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8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元双。
委托代理人：音海军，安徽云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从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市昊天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金庭，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席天姣，安徽张家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元双为与被上诉人周从力、蚌埠市昊天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简称昊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6月5日作出的（2014）蚌民一初字第00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邵元双及其委托代理人音海军，周从力、昊天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席天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邵元双与昊天公司原系业务合作关系。周从力系昊天公司董事长。周从力、昊天公司因业务周转需要，多次向邵元双借款。2013年1月21日起至2013年12月4日止，邵元双共计向周从力汇款437.25万元。期间，周从力也多次向邵元双偿还借款。从2013年4月12日起至2013年12月17日，周从力共向邵元双偿还借款386.29万元。2014年6月1日，邵元双与周从力对双方往来借款进行结算，周从力给邵元双出具借条一张并加盖昊天公司公章，借条载明：“今借到邵元双人民币贰佰肆拾万元整。小写：（￥：2400000元整）借款人：周从力借款人身份证号：××姓名：周从力蚌埠市昊天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日期：2014年6月1日”。
2014年12月2日，邵元双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周从力、昊天公司立即共同偿还借款24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周从力、昊天公司原审共同辩称：邵元双开办的租赁公司与昊天公司之间存在建筑机械租赁合同关系，昊天公司将塔吊、电梯等建筑机械租赁给邵元双，双方公司之间大约有三年租赁关系，邵元双一直未支付租赁费。240万元借条是2014年6月1日周从力为拿到租赁费，应邵元双要求出具的。同时还出具了一张107.35万元的收条。邵元双未支付该借条和收条项下的租赁费，周从力多次要求收回借条和收条无果。邵元双与周从力、昊天公司在240万元借款之前有借贷关系。请求法院驳回邵元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属实践性法律关系，应以借款实际交付作为成立条件。因此，关于借款数额，应根据实际出借的款项数额认定。本案中，邵元双主张周从力、昊天公司向其借款240万元，提供的主要证据系周从力、昊天公司2014年6月1日签字盖章的借条及邵元双从2013年1月21日起至2013年12月4日期间向周从力提供借款的汇款凭证。上述证据中，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240万元，而邵元双向周从力汇款的凭证载明的金额合计为437.25万元，证据之间存在矛盾，由此表明汇款凭证载明的金额并不能完全作为确认本案借款数额的依据。关于借条中借款金额的来源，邵元双陈述该借款金额系周从力、昊天公司多次借款所形成，根据邵元双的陈述，该借条具有借款结算凭证的功能。周从力、昊天公司对240万元借条出具前双方有过借贷关系的事实无异议，但主张均已还清；周从力、昊天公司主张由于双方存在机械租赁合同关系，邵元双拖欠其机械租赁费，为拿回租赁费，其应邵元双要求出具该240万元借条，但邵元双并未支付上述款项，故借条不能作为确认借款的依据。周从力、昊天公司为证明其上述主张，提供的主要证据为银行汇款凭证，金额共计386.29万元。邵元双对上述汇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双方之前存在往来账务，已经结算完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院认为，对案涉借款数额的确定，应根据当事人陈述和证据综合分析判断。由于借条出具当日及出具之后均无款项交付事实，因此判断借款数额实际发生的时间界点应在2014年6月1日之前。邵元双提供的汇款凭证表明，其在借条出具之前，实际向周从力、昊天公司交付借款437.25万元；而周从力、昊天公司提供的汇款凭证则载明，其已向邵元双偿还款项386.29万元。据此可以确认周从力、昊天公司尚欠邵元双借款数额为50.96万元。邵元双主张周从力、昊天公司向其借款240万元，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周从力、昊天公司虽辩称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但其提供的证据仅能抗辩邵元双的部分诉讼请求，对其无证据证明的辩称事实，不予采信。综上，该院认定双方存在50.96万元的借贷关系事实。
关于还款责任主体的认定。周从力虽系昊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因其在借条上系以自然人身份签名，并未注明其法定代表人身份，且借款人身份处明确载明其身份信息，故应认定周从力的借款人身份；同时，昊天公司在借款人处亦加盖公章，表明昊天公司亦属借款人之一。故应认定案涉借款系周从力与昊天公司共同借款，周从力与昊天公司负有共同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邵元双要求周从力、昊天公司共同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因邵元双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周从力、昊天公司辩称借款未实际发生亦未约定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8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9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因借条未载明借款期限和利息，故本案应认定为不定期无息借贷。