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川刑终字第323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广元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丽华，女，汉族，1970年10月3O日出生于四川省剑阁县，小学文化，住剑阁县下寺镇，农民。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9月11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9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元市看守所。
辩护人何康兮，四川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广元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丽华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梁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2月3日作出（2014）广刑初字第3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丽华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查阅卷宗材料，审阅上诉状，认为本案不属于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合议庭评议后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09年，被告人王丽华以7万元购买张某甲、吴某某位于剑阁县下寺镇修城社区民生巷16号住房一套，约定余款5000元在出卖方办理房产手续后付清。后房产手续一直未办理，张某甲多次向王丽华催要余款，二人多次发生争执。2011年，张某甲因怀疑王丽华与吴某某有不正当关系且已怀孕与王丽华发生抓扯，后王丽华到医院检查才澄清。2013年7月6日17时许，张某甲遇见王丽华后再次索要5000元购房款，二人发生争执。后张某甲约王丽华一同上山扯草，王丽华想到被张某甲经常欺负，遂产生用农药毒死张某甲的念头，从家中拿出酸奶先打开喝了几口后，将一支2.2％甲维.氟铃脲乳油杀虫针剂混入酸奶中，与张某甲上山后交给张某甲并诱使其喝下。当日18时许，张某甲被发现倒在花生地边，经医生检查已经死亡。经检验鉴定，张某甲之死符合特丁磷中毒死亡，从张某甲胃及内容物、心血中均检出特丁磷。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现场勘验笔录、物证及提取笔录、鉴定报告、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王丽华故意将混有农药的牛奶引诱张某甲服下致其中毒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并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梁某某开支的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合理费用。原判认定被告人王丽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决被告人王丽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梁某某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共计24029.23元，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梁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丽华上诉提出：王丽华在公安机关被刑讯逼供，王丽华想自杀准备了农药，张某甲自行喝下放有农药的牛奶致死亡，王丽华没有杀人的故意；原判认定张某甲死亡的唯一原因是特丁磷中毒缺乏严谨完整的证据，尸检报告证实张某甲存在支气管病变，不排除张某甲是在特丁磷中毒和自身病变共同作用下死亡，证人肖某证实张某甲死亡的主要原因是特丁磷中毒缺乏证明力，没有对张某甲体内的特丁磷含量鉴定，无法证实特丁磷含量是否达到足以致人死亡的程度；张某甲与王丽华曾因给付购房余款发生争执，又因怀疑王丽华与吴某某有不正当关系与王丽华发生抓扯，锁住王丽华家的门不让进屋，张某甲对引发本案有过错，原判认定上述量刑情节有误，量刑过重，请减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相同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09年，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丽华以7万元购买张某甲（女，本案被害人，殁年35岁）、吴某某位于剑阁县下寺镇修城社区民生巷16号3楼住房1套，约定余款5000元在出卖方办理房产手续后付清。后房产手续一直未办理，张某甲多次向王丽华催要余款，二人发生争执。2011年，张某甲因怀疑王丽华与吴某某有不正当关系且已怀孕与王丽华发生抓扯，后王丽华到医院检查并出具检查单得以澄清。2013年7月6日17时许，张某甲邀约王丽华一同上山扯草，并再次催要5000元购房款，二人发生争执。王丽华想到经常被张某甲欺负，遂产生用农药毒死张某甲的恶念，即从家中拿出一盒酸奶先打开喝了几口后，将事先准备用于花生地的一支“2.2％甲维.氟铃脲乳油”杀虫针剂混入酸奶中，与张某甲上山后交给张某甲并诱使其喝下。当日18时许，张某甲被人发现倒在花生地边，经医生检查已经死亡。经检验鉴定，张某甲胃及内容物、心血中均检出特丁磷，张某甲之死符合特丁磷中毒死亡。从王丽华指认的同类型的“甲维.氟铃脲”农药中检出特丁磷。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剑阁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破案经过证实，2013年7月6日20时许，吴某乙报案称张某甲倒在剑阁县下寺镇修城坝社区5组的山坡上，医生抢救后宣布死亡。该局于9月5日立案。后经侦查，抓获王丽华。
