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苏01民终90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弘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中华路50号。法定代表人：吴廷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红太阳医药科技云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化学工业园区天圣路111号。法定代表人：陈新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钟鲁，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巍，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弘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红太阳医药科技云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太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8民初1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弘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被上诉人红太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钟鲁、袁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弘业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红太阳公司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与理由：弘业公司没有与红太阳公司签订案涉2份合同，也没有收到红太阳公司交付的任何货物，涉案货物系犯罪嫌疑人李程实施诈骗犯罪占有、使用，南京市秦淮区公安机关已就李程涉嫌合同诈骗犯罪进行立案侦查，并依法逮捕了李程，红太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合同与公安机关侦查的犯罪事实属于同一事实。一审中，公安机关已向一审法院发出工作联系函，而且李程涉嫌犯罪的其他关联案件，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6）苏01民终75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因此，本案依法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红太阳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红太阳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弘业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1010000元并承担违约金6202000元；2、弘业公司承担红太阳公司支付的律师费600000元。主要事实与理由：2016年3月15日及同年4月7日，红太阳公司与弘业公司签订了2份标的物为苯乙烯的买卖合同，约定弘业公司应分别于2016年6月13日以及4月28日前支付货款。合同签订后，红太阳公司已按约向弘业公司交付了两份合同项下全部货物，但弘业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3101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15日，红太阳公司（供方）与弘业公司（需方）经磋商签订买卖合同1份，合同约定：弘业公司向红太阳公司购买苯乙烯2000吨，单价为9115元/吨，总价款为18230000元，交货日期为2016年3月16日，交货地点为江阴华西库或丽天库，付款方式为2016年6月13日前（含当日）付清全款；风险及所有权转移为供方根据需方发货指令发货后，货物权归需方，需方承担货物一切风险；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正式成立，传真件、复印件、扫描件有效；违约责任为违约方需向受损方支付合同款总额及违约金（合同总价的20%），违约方应承担另一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合理律师费用；合同还就货物质量技术指标、包装、收款账户等作了约定。2016年4月7日，红太阳公司（供方）与弘业公司（需方）签订买卖合同1份，合同约定：弘业公司向红太阳公司购买苯乙烯1500吨，单价为8520元/吨，总价款12780000元，交货日期为2016年4月8日，付款方式为2016年4月28日前（含当日）付清全款；交货地点、合同成立生效、风险及所有权转移、违约责任、质量技术指标、包装等约定与前述合同相同。以上2份合同签订后，红太阳公司按约将向弘业公司交付了货物，共计3500吨苯乙烯，合计价款31010000元。后弘业公司以该2份合同系犯罪嫌疑人李程实施合同诈骗罪所为，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未收到红太阳公司货物为由拒付全部货款。另查明：1、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物证鉴定书认定：红太阳公司、弘业公司于2016年3月15日和4月7日订立的涉案2份合同及所附收货确认函、提货通知书、发货通知书上加盖的弘业公司合同专用章和公章，与弘业公司提交的检材（合同专用章和公章）不一致；2、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受红太阳公司委托于2016年5月23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①送检标称日期均为“2016年3月15日”的3份《销售合同》和“2016年4月7日”的《销售合同》上印文“江苏弘业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2）”与送检标称合同编号均为“SM20150906002”的2份《采购合同》和标称日期为“2015年10月22日”的《销售合同》上印文“江苏弘业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2）”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②送检标称日期均为“2016年3月15日”的3份《销售合同》和“2016年4月7日”的《销售合同》上印文“江苏弘业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2）”与送检标称日期为“2015.12.30”、合同编号为“HU163401001002C”的《销售合同》上印文“江苏弘业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2）”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③送检标称日期为“2016-3-16”的《提货通知书》、“2016年3月16日”的《收货确认函》、标称日期均为“2016-4-8”的2份《发货通知书》上印文“江苏弘业股份有限公司”与送检标称日期为“2015年10月23日”的《收货确认函》、“2015年11月2日”的《收货确认函》、“2016.1.4”的《回购函》上印文“江苏弘业股份有限公司”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3、2016年3月15日，红太阳公司职员李玲玉与弘业公司职员苏俊通过QQ磋商修改合同交货地点、交货时间，苏俊在QQ中陈述该合同经公司审批流程通过；次日，红太阳公司员工张萌到弘业公司公司订立正式合同并盖章，弘业公司向红太阳公司出示了“内贸业务审批表”；4、红太阳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与红太阳公司同为南京红太阳集团有限公司下属平行子公司；5、红太阳公司、弘业公司之间及弘业公司与红太阳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之间于2015年9月6日、9月14日、10月22日、12月30日曾签订4份合同并已履行完毕；前后6份合同，红太阳公司业务跟单人员均为李玲玉，弘业公司业务跟单人员均为苏俊；本案红太阳公司主张货款的2份合同（2016年3月15日、4月7日），红太阳公司业务联系人为张萌，弘业公司业务联系人为李程；李程为弘业公司下属子公司业务经理，苏俊为李程的助理；6、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于2016年4月16日对李程涉嫌合同诈骗罪立案侦查，2016年5月23日犯罪嫌疑人李程被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合同诈骗罪批准逮捕，其犯罪事实涉及本案合同；7、红太阳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600000元。