现邵元双以诉讼方式主张权利，应视为其向周从力、昊天公司催告还款，故邵元双主张从起诉之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8条、第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周从力、昊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邵元双借款本金5096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96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邵元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邵元双负担24419元，由周从力、昊天公司共同负担6581元。
邵元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借款为有息借款，原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数额有误。邵元双向周从力、昊天公司借款时约定借款的月利率为4%，原审认定本案借款为无息借款错误。从常理看，大额借款也不可能无息出借，且邵元双出借的款项系从他处有息借来，再加息转借给周从力、昊天公司以获取利息差价。邵元双分七笔向周从力、昊天公司所转款项437.25万元仅为借款本金，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4%计算，该437.25万元的利息为2103823元，故本案借款金额为6476323元。2014年6月1日，经双方结算，周从力、昊天公司尚欠邵元双2613423元。双方协商后，周从力、昊天公司向邵元双出具了240万元的借条。原审法院未计算本案的借款利息，直接将本金减去周从力、昊天公司的还款金额，计算结果与案涉借款金额相差巨大，对邵元双不公平。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周从力、昊天公司偿还借款240万元，并负担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
周从力、昊天公司庭审中辩称：案涉240万元借条是双方2014年6月1日新达成的借贷协议，并非邵元双陈述的是对2014年6月1日前借款的结算。上述借条出具时，双方同时对2014年6月1日之前的租赁费进行了结算，并出具107.35万元的租赁费收条，但邵元双未支付240万元和107.35万元的租赁费。因240万元借款仅有双方合意而无支付的事实，故本案诉争的借贷关系不成立，邵元双要求偿还本金及利息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邵元双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邵元双申请证人王某、胡某、杨某出庭作证。证明：邵元双借给周从力的款项是从淮南市利源致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利源公司）有息借入，故借给周从力的款项不可能是无息借款。
王某出庭述称：其是利源公司的代账会计，邵元双向利源公司借款有400万元左右，其中2013年3月10日、3月13日、4月1日分别向利源公司借款50万元、50万元、100万元，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至4分。邵元双向利源公司借款再转借给周从力，曾带周从力去过利源公司。周从力未直接从利源公司借款。不清楚邵元双与周从力之间的借款是否有利息。
胡某出庭述称：其是利源公司的出纳会计，是邵元双借款的经办人。从2013年3月10日至2014年4月，邵元双陆续向利源公司借款400万元左右，利息为月息3分至4分。邵元双借款时，周从力去过两次。不清楚邵元双的借款用途。
杨某出庭述称：邵元双向利源公司借款转借给周从力，利源公司要求款项从其徽商银行账户上走账，预扣了利息，将剩余本金转入其账户，其再转给周从力。其未见到周从力向邵元双支付利息，但从其卡上转给周从力的款项中有一笔预先扣除了利息。
周从力、昊天公司质证认为：王某、胡某未提供与利源公司的劳动合同，不能证明二人是利源公司的主管会计和出纳会计；二人虽陈述邵元双向利源公司借款，但未能提供相应的借款合同和汇款凭证，不能证明邵元双与利源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即使邵元双与利源公司存在借贷关系，也与本案无关联。对杨某的转款行为没有异议，杨某是邵元双的会计，与邵元双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且杨某陈述未看到周从力支付利息，故不能证明邵元双与周从力、昊天公司之间的借款为有息借款。
本院经审查认为：1、王某、胡某的身份无法确认，二人的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且邵元双与利源公司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与本案也无关联，二人的证言达不到邵元双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2、周从力、昊天公司对于杨某代邵元双转款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杨某陈述邵元双通过其转给周从力的借款，其中一笔预先扣除了利息，该陈述与邵元双提供的2013年3月14日汇款凭证载明扣除利息的内容相印证，故对杨某该节陈述，本院予以认定。杨某的其他陈述，因无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周从力、昊天公司提交了2013年11月18日汇款凭证以及邵元双收到周从力款项的明细。证明：除原审认定的386.29万元还款外，周从力、昊天公司分别于2013年11月18日、2014年5月26日向邵元双还款2.4万元、3812.02元。上述还款系履行双方2014年6月1日前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诉争的240万元借款无关。因邵元双对收到上述两笔还款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述两笔还款予以确认。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二审另查明：周从力、昊天公司庭审中明确，其陈述的107.35万元的租赁费收条与本案无关。
