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7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克勤，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靖国，山东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殿虎，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昭越，海阳琴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于克勤因与被上诉人姜殿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2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于克勤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靖国，被上诉人姜殿虎的委托代理人王昭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姜殿虎原审诉称，2010年6月1日，原告与被告两家合伙购得蓬翔牌自卸货车一辆（车牌号为鲁F×××××），双方约定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然而因共同经营不到一个月就发生车祸，被告一看无利可图，不但不承担赔偿义务，而且撒手不管。为了继续经营，原告只好单方承担所有费用。目前为止单方垫付75万元的费用，而被告除一开始投入不足5万元的费用外，其余一概不管。对此双方多次交涉未果，为了逃脱干系，被告于2011年竟诈称该车是其个人所购，以还贷顶租金，租给原告使用并恶意起诉，结果被法院驳回诉请。继而又将原告正在送修的合伙车辆骗走并藏匿。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具状法院，要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系合伙关系，2、确认原、被告共同出资购买车辆，原告为合伙出资多者，3、要求返还被被告骗去的车辆。
原审被告于克勤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本案所诉争的鲁F×××××号自卸货车系被告于克勤所购买，被告购车后将车租赁给原告进行经营，双方不存在合伙，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6月1日，原、被告、原告之妻李祝美，在烟台兴合运业有限公司购买蓬翔牌自卸货车一辆，总车款368000元，其中交首付款146800元，贷款220000元。2010年6月2日，被告于克勤将该车挂靠在烟台兴合运业有限公司名下，2010年6月11日，被告于克勤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开发区支行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该合同的借款人系于克勤，抵押人系烟台兴合运业有限公司，保证人系烟台兴合运业有限公司。原告主张其与被告系合伙关系，口头约定：每人出一半购车款，获得的利润平分，债务平分，车辆由原告全权处理，原告算一个司机，被告再找一个司机。原告主张其交纳了车辆首付款120000元，并缴纳了车辆保险及负责还贷，至2012年6月贷款已全部还清。原告主张原、被告双方共同找活干，双方各出司机一名，轮班作业，并且原、被告负责各自找的司机的工资，共同购车、经营、承担风险。原告主张，2010年8月18日该车出了交通事故，原告立即向被告通知了此事，被告置之不理，也不共同赔偿损失并提出拆伙，原告为不判重刑，只能垫付了所有赔偿款。庭审中原告提交烟台兴合运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23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今有我公司挂靠车辆鲁F×××××，借款人于克勤，身份证号：××，此车办理贷款期间于克勤与姜殿虎（身份证号：××）曾口头陈述过此车是两人合伙购买，办理挂牌手续时双方都到场，共同缴纳相关费用（如保险费、附加费等），但具体出资比例与金额未向公司具体说明过。经质证，被告认为烟台兴合运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是虚假证明，不认可。原告提交中国农业银行存款业务回单一份（户名：邓黎，卡号：62×××15），以证明定金2万元系由原告交纳，经质证，被告认为该汇款单反映不出是该车的款项；原告提交中国农业银行账单（显示消费-35153.25元），以证明该车的保险费系原告交纳，经质证，被告认为该证据反映不出交的什么钱，如果是交的保险费，因原告租用被告的车辆，原告自然应当交纳车辆保险费；原告提交银行取款记录两份（显示：交易日期：2010／05／17，卡取100000.00，卡号：62×××58，户名：李祝美），经质证，被告认为该证据反映不出该款是干什么用的，款交到了什么地方。
被告主张诉争的自卸货车系被告购买，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被告交纳了该车的首付款及其它费用计180900元，被告购车后将车租赁给原告进行经营，口头约定将该车租给原告用，租赁时间自提车开始为期二年，由原告姜殿虎每月还贷，并用还贷款抵顶租金，原告交纳保险费是因为车辆租赁给原告，其应该交纳。原告在南海填海，挣的钱不归被告管，被告担心把车弄坏了，帮助原告找了一个司机，不负责司机的工资，两个月后原告通知被告车出了交通事故，因原告无证驾驶，属于非法营运，被告要求原告返还车辆，但原告称车损坏了由原告负责维修，不需被告负责，原告要使用至租赁年限，双方协商未果，2012年4月份被告起诉了原告，要求返还车辆。被告提交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一份、机动车销售发票一份（机动车所有人：烟台兴合运业有限公司，金额366800元）、收据8张（其中2张收款事由：购车定金，金额分别为10000元，时间：2010年5月17日；1张项目：担保费、GPS，金额12500元；1张收款事由：保险押金，金额3000元；1张收款事由：还贷保证金，金额22000元；1张收款事由：抵押登记费，金额300元；1张收款事由：购车部分首付，金额110000元，时间：2010年5月17日；1张收款事由：购车部分首付，金额16800元），经质证，原告对证据有异议，认为该诉争车辆表面上是以被告的名义办理的贷款，实际系原、被告合伙购买，实际定金2万元、首付100000元是由原告支付的。
