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71民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巧珍，女，193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代理人冯吉，上海周祖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佳梅，上海周祖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地铁第二运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施俊明。
委托代理人陈俊。
委托代理人李飞，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巧珍因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15）沪铁民初字第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25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巧珍的委托代理人冯吉、被上诉人上海地铁第二运营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俊、李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4月8日12时15分许，周巧珍在本市地铁2号线静安寺站从上行站台7-4位置处乘上列车。上车后发现乘坐的列车方向错误，周巧珍遂欲下车，但此时车门即将关闭，门灯闪烁并发出关门警示音，周巧珍在下车过程中被关闭的车门碰撞摔倒受伤。经上海地铁第二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铁二公司）拨打120，周巧珍被送往华东医院住院治疗，行左侧股骨粗隆间骨折内固定术；后于上海电力医院进行康复治疗。期间，周巧珍共支付医疗费人民币86，491.57元、护理费2，6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周巧珍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及“三期”情况进行鉴定，该机构于2015年9月2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周巧珍因外力作用致左侧股骨粗隆间骨折，现左髋关节活动受限，评定为XXX伤残，酌情给予伤后营养、护理至鉴定结束之日（即2015年9月25日）止；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酌情给予营养30日，护理30日，老年人误工期不宜评定。周巧珍支付鉴定费1，95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一起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是地铁二公司在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根据事故现场的监控录像反映，周巧珍在地铁车门即将关闭时下车，以致被车门撞倒的事实双方确认一致。周巧珍作为一名成年人，对于乘坐地铁的规则应当具有常识性的认知，当车厢门灯闪烁并伴有关闭警示音时，应当注意停止上、下车的行为，而其却因急于下车对自身安全疏于考虑，以致发生未能顺利通过车门摔倒受伤的后果，其自身存在过错，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地铁二公司作为地铁运营管理人，提供的各项运输服务及设施在事故时均处于正常工作状态，事故后亦及时通知120急救，恰当地履行了救助义务。周巧珍关于地铁二公司未尽到最大的注意义务，地铁车门在关闭时的撞击力存在安全隐患的意见，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即周巧珍未能证明地铁二公司在事故中存在过错，故其诉请法院难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及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周巧珍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922.8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461.42元由周巧珍负担。
上诉人周巧珍上诉认为：一、本案被上诉人对老年人乘车没有尽到足够的注意、提醒义务，导致上诉人受伤。《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中明确规定：“城市公共交通、公路、铁路、水路和航空客运应当为老年人提供优待和照顾”。而本案中，警示灯、报警音等警示措施只是针对普通大众，对老年人这一特殊群体却未必能够照搬适用。二、警示灯亮、报警音响起并非法定不允许上下车的标志，不能以此作为被上诉人免除注意义务或上诉人具有过错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依据。警示灯亮、报警音响只是被上诉人的一种提醒，而这对老年人可能效果并不明显，被上诉人对此仍有不可推卸的注意义务。三、本案被上诉人承认上诉人是因地铁车门关闭导致左侧股骨粗隆间骨折，该部位是支撑身体的主要大骨，由此可见地铁门关闭力量之大完全违反正常范围。现地铁车门夹伤人的事件时有发生，即便地铁设计经过专家论证符合国家规定标准，对上诉人造成的损害也远超正常范围。即使上诉人存在过错，现在的损害结果也与上诉人的过错完全不成正比，足以证明作为公共交通的地铁门关闭力量设计存在不合理，被上诉人理应就该过错承担责任。从涉案视频可见地铁门撞人后没有缓冲是直接关闭，才造成上诉人如此严重的伤势。如有电梯门那样关门较缓夹人即开的缓冲措施，则对大众安全就不会产生隐患。对此改进，被上诉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据此，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涉案事故责任各半负担，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医疗费80，577.06元、护理费8，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23，855元、鉴定费1，950元、营养费6，840元、律师代理费4，000元，各项共计131，142.06元的50%即65，571.03元。
