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荣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坛市指前镇社头集镇社兴东路。
法定代表人朱月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明尔，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勇，四川述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金昇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坛市金东工业园纬南五路**号。
法定代表人储志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建华，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华荣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荣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州金昇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昇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2014）坛商初字第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昇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12月3日，金昇公司借用南京长凯电力自动化设备厂（以下简称长凯设备厂）和华荣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书一份，由金昇公司为其安装160KVA箱变一套。合同总价为19万元，后金昇公司、华荣公司双方协商，合同总价调整为18万元，合同签订后，金昇公司即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即为华荣公司立项，设计施工图纸（委托），购进并组装160KVA箱变工程所需的设备并进行安装调试，华荣公司也支付了全部款项，但由于华荣公司未能按合同提供配电房工程土建基础、电缆沟开挖等系列辅助基建，致使金昇公司最终无法将合同设备安装其上。后经法院认为金昇公司、华荣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为承揽合同，金昇公司收取的18万元款项应退还给华荣公司，华荣公司应赔偿金昇公司损失。现金昇公司为华荣公司购进制作160KVA箱变设备的损失为109329元，这其中不包含委托设计费用及为履行合同金昇公司投入的前期费用，为维护金昇公司的合法权益，现金昇公司诉请法院判令：华荣公司赔偿金昇公司损失人民币109329元；华荣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华荣公司一审答辩称：一、金昇公司、华荣公司之间只存在口头承揽合同关系；二、金昇公司提交给法院的报价单没有证据效力；三、合同没有履行的过错在金昇公司。补充答辩意见：1、华荣公司从未与金昇公司发生过合同关系，与华荣公司发生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长凯设备厂，而不是金昇公司。2、金昇公司不是160KVA箱变合同的相对方，无权就该合同提出任何主张，其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请求法院驳回金昇公司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华荣公司起诉长凯设备厂、金昇公司，要求解除其与长凯设备厂签订的购销合同、金昇公司返还预付款20万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该院受理后经审理查明：储志君系长凯设备厂法定代表人储国新的弟弟，其曾在2009年至2011年期间在长凯设备厂做业务推销员。2011年12月3日，储志君以长凯设备厂的名义与华荣公司签订了一份“购销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供方为需方华荣公司提供并安装160KVA箱变一套，合同价19万元，设备为增值税发票，其他为供电部门开票；安装费、设计费，负控装置，接入工程，带电作业费，本工程为交钥匙工程。需方应提供配电房工程土建基础，电缆沟开挖等系列辅助基建；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按国标及图纸技术要求生产，具备供电公司送电要求；结算方式及期限：本合同签订即付本合同总额的50%，预付款到帐后合同生效。如预付款逾期支付，则交货期顺延。设备到现场付本合同的50%尾款在供电局验收合格后付清，本公司在尾款到账后七个工作日内安排送电。合同由储志君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长凯设备厂印章。2012年2月，金昇公司成立。2012年9月10日，华荣公司与金昇公司法定代表人储志君就160KVA箱变价格协商变更为18万元，随后华荣公司交付承兑汇票20万元，其中2万元为华荣公司此前安装的已结算的箱变的货款，金昇公司出具收据交付华荣公司。之后，金昇公司为华荣公司组织制作160KVA箱变，并于2013年4月代华荣公司向供电部门申报安装箱变手续。2013年5月，供电部门经过现场勘查，拟定答复供电方案。供电方案中显示所涉及的施工地点需要提前向规划等部门批准才能施工，由于施工地点一直未得到有关部门批准施工，故金昇公司未能继续履行供电方案审批事宜以及箱变安装。2014年3月，华荣公司将长凯设备厂、金昇公司诉至该院。诉讼中，该院与华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金昇公司查看本案所涉的160KVA箱变的现状，发现所涉的箱变其中的电力变压器尚未实际安装在内。