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刑一初字第43号
公诉机关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女，汉族，1956年9月2日出生，户籍地陕西省横山县殿市镇，农民，系被害人张某甲的妻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乙，男，汉族，1983年3月2日出生，户籍地陕西省横山县殿市镇，农民，系被害人张某甲的儿子。
被告人邢占三，男，汉族，1969年10月5日出生，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河北省保定市安国市，捕前住河北省保定市安国市祁州药市办事处中阳村永强路**号，农民。1990年7月20日因犯强奸罪被河北省安国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九年，1997年1月19日刑满释放。2015年2月7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达拉特旗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达拉特旗看守所。
辩护人杨殿凯，北京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鄂尔多斯市人民检察院以鄂检公诉刑诉（2015）5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邢占三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9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张某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鄂尔多斯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吉仁古日布、代理检察员郭庆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乙，被告人邢占三及其辩护人杨殿凯到庭参加诉讼。期间，鄂尔多斯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鄂尔多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起，被害人张某甲开始雇佣被告人邢占三承揽工程。2014年12月19日，二人因工钱结算问题发生争执。2014年12月21日上午，邢占三又找张某甲索要工钱未果。当晚深夜，为报复张某甲，邢占三来到张某甲住处，用皮锤多次打击张某甲头部，致其昏迷，又将张某甲的手机卡拔出扔掉、将张某甲住处大门锁住逃离现场。后被害人张某甲被发现在其住处死亡。经鉴定，死者张某甲系因头面颈部受到具有一定质量、接触面为类圆形、易于挥动的钝性物体多次打击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被告人邢占三于2015年2月6日在河北省安国市其家中被公安机关抓获。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和宣读了以下证据：1.物证；2.书证；3.证人证言；4.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5.鉴定意见；6.勘验、检查、辨认笔录；7.视听资料、电子数据；8.户籍证明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邢占三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且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被告人赔偿死亡赔偿金509940元，丧葬费2569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5360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误工费5000元、殡仪馆费用20000元，以上各项共计710092元。并当庭提交了户口本、身份证、交通费票据、殡仪馆收费凭证等证据。
被告人邢占三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对罪名提出异议，认为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对于民事部分，表示愿意赔偿。
邢占三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的罪名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本案因被害人欠工资引发，被害人有一定过错，被告人有坦白情节，认罪态度好，应以故意伤害罪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3年被告人邢占三在达拉特旗打工期间认识被害人张某甲并受雇于张某甲干活。2014年6月，张某甲雇佣邢占三等人在达拉特旗展旦召苏木给明禾集团养殖场盖羊圈，完工后，因明禾集团一直未结算工钱，邢占三于2014年12月回到河北老家。当月，明禾集团给张某甲结算工钱后，张某甲打电话告知邢占三来达拉特旗领工钱。邢占三来到达拉特旗后，因结算工钱时，张某甲要扣款抵顶其2014年7月份干活期间被邢占三殴打产生的医药费用等开支，二人发生争执，邢占三怀恨在心。于12月21日晚来到张某甲租房处，用皮锤多次打击张某甲头部，致其昏迷，又将张某甲的手机卡拔出扔掉，最后将张某甲住处大门从外锁住逃离现场。直至2015年2月4日上午，被害人张某甲被邻居发现在其住处死亡。经鉴定，死者张某甲系因头面颈部受到具有一定质量、接触面为类圆形、易于挥动的钝性物体多次打击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被告人邢占三于2015年2月6日在河北省安国市其家中被公安机关抓获。
另查明，因被告人邢占三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丧葬费25692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误工费等酌情考虑5000元。
开庭审理后，被告人邢占三妻子刘某某主动缴纳10000元赔偿款。
上述事实有经本院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确认：
1．达拉特旗公安局刑警大队达公（刑）受案字（2015）310号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2015年2月4日8时52分许，刘某甲报案称其邻居张某甲四十多天不见人，当日早晨众邻居们发现张某甲在自己位于树林召镇营盘村的住处死亡。
2．侦破报告证实，被告人邢占三于2015年2月6日在河北家中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
3．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达拉特旗树林召镇营盘村达拉特路东侧平房区张某甲租房处，案发现场尸体位置、公安人员现场提取物证、血迹、痕迹情况。
4．达拉特旗公安局物证鉴定室（达）公（物）鉴（尸检）字（2015）2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尸检照片证实，死者张某甲系因头面颈部受到具有一定质量、接触面为类圆形、易于挥动的钝性物体多次打击致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5．鄂尔多斯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鄂公司鉴（毒检）字（2015）20号检验鉴定报告证实，经对被害人张某甲肝脏、肾脏检材进行检验，未检出安定、氨基比林、非那西汀、咖啡因、苯巴比妥成分。
6．鄂尔多斯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鄂公司鉴（毒检）字（2015）20号检验鉴定报告证实：（1）送检的手机擦拭物中检出DNA，为死者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2）送检的现场地面上距东墙127cm距南墙174cm红色物质、现场床单上带有插头的白色电源线上红色物质、现场卡通图案被子对应西墙上红色物质、粘有红色物质的渔网线、木柄皮锤锤头疑似血迹擦拭物、带有红色物质的布片中检出人血，为死者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3）死者和陈某某为张某乙的生物学父母亲的可能性大于99.9999%。
