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渭中民三终字第00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俊肖，女，194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毛瑞，男，汉族，1947年6月21日出生，系罗俊肖之夫，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刘新中，陕西渭临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穆新生，男，196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干部。
委托代理人刘孟龙，陕西耿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罗俊肖与上诉人穆新生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陕西省华县人民法院（2012）华民初字第00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俊肖及其委托代理人毛瑞、刘新中，上诉人穆新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孟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罗俊肖诉称，1995年3月6日，穆新生以他所在单位给职工下达集资任务为由，到我家向我借款10000元，并说按其集资的月利率二分五计算利息。我将钱借给了被告，当时也只说让被告把事情办了尽快还，没有约定期限。2008年我找到被告催要借款，被告推拖并避而不见。2011年2月1日晚上，我和丈夫及我侄子等人去华县检察院小区穆新生住处，向被告催要借款，随后双方将借款本息算清重新立字据，被告向我书写了欠我借款本息57500元欠条。现要求被告立即归还我借款575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被告穆新生辩称，1995年3月，我因家里有急事向罗俊肖的丈夫毛瑞借款10000元用几个月，毛瑞说短期不要利息，并于3月6日将钱送到当时我在华县华州中学的家里，我应毛瑞要求给其写了借条。1995年秋季，我和杨超英在华县西关街刘英军的种子门市部喝茶时，我把毛瑞叫到现场，并让我妻子送钱到门市部，我将10000元归还于毛瑞。毛瑞当时未带我写的借条，毛瑞说回去他把借条撕了就是。2011年2月1日晚七时许，原告罗俊肖与毛瑞同七八个人来到我家要钱，对我打骂、威胁直到第二天凌晨一时左右，逼迫我写下欠罗俊肖借款本息57500元的条据，因此书写该条据应为无效的民事行为，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经审理查明，1995年3月6日，被告穆新生以其家里有急事为由向原告罗俊肖的丈夫毛瑞短期借款10000元，毛瑞同意后于当日将钱借给穆新生，穆新生应毛瑞的要求给其写了一张内容为“暂借罗治德人民币壹万元整”的借条，双方在借条上未约定还款期限、利息。2008年毛瑞找到穆新生催要这笔借款，穆新生向毛瑞解释说借款于1995年秋季在刘英军的种子门市部已经归还了，毛瑞不予认可。后罗俊肖与毛瑞多次向穆新生催要借款被穆新生拒绝。2011年2月1日（农历腊月29日）晚七时左右，罗俊肖与毛瑞、其侄子闫波等五人到位于华县检察院小区的穆新生住处催要借款，穆新生的亲戚张焕利打开房门见原告方来人多，遂称被告不在家。原告等人不信强行入室，张焕利即向公安局110报警，罗俊肖持借条向到场的警察解释说是催要借款，警察让不要闹事便离开了现场。晚八时左右，罗俊肖等人在房间找到穆新生，向穆新生催要借款，穆新生随即打电话报警，又先后叫来刘英军和杨超英证明该笔借款已经归还。警察第二次到场还是让不要闹事即行离开。刘英军和杨超英给原告解说、调解未果，也先后离开穆新生家。原、被告双方持续至2月2日凌晨0时许，原告罗俊肖的侄子等人强行让张焕利带孩子离开穆新生家，并让穆新生写出内容为“我因欠罗俊肖借款本息共计伍万柒仟伍佰元，现无力归还，自愿将本人位于检察院老楼西单元四楼西户自有房屋抵债给罗俊肖”的条据，落款为债务人穆新生，时间为2011年2月2日。凌晨一时许，罗俊肖等人拿到穆新生书写的57500元条据离开穆新生家，出门看到穆新生的亲属再次报警后第三次到场的警察，罗俊肖等人随即上楼解释，警察听原告陈述后让原告等人离开了现场，警察听被告陈述后让被告天亮后报案。当日早穆新生向华县公安局报案，华县公安局于2011年8月19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被告不服向华县公安局提出异议，华县公安局有关部门作进一步查证。2011年春节后原告罗俊肖持57500元条据向被告穆新生催要欠款未果，于华县公安局查证期间将被告起诉本院。本院于2012年4月20日作出（2012）华民初字第000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审理。2012年8月8日，华县公安局查证后作出《关于对穆新生反映问题的处理决定》，决定对毛瑞、罗俊肖等人2011年2月1日晚的违法行为由公安机关予以处理，毛瑞、穆新生之间涉及到的债务纠纷建议通过诉讼予以解决。另查明，罗治德系原告罗俊肖的侄子，1995年3月6日借款10000元时被告穆新生与罗治德互不认识，罗治德也未向穆新生索要过借款。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穆新生向原告罗俊肖书写的以房抵顶57500元的条据是在罗俊肖与毛瑞等多人到穆新生住处催要借款时存在限制人身自由等违法行为下所为，被告书写该条据的行为违背了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对57500元债务数额本院不予认可，原、被告之间债权债务应以原有借款10000元为事实依据。穆新生辩称已向毛瑞偿还了借款，因原告夫妇否认，加之穆新生于1995年3月6日书写的借条现仍在罗俊肖手中，且证人杨超英、刘英军的证言不足以证实该笔借款已经偿还，因此本院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对于罗俊肖要求穆新生偿还借款利息一节，因1995年3月6日毛瑞向穆新生出借款项时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利息应当自罗俊肖催要借款之日起计算较为合理。原审遂判决：一、被告穆新生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罗俊肖借款1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2月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罗俊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8元，由原告罗俊肖承担600元，被告穆新生承担638元。
