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深中法民六终字第54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深圳）×企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某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屈某某，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男。
委托代理人田某某，江苏维×律师事务所深圳分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深圳）×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某某拖欠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中国×公司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09）深福法民四初字第3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上诉人中国×公司董事会于2000年5月26日聘任被上诉人李某某为常务副总经理，主持公司经营和管理公司全面的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04年2月，经上诉人中国×公司董事会决议，聘任被上诉人李某某为董事长兼总经理。2005年3月，上诉人中国×公司经改制变更为中外合资企业，并召开了改制后的第一次股东大会。被上诉人李某某被选为董事会董事，并被聘任为董事长。2006年8月，上诉人中国×公司召开2006年度第二次董事会会议，选举李健为董事长，将被上诉人李某某改聘为副董事长。
被上诉人李某某主张其工作年限自1988年6月入职中国（深圳）×企业总公司（后更名为上诉人中国×公司）。后经上诉人中国×公司调任，先后在中国×服务中心（深圳）企业开发公司、深圳新高特实业公司（后更名为深圳市新特高实业有限公司）任职。被上诉人李某某认为，其在此期间的工龄应当连续计算。被上诉人李某某提供了上诉人中国×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该资料显示1998年5月中国（深圳）×企业总公司更名为上诉人中国×公司。上诉人中国×公司系中国×服务中心（深圳）企业开发公司、深圳新特高实业有限公司股东。
2006年9月30日起，上诉人中国×公司以被上诉人李某某管理不善为由要求被上诉人李某某停止工作。2006年10月11日，上诉人中国×公司召开2006年度第三次董事会会议，以被上诉人李某某不能完成公司的经营目标，造成巨额经营亏损为由，免除了被上诉人李某某的总经理职务。2006年10月24日，上诉人中国×公司再次召开董事会会议，以被上诉人李某某不再适应担任副董事长职位为由，免除了被上诉人李某某的副董事长职务。被上诉人李某某在职期间每月应发工资为10120元，实发工资为8375.56元。2006年6月、7月、8月、9月及11月，上诉人中国×公司每月发放被上诉人李某某工资1000元；2006年10月工资已按8375.56元的标准全额发放。2006年12月起，上诉人中国×公司未再支付被上诉人李某某工资。
2007年2月1日，被上诉人李某某向深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请求：1、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依然存续；2、上诉人中国×公司支付被上诉人李某某2006年6月至2007年1月的工资6684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16710元；3、上诉人中国×公司承担全部仲裁费用。深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7年4月2日作出深劳仲案（2007）119号仲裁裁决，裁决如下：一、被上诉人李某某与上诉人中国×公司的事实劳动关系在2006年12月8日后依然延续；二、上诉人中国×公司支付被上诉人李某某2006年6月至2007年1月期间的工资差额54324.14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13581.04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某某的其他申诉请求。
上诉人中国×公司不服该裁决，于2007年4月29日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7月4日作出（2007）深福法民一（劳）初字第799号民事判决，判决结果与仲裁裁决一致。上诉人中国×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4月2日作出（2007）深中法民六终字第426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07）深福法民一（劳）初字第79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5月31日作出（2008）深福法民四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认为：”上诉人中国×公司以被上诉人李某某不能完成公司经营指标，造成巨额经营亏损为由，免去被上诉人李某某公司董事长、副董事长、总经理职务并解除其与上诉人中国×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李某某要求确认双方之间仍然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因上诉人中国×公司不同意，且双方关于继续履行事实劳动关系的具体内容及期限无法协商达成一致，如果双方事实劳动关系仍然延续，将不利于上诉人中国×公司的经营和稳定，也不利于被上诉人李某某事业的发展。因此，本院认为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李某某与上诉人中国×公司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判决如下：一、被上诉人李某某与上诉人中国×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已解除；二、上诉人中国×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李某某2006年6月至2007年1月期间的工资差额54324.14元”。2009年6月11日被上诉人李某某与上诉人中国×公司收到该判决书后均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上诉人中国×公司依（2008）深福法民四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支付了被上诉人李某某2006年6月至2007年1月期间的工资差额。
2009年6月26日被上诉人李某某再次向深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请求：1、被上诉人李某某与上诉人中国×公司事实劳动关系于2008年6月18日解除；2、上诉人中国×公司补发2006年1月至2008年6月期间的工资182160元，教育部机关服务中心承担连带责任；3、上诉人中国×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45540元，教育部机关服务中心承担补充责任；4、上诉人中国×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12520元及额外经济补偿金129030元，教育部机关服务中心承担补充责任；5、上诉人中国×公司支付任职期间（2000年1月至2008年6月）报销费用等126797.76元，支付拖欠的奖励380000元，教育部机关服务中心承担共同责任。深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深劳仲案（2009）2529号仲裁裁决，裁决如下：1、上诉人中国×公司支付被上诉人李某某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0840元和额外经济补偿金35420元；2、驳回被上诉人李某某的其他仲裁请求。