一审中，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于2016年6月6日致函一审法院，函称本案与该局侦办的李程涉嫌合同诈骗案系同一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1、本案纠纷与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侦办的案件是否系同一法律事实，应否驳回红太阳公司起诉，移送公安机关侦查？2、涉案红太阳公司主张货款的2份合同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当继续审理，不应移送公安机关。理由如下：1、犯罪嫌疑人李程作为弘业公司业务经理，以弘业公司名义与红太阳公司签订经济合同，红太阳公司、弘业公司之间产生的是合同上的权利义务法律关系，李程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个人涉嫌犯罪，不影响弘业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2、从双方发生业务的过程来看，2015年的合同均正常履行，2016年的合同弘业公司以其业务员李程涉嫌犯罪拒绝履行，双方当事人并未涉嫌犯罪，即便李程个人涉嫌犯罪与本案事实有牵连，红太阳公司仍有权依法另行对弘业公司提起民事诉讼。关于合同效力问题，红太阳公司与弘业公司之间签订的涉案2份合同（签订日期为2016年3月15日、2016年4月7日）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理由如下:1、从李程的身份来看，李程作为弘业公司业务经理，签订并履行涉案合同系其职务范围份内之事，其行为应为职务行为；2、从合同约定内容及之前双方交易经过来看，涉案2份合同均约定：“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正式成立，传真件、复印件、扫描件有效”，此前双方2015年9月14日的合同即是以传真方式订立并已履行完毕（未签字），说明双方基于对彼此的信任，在交易中已非以合同原件签字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为合同生效要件；红太阳公司持有涉案2份合同履行过程中弘业公司出具的发货通知书、提货通知书、收货确认函上所加盖弘业公司公章与此前双方已履行完毕合同中的回购函、收货确认函所盖印章一致，合同上所加盖的弘业公司合同专用章也与此前双方已履行完毕合同所盖印章一致，前后合同双方跟单人员一致；QQ聊天记录反映了双方订立并履行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订立并履行涉案合同系其所在单位的意思表示，且2015年合同弘业公司不管其印章真假均已履行完毕，涉案2份合同红太阳公司也已按约履行了交货义务，故涉案2份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3、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弘业公司未提供涉案2份合同系无效的证据；涉案2份合同从磋商—修改—签订—红太阳公司履行交货义务，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合同从形式、内容到履行有违反法律法规之处，涉案2份合同应为有效。涉案合同明确约定“违约方需向受损方支付合同款总额及违约金（合同总价的20%），违约方应承担另一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合理律师费用”，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综上，红太阳公司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弘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红太阳公司支付货款31010000元及违约金6202000元，同时向红太阳公司支付律师费600000元。本院二审查明：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工作联系函载明：经查，李程为获得资金用私刻的弘业公司公章和合同章，以弘业公司的名义向红太阳公司采购苯乙烯，并分别于2016年3月15日和2016年4月7日签订了销售合同。合同编号：16YZ0132B,品名：苯乙烯，数量2000吨，单位9115元，合同金额1823万元月；合同编号：16YZ0194B，品名：苯乙烯，数量1500吨，单位8520元，合同金额1278万元；两份合同总金额：人民币3101万元。经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上述两份合同中弘业公司印章、合同专用章，与弘业公司提供的印文样本均不具有同一性。我局在侦办李程涉嫌合同诈骗案过程中获悉，红太阳公司向贵院起诉弘业公司一案与我局侦办的案件系同一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特函告贵院。关于南京纺织品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与弘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2016）苏01民终755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该案与李程涉嫌合同诈骗犯罪系同一事实，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故作出维持一审法院关于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裁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红太阳公司依据编号为16YZ0132B、160194B两份销售合同主张合同项下货款，但公安机关对该两份合同涉嫌犯罪的事实已立案侦查，且向一审法院出具工作联系函，认为刑事案件与本案系同一事实，故本案应当认定有经济犯罪嫌疑，不属于经济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8民初142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南京红太阳医药科技云商有限公司的起诉；三、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红太阳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28160元，由一审法院全额退还；弘业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28160元，由本院本额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樊荣禧审 判 员  王方方代理审判员  曹 薇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