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民终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天视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车站大道恒隆商务楼1603室。
法定代表人：吴沐恩，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素珍，浙江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雄伟，浙江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万达安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车站大道12-3#地块恒隆商务楼502室。
法定代表人：蔡瑞云，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政华，浙江晨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浙江晨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天视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视影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万达安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安邦物业公司）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14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事实已核查清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视影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16楼电表只有一个，不是一户一表的。电表常年上锁，业主、租户无从知晓用电情况，更不存在乱拉电线的情形。16楼现有产权人四户，均对外出租，租户以合同确定的面积自行向被上诉人缴纳水电费、物业费，被上诉人对此非常了解。2017年5月之前，上诉人均按自己租用的面积承担水电费，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财务凭证正是上诉人缴纳自己租用部分水电费的凭据，一审仅凭该证据认定上诉人负责整个16层水电费，是错误的，认定16层由上诉人实际负责人黄蕾统筹负责全楼层对外出租及缴纳水电费事宜，亦与事实不符。二、被上诉人提供的16层水电缴费清单上水电表读数不实，与其发放给用户的清单上读数不一致，存在弄虚作假的行为。且被上诉人一审仅提供电费缴费凭证，可说明其代缴了电费，但不能证明16层应缴纳的电费数额。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16层全部水电费，证据不足。三、即便被上诉人代收代缴水电费合同关系成立，其也只能向合同相对人收取费用。上诉人仅是1603室业主，并非16层整层业主，一审以不存在的事实判令上诉人承担16层整层水电费，适用法律错误。恒隆商务楼业主大会解除与被上诉人物业服务合同的纠纷已经二审审理终结，双方不存在事实上的物业服务关系。被上诉人阻扰业主委员会开展正常工作，实则拒绝退出、移交物业，按照《最高院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其主张存在事实物业服务关系是不应予以支持的，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予以采信，适用法律错误。
万达安邦物业公司辩称，一、恒隆商务楼16层是框架结构建筑物，最初整层均由黄蕾的哥哥黄晨购买，2013、2014年间将部分产权过户给韩晓鸿和温州天视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名下，16层整个楼层都是由黄蕾进行统筹租赁及缴纳水电费。水电费由黄蕾对租户进行分配，最初电表有4个，后来楼层装修，16层用电是个别人员统筹布线，导致主要是1603电表在运转。如果16层水电费没有分配，就应由上诉人进行缴纳。被上诉人不清楚各租户如何分配，上诉人称确有帮忙其他业主计算租户的水电费，可以说明上诉人实际控制人黄蕾在统筹负责16层水电费的缴纳以及内部的分摊。二、恒隆商务楼建设时实行的是专变供电模式，在产权分界处安装电表，登记用户就是被上诉人，故电力部门向被上诉人收取电费，然后再由被上诉人向各业主收取水电费。本案诉讼前的水电费都已经由被上诉人缴纳，上诉人理应承担该部分水电费用。上诉人此前都已经缴纳16楼的水电费，计费单价仍是按照以往的惯例计算，上诉人一直没有异议。三、关于事实服务关系的问题，在2018年1月23日之前，双方就解除物业服务合同纠纷在法院的诉讼期间，被上诉人没有退出物业服务的法律义务，物业服务关系是存在的。四、关于水电表读数，上诉人称每月有收到水电费通知单，如果对读数有异议当时就会提出来。水电表的读数是无法更改的，即使抄表时间有偏差，那后来的读数也会减少，不会存在明显错误，不影响上诉人在使用期间的数字，本案水电表的读数没有错误。
万达安邦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恒隆商务楼1603室2017年5月10日至2017年11月10日间的水电费11434元及赔偿逾期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以11434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天视影视公司系恒隆商务楼1603室产权人。2009年4月1日，原告（乙方）与金阁房开（甲方）签订《恒隆商务楼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甲方通过协议招标方式将车站大道恒隆商务楼委托给乙方实施物业管理服务；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合同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业主委员会成立后，业主委员会与所选聘的物业服务企业签订物业服务合同生效时止。合同签订后，原告为恒隆商务楼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因温州市鹿城区车站大道恒隆商务楼当初建设时，采用的是专用变压器供电模式，即电力部门高压电供应到大楼专用变压器处，由大楼专用变压器进行电压转换后再输送到各用户。当初整栋大楼在电力部门登记的电力用户为原告，故原告每月需先向电力部门缴纳电费，再向每户收取电费，水费也是以这种方式向水务部门缴费及向用户收费。2017年5月10日至2017年11月10日期间的涉案房屋16层用户的水电费之前均长年统一由被告向原告支付（被告公司实际控制人黄蕾曾统筹负责16楼整层房屋的对外出租及缴纳水电费事宜，另16楼楼层房屋存在自由分割使用及电线拉线的现象），2017年5月10日前的水电费被告已经付清，2017年5月10日至2017年11月10日期间的涉案房屋16层用户的水电费金额为11434元，原告向被告催讨2017年5月10日至2017年11月10日期间的水电费未果，遂诉至法院。