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6民终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西瑞泰金海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防城港市港口区友谊大道16号。
法定代表人：李昌鸿，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昌福，该公司工程部工程师。
委托代理人：杨干生，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宁市古鼎家具厂，住所地南宁市西乡塘区石埠中学旁边。
法定代表:人陈继红，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陆仲坤，广西广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宝国，该厂职员。
上诉人广西瑞泰金海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宁市古鼎家具厂（以下简称古鼎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5）港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干生、李昌福，被上诉人古鼎厂的委托代理人陆仲坤、朱宝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西瑞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港口区人民法院（2015）港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三项，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古鼎厂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一审�决对古鼎厂作为商品生产者的法定义务认定不清。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古鼎厂是出卖人，同时也是商品的生产者。因此，古鼎厂应承担商品生产者的义务。一审判决只认定其为出卖人，承揽关系中的承揽人，未认定是商品生产者，对其应承担的相关义务也未以认定。二、双方当事人约定古鼎厂出卖的58个长条台宽度应为400mm,实际只有300mm，一审判决以瑞泰公司未在约定的5日内提出异议，视为认同该长条台符合约定错误。双方约定的5天内检验，只是对产品的形状、颜色、安装效果作初步的检验，古鼎厂仍应对产品质量在质保期内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瑞泰公司提出扣减相应价款，一审判决不予认定错误。三、古鼎厂向瑞泰公司出售产品，没有商品标识、没有产品质量合格证，不能证明其符�法律规定的质量要求。事实上确实出现种种问题，如衣柜门板翻翘、包边脱落等，古鼎厂不能证明其提供的涉案家具质量合格，应承担产品质量责任。在古鼎厂妥善处理上述问题前，瑞泰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可以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四、一审判决认为瑞泰公司不能证明涉案家具的问题系基于其自身的瑕疵所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判决驳回瑞泰公司的反诉请求错误。涉案家具是古鼎厂生产，古鼎厂应当出示产品合格证，这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由作为受让人的瑞泰公司来证明涉案家具存在的质量问题系基于其自身的瑕疵所致，不合法法律规定，并且举证责任分配不当。
被上诉人古鼎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瑞泰公司认为古鼎厂作为商品出卖人应该提供产品合格�。本案名义上为买卖合同，其实际是承揽定制合同，产品均是按照酒店特殊要求定制，主要在瑞泰公司接收货物后视为出卖人已经完成合同义务。在约定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即视为古鼎厂完成履行义务。瑞泰公司在一年后要求交款后才以产品存在小小的缺陷迟延付款，提出的问题古鼎厂已经及时处理了。因此，瑞泰公司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古鼎厂一审诉讼请求：瑞泰公司支付货款240484元及利息13467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利率5.6%，自2014年1月27日计至2015年1月27日止，以后另计）。
上诉人瑞泰公司一审反诉请求：古鼎厂对其提供的出现质量问题的家具承担维修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8日，古鼎厂（乙方）与瑞泰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编号为GD20121218-01的《合同书》，约定：甲方购买乙方提供的货物指定用于防城港金海岸大酒店；乙方按甲方认可图纸生产活动家具一批，每件活动家具的单价详见报价清单，活动家具的数量以实际完成量为准，合同价款总价暂按报价清单中的总价计算，共计人民币627714元（详见报价清单，报价清单中的单价已包含税金），活动家具最终总价以甲方委托乙方生产活动家具的实际数量为准；合同签订后甲方需向乙方支付合同暂定总货款的30%，即19万元作为定金；产品木工完成制作后，甲方到厂初步查验收再支付给乙方合同总货款的40%，即25万元；送货安装后，甲方须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0%给乙方，即62500元，乙方货物全部送货安装完毕后，甲方组织人员五天内验收完毕（逾期不验收视为产品质量合格）并在45天内支付余下17%货款，留3%质保金，满一年后支付完；家具质保期为二年，从安装完验收合格之日算起。合同还约定了其它事项。合同附件古鼎厂单价表分别对一般房型及特殊房型（TK3、TK4、TK5、TK6、TK7、TS1）的家具价格作出约定，其中一般房型的贵妃椅单价为950元、特殊房型的贵妃椅单价为1026元，长条台的单价为665元，行李柜的单价为342元。2013年1月14日，古鼎厂（乙方）与瑞泰公司（甲方）签订《防城港金海岸大酒店补充家具价格确认单》，双方确认补充增订货款总金额为139570元（156370元-16800元），李俊儒在甲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古鼎厂（乙方）与瑞泰公司（甲方）再次签订《〈防城港金海岸合同书〉的补充二》，双方确认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共增加43200元的木饰面，李永成在甲方处签名。合同签订后，古鼎厂依约制作家具，并在2013年3月22日前基本生产完毕，遂向瑞泰公司发出请款报告，要�其支付390785元的进度款。李永成于2013年3月26日在该份请款报告上批注：请陈玲董事尽快安排。2013年1月28日至2014年1月26日期间，瑞泰公司陆续向古鼎厂支付货款共计60万元。
