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商终字第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滕磊。
委托代理人：滕义文。
委托代理人：孔令浩，山东两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怀海。
委托代理人：姚元常，山东君诚仁和（巨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福豪，山东君诚仁和（巨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巨野县万筑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菏泽市巨野县万丰镇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怀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元常，山东君诚仁和（巨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福豪，山东君诚仁和（巨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滕磊因与被上诉人王怀海、被上诉人巨野县万筑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筑公司）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菏商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滕磊及委托代理人滕义文、孔令浩，被上诉人王怀海与被上诉人万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元常、张福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滕磊一审诉称，2013年6月30日，滕磊与王怀海签订买卖合同，王怀海将其开办的私营企业万筑公司窑厂转让给滕磊。合同约定将窑厂造砖、烧砖所有设备，厂房、土地使用权等转让给滕磊，价款558万元，在合同签字、按手印后六十日内生效。滕磊以王怀海欠其父母的债务抵偿转让价款，滕磊履行了付款义务。王怀海于2014年元月将窑厂交付给了滕磊，但在2014年7月6日，王怀海反悔，强行将窑厂占有，并将滕磊盖的10间400平方米平房推倒，给滕磊造成很大损失。另外，王怀海拖欠其经营期间的工人工资和电费，滕磊接手经营后，被迫替王怀海偿付，也一并主张权利。综上，王怀海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滕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1、二被告将万筑公司在万丰镇的窑厂交付滕磊；2、二被告赔偿滕磊房屋损失24万元，赔偿滕磊为其代偿的工人工资322871元，电费147744元；3、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王怀海一审辩称，一、滕磊与王怀海签署的买卖合同系滕磊胁迫王怀海签订，违背王怀海意志，该合同无效。二、滕磊诉称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万筑公司与窑厂是不同法律关系主体，窑厂属于巨野县万丰镇政府所有，而万筑公司只是承包主体，因此滕磊诉讼请求并不明确。三、即使滕磊与王怀海签署的买卖合同有效，滕磊也无权要求王怀海交付窑厂。首先，在签署买卖合同后，案外人滕义文又胁迫王怀海签署一份保证书，要求王怀海偿还其债务，因此滕磊诉称的债权并未转让，其未履行支付转让价款的义务。四、滕磊无权要求王怀海赔偿损失，因为强占经营公司的行为是案外人滕义文，在此期间所发生的任何法律纠纷或者某些债务均和滕磊无任何法律关系。五、王怀海与案外人滕义文借贷关系也属无效。
万筑公司一审辩称，同王怀海的答辩意见。另外，王怀海只是万筑公司股东，其无权擅自处置、变卖公司资产，因此王怀海与滕磊签署的买卖合同无效。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1日，巨野县万丰镇人民政府（甲方）与王怀海（乙方）签订了万丰镇窑厂承包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一、甲方责任和权利。1、甲方为乙方提供万丰镇窑厂场地，供乙方建设煤矸石制砖项目。项目用地位于万丰镇窑厂，苏集村东，窑厂水坑西，北为窑厂树林，南邻毕楼排水沟，总占地面积179.3亩。2、甲方收取乙方承包金为每年12万元，其他所有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3、甲方为乙方所提供的窑厂场地承包期限为15年，即从2011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十五年期满后甲方如另行承包，乙方具有优先承包权。4、承包金的支付方式。合同签订后，一次性付清前三年的承包金，以后每年的承包金在当年的元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5、甲方负责协调处理地面附属物清理，费用由乙方负责承担。6、甲方负责治理发展环境，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干扰乙方正常经营。7、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注册、立项、环评、安评、营业执照等相关证照，费用由乙方承担。