2.剑阁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图、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剑阁县下寺镇修城社区5组吴某某的花生地南侧5米处的坡地上，该处为泥土地面。根据王丽华的供述和指认，民警在剑阁县下寺镇沙溪坝社区“美好门业批发”部冯某某处提取同类型的农药“甲维.氟铃脲”五盒。
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物证检验报告证实，从所送张某甲心血、胃及内容物检材中均检出特丁磷。
4.剑阁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检材来源说明分别证实，张某甲鼻腔内有蕈状泡沫，气管壁有少量充血及沾附大量泡沫样粘液，肺叶间见点状出血，胃粘膜大面积出血，胃内容物有异常气味。解剖后提取心血两试管、胃及胃内容物送检验鉴定。结合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理化报告结果，张某甲之死符合特丁磷中毒死亡。
5.农业部农药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成都）检验报告、广元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检验意见书分别证实，从送检的写有“甲维.氟铃脲”字样农药瓶中检出特丁磷，特丁磷质量分数7%。
6.特丁磷相关资料证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中关于特丁磷原药说明，特丁磷属高毒杀虫剂。
7.房屋购买合同、收条分别证实，2009年，王丽华、岳某某以7万元购买吴雄忠、张某甲位于下寺镇修城社区3居民点第3层1套住房，余款5000元在出卖方办理房产相关手续后付清。本案发生后，岳某某于2013年7月10日已付清5000元。
8.接处警登记表证实，2011年12月29日，王丽华报警称有人发生纠纷，民警了解系王丽华与张某甲发生口角，经调解达成一致意见。
9.剑阁县气象局晴雨表证实，2013年7月6日到9月10日剑阁县下寺镇有多次降雨。
10.剑阁县人民医院院前急救医疗记录证实，张某甲在被送至医院时已临床死亡。
11.证人吴某乙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6日18时许，吴某乙回家时见张某甲趴在地里，吴某乙喊了两声，张某甲没有反应。吴某乙以为张某甲中暑了，叫王丽华上来看，并叫给吴某某打电话，王丽华看后说害怕，给吴某某打电话后便走了。
12.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6日18时许，王丽华打电话说张某甲趴到地上睡。吴某某去时看见张某甲趴在花生地里，没有知觉。吴某某把张某甲翻过身，见张某甲脸上、身上发乌，嘴边有白沫。王丽华家2009年买吴某某、张某甲家的房屋，余款5000元要把房产证办了再给，吴某某一直没有办房产证。2012年4月，张某甲因为怀疑吴某某和王丽华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和王丽华打过架。平时不管是熟人还是陌生人只要给吃的东西，张某甲都要拿。张某甲死后王丽华家把5000元给清了。
13.证人岳某某（王丽华之夫）的证言证实，2009年3月，岳某某、王丽华以7万元买吴某某、张某甲家的房子。2011年张某甲说吴某某与王丽华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王丽华怀了吴某某的孩子，张某甲打伤王丽华，岳某某带王丽华到医院检查并出具检查单说明没有怀孕才澄清，事实上吴某某与王丽华没有不正当关系。岳某某的家中一直放有酸奶，包装盒有红色、绿色等。
14.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吴某某有时和王丽华动手动脚，张某甲就觉得有问题，闹过架，直到王丽华到医院检查开了证明，这件事才过去了。张某甲不爱干净，有时在垃圾桶里捡东西吃，别人给东西也要吃，有时还自己去拿。张某甲与王丽华关系不是很好，因王丽华欠购房款5000元，张某甲说把钱要回来买社保，就逼王丽华要钱，张某甲与王丽华经常吵架，派出所处理过几次。
15.证人岳某甲、岳某乙（王丽华之子女）的证言分别证实，王丽华购买张某甲家房子时讲好余款5000元待办完房产证再付，但张某甲没办下来还经常要钱，不给就骂。王丽华家里有时候会买盒装的酸奶，包装盒有蓝色、绿色。有一次岳某甲回娘家，张某甲从岳某甲的小孩手里抢过“营养快线”和锅巴吃。
16.证人唐某某、雷某某的证言分别证实，张某甲比较懒，不注意个人卫生，比较邋遢，爱拿小孩子手里的零食。
17.证人文某的证言证实，文武在剑阁县下寺镇经营预包装食品，包括奶制品，店内卖有“伊利”酸奶，包装分别有绿色的原味、红色的草莓味。
18.证人李某某、冯某某的证言分别证实，李某某在剑阁县卖种子、农药，冯某某从李某某处购进“甲维.氟铃脲”农药出售，规格每盒5支，每支10毫升。“甲维.氟铃脲”主要用于杀农作物的虫。
19.证人范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6日20时许，范某某到剑阁县下寺镇农业局后面的山上，见张某甲躺在一块玉米地边，经检查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判定临床医学死亡。