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李某某与上诉人中国×公司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上诉人中国×公司通过法定程序先后聘任被上诉人李某某为董事长、副董事长及总经理，被上诉人李某某也实际参与了上诉人中国×公司的经营管理，上诉人中国×公司根据被上诉人李某某提供的劳动向其支付了相应的工资报酬，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李某某与上诉人中国×公司之间已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我国劳动法保护。关于被上诉人李某某与上诉人中国×公司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被上诉人李某某在2007年2月1日劳动仲裁中要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并未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仲裁{指深劳仲案（2007）119号仲裁裁决}支持了被上诉人李某某的请求。上诉人中国×公司不服仲裁{指深劳仲案（2007）119号仲裁裁决}而起诉。一审驳回了上诉人中国×公司的请求，上诉人中国×公司上诉而发回重审，本院于2009年5月31日重审判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因此，双方劳动关系在此期间并未解除。现被上诉人李某某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08年6月18日解除，系在此期间内，结合此期间上诉人中国×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一直系被上诉人李某某，据此本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08年6月18日解除。因此上诉人中国×公司应当支付被上诉人李某某2007年2月至2008年6月18日期间的工资。此期间被上诉人李某某处于停工，故上诉人中国×公司应支付被上诉人李某某此期间的工资103200元（10120×60%×16＋10120÷21.75×13），上诉人中国×公司未及时支付的，还应支付25%的经济补偿金25800元，被上诉人李某某要求超出部分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李某某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李某某于1988年6月入职了上诉人中国×公司前身中国（深圳）×企业总公司，后经上诉人中国×公司调任，先后任职的中国×服务中心（深圳）企业开发公司、深圳新高特实业公司（后更名为深圳市新特高实业有限公司），虽然是独立法人资格，但上诉人中国×公司均系该两公司的股东，因此可以认定该两公司系上诉人中国×公司的子公司。被上诉人李某某系在上诉人中国×公司母子公司之间内部调动，被上诉人李某某的工龄可以连续计算。以解除劳动关系前被上诉人李某某正常工作的月平均工资为计算基数，上诉人中国×公司应支付被上诉人李某某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2400元（10120×20），上诉人中国×公司未按规定支付被上诉人李某某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还应支付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101200元，被上诉人李某某要求超出部分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支付报销费用的诉请，被上诉人李某某要求上诉人中国×公司支付其任职期间的报销费用，该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处理的范围，被上诉人李某某应另寻其他法律途径解决。关于支付各项奖励金的诉请，被上诉人李某某提供的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无法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上诉人中国×公司也不确认该证据，被上诉人李某某要求上诉人中国×公司支付各项奖励金的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深圳经济特区劳动合同条例》第三十一条、《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十条、《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五条、第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三条，《深圳经济特区企业工资管理暂行规定》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上诉人李某某与上诉人中国×公司的事实劳动关系于2008年6月18日解除；二、上诉人中国×公司应支付被上诉人李某某2007年2月至2008年6月18日期间的工资1032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25800元；三、上诉人中国×公司应支付被上诉人李某某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02400元及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101200元；上述款项，上诉人中国×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被上诉人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中国×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中国×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某某劳动关系于2007年2月1日解除。关于上诉人中国×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某某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李某某曾于2007年2月1日提出仲裁，（2008）深福法民四重第一号民事判决对此己作出生效判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07年2月1日解除。在2008年6月前，被上诉人李某某虽仍登记为上诉人中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并不能因此得出其与上诉人中国×公司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出现此种情况，是由于上诉人中国×公司没有及时变更工商登记。况且，被上诉人李某某在2007年2月1日后，便一直没有参加过上诉人中国×公司的任何工作。2、被上诉人李某某的工作年限应从2000年5月26日起算。上诉人中国×公司与中国×服务中心（深圳）企业开发公司、深圳新高特实业公司等单位均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被上诉人李某某在上述单位工作，既无人事调动关系，也无派遣关系。而且，被上诉人李某某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2000年5月前在其他单位任职系上诉人中国×公司的调动或安排。所以，上诉人中国×公司、被上诉人李某某间的劳动关系和被上诉人李某某与其他公司的劳动关系之间并无延续关系，其工龄应重新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2009）深福法民四初字筅369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三项判决：2、由被上诉人李某某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明确，应当受劳动法律、法规保护及调整。