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湖民一终字第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民。
委托代理人尹章用。
委托代理人王纪亭。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顺兴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严强。
委托代理人沈新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兴支公司。
负责人姜萍。
委托代理人李勇。
委托代理人徐雪平。
原审被告宁方成。
上诉人王新民、上诉人长兴顺兴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兴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兴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原审被告宁方成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长兴县人民法院（2007）长和民一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宁方成系顺兴运输公司聘用的驾驶员。2007年7月7日1时50分，宁方成驾驶顺兴运输公司所有的浙e×××××重型普通货车，由长兴县雉城镇驶往桐庐市，沿长和线由北往南行驶至长和线××路段，越过中心线与对向行驶的王伟强驾驶的浙e×××××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受损、王伟强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当日，长兴县交警队事故处理中队对宁方成的询问笔录查明：宁方成初次领驾驶证日期为1987年6月22日，自2006年6月22日起驾驶证没有审验。同年6月24日，宁方成去安徽省宣城市车辆管理所审验，因驾驶证记分超过12分至今未审验成功，宁方成在开车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驾驶证状态为超分／逾期未体检。2007年8月1日，长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长公交认字（2007）第00310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认定：“宁方成持累计记分超过12分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重型普通货车载货超过核定载重量，且行驶中越过中心双黄实线，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有关‘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有关‘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重量，严禁超载’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有关‘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毁损、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积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之规定，应负事故主要责任。王伟强驾驶二轮摩托车在同方向划有两条以上机动车道的道路上未在最右侧的机动车道内通行，其行为违反了《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有关‘车辆应当按照下列规定分道通行：……（三）在同方向划有两条以上机动车道，没有交通信号指示的，低速载货汽车、三轮汽车、拖拉机、轮式专用机械车和摩托车应当在最右侧的机动车道内通行；……’之规定，应负事故次要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顺兴运输公司于2007年4月30日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同时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为2007年5月3日零时起至2008年5月2日二十四时止。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5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无责任死亡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500000元，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后，顺兴运输公司已支王新民30000元。
原审法院又查明，死者王伟强2003年7月到上××市打工，并办理了上××市外来人员暂住证，后于2005年回到长兴县和平吴山坞石矿工作，至本次事故发生，一直居住在长兴县吕山乡斗门村。王伟强的父亲王新民，丧偶，共生育子女二人，女儿王伟红及儿子王伟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是否是适格被告。顺兴运输公司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顺兴运输公司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之间的第三者责任险虽不完全等同于交强险，但现行法律已规定了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与侵权法律关系合并审理的法律制度，故王新民基于该合同关系，要求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予赔偿，再确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的具体赔付金额，余额为机动车方应自己承担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2、死者王伟强是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的身份以登记簿登记为准，死者王伟强的户籍登记地为长兴县吕山乡斗门村渎南自然村35号，自2005年从上海回长兴工作后一直居住在此，符合农村居民身份，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赔偿。3、王新民是否符合被抚养人标准。被抚养人必须符合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为标准，以损害事故发生前受害人实际承担抚养义务的被抚养人为限。王新民在事故发生时年仅47周岁，未达到被抚养的年龄。且其于2007年6月16日因摔伤住院治疗，据2007年8月29日九八医院病历最后一次病史录记载“目前休息时间需较长（3－4月）暂不参加重劳动”，说王新民在受伤休养期间不适宜参加重劳动，但并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故不符合被抚养人身份资格，对其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4、王新民是否有权主张浙e×××××二轮摩托车的车损。行驶证上载明车辆所有人及购车发票载明购货人均为瞿爱国，王新民未提供该车辆为王伟强合法管理控制使用的证据，且未提交车损单，购车发票仅是车辆购买时的价值，而非实际损失价值。故对王新民主张的车损不予支持。5、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能否依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约定免除赔偿责任。首先，保单中的免责条款是有效的。顺兴运输公司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之间订立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具备法律效力。保险条款明确约定：“责任免除：第六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4、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6、依照法律规定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也采取了在投保单中进行‘投保人声明’、在保险单正副本中进行‘明示告知’以及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进行黑体加粗的处理方式，向投保人履行了告知义务。所以，保险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有效。其次，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是否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只能影响到该免责条款的效力，其并不影响其他合同条款的效力。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第四条中，对第三者责任险的界定中明确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因此，第三者责任险理赔的基本条件之一必须是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员发生意外事故。而宁方成的驾驶证因超分而未经审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故在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宁方成不是合法的驾驶员，不具备第三者责任险理赔的基本条件。