列为单独诉讼请求，并无必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六款、第一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3民初3616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锋支付保险金人民币83996.56元；
三、驳回林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700元，分别由林锋负担800元，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负担1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光卓
审判员 王燕燕
审判员 段若诗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刘 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