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衡中法民三终字第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湘衡彩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小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洪晓军，衡阳县井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寒梅。
上诉人湖南湘衡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衡彩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寒梅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县人民法院(2015)蒸民一初字第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湘衡彩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洪晓军、被上诉人曾寒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曾寒梅自2003年9月到原县彩印厂工作，2003年11月5日原县彩印厂改制更名为湖南湘衡彩印有限公司，原告仍在该公司工作，被告一直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为原告缴纳社会基本养老保险费，原告在被告公司工作期间从2014年6月至2015年4月月平均工资为2328元。2015年4月原告以皮肤过敏，身体不适应为由，单方主动离职。2015年4月，原告向衡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为其办理养老保险手续，到社保机构为其如数缴纳保险费，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后应付的经济补偿金共9703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蒸劳人仲字（2015）1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告湘衡彩印公司为原告曾寒梅补缴11年社会基本养老保险单位缴费部分，原告曾寒梅补缴个人部分，补缴数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开具单据为准，驳回原告曾寒梅要求解除劳动后应付的经济补偿金97030元的请求。原告曾寒梅不服该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认为，原告曾寒梅进入被告公司工作后，根据原告提供的银行工资交易记录、工资发放表、公司在职人员名单及证人出庭所作证的证言，能充分证明原告在被告公司工作11年时间，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形成劳动关系，受劳动法律法规约束和调整。本案原告在申请劳动仲裁时要求被告经济补偿，因被告未依法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原告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三）项的规定，被告公司应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按原告工作的年限每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支付给原告经济补偿金25608元（即按原告月平均工资2328元，从2014年计算至2015年4月，为2328元×11个月＝25608元）。原告在被告公司工作11年，被告应于2013年9月与原告签订无固定劳动合同，因被告湖南湘衡彩印公司未与原告曾寒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支付每月二倍的工资。”之规定，被告单位从2013年9月至2015年4月起每月支付双倍工资给原告即19个月×2328元＝44232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的工资及按原告工作年限每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审查劳动争议案件及社会保险费问题的前提必须同时具备三个条件：一是用人单位未对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二是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三是劳动者的请求是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本案中，被告未对原告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原告未向本院提供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的有关证据，亦未请求被告单位赔偿损失而只是要求被告为其补缴11年的社会基本养老保险费，原告该项请求不符合人民法院可以审查社会保险费的前提条件，故对原告要求被告为其补缴11年的社会基本养老保险费之主张，不予审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湖南湘衡彩印有限公司向原告曾寒梅支付经济补偿金25608元；二、被告湖南湘衡彩印有限公司向原告曾寒梅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资44232元；三、驳回原告曾寒梅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款项合计69840元，限被告湖南湘衡彩印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湖南湘衡彩印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湘衡彩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超越法院审判权，导致判决错误。仲裁裁决对被上诉人提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后的经济补偿11个月计27478元”申请予以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法院只能对经济补偿金给付数额不当的予以变更，而原审超越审判权限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25608元，应予撤销。被申请人在仲裁时没有要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仲裁请求，原审违反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应予撤销。二、原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上诉人是2003年11月5日依法注册登记成立的，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表、证人证言证据形式和来源均不合法，而原审据此认定“被上诉人自2003年9月到原县彩印厂工作，原县彩印厂2003年11月5日改制更名为湘衡彩印公司，被上诉人仍在该公司工作”，与客观事实不符，应予改判。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离职原因是“皮肤过敏，身体不适”，不属于依法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工作仅4年多，根本不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其主张支付未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所称是实，也不应支持被上诉人的请求，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2008年2月1日至2009年1月1日11个月的双倍工资，但劳动争议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被上诉人于2015年7月直接向法院起诉时才申请，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和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