罗俊肖、穆新生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罗俊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时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是：1、穆新生到我家借款时，约定月利率为二分五厘，没有还款期限。2011年2月1日晚，双方经过计算，按照二分五的利息，穆新生才给我打下欠款本息57500元的条据；2、我没有做出任何有限制穆新生人身自由或有威胁恐吓的事情，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穆新生的条据是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属认定事实错误。
穆新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罗俊肖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是：1、我从罗俊肖的丈夫毛瑞手中曾借过10000元现金，故罗俊肖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2、10000元借款已经归还，有证人作证；3、罗俊肖持有无效凭据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却以另一凭据作出判决，实际上是对我本人权利的侵害。
罗俊肖答辩称：穆新生的上诉不符合事实，借款属实，穆新生一直未还款也未还息。
穆新生答辩称：从毛瑞手中借过10000元属实，无利息约定，但此款已还，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二审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部分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8月8日，华县公安局作出《关于对穆新生反映问题的处理决定》，内容是：“2011年2月2日穆新生向我局城关派出所报称2月1日晚毛瑞、罗俊肖等人到其家闹事。城关派出所经调查确认前日晚毛、罗等人到穆新生家说事过程中存在限制人身自由、威胁恐吓等违法行为。但经进一步查证该案是由双方1995年的一次借款纠纷直接引发，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经我局研究决定：毛瑞、罗俊肖等人2月1日晚的违法行为由公安机关予以处理；毛瑞、穆新生之间涉及到的债务纠纷不属我局管辖，建议通过诉讼渠道予以解决。”
关于穆新生于2011年2月2日凌晨向罗俊肖书写欠款条据的效力问题。穆新生诉称，罗俊肖等人在其家存在限制人身自由、威胁恐吓违法行为，因此其向罗俊肖书写条据应为无效的民事行为。证据是华县公安局于2012年8月8日作出的处理决定书。罗俊肖在二审中提出了反证，即华县公安局于2013年3月25日出具的“证明”，内容是：“关于2011年2月1日晚，毛瑞、罗俊肖等人到穆新生家向穆新生催要借款过程中是否存在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威胁恐吓等违法行为，以当时华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的调查卷事实为准。”穆新生质证认为，此“证明”说明公安局的处理决定是以派出所的案卷材料作出的，此“证明”也不能推翻公安局的处理决定。本院认为，“证明”不是对处理决定的撤销，“证明”也未对是否存在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和威胁恐吓行为给出结论性意见，两者相比较，处理决定的证明力大于“证明”，能够认定毛瑞、罗俊肖等人到穆新生家说事过程中存在限制人身自由、威胁恐吓等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一款（三）项之规定，穆新生于2011年2月2日书写欠款条据的行为无效。
关于穆新生是否归还了10000元借款的问题。罗俊肖现持有穆新生于1995年3月6日书写的10000元借条，并主张债权存在的事实。穆新生辩称，其于1995年秋季已将10000元归还给了毛瑞，毛瑞当时未带来借条。穆新生的证人杨英超、刘英军在一审时出庭作证。杨英超陈述：“年和时间具体记不清，大概在秋末，我在新华书店街口刘英军的商店呆着，当时穆新生的妻子从东边骑自行车过来，拿的钱给了穆新生，都是100元的。穆新生就把钱给了毛瑞，毛瑞就把钱数了一下，至于多少不知道，毛瑞把钱用报纸一包就走了。”刘英军陈述：“95年接近冬季，天凉了，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当时在新华书店路北我的商店，穆新生给了毛瑞一沓钱，后毛瑞向我要了一张报纸把钱包了一下。”罗俊肖质证认为，证人说的都是假的，对证言不认可。本院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1995年的某个时候，在刘英军的商店，穆新生交付给毛瑞一笔钱，但不能证明该笔钱的具体性质和数量，继而不能证明就是归还1995年3月6日的10000元借款。
本院认为，罗俊肖主张的57500元欠款是1995年3月6日借款10000元本息合计的数额，两者的性质属于同一笔债务。在已确认穆新生书写57500元欠款条据行为无效的情况下，罗俊肖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对10000元借款约定有利息。由于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罗俊肖主张的口头约定穆新生予以否认，罗俊肖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对罗俊肖主张的利息部分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虽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但当债权人主张权利时，债务人应当履行还款的义务，否则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从罗俊肖主张权利时起至还款之日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作为罗俊肖的损失，判决穆新生支付正确。本案中，罗俊肖与毛瑞是夫妻关系，毛瑞经手的债权属于夫妻共同债权，债权人之一罗俊肖有权利提起诉讼，是适格的原告。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8元，由罗俊肖承担1238元，穆新生承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耀武
审 判 员 王 米
代理审判员 邢维利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柴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