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武军，男，汉族，1975年2月18日生。
委托代理人陆晓华，江苏周国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红柳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建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翼，江苏大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清，该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江阴市阿特拉斯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武军，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徐武军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红柳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柳公司）、原审被告江阴市阿特拉斯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特拉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3）澄滨商初字第0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柳公司一审诉称：徐武军原系红柳公司员工，在红柳公司从事营销工作。工作期间徐武军设立了阿特拉斯公司，并将红柳公司的纸卖给了阿特拉斯公司。徐武军向红柳公司辞职时承诺偿付其在职时外欠的应收款。2011年6月，徐武军与红柳公司就以往经济往来进行结算，确认结欠红柳公司700339.03元，其中，阿特拉斯公司的欠款为490728.9元、利息36800元，合计527528.9元。徐武军已收取的应付红柳公司的应收款有172810.13元。徐武军向红柳公司出具了2011年7月底全部还清前述欠款的书面承诺。承诺书签订后徐武军及阿特拉斯公司向红柳公司归还了111319.4元，余416209.5元未能按照承诺兑现。依据徐武军的承诺书，阿特拉斯公司的欠款徐武军承诺由他个人归还，现徐武军未能按照承诺还款，因此，徐武军与阿特拉斯公司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向法院起诉，要求依法判令：徐武军、阿特拉斯公司立即支付欠款416209.5元，并支付该款自2011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由徐武军、阿特拉斯公司承担。
徐武军一审辩称：红柳公司提供的还款承诺书是徐武军签的，其之所以签这份还款协议是为了尽早拿回自己的销售提成。还款协议签订后，徐武军分四次归还了部分款项，分别是2笔20000元、一笔50000元、一笔41319.4元。红柳公司起诉支付货款及利息416209.5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欠款700339.03元是经过结算后得出的数字，具体计算方法为2009年结欠红柳公司货款、利息总计913782.57元，再扣除他的风险金、入股金、工资（合计213443.54元），所得出的数额为结算金额，结算后客户结欠款及利息已经混同，已无法再行区分包含哪些客户及其货款数额。红柳公司将700339.03元强行分拆分别起诉毫无事实依据。同时，在还款承诺中，36800元利息是从应收款总金额876982.57元中的一部分即490000元按5%的利率计算，并非针对哪笔货款计算，实际也无法对应具体客户。因此，红柳公司的起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法院驳回红柳公司的诉讼请求。
阿特拉斯公司一审辩称：红柳公司要求阿特拉斯公司归还本金、利息416209.5元金额错误，阿特拉斯公司从未承诺承担货款利息36800元，是红柳公司将徐武军个人向其承诺中的利息强加给阿特拉斯公司，对此阿特拉斯公司不予认可。其次，该36800元利息无法证明是产生于阿特拉斯公司结欠红柳公司的货款且与阿特拉斯公司结欠红柳公司的货款数额本金不相符。自2011年后，红柳公司也再未向阿特拉斯公司主张过权利，阿特拉斯公司也未归还过货款，红柳公司诉求已经过了诉讼时效。请求驳回红柳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武军系红柳公司业务员，自2005年起进入红柳公司，从事销售业务。徐武军系阿特拉斯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徐武军在红柳公司从事销售业务期间，红柳公司与阿特拉斯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1年6月12日，徐武军向红柳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一份，内容为：今有本人徐武军承诺对2009年中结欠江阴市红柳纸业有限公司货款（应收款）加利息876982.57元＋36800＝913782.57元，由本人偿还（其中49万元欠款按5%年息计算，计36800元）。上述款项在扣除本人风险金162250元，入股金3万元整，工资21193.54元后，余欠款合计700339.03元。本人徐武军将于在2011年7月底前全部归还。如不归还，红柳纸业将给予起诉。此后，阿特拉斯公司分别于2011年8月12日、2011年10月14日、2012年2月6日付款20000元、50000元、41319.40元，合计付款111319.40元。审理中，红柳公司明确阿特拉斯公司至2011年6月12日结欠他单位的货款以490000元计算，要求阿特拉斯公司、徐武军支付的货款利息基数以378680.60元计算。
另查明：2013年5月16日，经原审法院主持诉前调解，在调解工作笔录中徐武军陈述的主要内容有：“2011年6月离开公司时结欠红柳公司700339.03元，这里面有两个部分，其中一部分是我做供销员的同时也开办了阿特拉斯公司，工商登记时股东把我老婆也写进去的，但实际上是我一人公司，这个公司跟红柳公司也有业务往来的，在2011年6月我离开公司的时候阿特拉斯公司结欠原告货款49万元，剩下210339.03元就是我做供销员期间的应收款项。”因双方没有达成调解，红柳公司于2013年7月31日具状诉至法院。
上述事实，有红柳公司提供的《还款承诺》、法院的《工作笔录》、付款凭证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红柳公司提供的《还款承诺》和《工作笔录》，徐武军均明确截止2011年6月阿特拉斯公司结欠红柳公司货款490000元，虽然红柳公司主张阿特拉斯公司结欠490728.9元，但现红柳公司自愿按490000元计算阿特拉斯结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确认阿特拉斯公司在2011年6月12日徐武军承诺时结欠红柳公司货款49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111319.4元，尚结欠货款378680.6元。关于所欠货款利息，阿特拉斯公司结欠货款未支付，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红柳公司相应利息损失，徐武军在《还款承诺》中明确“其中49万元欠款按5%年息计算”，虽然徐武军就支付利息未明确代表公司承诺，但该利息低于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因此，对于红柳公司按5%年息计算的2011年6月12日之前的利息损失36800元予以支持。