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恩施中刑初字第00039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向书成（曾用名黄生），公民身份号码4228011956********，务农。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5月7日被恩施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2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恩施市看守所。
辩护人胡永红，湖北清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恩州检刑诉（2013）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向书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1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培军、代理检察员陈满满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向书成及其辩护人胡永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00年4月19日下午18时许，原恩施市红土乡老村村赵家湾组村民章某乙因与被告人向书成之女向某甲发生纠纷而对向某甲进行殴打。被告人向书成得知后，携带杀猪刀赶至章某乙家与其理论，致双方在章某乙火坑屋内引发打斗，向书成持杀猪刀刺杀章某乙左胸部一刀，致章某乙当场死亡。被告人向书成作案后潜逃至湖北省枝江、来凤等地直至抓获。
就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杀猪刀等物证和户籍证明等书证，宣读了证人向某甲、黄某甲、向某乙等多人的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被告人向书成的供述等证据。据此认定被告人向书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向书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事实和证据不持异议，同时辩解：因为章某乙打我和姑娘，我才戳了他一刀，没有起意要杀他，不是故意杀人。
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向书成没有杀人的故意，其行为系故意伤害，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有误；2、被告人向书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且系初犯；3、被害人章某乙对于本案的发生有重大过错；4、案发后章某乙的亲属违法拆除了被告人向书成一家的房屋，附带民事部分已经得到补偿。请求从轻判处。
公诉机关就被告人和辩护人提出不是故意杀人的辩护意见当庭答辩认为，被告人向书成持刀刺击被害人身体要害部位，致其死亡；归案后在供述中也认可有杀人的故意，其行为应认定为故意杀人。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向书成下欠原恩施市红土乡赵家湾村11组村民向某乙肥料款68元（人民币、下同），亦下欠同组村民黄某甲100元，而与黄某甲同居生活的被害人章某乙（男，殁年52岁）又下欠向某乙300元。2000年4月19日，被告人向书成的大女儿向某甲与男朋友章某甲订婚，向某乙和黄某甲分别于当日下午去向书成家讨要欠款。向书成以100元是黄某甲的儿子寄存在其手中的为由不同意将钱偿还给黄某甲。当日下午18时许，向某甲将100元交给向某乙，因向某乙身上没有零钱，向书成的小女儿向某丁即跟随向某乙去其家中拿找还的32元。路过黄某甲家院坝时，章某乙得知向某乙还要找钱给向家后，即提出这32元要抵扣章某乙下欠向某乙的款项，不准向某丁拿回家。向某甲从哭着回家的向某丁口中得知情况后，到黄某甲家院坝中找章某乙评理，双方发生争吵，章某乙用拳头、扁担等打击向某甲致其倒地。被告人向书成闻讯后在家中携带木柄尖刀一把赶至章某乙家与其理论，后在黄某甲的火坑屋内与章某乙发生打斗，向书成持尖刀刺戳章某乙左胸部一刀，致章某乙当场死亡。