原审法院于2012年7月10日对烟台兴合运业有限公司的销售经理李某甲进行调查，其称，我去海阳考察了于克勤家里条件，姜殿虎的妻子李祝美带我去的于克勤家，借款人于克勤，担保人是李祝美，姜殿虎因在银行有信誉不良不能担保，于克勤和姜殿虎跟我说过是合伙购买车…购车人将首付款连同保险押金、保证金、GPS、担保费、抵押考察费以上费用一起交给我公司，当时于克勤和姜殿虎、李祝美一起交的钱，当时他们的钱不是在一个人手里，具体谁交的现金、谁刷的卡我记不清了。原审法院对中保烟台业务二部主管李登平调查，其称，该车的保险费是姜殿虎的妻子交纳的，她当时拿的现金，我把现金打在卡上给她交的，一次性交清。2012年7月17日，对中国重汽青岛销售公司销售员邓黎进行调查，其称，…有两个人一起到我那里恰谈购车事宜，恰谈好后我就给烟台兴合运业有限公司的李某乙打电话，讲车的价格及办贷款的费用都与两人谈好，你们公司就按照这个价格办理就行了，他们两人中的一个人给我打了定金20000元，卡号为62×××15，谁打钱在我卡上我不知道，打完钱给我打了个电话，谁打的电话我也不知道，定金打到我卡上后，我给烟台兴合运业有限公司的李某乙打电话说购车的定金已经到我卡上了，然后李某乙派人到我这儿来将定金20000元取走，取走定金的人好象是李某甲。2012年7月19日，原审法院对烟台兴合运业有限公司的经理李某乙进行调查，其称，因为于克勤与姜殿虎把车提走后，于克勤再也没有与我公司联系，各种手续都是姜殿虎办理的，如年审、二级维护、营运证年审、出险理赔手续、购买第二年保险、挂靠费，该车是从蓬莱赶回来的，是李祝美带着司机赶回来的，公司将车交给了于克勤和姜殿虎两人，所以我们催姜殿虎还贷…当时在我单位定车时，于克勤与姜殿虎说是合伙的，经我们落实于克勤和姜殿虎在银行的信誉度，姜殿虎有不良记录，所以由于克勤作为贷款方与银行签订贷款合同，因为于克勤与姜殿虎是合伙买车，我公司为降低风险，又让于克勤与李祝美（姜殿虎之妻）签订《营运性车辆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合同的内容就是于克勤不还款，由李祝美担保还款，这是我们内部约定，银行不知道，我将该合同的复印件提供给法院。2012年7月25日，原审法院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行调取对公结算账户对账单一份（名称：烟台兴合运业有限公司，时间：2010／05／17，摘要：现金存入活期，贷方发生额：110000.00，余额：115421.43），调取现金交款单一份（时间：2010年5月17日，交款单位：烟台兴合运业有限公司，交款人：范庆超，金额：壹拾壹万元整），2012年7月25日，原审法院对烟台兴合运业有限公司的会计范庆超调查，其称，法院调取的这份交款单是我写的，当时银行快下班了，取大额现金取不出来，经过我与银行协调，从卡里取一下加上零头，再存到公司的账户，是交的首付款。当时填单的是个女的，大额100000元，加上零头是110000元，我不记得零头是谁给的，填单取大额款的是女的，大个、长头发、不胖，具体叫什么名字我记不起来了，当时去银行办理业务时有一个女的还有一个男的。2012年8月20日，原审法院对李祝美进行调查，其称，2010年5月17日，李某甲安排范庆超、于克勤还有我去邮政银行办理首付款，当时是下午快下班时我们到了银行，因为没做计划，我的卡里提不出现金100000元，我也不知道范庆超与银行是怎么讲的，我填了张支出表是100000元，没从银行柜台出现金，然后范庆超又在另一柜台填了110000元的存款单存到了烟台兴合运业有限公司的账户上，其中100000元是我的，10000元是于克勤拿的现金。经质证，被告对李某甲的调查笔录无异议，对其余的调查笔录有异议。
原审法院依据发票、借款合同、收据、车辆挂靠合同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笔录等证据确认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之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三条规定：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第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或者有其他证据证明的，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烟台兴合运业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实原、被告系合伙购车，法院对证人李某甲、李某乙的调查其二人也证实原、被告系合伙关系，所以法院对原告主张其与被告系合伙关系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其系合伙车辆的出资额多者，因从目前证据来看并不能准确认定原告及被告的具体出资数额，原、被告也没有进行合伙清算，因此对该诉请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原、被告没有约定诉争车辆的归属问题，也未散伙、清算，所以合伙车辆的归属问题法院不予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6日判决：一、原告姜殿虎与被告于克勤合伙购买了鲁F×××××号自卸汽车，原、被告之间系合伙关系；二、驳回原告姜殿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于克勤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于克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系合伙关系，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上诉人没有参与“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不具备个人合伙的法定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之规定，视为合伙的必须是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参与盈余分配，不应按视为合伙人来认定。