邵元双通过其账户或杨某账户共向周从力汇款437.25万元，具体为：2013年1月21日汇款48万元，2013年3月5日汇款45.75万元，2013年3月14日汇款47.75万元，2013年5月3日分50万元、50万元、50万元、35万元四笔汇款共计185万元，2013年10月11日汇款37.3万元，2013年12月4日汇款73.45万元。其中，2013年5月3日、2013年10月11日、2013年12月4日的汇款凭证摘要处载明借款或周从力借款，2013年3月14日的汇款凭证摘要处载明：周从力借款50万元，利息已扣除。
邵元双确认收到周从力、昊天公司2013年11月18日还款2.4万元，2014年5月26日还款3812.02元。自2013年4月12日至2014年5月26日，周从力、昊天公司向邵元双还款共计3890712.02元。
昊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已变更为李金庭。
除二审另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周从力、昊天公司与邵元双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原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数额是否正确。
本案中，邵元双依据2014年6月1日240万元借条向周从力、昊天公司主张还款，并陈述该240万元借条是对双方前期437.25万元借款的结算。周从力、昊天公司认可双方在该借条出具前存在借贷关系，但陈述前期借款已结清，该借条是双方新发生的借贷关系。经查，邵元双自2013年1月21日至2013年12月4日向周从力、昊天公司汇款437.25万元。周从力、昊天公司对于收到上述款项不持异议，但认为昊天公司与邵元双开办的租赁公司另存在设备租赁关系，其中2013年5月3日50万元及2013年10月11日37.3万元汇款系邵元双支付的租赁费。因周从力、昊天公司原审答辩中陈述邵元双未支付租赁费，二审中虽陈述上述两笔款项为租赁费但也称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且上述两笔款项对应的汇款凭证上均注明为借款，故周从力、昊天公司此节主张不能成立，邵元双的出借金额应认定为437.25万元。因邵元双对周从力、昊天公司自2013年4月12日至2014年5月26日向其偿还借款3890712.02元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还款数额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表明，至2014年6月1日借条出具时，周从力、昊天公司对于邵元双的借款并未清偿完毕。周从力、昊天公司虽辩称案涉240万元借条是双方新发生的借贷关系，但在邵元双未出借款项的情况下，无证据证明周从力或昊天公司向邵元双主张收回借条。结合周从力、昊天公司与邵元双之间存在未结清的债权债务关系，邵元双主张案涉240万元借条系由双方前期借款结算形成更具合理性，本院对邵元双此节主张予以采信。根据邵元双出借金额以及周从力、昊天公司的还款金额，双方2014年6月1日对前期借款结算形成240万元的借条，明显包含高额利息。此外，邵元双2013年3月14日通过杨某账户向周从力汇款47.75万元时，汇款凭证摘要处明确周从力借款50万元、利息已扣除，也印证双方借款存在利息约定。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为无息借款与事实不符。因案涉借款约定的利息超过法律对民间借贷利率保护的最高限度，本院对邵元双的借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予以调整。对于周从力、昊天公司的还款，按照上述标准计算当期应支付的利息，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债务清偿抵充顺序进行计算，即按照先支付利息再抵充本金的原则计算。据此，截至2014年6月1日，周从力、昊天公司尚欠邵元双借款本金735760.85元，利息71057.53元（附本金和利息计算方法）。之后利息，结合邵元双原审诉讼请求，以735760.8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邵元双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原审判决以邵元双的出借金额直接减去周从力、昊天公司的还款金额认定本案借款金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邵元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蚌民一初字第002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邵元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蚌民一初字第002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周从力、蚌埠市昊天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邵元双借款本金735760.85元及利息71057.53元（利息计算至2014年6月1日，之后利息以735760.85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2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邵元双负担20584元，由周从力、蚌埠市昊天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04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480元，由邵元双负担17265元，由周从力、蚌埠市昊天建筑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32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旭 红
代理审判员 卢 玉 和
代理审判员 陈 小 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苏萍（代）
附：1、本金和利息计算方法
2、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