被上诉人曾寒梅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和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曾寒梅自2003年9月到原县彩印厂工作，2003年11月5日湖南湘衡彩印有限公司注册登记成立，承债式接收了原县彩印厂，被上诉人仍在该公司工作，上诉人一直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基本养老保险费，被上诉人从2014年6月至2015年4月月平均工资为2328元。2015年4月被上诉人以皮肤过敏，身体不适应为由，单方主动离职。2015年4月，被上诉人向衡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一、湘衡彩印公司应为曾寒梅缴纳2003年9月至2015年4月的养老保险金69522元；二、解除劳动合同后的经济补偿11个月计27478元。仲裁裁决：一、被申请人湖南湘衡彩印有限公司为申请人曾寒梅补缴11年社会基本养老保险单位缴费部分，申请人曾寒梅补缴个人部分，补缴数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开具单据为准。二、驳回申请人曾寒梅的其余请求。被上诉人曾寒梅不服该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81185元，并为被上诉人补缴11年社会基本养老保险费。在原审开庭审理时，被上诉人对“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81185元”的诉讼请求补充说明为包括补偿金和赔偿金，每月工资2498元，补偿金为工作11年零8个月，赔偿金因为被上诉人从2003年9月至2013年9月已工作十年，从2013年9月开始至2015年6月合计21个月双倍工资，合计81185元。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补充说明提出异议，认为被上诉人是自己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不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规定，被上诉人不能证实工作已满十年，其赔偿请求应当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1年内提出，该项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曾寒梅在仲裁时对自己系2003年9月入职提供了2015年3月份工资表、银行工资存折、证人证言予以证实，虽然上诉人提出工资表没有盖章，但被上诉人工资存折印证2015年3月发放工资与工资表数额一致，由于上诉人在仲裁时没有提供工资表，且工资表是由上诉人掌握，故仲裁裁决确认了被上诉人系2003年9月入职工龄有11年的事实，而上诉人对该仲裁裁决没有提出诉讼，即认可了仲裁确认被上诉人工龄11年的事实，故对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系2010年12月入职的观点不予采信。虽然被上诉人是因皮肤过敏，身体不适应而离职，但上诉人在仲裁申请书中也陈述“由于生产工艺中接触甲苯、二甲苯，工作时间长了，现身体不适应该工作，一接触就发生皮肤过敏，于是向上诉人提出调换一个工作岗位，但上诉人不同意，于是发生争议”，即被上诉人离职是在身体不适应现工作岗位而上诉人又不同意调换岗位的情况下发生的，且上诉人没有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事实存在，在此情况下，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三)项的规定，被上诉人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依法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在仲裁时提出了要求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该项请求虽然被仲裁裁决驳回，没有裁决具体数额，但被上诉人正是对该项仲裁裁决有异议才提起诉讼，仲裁结果即处于效力待定状态，法院应当全案受理，并根据仲裁请求范围进行全案审理并作出判决，原审判决变更仲裁裁决内容符合法律的规定。故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系自动离职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变更仲裁裁决内容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自被上诉人2003年9月入职以来，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起施行后，根据该法第九十七条第二款“本法施行前已建立劳动关系，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本法施行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的规定，上诉人应当于2008年2月1日之前与被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没有签订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则应当自2008年2月2日至2009年1月2日期间向被上诉人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并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被上诉人于2015年才要求未订立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显然已超过仲裁时效。虽然被上诉人在申请仲裁时没有提出要求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但在诉讼过程中增加了该项请求，原审认为增加的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合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也就该项请求提出了超过仲裁时效的答辩，原审合并审理程序并无不当。由于上诉人自用工以来从没有与被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关于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的确定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的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不应支持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在仲裁时要求上诉人补缴社会保险费的申请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原审不予审查是正确的。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衡阳县人民法院(2015)蒸民一初字第5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衡阳县人民法院(2015)蒸民一初字第5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曾寒梅其他诉讼请求和仲裁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上诉人湖南湘衡彩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受理费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芳仪
审判员 肖琳芳
审判员 龙 娟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宋耀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