20.证人肖某的证言证实，肖某是广元市中心医院肾病内科副主任医师，同时接诊中毒类病人。特丁磷属于剧毒农药，中毒后一般在数十分钟到数小时就可能导致患者死亡。张某甲的死亡原因符合特丁磷中毒死亡，特丁磷是造成张某甲死亡的主要原因，张某甲生前患的慢性疾病不会造成突然死亡。
21.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丽华在公安机关供认，王丽华2009年买张某甲家的房子，价格7万元，给了6.5万元，余额5000元等把房产证办了才给。张某甲不但没有办房产证反而经常催要钱，扬言不给钱就要把王丽华弄死，还说王丽华和吴某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让王丽华在邻居中抬不起头。这些事持续两三年了，王丽华一直想不通。2013年7月6日17时许，张某甲遇见王丽华，叫王丽华一起上山扯花生地里的草，王丽华碍不过情面决定一起去，正要下楼时张某甲就问欠的5000元到底给不给，王丽华说买房子时说好要等到房产证办后才给。张某甲说不给不得行。王丽华想到被张某甲家长期欺负，就产生了把张某甲用农药毒死的想法。因为张某甲平时好吃懒做，有时夺小孩子的牛奶喝，所以王丽华知道拿牛奶给张某甲，张某甲一定会喝。王丽华拿出一盒酸奶，在一楼的杂物间树疙瘩旁边打开酸奶喝了几口，用小石头敲开农药瓶，把酸奶上插的吸管拔掉，将农药从插吸管的小孔处倒进酸奶，将吸管插回原处。王丽华把酸奶拿在左手，将瓶嘴放进倒完农药的玻璃瓶并拿在右手，然后和张某甲一起上山。走到铁路旁的涵洞处，把农药瓶丢在了涵洞里。走过铁路旁的一个水泥坝子后，王丽华把酸奶交给了张某甲，张某甲接过去问王丽华为什么不喝，王丽华说自己不喝。张某甲把奶喝完后，将奶盒丢在路边水沟里，两人就各自到地里做事了。当日18时许，吴某乙从旁边的路上经过，二三分钟后，吴某乙说喊张某甲不答应，叫王丽华上去看。王丽华上去看见张某甲趴在花生地旁的土坡上，叫了两声没有反应，王丽华意识到张某甲喝了放有农药的牛奶后发作了。吴某乙让王丽华给吴某某打电话，王丽华用手机打了电话就回家了，后听到吴某某说张某甲死了。当天给张某甲喝的酸奶是事发几天前王丽华在沙溪坝市场旁的小卖部买的，奶盒是绿色的。农药不知叫什么名字，是在案发十几天前在沙溪坝一个卖农药的门市部里买的一瓶，玻璃瓶装，瓶子透明，药水是黄色的，瓶子约10厘米长、大拇指粗，原来准备用来治花生地的虫。
指认笔录证实，王丽华指认在剑阁县下寺镇沙溪坝社区“美好门业批发”部购买农药“甲维.氟铃脲”，在翠云大道旁“文勇副食店”购买酸奶，在家里一楼一树疙瘩旁将农药倒入酸奶，把农药瓶扔在铁路旁的水沟，指认了张某甲扔酸奶盒地点。王丽华指认6号牛奶盒（绿色伊利优酸乳）与张某甲喝下放有农药的牛奶盒相同，指认3号玻璃药瓶与投毒使用的农药瓶相同。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丽华故意将混有农药的牛奶引诱张某甲喝下致张某甲中毒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罪行严重。王丽华上诉及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张某甲系特丁磷中毒死亡缺乏严谨完整的证据，不排除张某甲是在特丁磷中毒和自身病变共同作用下死亡，证人肖某证实张某甲死亡的主要原因是特丁磷中毒缺乏证明力，没有对被害人体内的特丁磷含量进行鉴定，无法证实特丁磷的含量是否达到足以致人死亡的程度的意见。经查，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书证实从张某甲胃及内容物、心血中检出特丁磷成份，尸检报告证实张某甲系特丁磷中毒死亡，排除了张某甲因自身病变死亡的可能性，证人肖某从专业角度证实特丁磷的毒性，且和国家公布的特丁磷属高毒杀虫剂的说明相符，应予确认。故认定张某甲系特丁磷中毒死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王丽华上诉及辩护人提出被刑讯逼供，王丽华因想自杀准备农药后，张某甲自行喝下放有农药的牛奶致死的意见。经查，王丽华在看守所羁押期间对其因与张某甲发生纠纷，将农药放入酸奶中，诱使张某甲喝下致死的事实有多次供述，且供述稳定，其供述的作案动机，农药、牛奶的来源均得到证人证实，且从王丽华指认的同类型“甲维.氟铃脲”农药中检出特丁磷，其庭前供述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应予采信。故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王丽华上诉及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原判量刑过重的意见，经查，本案因民间纠纷引发，对王丽华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原判量刑适当，上诉称原判量刑过重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广刑初字第32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丽华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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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邓社存
代理审判员 高 珉
代理审判员 敬建华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曾如桥
附本裁定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