最后，顺兴运输公司雇佣无合格驾驶证的宁方成驾驶投保车辆，增加了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同时也加重了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且该危险程度的增加与发生保险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的增加未履行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顺兴运输公司严重违反了保证保险标的安全义务，且未通知中华联合保险公司，造成保险事故的发生，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三点，对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不承担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同时认为：因当事人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故对被告宁方成负事故主要责任，死者王伟强负事故次要责任予以认定。顺兴运输公司作为雇主应对雇员宁方成的职务行为造成的侵权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确定王新民基于本次交通事故可得的赔偿项目如下：1、死亡赔偿金146700元（7335元／年×20年）；2、丧葬费13783.5元，王新民诉请的4110元殡仪费包括于此，不予重复计算；3、受害人亲属处理交通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费，王新民诉请1000元，予以支持。以上合计161483.5元。因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50000元，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基于顺兴运输公司投保交强险，应支付交强险保险金50000元。余额111483.5元，因宁方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但死者王伟强对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故可以减轻宁方成的责任，故确定顺兴运输公司作为雇主承担王新民全部损失的90％，即100335.1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新民年近50岁，老年丧子，受到较大的精神打击，故酌情确定为40000元。顺兴运输公司已支付王新民30000元，尚应给付110335.15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顺兴运输公司给付王新民110335.1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给付王新民5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王新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新民、顺兴运输公司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王新民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王伟强的死亡赔偿金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不当，王伟强虽户口登记在农村，但其系已有连续工龄四年以上的合伙企业职工，故应按照本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365300元。二、原审判决确定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不承担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显属不当，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承担理赔责任。三、原审判令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不当，应判令王新民和顺兴运输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顺兴运输公司上诉称：一、保险条款中的免责理由不能成立。驾驶员宁方成虽有三项违法行为，但其中的“驾驶证累计记分达到12分”、“车辆超载”与发生交通事故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不是造成事故的原因，该两项违法行为并没有加重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与法律精神相脖，其格式条款显失公平。驾驶员宁方成虽然驾驶证记分已达到12分，但并没有在法律意义上被取消驾驶资格，并不是无证驾驶，其违法行为属于行政机关进行处理的范畴。二、原审判决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有效是错误的。保险合同中没有对记分达12分免责的约定，保险公司也没有就已履行告知义务进行举证，宁方成在事发时有数个违法行为存在，但其驾驶资格是合法的。三、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90%的责任是违法的，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的行为没有加重保险人的责任，保险人没有履行告知义务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原审以农村居民的赔偿标准来计算死亡赔偿金是正确的。二、保险公司已按《保险法》的规定履行了告知义务，并且对条款内容进行了说明。顺兴公司认为没有对保险条款予以释明是不能成立的。所有的第三者责任险成立的条件，是驾驶员必须取得合法的驾驶证。交通安全法第28条已明确规定，驾驶证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而本案驾驶员在车管部门明确告知其驾驶证记分12分的情况下仍然驾车，违背了规定，是不得驾车的状态。综上，顺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对死者王伟强的死亡赔偿金赔偿标准适用问题。二、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查，死者王伟强的户籍登记地为长兴县吕山乡斗门村渎南自然村35号。其虽于2003年到上海打工，但自2005年已从上海回长兴并一直居住在此，目前尚无有效证据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在城镇。故王新民要求适用城镇居民相关标准计算王伟强的死亡赔偿金数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王伟强死亡赔偿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此外，原审法院根据对王新民诉请赔偿数额予以支持的比例，确定由王新民承担部分诉讼费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条款第六条明确约定，驾驶员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其中有“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依照法律规定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两种情形，并且对于该免责条款，中华联合保险公司采取了黑体加粗、在保险单正、副本中“明示告知”及“投保人声明”的方式向投保人顺兴运输公司作了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是有效的。其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驾驶员宁方成驾车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其驾驶证状态为超分／逾期未体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毁损、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积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故宁方成在事发时处于不得驾车的状态，属于本案保险合同中规定的有关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情形。故顺兴运输公司称“保险条款中的免责理由不能成立”及“原审判决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有效是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据此判决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不承担本案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确定由顺兴运输公司承担90%的赔偿责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顺兴运输公司称原审判决其承担90%的责任违法，其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40元，由上诉人王新民负担4320元，上诉人顺兴运输公司负担43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丹红
审 判 员 茹卫泽
代理审判员 沈国祥
二〇〇八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