2、双方无书面合伙协议，合伙的其他条件双方也是各执一词，无法认定，证人只是听说双方是合伙，在此情况下，不能认定双方系合伙关系。虽然上诉人主张双方系租赁关系没有被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但有一定的合理性。3、烟台兴合运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不具备证据的法定要件，不应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上诉人购买鲁F×××××号车时确与被上诉人有一定的关联，被上诉人要为上诉人提供贷款担保，上诉人打算将鲁F×××××号车租给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并不清楚法律上关于“合伙”的准确含义，不能因说过双方“合伙”就认定一定是法律意义上的合伙，还是要从是否具备合伙的法定要件来加以判断。4、被上诉人主张其出资120000元交纳车辆首付款缺乏切实有效的证据。其提供的取款记录不能作为付款的凭证，两者没有必然因果关系。如果首付款真是被上诉人支付，为何当时不以银行转账的方式，而偏偏以先取后存的方式进行操作。交款后被上诉人手中无任何凭据，而交款的所有单据均由上诉人掌握，显然不合常理。退一万步讲，即使购车时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款项，也不能排除双方系租赁关系。5、依被上诉人所述，双方系合伙关系，利润、债务平分，车辆由被上诉人全权处理，但事实是除了车辆由被上诉人掌控经营，其他根本没有按此履行。上诉人没有参与任何的盈余和债务的分配，即使在被上诉人发生巨额交通事故赔偿的情况下，其依然按月还贷，没有要求上诉人承担过任何的责任，这完全符合租赁经营的法律特征。被上诉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按月以偿还贷款的形式支付租金。6、原审判决依据的司法解释与本案无关，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姜殿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于2012年以租赁合同纠纷向原审法院起诉被上诉人，称，其购买蓬翔牌自卸货车一辆（车牌号为鲁F×××××），并将该车挂靠于烟台兴合运业有限公司名下，车辆登记以及贷款手续均以该公司的名义办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协商，由被上诉人租用上诉人的车辆，被上诉人每月向银行归还贷款顶租金。被上诉人拒绝返还车辆，请求判令被上诉人立即返还车辆。被上诉人答辩称，鲁F×××××号自卸货车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家合伙购买，挂靠于烟台兴合运业有限公司，登记及贷款手续均以该公司的名义办理。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租用该车并归还贷款抵顶租金是编造的。2010年8月18日该车在营运时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一看合伙人要共同赔偿，就想推手不管，双方产生矛盾。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过审理，于2012年10月15日作出（2012）海民初字第72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该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涉案车辆自购买以后至2012年11月12日期间一直由被上诉人管理使用，银行贷款也由被上诉人负责偿还。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方是否合伙关系。
涉案鲁F×××××号车辆自购买以后至2012年11月12日一直由被上诉人管理使用，银行贷款也由被上诉人负责偿还，虽然上诉人曾以双方系租赁关系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返还车辆，但原审法院经过审理，已经以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双方系租赁关系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涉案车辆购买价格30多万元，双方之间不可能存在无偿借用关系，上诉人主张将涉案车辆租赁给被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以按月偿还银行贷款的方式支付租金，也不符合常理。原审法院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双方系合伙关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于克勤之上诉，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于克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天松
审判员 刘海波
审判员 张莉莉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