另查明，2017年5月8日，恒隆商务楼业主委员会向原告发出解除物业服务合同关系的通知。原告认为恒隆商务楼业主委员会解除物业服务合同的决定违反《物业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程序违法，于同月10日将恒隆商务楼业主委员会起诉至一审法院。同年8月2日，一审法院经审理依法作出（2017）浙0302民初604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恒隆商务楼业主大会经过法律规定的程序作出了解除与原告物业服务合同的决定，恒隆商务楼业主委员会执行业主大会的决定行使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上诉至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尚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恒隆商务楼现仍由原告提供物业管理服务。恒隆商务楼业主委员会尚未选聘新的物业服务企业。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单位依法与物业服务企业签订的前期物业服务合同，以及业主委员会与业主大会依法选聘的物业服务企业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对业主具有约束力。原告按照《恒隆商务楼物业服务合同》约定向被告提供物业管理服务，被告理应缴纳相关费用。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的物业服务合同已经解除，但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与恒隆商务楼业主委员会就物业服务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纠纷尚未经生效判决书认定，且根据《恒隆商务楼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涉案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合同期限至业主委员会成立后，业主委员会与所选聘的物业服务企业签订物业服务合同生效时止，现恒隆商务楼业主委员会尚未选聘新的物业服务企业，签订新的物业服务合同，故即使恒隆商务楼业主委员会向原告发出解除物业服务合同关系的通知，原、被告之间至今仍存在事实上的物业服务关系，故对被告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原告根据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因涉案大楼供电模式的特点而长年向水电部门先行代缴水电费用后再向各用户代收水电费用符合事实情况，于法不悖。2017年5月10日至2017年11月10日期间的涉案房屋16层用户的水电费之前均长年统一由被告向原告支付系客观事实。2017年5月10日前的水电费被告已经付清，2017年5月10日至2017年11月10日期间的涉案房屋16层用户的水电费金额为11434元。现结合原告与被告间长期形成的支付方式特点及支付事实，对原告诉请的要求被告支付2017年5月10日至11月10日代缴的水电费11434元予以支持，但上述11434元水电费应视为2017年5月10日至2017年11月10日期间的涉案房屋16层用户的水电费，关于原告主张的11434元水电费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温州天视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温州万达安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自2017年5月10日起至2017年11月10日止的水电费11434元。二、驳回原告温州万达安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元，减半收取43元，由被告温州天视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天视影视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7）浙03民终516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恒隆商务楼业主大会解除与万达安邦物业公司之间物业服务合同合法有效；2.水电费缴费通知单，由原来的一个读数变更为四个读数，证明被上诉人将16楼的唯一电表自行进行分户，其水电费读数不实，金额不实；3.收款收据，证明16楼租户自行缴纳水电费；4.证明、收款收据、银行回单凭证等，证明恒隆商务楼16楼2018年1月10日至2月10日的电费由各业主和使用人自行缴纳；5.照片，证明恒隆商务楼16楼电表上锁，业主无从核对电表读数的真实性；6.（2017）浙0302民初13318、13316号民事裁定书、（2017）浙03民终540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上诉人不存在拖欠物业费或水电费的事实。
被上诉人万达安邦物业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判决生效之前合同是否解除属于不确定因素，我方继续提供服务缴纳水电费，有权向业主收取相关费用。关于证据2，16楼有4个电表，分户统计电表数，但是1604电表读数一直是零，1601电表读数八、九年来一直没有变化，只有1602、1603是有读数的，前期只有一个读数的缴费通知单是将16楼有读数的3个电表相加，并非乱写。证据3，秦际（温州）白鹿洲文化村运营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是关联公司，假如16楼只有1个电表，上诉人应说明各用户之间如何区分用电数。证据4，对相关事实没有异议，该证据及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转款凭证均说明16楼的电费是统一缴纳的。韩筱鸿的缴费凭证是一审后形成的，是为了二审诉讼需要故意开具的。证据5，电表并非全程上锁，上诉人完全可以开锁核实电表读数。证据6，无法说明上诉人未拖欠水电费。
被上诉人万达安邦物业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电费缴费证明、证明、水费发票，证明恒隆商务楼登记的用电用户为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每月先向电力部门缴纳电费，然后再根据各用户电表读数收取用户电费，水费亦是如此，被上诉人已向电力、水务部门缴纳了包括诉争期间在内的水电费；2.回函，证明上诉人实际控制人黄蕾代表16层全体业主回函拒绝缴纳水电费；3.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证明，证明16楼1601、1602业主为韩筱鸿，结合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韩筱鸿委托黄蕾办理对外出租等事宜，1603原业主及1604现业主均为黄晨，系黄蕾哥哥，16楼整层都由黄蕾负责对外出租及统筹缴纳水电费等事宜；4.关于专变、公变供电方式导致电费出现差价的网络新闻报道，证明上诉人所谓被上诉人多收电费的说法是不正确的。