另查明，就案涉家具货款的具体数额，古鼎厂至今未向本院提供经瑞泰公司确认的出库单、送货单或结算单等相关凭证予以证实。瑞泰公司出具家具盘点表确认收到古鼎厂供应的各式家具共计688328元，其中收到贵妃椅59个。该688328元未包含行李架货款。再查明，瑞泰公司通过手机简讯的方式分别于2014年9月17日、2014年10月16日向古鼎厂反映案涉家具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维修；于2014年10月18日反映案涉家具的规格与样板材料规格不符且出现不同程度的质量问题并要求维修。
庭审时，古鼎厂主张案涉家具已在2013年5月初安装完毕；瑞泰公司主张家具的主�安装工作是在2013年4月5日至2013年5月11日期间完成，随后陆续维护至2013年7月15日。
经一审法院询问，古鼎厂认为案涉家具总货款应当在瑞泰公司提交的家具盘点表已认可的家具价款688328元的基础上，再加上43个贵妃椅及58个行李柜的货款，即货款共计749014元（688328元+43个×950元+58个×342元）。瑞泰公司则认为总货款为688328元，43个贵妃椅及58个行李柜不应计入总价。瑞泰公司如此计算的理由是古鼎厂实际供货的行李柜规格与合同约定不符，合同约定长条台加上行李架的规格为3500×400×760，但古鼎厂实际供货规格为2400×300×760，故长条台与行李架应整体视为一件家具并只计算长条台的价格，而不再单独计算行李架货款；对于长条台与贵妃椅相连的家具，也应当属于一个家具，只计算长条台的价格。古鼎厂对此回应称因金海岸酒店房型不同、�分房型较窄，家具无法完全按照合同约定的规格制作，故部分家具做成了长条台与贵妃椅、长条台与行李柜相连的款式，但价格仍应分开计算，将其视为一个家具而只计算长条台的价格并不合理。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7日到金海岸大酒店进行现场盘点，古鼎厂、瑞泰公司双方均派员到场。经盘点，长条台与行李架相连的家具数量为58个，其中：规格为3150㎜×300㎜×700㎜的长条台数量为33个，规格为2400㎜×300㎜×800㎜的长条台数量为25个；长条台与贵妃椅相连的家具数量为43个，该部分长条台的规格为1750㎜×600㎜×745㎜。古鼎厂、瑞泰公司双方对现场盘点情况予以认可并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古鼎厂与瑞泰公司签订的《合同书》、《防城港金海岸大酒店补充家具价格确认单》、《〈防城港金海岸合同书〉的补充二》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有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家具总货款应如何确定；2、古鼎厂请求支付利息是否有依据；3、案涉家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古鼎厂对瑞泰公司制作的盘点表已认可的家具货款688328元无异议，但认为该金额未包含与长条台相连的58个行李架及43个贵妃椅货款，故双方对案涉家具总货款如何确认的焦点在于与长条台相连的行李架、贵妃椅是否应单独计价。首先，从双方签订的合同、补充合同内容条款及单价表对一般房型与特殊房型分开约定、现场盘点情况来看，案涉合同与一般买卖合同不同。一般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种类物，而案涉家具因房型不同以致同一类型家具规格亦存差异，也就要求古鼎厂必须根据瑞泰公司酒店房型的不同实际面积而制作完成家具并交付工作成果，体现出案涉家�部分为定作物、案涉买卖合同包含部分承揽合同的性质，因此而导致的必然结果就是部分交付家具规格不同一。亦即为实现合同签订双方的缔约目的，古鼎厂在制作家具时，不仅要依据合同约定规格生产家具，还要结合房型差异考虑家具实际交付以满足合同确实履行的必然要求。其次，从《请款报告》落款时间可知瑞泰公司至迟于2013年3月26日已获悉案涉家具已基本生产完毕，根据合同约定，瑞泰公司可要求古鼎厂对家具进行初步验收。此时，如古鼎厂生产的家具不符合要求，瑞泰公司应及时通知古鼎厂进行更改或者协商重新确定价格，但从瑞泰公司随后接受古鼎厂的家具到场安装并陆续支付货款的一系列行为来看，瑞泰公司并没有对规格、价款提出异议。再次，合同虽未对不同规格的长条台另行约定价格，但案涉长条台已实际交付并使用。即便瑞泰公司此前未到�鼎厂对已完成家具进行初步验收，在古鼎厂实际交付、安装家具后，瑞泰公司仍可在双方约定的五日检验期间内检验以核实家具的数量、规格等。如果发现家具的数量、规格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应及时向古鼎厂发出异议通知。但本案中，并无相关证据证明瑞泰公司在家具交付后的合理期限内向古鼎厂提出异议、协商价格，而是于家具交付已逾一年之后才提出。由此，瑞泰公司应自行承担怠于行使验货权、迟延履行通知义务的相应风险，以维护对方当事人的合理信赖利益。从前述行为的后果上看，应当视为瑞泰公司对古鼎厂提供的长条台规格无异议且认可价款按照合同约定执行。综上，瑞泰公司以行李架与长条台、贵妃椅与长条台相连而将其作为一个家具只计算一个价款的辩解理由不成立。古鼎厂主张案涉家具总货款为在瑞泰公司认可的家具款688328元的基础上，再�上瑞泰公司未计算入内的58个行李架及43个贵妃椅货款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据此，瑞泰公司应当向古鼎厂支付的货款为749014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家具于2013年5月11日安装完毕，根据合同约定，瑞泰公司应当于2013年6月24日支付总货款的97%即726543.58元、于2014年5月11日支付剩余货款即22470.42元。瑞泰公司未在上述期限内完全履行付款义务，至庭审时仅支付60万元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支付剩余货款149014元及利息的违约责任。古鼎厂关于瑞泰公司支付货款240484元的诉讼请求，对有证据支持的金额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金额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利息，现古鼎厂请求按年利率5.6%的标准计算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利息的计算方式：以126543.58元（726543.58元-6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7日起计至2014年5月10日、以149014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1日计至2015年1月27日，均按年利率5.6%的标准计算。