被告人向书成作案后长期潜逃，于2013年5月7日上午8时许在恩施市城区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由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控辩双方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恩施市公安局2000年4月20日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记载2000年4月19日20时许，市局接到红土派出所所长向铁魁报告：章某乙在家中被同村的向书成用杀猪刀杀死在自己家中火坑屋内，凶手已逃逸，现场已封锁，请派员勘查。2000年4月20日16时20分至17时，东乡刑警中队与市局技术中队对现场进行了勘查。现场位于恩施市红土乡老村管理区赵家湾十一组章某乙家，房屋为土木结构二层瓦房，房屋四周为农田。中心现场在章某乙家中西北角火坑屋内，自堂屋前的阶沿上北侧耳门进入火坑屋内，见死者章某乙倒在地上，头东脚西呈左侧卧位，尸体下方有70×40cm血泊。死者上身着麻粟色上装、下身穿蓝黑色西裤，尸体头部距东南木板壁2.3m，距东北石墙50cm，西南方向0.8m处有一火坑（地灶），地灶东面、西南面见两块不均匀木板。现场勘查对尸体、血泊进行了拍照。附现场照片、尸体照片、现场示意图等在卷。
被告人向书成归案后，对作案现场亦进行了指认。
2、物证：木柄尖刀一把。附有2000年4月20日公安机关在被害人章某乙家中从黄某甲处提取尖刀的笔录、照片等在卷。被告人向书成归案后，对该尖刀亦进行了辨认，有辨认笔录、照片等在卷。经被告人向书成一审当庭辨认，其辨认确认该木柄尖刀系其作案工具。
3、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章某乙受伤方式、死亡原因等，从而印证被告人向书成的作案手段。
（1）恩施市公安局2000年4月20日尸体检验记录，记载死者章某乙上穿灰色休闲西服，内着圆领黄色毛衣，下着黑色长裤，黑色解放鞋。在黄色毛衣左前上部位见4.5×1.5cm破裂口，毛衣破裂口边缘整齐，周围被血浸染。尸长164cm，尸僵于各关节形成，尸斑颜色淡红，位于体背侧，压之不褪色。口唇苍白，甲床苍白。左前额见1.5×1.5cm剥脱；左前胸距正中线5.5cm、锁骨下缘处见一斜行长5.5cm创口，创口直、创缘整齐，创口左上创角钝、右下创角锐，创口哆开1cm。全身其余部位未见损伤。原尸体检验时附有照片10张在卷。
（2）恩施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根据以上尸体检验情况和照片于2013年5月8日出具的（恩）公（刑）鉴（法）字（2013）9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记载：原尸体解剖见左胸部创口创道斜行向下，经左前1、2肋肋间隙进入胸腔，左侧胸腔内积有不凝血液1500ml，清除积血后探查见左肺上叶前侧见3.5×1cm破裂口，破裂口边缘整齐，左肺上叶于叶间隙处见2.5×1cm破裂口。左肺下叶于叶间隙处见2.5×1cm破裂口，左肺下叶隔面见1.5×0.8cm破裂口，余未见损伤。结论分析认定死者章某乙系被单刃锐器所伤，因左肺破裂大失血、血气胸死亡。
4、证人向某甲（被告人向书成之女）2000年4月20日的证言：1998年4月左右，我爸爸向书成在黄某甲家借了100元，因黄某甲的前夫死了，去年章某乙就和黄某甲组合了家庭。昨天，我和男朋友章某甲建立恋爱关系在家里认亲，媒人和亲戚走了，但章某甲还在我家。下午5点左右，黄某甲来我家讨要那100元，我爸爸给黄某甲解释后，黄某甲说不还可以，但要给别人转账。一会章某乙又到我家里来了，在我家后门等起，我爸爸出去给他解释说晚上到章某乙家去说清楚，章某乙说不转账不行，他就和黄某甲回家去了。因我家还欠向某乙化肥钱68元，我就拿100元给向某乙还化肥钱，因向某乙没有零钱找，我就叫妹妹向某丁跟他去拿。一会妹妹就哭着回来了，说章某乙不准找钱，要抵账。我就到章某乙家去问他，章某乙说你给别人还得，为什么不给我还。我说100元是爸爸借的，不是我借的。我们就争起来了，他用拳头、扁担打我。妹妹就回去把爸爸喊来了。爸爸来了后，章某乙提一把椅子砸他，我爸爸就从身上抽出一把杀猪刀朝章某乙胸部杀去，刀子抽出来后，我们父女三人就跑回家，爸爸就坐车走了。当时现场看见我爸爸杀章某乙的有向某丙、罗某等人。看见我和章某乙扯皮的有黄某甲、黄某乙、廖某和妹妹向某丁等。
5、证人黄某甲2000年4月20日的证言：我和章某乙准备结婚，住在一起的。昨天晚上近七点钟，向某乙到向书成家讨账，我也去讨账。向书成给向某乙还钱后，他还要找钱，向某丁就跟着去拿。向某丁走到我家院坝里时，章某乙就对向某丁说：你这个钱拿不转去了。意思是向某乙应找补的钱给我抵账。向某丁听见后就回去了。一会向小艳来了，准备往我家里窜，章某乙要打她，我拦住了，向小艳就在阶檐上边哭边弹腿，我把章某乙推到火坑屋里。向某丁回去把向书成喊来后，开始还讲的蛮好，讲着讲着，向小艳就跑进我家火坑屋倒在地上装死，向书成就和章某乙两个开始抓扯起来了，向书成用一把刀将章某乙一捅，章某乙就倒在地上了，向书成三父女就跑了。
6、证人向某乙2000年4月20日的证言：向书成欠我68元化肥钱。昨天向书成叫向小艳把钱还给我，向小艳拿100元给我后，我没有零钱找，就要向某丁去我家拿。我们路过章某乙家时，章某乙问我：钱到手没有。我说：到手了，她来跟我找钱的。章某乙就说：钱不能找，要抵我的数，如果找了，我就不认欠你的钱了。向书成欠黄某甲100元，章某乙又欠我300元，当时章某乙就把向某丁拦住了，说剩下的钱抵他的账。向某丁还小，被章某乙一讲就哭了，转身就回去了，找的钱也没有拿。我就回去了，以后发生的事情，没有看见。