二、乙方责任和权利。1、乙方务于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一次性交纳前三年的承包金36万元。2、乙方在2010年前开工建设，在规划用地内建设多孔砖制造生产线三条，办公楼700平方米，厂房2000平方米，窑体2100平方米，其他设施300平方米，自开工之日起12个月内，该工程全部建设完毕，经资质部门评估验收，固定资产投资达到2000万元以上，在2011年6月前投产经营。3、乙方除按时交纳承包金外，要合法经营，按照规定及时交纳各种税费等。在生产期间所发生的税费、债务、工伤、产品质量和安全等一切事故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自行负责。4、在承包期间，该窑厂乙方只有使用权，不得出租、转让、抵押等行为，不得改变经营用途，否则，甲方随时可终止合同。5、合同到期后，由乙方投资建设的厂房、办公楼等设施在三个月内自行处理完毕。合同同时对违约责任及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3年6月12日，王怀海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王玉景现金145万元整。同日，王怀海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滕义文现金413万元整（利息及本金）。王玉景系滕磊的母亲，滕义文系滕磊的父亲。同日，王怀海出具证明，称滕义文、杨梅、王玉景进账条、转账条、收条已结算完毕作废（2013年6月12日前）。
2013年6月30日，王怀海（甲方）与滕磊（乙方）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一、甲方愿将坐落于巨野县万丰镇开发区的万筑公司全部出让给乙方，营业执照号码为371724200008154，乙方拥有该厂地的所有权和支配权。二、甲方愿以558万元的价格出让给乙方。在合同签订之日起，移交万筑公司的所有证件，窑厂内包含：造砖、烧砖所有设备以及窑厂内所有厂房，以及窑厂所有土地使用权，乙方将拥有该厂子的所有权利（不包括矸石、煤、土、车）。三、在签字、按手印后六十日之内生效。
2013年7月1日，王怀海出具保证书。保证书内容为：自2013年7月1日起，王怀海保证每天给王玉景1万元整，保证60日内还请欠款（王玉景、滕义文）。如逾期不能偿还，王怀海名下万筑公司抵于滕义文、王玉景债务偿还。保证书签署后，截止2013年12月25日，王怀海共支付80.98万元。
滕磊原审中提交了万筑公司2014年1月24日交纳电费的发票3张，付款人户名为王玉景，转账金额为147744元，同时提交了工资明细表，领款条等。
2014年1月2日，滕义文向巨野县人民法院提出申请，申请保全王怀海在万筑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及厂房。菏泽市巨野县人民法院于同日做出（2014）巨民保字第1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王怀海在万筑公司的机器设备，厂房一宗。2014年1月17日，滕义文起诉王怀海要求其归还借款413万元及72万元利息，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滕义文后撤诉。
万筑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1年2月24日，注册资本为400万元，注册号为371724200008154，法定代表人为王怀海；股东为王怀海，认缴出资390万元，持股比例97.5%，王念营认缴出资10万元，持股比例2.5%。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二被告是否应将万筑公司在巨野县万丰镇人民政府的窑厂交付滕磊的问题。巨野县万丰镇人民政府于2011年1月1日与王怀海签订万丰镇窑厂承包合同，将窑厂承包给王怀海经营。合同明确约定了承包期间，该窑厂王怀海只有使用权，不得出租、转让、抵押等行为，不得改变经营用途。王怀海与滕磊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将万筑公司全部出让给乙方，移交万筑公司所有证件，窑厂内包含的造砖、烧砖所有设备以及窑厂内所有厂房，以及窑厂所有土地使用权，滕磊将拥有该厂子的所有权利。王怀海抗辩该合同系被胁迫签订，但未能提供证据支持。王怀海虽系万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通过本案查明的事实，万丰镇窑厂系王怀海从巨野县万丰镇人民政府处承包经营的，万丰镇窑厂不属于万筑公司所有，王怀海亦无权处分万丰镇窑厂。滕磊在本案中主张的万丰镇窑厂事实上由王怀海交付不能。另外，关于买卖价款的支付。滕磊称以王怀海欠其父母的债务抵偿了转让价款，但王怀海向滕磊父母出具的欠条并未交付给王怀海，且在签订买卖合同后，王怀海出具了保证书，并陆续偿还了80.98万元。滕磊诉请的第一项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滕磊主张的房屋损失、代偿的工资以及电费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滕磊称王怀海于2014年元月将窑厂交付给其，后反悔强行将窑厂占有，给其造成了损失。滕磊经营万丰镇窑厂并没有与王怀海签订交接协议。虽然滕磊提交了经营期间代支付的电费以及工人工资，但对于经营期间是否存在收益以及收益数额并未涉及。且王怀海已经在巨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因滕义文非法强占经营万筑公司应赔偿其损失，并申请追加了滕磊为被告，该案正在审理之中。在没有交接协议，且对于经营期间的收益支出未审计的情况下，滕磊在本案中主张的房屋损失以及代偿的工资及电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滕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834元，由滕磊负担。