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瑞泰公司虽于两年家具质量保证期内对案涉家具的质量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案涉家具存在问题系基于其自身的瑕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院对瑞泰公司的反诉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瑞泰公司支付古鼎厂货款149014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5.6%的标准分段计算：以126543.58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27日起计至2014年5月10日；以149014元为基数，从2014年5月11日起计至2015年1月27日止）；二、驳回古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瑞泰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108元，财产保全费1870元，共计6978元，由古鼎负担2649元，瑞泰司负担432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54元，由瑞泰公司负担。
上诉人瑞泰公司和被上诉人古鼎厂二审举证期限内均没有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古鼎厂放弃对3%的质量保证金的请求。
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涉案家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瑞泰公司要求古鼎厂承担维修义务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否支持；2.本案涉案家具的总价款是多少，一审判决瑞泰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149014元及利息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古鼎厂与瑞泰公司签订的《合同书》�《防城港金海岸大酒店补充家具价格确认单》、《〈防城港金海岸合同书〉的补充二》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家具已于2013年5月11日生产安装完毕。根据合同约定，瑞泰公司应于5日内要求古鼎厂对家具进行初步验收。但本案中，并无相关证据证明瑞泰公司在家具交付后的合理期限内向古鼎厂提出要求对家具进行验收，而是在家具交付已逾一年之后才提出，应视为对涉案家具质量的认可,瑞泰公司应自行承担怠于行使验货权、迟延履行通知义务的相应风险，瑞泰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家具存在质量问题，本院不予认定。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古鼎厂对其所提供的货物实行两年免费质量保证，在服务期内，�于因产品本身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坏，古鼎厂负责免费维修。对于因瑞泰公司人为因素造成的产品损坏，古鼎厂不承担责任，若维修需收取相关费用。即使产品经验收合格，在两年的保修期内，古鼎厂作为商品的生产者仍应承担维修义务。但古鼎厂从2013年7月15日起对本案家具就不进行维修，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由于涉案家具已经超过保修期近两年，无法分辨涉案家具的损坏是因自身质量问题还是因瑞泰公司使用过程中产生的问题，瑞泰公司继续要求古鼎厂承担维修义务，本院不予支持，但合同约定的质保金应予扣减，作为其不承担维修义务的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双方对本案涉案家具的总价款为749014元均无予以，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案涉家具已于2013年5月11日安装完毕。根据合同约定，瑞泰公司应当于2013年6月24�支付总货款的97%即726543.58元，剩余3%即22470.42元作为质量保证金于2015年5月11日前支付。瑞泰公司未在上述期限内完全履行付款义务，至今仅支付60万元，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的违约责任。因此，瑞泰公司尚应支付126543.58元（726543.58元-60万元），对质量保证金，由于古鼎厂在2013年7月15日以后对涉案家具就不进行维修，故对质量保证金22470.42元不予支持，古鼎厂二审也表示放弃对质量保证金。一审判决没有分清古鼎厂因没有履行保修义务，对质量保证金未以扣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利息，应从2013年6月25日起计付，古鼎厂请求从2014年1月27日开始计算，本院予以确认。古鼎厂请求按年利率5.6%的标准计算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瑞泰公司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5）港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
二、变更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5）港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西瑞泰金海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南宁市古鼎家具厂货款126543.5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126543.58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27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018元，财产保全费1870元（古鼎厂已预交6888元），反诉案件受理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08元（瑞泰公司已预交5558元），合计12446元，由广西瑞�金海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558元，被上诉人南宁市古鼎家具厂负担5888元。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雁
审 判 员 宋丞致
代理审判员 林智明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