对于上诉人中国×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逐一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中国×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某某何时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09年5月31日作出（2008）深福法民四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认为：”上诉人中国×公司以被上诉人李某某不能完成公司经营指标，造成巨额经营亏损为由，免去被上诉人李某某公司董事长、副董事长、总经理职务并解除其与上诉人中国×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李某某要求确认双方之间仍然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因上诉人中国×公司不同意，且双方关于继续履行事实劳动关系的具体内容及期限无法协商达成一致，如果双方事实劳动关系仍然延续，将不利于上诉人中国×公司的经营和稳定，也不利于被上诉人李某某事业的发展。因此，本院认为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李某某与上诉人中国×公司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据此，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判决：”一、被上诉人李某某与上诉人中国×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已解除；……”。本院认为，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08）深福法民四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生效判决对于本案被上诉人李某某要求确认双方之间仍然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已予以驳回，并判决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结合被上诉人李某某从2007年2月开始即处于停工状态这一事实，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某某与上诉人中国×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自2007年2月份已经解除。被上诉人李某某辩称根据工商登记，其在2007年2月以后仍为上诉人中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根据上述认定事实，该工商登记与事实情形明显不符，属于工商登记变更迟延，而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李某某相关答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中国×公司的相关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二、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于解除劳动关系前被上诉人李某某每月应发工资为人民币10120元这一事实并无异议。关于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工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某某于1988年6月入职上诉人中国×公司前身中国（深圳）×企业总公司，其后又任职于中国×服务中心（深圳）企业开发公司、深圳新高特实业公司（后更名为深圳市新特高实业有限公司）。上述两公司虽然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但上诉人中国×公司均系该两公司的股东。因此应当认定上述三公司之间具有关联性，属于关联企业。被上诉人李某某系在关联公司之间的内部调动，相关工龄应当予以连续计算。因此，上诉人中国×公司应当向被上诉人李某某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人民币192280元（10120元×19）。上诉人中国×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向被上诉人李某某支付上述经济补偿金，依据《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十条的规定，还应当支付50％额外经济补偿金，即人民币96140元。
综上，上诉人中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其余部分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深圳经济特区劳动合同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09）深福法民四初字第36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09）深福法民四初字第36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被上诉人李某某与上诉人中国（深圳）×企业股份有限公司的事实劳动关系于2007年2月解除；
三、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09）深福法民四初字第36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中国（深圳）×企业股份有限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李某某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92280元及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96140元；
四、驳回中国（深圳）×企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元，由上诉人中国（深圳）×企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被上诉人李某某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琛
代理审判员 黎 奇
代理审判员 肖 立 昕
二〇一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叶云（兼）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一、《深圳经济特区劳动合同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
第三十条因下列情形之一，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向员工发放经济补偿金：
（一）由用人单位提出，经双方协商同意解除劳动合同的；
（二）用人单位依本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三）依本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三）、（四）项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第三十一条经济补偿金的发放标准按员工在本单位的连续工作年限计算：每满一年，发给员工一个月的月工资；满半年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发；不满半年的，发给半个月的月工资。
依本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依第三十条第一项解除劳动合同的，发放的经济补偿金最高不超过十二个月的月工资。
前款月工资以劳动合同解除前三个月员工的月平均工资计算。
二、《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十条
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后，未按规定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的，除全额发给经济补偿金外，还须按该经济补偿金数额的百分之五十支付额外经济补偿金。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