该院审理后认为，1、储志君虽以长凯设备厂的名义与华荣公司于2011年12月签订合同，但华荣公司与长凯设备厂双方一直未按合同履行义务，该合同实际未生效，也未实际履行；2012年9月，华荣公司与已经成立的金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储志君在上述合同内容的基础上实际进行协商，重新约定合同价款，并支付价款18万元，金昇公司也实际履行合同义务，故华荣公司已同意变更合同的相对方即与金昇公司实际通过协商，双方确立了真实的合同关系。长凯设备厂已不再是合同的履行主体。2、本案所涉的合同虽名为“购销合同”，但合同中内容约定为“本工程为交钥匙工程”。通过庭审中双方的陈述，金昇公司是根据华荣公司的要求制作160KVA箱变，代为向供电部门申报安装手续，经过批准之后实地安装交付验收，双方所确立的合同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故双方的合同关系应为承揽关系。3、双方在承揽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安装箱变的施工地点未得到规划等有关部门批准导致合同从2013年5月起至今长期未能继续履行。依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但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华荣公司在金昇公司尚未履行合同完毕前坚持要求解除合同，其主张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也符合案件实际情况，该院予以准许。但合同解除后，如造成金昇公司产生损失，应当赔偿损失。金昇公司可另行寻求救济。4、金昇公司收取预付货款后实际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无偿占用使用资金的事实，故华荣公司要求金昇公司承担资金占用损失，该院不予支持。遂于2014年9月作出（2014）坛商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华荣公司与金昇公司之间于2012年9月10日口头达成的承揽合同；金昇公司返还华荣公司价款18万元；驳回华荣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该判决书送达后，华荣公司、金昇公司、长凯设备厂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书已生效。
另查明，2014年10月，金昇公司起诉要求华荣公司赔偿损失，金昇公司为证明因承揽合同解除而导致其产生的损失109329元提供报价单以及报价清单各一份。另提供该公司于2012年5月12日与苏州卫虹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原件1份及送货清单，合同内容：智能型无功动态补偿控制器、无触点容器投切开关，合同总价3620元；于2012年5月12日与溧水鹏盛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传真件1份及送货清单，合同内容：环网出线柜、环网提升柜，合同总价18500元；于2012年6月25日与江苏亨特集团华特电机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原件1份及产品发货单，合同内容：S11-M-160／10变压器，合同总价2万元；于2012年5月15日与南京晨阳电器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及出库单，合同内容：框架CKW55／2000／3P630A固定式电分220V合计2台，合同总价12100元；塑壳断路器1台，合同价330元，合计12430元；于2012年5月12日与张家港市天灵电器厂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附送货单），合同内容：箱变外壳1台，合同总价2万元；于2012年5月12日与南京发奔电器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附清单及送货单），合同内容：电气材料，合同总价13557元。金昇公司就S11-M-160／10变压器还提供江苏亨特集团华特电机有限公司作出的说明，说明变压器因未通电使用，于2014年1月重新检验合格。
诉讼中，该院于2015年6月11日与华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金昇公司查看本案所涉的160KVA箱变的现状并拍摄照片，照片显示：箱变外壳、计量柜、进线柜、出线柜、补偿柜、电缆、变压器（未安装在内；2014年1月制造）。为查明案件事实，该院又于2015年7月15日到金坛区供电局下属博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进行调查，经调查，被调查人陈述：金昇公司提供的报价单以及报价清单与160KVA箱变所需的设备构成一致，价格也基本一致，价格已含人工费、材料费、税费。作为箱变的生产安装企业是可以通过其他办法处理部分箱变中的设备，但在改装过程中会产生人工费等费用。
诉讼中，为定纷止争，该院根据案情状况多次做协调工作均未果。
上述事实，由合同、送货清单、报价单、报价清单、判决书、该院调查材料及金昇公司、华荣公司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1、该院于2014年9月作出的（2014）坛商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该判决确定华荣公司与金昇公司之间存在客观真实的承揽合同关系，因此金昇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2、该判决虽确定解除华荣公司与金昇公司之间存在的尚未履行完毕的承揽合同，由金昇公司返还华荣公司预付的160KVA箱变定作款；但同时也在判决事实部分查明：“华荣公司应提供配电房工程土建基础，电缆沟开挖等系列辅助基建”、“供电方案中显示所涉及的施工地点需要提前向规划等部门批准才能施工，由于施工地点一直未得到有关部门批准施工，故金昇公司未能继续履行供电方案审批事宜以及箱变安装”；在判决理由部分阐明“如合同解除导致金昇公司产生损失，华荣公司应当赔偿损失”，故金昇公司要求华荣公司对其因承揽合同解除而产生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于法有据。