对于红柳公司主张的自2011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红柳公司自愿以现在结欠的378680.6元来计算利息，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准许。徐武军在《还款承诺》中承诺欠款由其本人偿还，系自愿承担阿特拉斯结欠红柳公司的债务，红柳公司并没有免除阿特拉斯公司的债务，徐武军系债务加入，应与阿特拉斯公司负连带偿还责任。综上，法院对红柳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江阴市阿特拉斯纸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江阴市红柳纸业有限公司货款378680.60元，并支付2011年6月12日前货款490000元的利息36800元及货款378680.6元自2011年8月1日起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徐武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江阴市红柳纸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40元（江阴市红柳纸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江阴市阿特拉斯纸业有限公司负担（江阴市红柳纸业有限公司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江阴市阿特拉斯纸业有限公司向其直接支付，法院不再退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江阴市红柳纸业有限公司。
徐武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不清。徐武军与红柳公司之间不存在结欠款项，原审判令徐武军承担阿特拉斯公司结欠红柳公司的货款系认定事实不清。2011年6月12日形成《还款承诺》时，徐武军与红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红柳公司主张的应收款876982.57元系徐武军在担任红柳公司销售员期间对外开展销售业务所产生。徐武军为了尽早从红柳公司处取回销售提成，在红柳公司威逼利诱下承诺承担因履行职务行为而产生的货款，红柳公司将自身经营风险转嫁给劳动者，显属不公。徐武军与红柳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不存在结欠款项的问题，还款承诺中所述2009年徐武军结欠红柳公司913782.57元（包括应收货款876982.57元及利息36800元）没有事实依据，徐武军所作的还款承诺应属无效。徐武军在《还款承诺》中已将归其所有的风险金162250元，入股金3万元，工资21193.54元（合计213443.54元）同欠款总额913782.57元进行抵销，因双方未明确约定针对某个或某几个的货款抵销，原审法院将阿特拉斯公司所欠红柳公司货款排除在可抵销的范围没有依据。原审判决认定截至2011年6月12日阿特拉斯公司结欠红柳公司49万元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将36800元利息认定为阿特拉斯公司结欠红柳公司货款所产生的利息证据不足。三、2013年5月16日诉前调解工作笔录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该工作笔录形成于诉前调解阶段，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该工作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工作笔录的有关内容不构成自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
红柳公司答辩称：徐武军原来是红柳公司业务员，2009年底红柳公司发现徐武军在外面私自开设阿特拉斯公司，2010年开始徐武军就没有在红柳公司上班，2011年3月红柳公司给徐武军办理了退工手续，并停交了社保。对遗留问题，红柳公司多次找徐武军主张款项，2011年6月徐武军出具了还款承诺，该份还款承诺是徐武军自愿作出，起诉前其从未提出过异议，红柳公司认为徐武军作出的还款承诺应该要遵守。2013年5月法院的工作笔录，是徐武军自身对法院作出的事实陈述，结合还款承诺足以形成证据链，证实徐武军应该对红柳公司诉请承担还款责任。徐武军在上诉状中也认可阿特拉斯欠款是49万余元，红柳公司为方便诉讼仅主张49万元的本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阿特拉斯公司答辩称：同意徐武军的上诉意见。
上述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原审庭审中徐武军确认：2011年6月12日还款承诺中的货款是指红柳公司的应收款，截止2011年6月12日阿特拉斯公司欠红柳公司490728.90元，876982.57元货款中有490728.90元是阿特拉斯欠红柳公司的货款，还款承诺中的36800元是没有及时收回来的应收款红柳公司要收取部分利息。这36800元是应收款的利息，不是阿特拉斯公司欠红柳公司的利息。但徐武军对还款承诺中括号内关于利息的表述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
本院认为：徐武军作为红柳公司业务员虽与红柳公司之间未发生直接的买卖合同交易关系，但徐武军2011年6月12日出具还款承诺对红柳公司的货款（应收款）加利息由其本人偿还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份还款承诺性质上属于债务加入，徐武军应按约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该份还款承诺记载的数字欠款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同时还明确在欠款中扣除徐武军的风险金、入股金、工资三部分款项，并且约定了还款日期，说明双方在签署该份还款承诺时进行了一定的财务结算，现徐武军称当时未对账并否认该份还款承诺记载的欠款金额，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的工作笔录中徐武军明确承认了还款承诺记载的欠款金额的事实，与徐武军在本案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能够互相印证，故原审法院即便不采信该工作笔录的内容，依据徐武军在一审的陈述依然可以做出相同的事实认定，得出截止2011年6月12日阿特拉斯公司欠红柳公司货款金额为490728.90的结论。阿特拉斯公司未能及时清偿欠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徐武军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关于36800元利息的问题，还款承诺中明确载明“其中49万元欠款按5%年息计算，计36800元”，此处作为计息基础的49万元与徐武军于原审庭审中确认的阿特拉斯公司的欠款金额一致，可以认定该利息针对的即为阿特拉斯公司的欠款，尤其徐武军作为当事人对还款承诺中该条款的指向应当明知，但经原审法院询问，徐武军仍以“不知道”作为回答，对此应视为徐武军对上述事实的自认。
综上，徐武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40元，由徐武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利娜
代理审判员 杜志军
代理审判员 张 涛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一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