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终29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费县运输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费县建设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丁文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波，山东信誉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霞，女，197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虞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斌，山东珏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费县成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费县经济开发区泉子山村（新一中斜对过）。
法定代表人：刘辉，经理。
原审被告：孙佰香，女，197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晨、滕达，山东义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杜某1。
法定代理人：孙佰香（系杜某1之母），身份信息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晨、滕达，山东义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杜某2。
法定代理人：孙佰香（系杜某2之母），身份信息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晨、滕达，山东义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费县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霞、原审被告费县成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达公司）、孙佰香、杜某1、杜某2（以下统称孙佰香等三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811民初4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费县运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袁霞对费县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袁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费县运输公司与杜庆华之间就鲁Ｑ×××××∕鲁Q2G**挂车形成的是应费县人民政府要求的义务挂靠关系。费县运输公司不收取管理费，对车辆不行使管理权和支配权，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二）肇事车辆在费县运输公司挂靠的仅仅是挂车，本次事故是由追尾造成的，挂车没有动力，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所以，费县运输公司作为挂车的被挂靠单位，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杜庆华在车辆营运过程中，私自更换主车没有通知费县运输公司，侵犯了费县运输公司的合法权益。费县运输公司不应再对其给袁霞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认定袁霞损失数额的证据不足，存在重大瑕疵。山东广发永正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发永正评估公司）出具的鲁广正价评字（2016）第J0381号《交通事故财产损失价格评估结论书》（以下简称价格评估结论书）是依据袁霞和案外人左奎勋签订的协议作出的，标的物的数量和单价也是由袁霞和左奎勋单方面清点和确认的，并没有经过交警或者公证等权威部门清点确认。价格评估结论书的内容和结果存在严重错误，认定空调室内机单价为2019元、室外机为1413.3元，每台空调的单价为3432.3元，与袁霞提供的出库单记载的单价不符，更与事实不符。该型号的空调，市场售价才2200元左右（网上可查）。袁霞在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8民终5025号案件中，提供了出库单原件，根据原件记载，空调数量为560台，单价2019元，金额1130640元，但最终合计金额为791448元，是因为出售方有给袁霞30%的折扣，该折扣也应当在评估中予以考虑。
袁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已经查明，费县运输公司与杜庆华驾驶的肇事车辆存在挂靠关系，其应该对袁霞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交通事故司法解释）规定。至于费县运输公司是否收取挂靠费用，双方关于事故发生后责任如何承担的约定系内部约定，不能够对抗第三人。（二）挂车是单独存在的车辆主体，其本身需要单独核发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费县运输公司是挂车的挂靠单位，应当与成达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袁霞的所有损失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价格评估结论书以及相关单据，费县运输公司在一审中对依法评估的损失没有申请重新鉴定，应该视为对自身权利的放弃。
成达公司未作陈述。
孙佰香等三人述称，一审时未参加诉讼，是对继承权放弃的一种表示行为。孙佰香等三人作为杜庆华的法定继承人，明确表示放弃遗产继承。
袁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成达公司、费县运输公司、孙佰香、杜某1、杜某2赔偿货物损失252546元，并承担诉讼费及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8日3时20分许，孙佰香等三人的近亲属杜庆华驾驶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鲁Q2G**挂重型半挂车由西向东行驶至G1511线日兰高速269KM＋400M南半幅处时，与前方停车等待放行的宋在龙驾驶的鲁Ｄ×××××重型半挂牵引车∕鲁DT9**挂重型半挂车相撞，致杜庆华当场死亡，两车及所载袁霞的货物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济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任城区勤务大队任城公交认字【2016】第00123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杜庆华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宋在龙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袁霞系Q3873G重型半挂牵引车∕鲁Q2G**挂重型半挂车所载毁损空调的所有人，毁损空调经广发永正评估公司评估，损失价值为333680元，袁霞支付评估费9000元。因施救Q3873G重型半挂牵引车∕鲁Q2G**挂重型半挂车所载毁损货物，袁霞向济宁辰峰搬运装卸有限公司支付装卸费5000元，向济宁市任城区三和运输有限公司支付施救费128000元。
另查明，孙佰香系杜庆华之妻，杜某1系杜庆华之女，杜某2系杜庆华之子。杜庆华系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鲁Q2G**挂重型半挂车的实际所有人，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成达公司，鲁Q2G**挂重型半挂车登记所有人为费县运输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对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袁霞作为货物空调的所有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杜庆华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杜庆华驾驶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鲁Q2G**挂重型半挂车分别挂靠在成达公司、费县运输公司名下经营，根据交通事故司法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成达公司、费县运输公司对杜庆华因侵权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杜庆华、宋在龙双方的过错程度，该院酌定由杜庆华对袁霞的损失承担70%侵权责任。