7、证人向某丁（被告人向书成的次女）2000年4月20日的证言：昨天黄某甲来我家里讨账，当时家里有客，我不清楚爸爸怎么给她说的。后来听见爸爸给章某乙讲：有钱无钱等到晚上交待清楚。章某乙走后，向某乙又来了，因为早就说好昨天给他还化肥钱68元，姐姐就给向某乙100元，还叫我跟着去拿找的钱。走到章某乙场坝里，章某乙就问向某乙钱到手没有，向某乙说到手了，章某乙就要向某乙把剩下的钱扣下来，我说这钱是姐姐的，回家去讲好了再送过来，章某乙和黄某甲不同意，要扣账。我就回去了，姐姐和我去章某乙家，与章某乙吵起来了，章某乙打了姐姐两拳，还用扁担打了姐姐脚上和大腿上几下，把姐姐打滚到阶檐上。我就回去喊爸爸，爸爸去后就讲有话好说，就和章某乙进屋去了。
8、证人向某丙的证言：2000年4月19日下午六点多钟，我从五组回来路过学校时，听见黄某甲家里在吵闹，我折回去看，看见章某乙用拳头在打向小艳，接着又用椅子砸她，随后拿的一根扁担打向小艳的大胯。向小艳睡在地上骂章某乙。向书成从家里赶来后，就进火坑屋里去了。我在场坝里面，看见向小艳从场坝冲进火坑屋，边骂边要打章某乙，章某乙就要打向小艳，向书成就和章某乙交手了。向书成把章某乙拦腰抱住，向小艳倒在地上，黄某甲在扯交，不久，我听见章某乙喊了句：我的肚子啊。向书成就说：我今天是准备杀人的。随后向书成他们三爷子就跑了。
9、证人黄某乙、廖某、罗某的证言，亦证实了在现场听见和看见的情况，与证人向某丁、向某乙等人证实的情况能够相互印证。
10、证人章某甲、黄某丙的证言，证实被告人向书成作案后与向某甲、章某甲乘坐黄某丙的车子离开家中，向书成在“曾三湾”（小地名）下车的事实。
11、证人曾某（红土乡副乡长）证实，2000年下半年，原红土乡赵家湾村分成了上坝和下坝两个组，归老村村管理。章某乙被杀害的时候，那地方是红土乡赵家湾村11组。
12、恩施市公安局小渡船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说明》：被告人向书成于2013年5月7日上午8时许在恩施市城区清江桥附近被抓获归案。
13、被告人向书成在逃期间办理的姓名“黄生”的身份证及被告人向书成户籍证明，被害人章某乙户口注销证明及公安机关从恩施市档案馆调取的1982年7月关于章某乙一家人身份情况的《恩施县第三次人口普查表》，证实被告人向书成在逃期间曾用名“黄生”及真实身份、被害人章某乙的身份情况等。
14、被告人向书成的供述和庭审陈述，对其用杀猪刀刺戳章某乙胸部一刀的事实供认不讳。对具体作案过程和动机，其供述：听小女儿向某丁回来说，我大女儿向某甲被章某乙打了，我就到猪圈屋石墙上拿了平时放在那里的一把杀猪刀别在腰部皮带上，往黄某甲屋里去。我去时，看见向某甲躺在阶檐上没有动，章某乙手中拿的一根扁担，我就讲：这是大人的事，你怎么打娃儿呢，钱等向海波回来，我又不是不给。章某乙放下扁担就到屋里去了。我进屋后，和章某乙讲道理，章某乙越讲越凶，准备提椅子，我怕他打我，就抽出杀猪刀朝他左边胸部插了一刀。我动刀的时候就想，要搞就把他搞死，我插了他胸部一刀，准备动第二刀的时候，看见他蹲下去不行了，才没有动第二刀。我把刀子丢在地上就走了。
另查明，被害人章某乙的儿子章某丙等近亲属未经相关部门处理，在案发后将被告人向书成一家居住的房屋三大间带一间偏屋共计7小间全部拆除，并将材料搬走。该事实有章某丙、向某甲的证言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向书成知悉女儿向某甲被章某乙殴打后，携带尖刀找被害人章某乙评理，在争执过程中，被告人向书成起意杀害章某乙，并用尖刀刺击其身体要害部位，致其当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向书成故意杀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向书成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行为是故意伤害的辩解、辩护意见，与向书成主观上“要搞就把他搞死”及刺杀胸部要害部位的客观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害人章某乙首先殴打被告人向书成的女儿引起纠纷，在本案中有过错；被告人向书成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害人的近亲属未经有关部门处理将被告人及其家属居住的房屋拆除，经济损失已经得到一定补偿。故被告人向书成的辩护人提出的其他辩护意见，与本案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综合考虑被告人向书成作案后长期潜逃，但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系初犯，被害人章某乙有过错，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已得到补偿等量刑情节，本院决定对被告人向书成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向书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罗远彪
审 判 员 杨发明
人民陪审员 胡礼刚
二〇一四年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龚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