3、关于损失的确定。根据金昇公司提供的报价单、报价清单以及供货合同、送货清单，结合该院到现场勘验的本案所涉的160KVA箱变状况和同行业专业人士的意见，金昇公司为履行合同客观上确实购置了相关设备、材料并组装制作，为此支出了货款、定作款以及人工费用，但鉴于上述设备材料均未实际安装使用，华荣公司确实也不再需要，金昇公司作为生产安装电力设备的企业进行处置可以减少损失，故该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定华荣公司赔偿金昇公司损失4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华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金昇公司损失45000元。如果华荣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87元，由金昇公司负担1462元，华荣公司负担1025元（金昇公司已预交诉讼费用，华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迳付金昇公司）。
上诉人华荣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储志君在与华荣公司签订本案合同时是长凯设备厂的工作人员，合同载明的是委托代理人。华荣公司从未与储志君协商变更合同主体为金昇公司。华荣公司将履行合同款项的承兑汇票交付给储志君，储志君以金昇公司名义出具收据，只能表明其代收。主观上华荣公司把储志君当长凯设备厂的代理人，客观上，这次付款就包含前次尾欠长凯设备厂的2万元。2、华荣公司将20万元承兑汇票（含前次尾欠长凯设备厂的2万元）交付给储志君就是向长凯设备厂履行合同义务。3、原审判决在叙述查明事实部分认定华荣公司与长凯设备厂的承揽合同实际未生效于法相悖。4、原审判决以以前生效判决错误的事实认定作为本案证据是循环错误自证。5、原审判决一边否定书面合同，一边又用书面合同的约定归责华荣公司，违反思维统一律。6、原审判决所谓华荣公司与金昇公司在与长凯设备厂的承揽合同基础上变更了合同主体达成口头合同一说，完全是主观臆断，违背客观事实与华荣公司的合同意志。二、金昇公司对华荣公司没有诉权，金昇公司与华荣公司没有建立合同关系，金昇公司无权以合同相对人的身份对华荣公司进行诉讼。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
被上诉人金昇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华荣公司为支持其上诉意见，向本院提供2011年12月3日长凯设备厂与华荣公司签订的250KVA变压器承揽合同、收据各一份（均为复印件），证明2011年12月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还有一份是160KVA变压合同，总价19万元。两份合同条款是相同的，均约定签订合同时结付50%预付款，两份合同的总金额是41万元，当时口头协商对方让利1万元，即总金额40万元，有2011年12月3日的收据作为佐证。当天就付了20万元预付款，两份合同的50%预付款都付了。收据上加盖了长凯设备厂的财务专用章。250KVA的合同和160KVA合同都是属于交钥匙工程。
被上诉人金昇公司对华荣公司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认为：华荣公司提供的都是复印件，无法证明其真实性，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涉及的是160KVA变压器合同。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荣公司与金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如存在，因承揽合同的解除所产生的损失是否应当由华荣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业已生效的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2014）坛商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了华荣公司与金昇公司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并根据相关规定依法解除了华荣公司与金昇公司签订的2012年9月10日的承揽合同。本案系金昇公司与华荣公司在合同解除后，金昇公司提出的赔偿之诉。根据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2014）坛商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因华荣公司未能提供基础建设导致承揽合同的解除，华荣公司存在过错，故华荣公司应当赔偿金昇公司因解除合同产生的损失。关于损失的金额，金昇公司提交了报价单、报价清单以及供货合同、送货清单，一审法院结合金昇公司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已经支出费用的情况，综合考量金昇公司在实际处置过程可以进行专业性的减少损失的基础上，酌定华荣公司赔偿金昇公司损失45000元，并无不当。华荣公司在本案中的上诉理由均是对业已生效的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2014）坛商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华荣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2487元，由华荣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义
代理审判员 熊 艳
代理审判员 邹玉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倩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