上诉人滕磊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双方争议的窑厂交付不能错误。虽然窑厂所有权属于万丰镇政府，但被上诉人王怀海具有使用权，使用权在法律上同样具有交付转移的功能。2013年6月30日的转让合同中，即使窑厂所有权属于万丰镇政府，但合同中包含王怀海具有所有权的财产。原审判决全部否定，显然不当。二、上诉人滕磊支付的工人工资和电费是被上诉人王怀海经营期间所负的债务，不是滕磊经营所产生的债务。当时是滕磊接手经营窑厂后，因王怀海和万筑公司先欠下电费，供电公司不给供电，其又无力还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滕磊代其偿付。原审判决以对于经营期间的收益未审计为由，不支持代偿的工资及电费，没有法律依据。三、关于房屋损失。本案争议的房屋是上诉人滕磊在经营期间建设，被王怀海用推土机等强行推倒，造成损失。这一损失和王怀海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审判决未与滕磊的经营收益关联错误。上诉人滕磊原审中提出损失评估申请，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也属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由被上诉人王怀海、万筑公司向上诉人滕磊偿还为其代偿的工人工资、电费共计470615元，赔偿房屋损失24万元。
被上诉人王怀海答辩称，一、上诉人滕磊主张的经营期间代偿的工资、电费及房屋损失，是在案外人滕义文非法强占经营产生的，其行为不合法，该上诉请求不应支持。二、上诉人滕磊的主体不适格，无权主张损失。三、在双方没有交接协议且对于经营期间的收益未作出审计的情况下，上诉人滕磊主张的损失不应予以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万筑公司同被上诉人王怀海的答辩意见一致。
本案二审中，上诉人滕磊提交如下证据：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4）巨民调确字第01号确认决定书，主张经法院确认的调解协议证明，只有土地使用权属于万丰镇政府，地上物属于被上诉人王怀海。被上诉人王怀海质证认为：对该确认决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怀海及万筑公司是否应将万丰镇窑厂交付滕磊。二、王怀海、万筑公司是否应偿还滕磊在经营期间支付的工人工资、电费以及房屋损失。
一、关于王怀海及万筑公司是否应将万丰镇窑厂交付滕磊的问题。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于王怀海对滕磊的父母有欠款，王怀海与滕磊于2013年6月30日签订涉案买卖合同，约定王怀海以558万元的价格将万筑公司出让给滕磊，合同签订之日起双方移交万筑公司的所有证件，窑厂内包括造砖、烧砖所有设备，窑厂所有厂房和土地使用权，滕磊拥有窑厂所有权利（不包括矸石、煤、土、车）。本院认为，根据该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双方实际上出售的是万丰镇窑厂。而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该窑厂是2011年王怀海从万丰镇人民政府承包经营，不属于王怀海所有，王怀海对其无处分权。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王怀海对双方涉案买卖合同约定的窑厂实际上交付不能并无不当。上诉人滕磊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王怀海、万筑公司是否应偿还上诉人滕磊在经营期间支付的工人工资、电费以及房屋损失的问题。原审法院已查明且滕磊与王怀海均认可以下事实：王怀海已在巨野县法院起诉滕义文，要求滕义文赔偿因非法强占经营万筑公司给其造成的损失，并追加滕磊为被告，该案正在审理之中。本院认为，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在涉案买卖合同签订后，滕磊或其父亲滕义文确实曾经经营万丰镇窑厂，但滕磊没有提交在其经营开始和结束时与王怀海对窑厂进行交接的相关证据，且滕磊对其经营窑厂期间的收益和支出未审计，加之王怀海另行起诉其对窑厂是非法强占，本院认为，在双方对滕磊的经营未交接且经营期间帐目不清、双方对于该经营还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滕磊在本案中主张的房屋损失、代偿的工资及电费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据此驳回滕磊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滕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6元，由上诉人滕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彬
审 判 员 赵延华
代理审判员 康 靖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