被上诉人答辩认为，一、本案是一起涉及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的侵权纠纷案件，证明公共场所管理人即本案被上诉人存在过错的举证证明责任在上诉人。但直至开庭，上诉人都未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过错，所以本案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二、通过涉案事故现场视频和上诉人自述可知，导致上诉人受伤的根本原因在于上诉人上错列车，在慌乱下车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而致摔伤，而并非如上诉人陈述的那样是被地铁车门夹伤。地铁车门有防夹功能，在关门同时警示灯亮、报警音响，而电梯关门众所周知是没有警示灯和报警音的。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妥善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一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确认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无误。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是否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以及应否为上诉人的人身损害承担责任。
关于致伤原因，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坚持认为是因地铁车门存在设计缺陷和安全隐患，关门速度过快、力度过大且无缓冲措施，致其被关闭中的车门挤压致伤。但有关医疗记录、上诉人在公安询问笔录中的自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和涉案现场视频均反映，上诉人系摔伤导致骨折，并非如其自述的是被地铁车门直接撞击或挤压导致的骨折。涉案现场视频显示，上诉人是在慌忙下车过程中，因左侧大腿上部碰到正在关闭的地铁左侧门致身体失去平衡倒在站台上，其伤情亦符合摔伤骨折特征而并非挤压伤或撞击伤。故此，本院认定上诉人陈述系被地铁车门挤压致伤并非事实。
本案是一起涉及公共场所管理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之诉，被上诉人应否担责应考量其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站内地面缺乏引导标志，致上诉人乘错方向。事发时站内乘客不多，地铁工作人员对上诉人这样的高龄老人理应主动搀扶护送上车。被上诉人则认为，上诉人在登乘地铁前就应当查明出行方向，地铁站内外、地面、墙上指示牌等各显著位置均有出行线路的多种图文指示，乘客亦可通过询问地铁工作人员等多种方式获得服务。通过公安询问笔录和在案视频可知，上诉人系在乘上地铁后才向其他乘客询问列车开行方向，在得知坐反方向，车门警示灯亮、报警音已响、车门开始关闭过程中匆忙下车才导致磕碰摔伤。涉事地铁前后两班列车的间隔时间在4分18秒左右，每站路的时长在4分钟左右，完全没有必要冒险强行上下车。
本院认为，对于公共场所管理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法律虽无具体规定，但一般认为应当结合现实国情和经济发展程度，该公共场所管理人的服务特征、管理区域范围、支出与收益之间的衡平以及普通人的期待综合考量。地铁作为公共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之一，服务于不特定多数人，上海是一个人口密集的超大型城市，地铁线路长，地铁站范围较大且属于半开放区域，工作人员相对有限，这也是公共服务行业为控制成本保证票价低廉的常态。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因为自己是高龄老人而要求家属陪同出行，在进入被上诉人的管理服务区域后也没有主动寻求工作人员帮助，反而期待地铁工作人员能主动上前提供搀扶护送上车的特殊服务，这种期待虽与社会倡导的敬老爱老的道德风尚相符，但却超出了现实国情和经济发展条件下公共场所管理人的法定义务范围。上诉人自述事发当日是去浦东某寺庙烧香，那么即便坐错一站路再乘回也不会花费太多时间。上诉人自述并非初次乘坐地铁出行，应当知道地铁间隔和每站路的运行时间并不长，完全没有必要冒险上下车。即便如上诉人所述，因背对车门没有注意到警示灯已亮，但灯亮同时响起的报警音声音之大已经足以引起一般人包括老年人的警觉。上诉人自述身体健康并无明显听力障碍，却因急于下车忽视了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造成损害，其情可悯但责任在其自身。上诉人将地铁与电梯同比，认为地铁车门关门速度过快、力度过大且无缓冲措施而致引发人身伤害，但涉案地铁屏蔽门左右分别贴有醒目的黄底黑字“宁等一列车不抢一扇门”和“门灯闪烁请勿上下车”字样，在列车门关闭的同时警示灯亮，报警音响，地铁车门同样也有夹人夹物后的保护性开启模式，可见地铁车门较之电梯门正是考虑到不特定群体的安全保护需要已经尽到了更全面和更高的安全保障义务，并不存在缺陷。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已经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事故责任在于上诉人自身的疏忽大意，不应由公共场所管理人担责。
据此，本院认为，本案原审基本定案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适用法律得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实难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9.28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建中
代理审判员 鲍韵雯
代理审判员 郑 卫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逸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