7.鄂尔多斯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鄂公司鉴（痕）字（2015）11号检验鉴定报告证实，送检的现场餐桌上西北角原物提取的2个瓷杯和3个瓷碗上均未显现出手印。
8.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及视听资料证实，公安人员依法调取了包头东站售票厅2014年12月22日8时10分至8时40分的监控录像及中国工商银行达拉特新元支行ATM取款点2014年12月21日晚的监控录像，监控录像证实邢占三2014年12月21日晚在银行ATM服务区过夜及在包头东站买票的事实。
9.提取笔录及照片、发还清单证实：（1）公安人员在作案现场依法提取了土炕上中间褥子下的17张100元面额的人民币、两本日记本和18张账单；（2）在邢占三家中提取邢占三衣鞋若干、联想牌笔记本一台、黑色直板手机一部等物品，后将与案件无关物品依法发还被告人邢占三；（3）公安人员依法提取了被害人心血，提取了被害人妻子陈某某、儿子张某乙血样，提取了被告人血样。
10.辨认笔录、照片及辨认现场同步视听资料证实：（1）被告人邢占三对作案地点张某甲租房处、房屋内其作案时拿皮锤的具体位置、打击被害人的具体位置、扔皮锤的位置、抱被子的位置、作案后洗手的地方、作案前后住的旅馆、作案后过夜的工行ATM服务区进行了实地辨认，以上地点邢占三均指认出；（2）报案人刘某甲辨认出一张尸体正面照片中的男子即被害人张某甲；（3）徐某某、刘某甲从12张不同男性的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邢占三即和张某甲一起住的河北男子；（4）赵某某从12张不同男性的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6号照片中的男子即在其旅馆住过的河北人邢占三；（5）杨某某、韩某某从银行ATM服务区的监控录像中辨认出邢占三即和张某甲一起居住过的河北籍男子；（6）邢占三从五件不同的男性黑色上衣中辨认出3号衣服为其作案时所穿的黑色棉袄。
11.物证皮锤证实，邢占三作案时所用作案工具的外观特征，该皮锤为铺地板用，橡胶头木柄，全长约35厘米，锤头直径约7厘米。
12.物证笔记本及账单证实，被告人邢占三与被害人张某甲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但不能确定张某甲是否欠款及欠款的具体数额。
13.河北省安国县人民法院（90）法刑初字第25号刑事判决书、河北省太行监狱释放证明书证实，被告人邢占三因犯强奸罪于1990年10月26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1997年1月19日刑满释放。
1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邢占三的主体身份。
15.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张某乙的主体身份及与被害人张某甲的关系。
16.证人刘某甲、白某某、刘某乙、刘某丙、曹某某、徐某某、丁某某的证言证实，张某甲与邢占三一起打工并在一起租房住。2014年冬至前几天邢占三曾和张某甲结算过工钱，结算时因钱数不对有过争吵。2015年2月4日，刘某甲等邻居因一个多月不见张某甲踪影遂翻墙进入张某甲租房处，发现张某甲已死亡。
17.证人韩某某、张某丙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份，张某甲领着邢占三、张某丙、刘某、苗某某等几个人给达拉特旗明禾集团养殖场在展旦召盖了羊圈。2014年12月，明禾集团将工钱支付给张某甲由张某甲给其他人结算。邢占三称应该给其结算4000多元，张某甲称要扣除邢占三2014年7月份殴打其导致的开销。邢占三在电话里说过要弄死张某甲之类的话。
18.证人赵某某、刘某丁的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8日23时至12月21日，邢占三在刘某丁经营的富兴旅馆居住过，21日早晨退房离开。12月21日下午15时左右，邢占三又在赵某某经营的旗社旅馆登记入住，22日早晨离开。赵某某听邢占三说挣了点钱人家不给。
19.证人米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2月22日早晨，邢占三在达旗树林召镇金鹏路十字路口北侧乘坐其出租车到包头东河下车。
20.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邢占三2014年一直在内蒙古打工。12月的一天回到家里说包工的人还欠着6000元工钱没给清。过了几天，包工的人给邢占三打电话让去结算工钱。邢占三带了300元作路费去了内蒙，回来时带回3000元，说另外3000元包工的扣了不给。12月份第一次回家时，邢占三带回来一个笔记本电脑。
21.被告人邢占三的供述证实，2014年冬天我在河北老家时，张某甲打电话告诉我我俩夏天给明禾集团盖羊圈的工钱下来了，说他会把钱给我汇回来。等了几天不见他给我汇钱，我就自己来到达拉特旗找他要工钱。算出来应该给我4800元，但是张某甲只给我3300元，说因为我夏天打了他一砖不能白打，要扣1500元，我很生气，拿了3300元就离开了张某甲租房处。回到住的旅馆越想越气就想去打张某甲出出气。晚上很晚的时候我去了张某甲住处，用他家门口的皮锤在他头部打了大约四五下。打完后我上床想看看他怎么样了，用手摸到了血，心里害怕就把皮锤扔掉了。又抱了一些被褥给张某甲盖上。摸到手机后，我正准备打120，看见他的腿动了一下，心想应该没事就没打，还想我不打120也要让他打不成120，就把手机卡拔出来扔掉了。后离开张某甲家将大门从外反锁。在外面碰到一个豆腐坊从外面抽水，将手洗了，回到旅店因为太晚门锁了，就在附近的工行取款机房里呆了一晚上。第二天回到住处退了房，打了一辆出租车去包头，坐上火车回到河北老家。
以上证据，符合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邢占三因债务纠纷对被害人心怀怨恨而使用皮锤连续打击被害人头部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予严惩。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对于被告人邢占三及其辩护人提出的邢占三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根据被害人的致命伤部位、被告人作案后拔出被害人手机卡、从外锁门等一系列行为，足以认定被告人有放任被害人死亡后果发生的主观故意，故不予支持。对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欠工钱不给，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不予支持。对于辩护人提出的邢占三具有坦白情节，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支持。因被告人邢占三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邢占三应予赔偿。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的丧葬费及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的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的殡仪馆花费的相关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邢占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邢占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张某乙因本案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丧葬费25692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合计3069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已缴纳10000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张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乔四厚
代理审判员 薛春梅
代理审判员 康 云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乌日哈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
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