上诉人天视影视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电费缴费证明、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仅能证明恒隆商务楼总用电量，不能看出1603的电费读数。水费发票是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定，且不能看出属于恒隆商务楼，水费发票上的单价与被上诉人收取的水费单价不一致。即便该发票属实，也不能说明上诉人的水费情况。对证据2系对被上诉人“温馨提示”的回复，被上诉人应一并提交温馨提示。黄蕾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作为16楼的代表进行回函并无不妥。不缴费是对水电费的收取有异议，上诉人多次要求核实数据真实性，但被上诉人不予配合，该回函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待证事实。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租赁合同明确有韩筱鸿的签字，不能证明黄蕾接受了韩筱鸿的委托。黄晨是否系黄蕾的哥哥不能直接证明黄蕾对16楼进行统筹收费。对证据4来源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耗损已经包括在被上诉人收取的电费内，这一点在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电力合同中已明确，再者无法收缴的水电费分摊到各业主是不合适的，该证据不能作为被上诉人多收取水电费的合理解释。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的证据，证据1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对16楼用电度数的统计方式上未能保持一致，但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计数不实的行为。证据3可以证明浙江建桥律师事务所已向被上诉人缴纳2016年12月10日至2017年2月9日、2017年3月10日至7月10日的水电费，秦际（温州）白鹿洲文化村营运有限公司已向被上诉人缴纳2016年12月10日至2017年1月17日、2017年2月10日至3月10日的水电费。证据4，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5、6不足以证实上诉人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关于被上诉人的证据，证据1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已向供电、供水部门缴纳恒隆商务楼2018年1月份之前的水电费用，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可以证明黄蕾作为16楼业主代表回复被上诉人，但不足以证明其系上诉人实际控制人。证据3可以证明1601、1602、1604业主身份，但不足以证实黄蕾负责16楼整层对外出租并统筹收缴水电费。证据4系网络材料，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恒隆商务楼1601、1602、1603、1604室建筑面积分别为257.75平方米、256.77平方米、121.4平方米、120.42平方米。一审认定上诉人公司实际控制人为黄蕾、恒隆商务楼16层水电费长年由上诉人统一向被上诉人支付等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和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恒隆商务楼16层分为1601、1602、1603、1604四户，产权明晰，上诉人天视影视公司主张16层仅有一个电表，与常理不符。上诉人以水电费缴费通知单由原来的一个电表读数变更为四个电表读数为由，主张被上诉人万达安邦物业公司对读数造假，缺乏证据支持，被上诉人辩称系由原来的四个电表读数相加统计变更为分别统计，本院予以采信。
恒隆商务楼在供水、供电部门登记的用户均为被上诉人万达安邦物业公司，该大楼长期采用被上诉人向供水、供电部门缴纳水费、电费后再通知各业主向其缴纳费用的收缴费模式。本案中，虽然双方的物业服务合同关系已于2017年5月解除，但被上诉人已向供水、供电部门缴纳诉争2017年5月10日至11月10日期间的水电费，现其要求业主支付该费用，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系该大楼1603室业主，被上诉人主张16层水电费长年由上诉人实际控制人黄蕾统筹缴纳，缺乏证据支持，上诉人关于其仅承担1603室水电费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2017年5月10日至11月10日期间，1603室户内照明及户内空调电费共计5342.4元，应由上诉人承担。其余的层照明、层公摊水费、公摊电费共计6091.6元（11434元-5342.4元），依约应由上诉人按照其面积所占比例承担。1601、1602、1603、1604室建筑面积分别为257.75平方米、256.77平方米、121.4平方米、120.42平方米，合计756.34平方米，上诉人的1603室面积占比为16%（121.4平方米÷756.34平方米），故其应承担974.66元（6091.6元×16%）。故上诉人合计需承担6317.06元（5342.4元+974.66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天视影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14770号民事判决；
二、温州天视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温州万达安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自2017年5月10日起至2017年11月10日止的水电费6317.06元；
三、驳回温州万达安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元，减半收取43元，由温州万达安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9元，由温州天视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元，由温州天视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47元，由温州万达安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刘伟达
审 判 员 白海玲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柯丽梦
书 记 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