袁霞将货物交给杜庆华经营的货车运输，双方建立了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在货运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袁霞货物受损，产生违约后果，同时构成侵权法律关系。当侵权责任和违约责任竞合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受害人可任选其中一种法律关系进行起诉。当事人可选择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袁霞首先提起交通事故侵权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成达公司、费县运输公司主张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不承担责任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杜庆华驾驶的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鲁Q2G**挂重型半挂车分别挂靠在成达公司、费县运输公司名下经营，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可看出，对于挂靠，适用统一规则，不因有偿无偿、管理不管理等而有所区别，故是否收取挂靠费，是否对挂靠车辆行使正常的管理权和支配权并不影响责任的承担，对成达公司、费县运输公司辩解其不收取管理费、不对挂靠车辆行使管理权和支配权，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
就本案而言，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系主车，鲁Q2G**挂重型半挂车系挂车，鲁Q2G**挂重型半挂车是杜庆华投保车辆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唯一承载主体，交通事故发生时，主挂连为一体，事故发生是在主挂车的共同作用下发生的交通事故，没有主车的牵引，挂车不能行驶，而没有挂车只有主车，亦不能完全发挥其经济效能，在赔偿中不能人为的将两车割裂开来。因此对费县运输公司主挂分割,挂车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费县运输公司辩称，其与杜庆华签订挂靠合同时，约定牵引车为鲁Ｑ×××××号牵引车及挂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其公司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该院认为，该约定系费县运输公司与杜庆华的内部约定，对袁霞不产生约定力，对其辩解理由，该院不予采纳。
该院核定袁霞请求的损失为：车上货物损失333680元，货物评估费9000元，装卸费5000元，施救费12800元，合计360480元。扣除宋在龙驾驶的鲁Ｄ×××××重型半挂牵引车/鲁DT9**挂重型半挂车在交强险应承担的财产限额2000元，杜庆华应赔偿袁霞车上货物损失、货物评估费、装卸费、施救费250936元[（360480元-2000元）×70%]。因杜庆华已死亡，其赔偿责任由法定继承人孙佰香等三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成达公司、费县运输公司对上述赔偿款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交通事故司法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佰香、杜某1、杜某2在继承杜庆华遗产范围内赔偿袁霞车上货物损失、评估费、装卸费、施救费250936元；二、成达公司、费县运输公司对上述赔偿款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一、二项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4元，由孙佰香、杜某1、杜某2（在继承杜庆华遗产范围内负担）、成达公司、费县运输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根据广发永正评估公司出具的鲁广正价评字（2016）第J0381号价格评估结论书所附《交通事故车辆（物品）损失价格评估鉴定明细表》记载，被损坏的物品为格力空调壁挂分体机，规格为KFR-26GW，每套（包括室内机、室外机）价值为2019元，共损坏24套，金额为48456元。另外有303个同规格格力空调室外机被损坏，室内机未损坏，被损坏的室外机每个价值为1413.3元。
本院认为，根据费县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结合袁霞的的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费县运输公司是否应当对袁霞因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袁霞的财产损失范围应当怎样确定？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交通事故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鲁Q2G**挂重型平板半挂车挂靠在费县运输公司名下经营，杜庆华作为挂靠人驾驶鲁Ｑ×××××重型半挂牵引车/鲁Q2G**挂重型平板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致使袁霞遭受财产损失。袁霞请求由杜庆华的继承人和被挂靠人成达公司、费县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符合前述司法解释规定。
前述司法解释对于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情形适用统一规则，不因有偿挂靠还是无偿挂靠而有所区别，亦即无论有偿挂靠还是无偿挂靠，无论挂靠的原因，只要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都应予以支持。因此，费县运输公司以其与杜庆华之间系义务挂靠、其不是挂靠车辆的受益者为由主张免除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交通事故发生时，牵引车与挂车连接成为一个整体，所以费县运输公司以挂车没有动力，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为由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亦不支持。根据济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任城区勤务大队出具的任城公交认字[2016]第0012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是由于杜庆华夜间驾车未保持安全车速、与前车未保持安全距离造成的，交通事故的发生原因与杜庆华私自更换牵引车无关，费县运输公司以杜庆华私自更换牵引车为由主张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亦不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前已述及，价格评估结论书中载明的格力KFR-26GW型空调壁挂分体机包含室内机、室外机在内的每套价格为2019元，并非是费县运输公司认为的2019+1413.3=3432.3元/套，1413.3元是室外机的单价。在这一问题上，费县运输公司存在认识上的误区。同时，每套2019元的单价，明显低于费县运输公司主张的每套2200左右的单价。其次，孙佰香等三人作为挂靠人杜庆华的继承人，基于车辆挂靠关系，与被挂靠人费县运输公司具有利益上的一致性。被损坏空调的数量是由孙佰香等三人委托的案外人左奎勋与袁霞共同清点的，价格评估结论书也是由袁霞和案外人左奎勋共同委托作出的，属于诉讼双方的共同行为。广发永正评估公司具有甲级综合涉诉讼类价格评估资质，价格评估鉴定人员具备注册价格鉴证师资格，且费县运输公司未对该价格评估结论书申请重新评估。一审判决依照价格评估结论书认定袁霞的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费县运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64元，由费县运输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汝庆
审判员 吕玉宝
审判员 史海洋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