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再19号
原审原告：张智军,男,197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依红，江苏金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德华，江苏元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金红,男,196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
原审原告张智军与原审被告朱金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5）盐民初字第0011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2015）盐民抗监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张智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德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朱金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9月3日，张智军起诉至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同年12月11日，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以该案诉讼标的在200万元以上且张智军的住所地在无锡市锡山区，该院无管辖权为由，将本案移送本院审理。张智军原审诉称：朱金红、董永芹因经营缺乏资金，向其借款327万元，借款到期后未能归还，请求判令朱金红、董永芹归还借款本金327万元及利息。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张智军提供上述两张欠条与承诺书，并提供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两份，证明从2008年10月4日至2010年2月8日期间其分14次汇款合计147万元给朱金红、董永芹，以及从2010年4月26日至2011年1月6日期间其分10次汇款合计180万元给朱金红、董永芹。2015年3月3日，张智军申请撤回对董永芹的起诉。
朱金红原审辩称：327万元借款事实存在，同意偿还债务。
2015年3月3日，本院作出（2015）盐民初字第001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如下协议：1.朱金红偿还张智军327万元，并承担此款从2011年7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上列款项于2015年3月25日前履行完毕；2.案件受理费37760元，减半收取18880元，由朱金红负担。该民事调解书已向双方当事人送达。
2015年11月17日，盐城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盐检民（行）监[2015]32090000158号再审检察建议书。检察意见认为：本案系张智军与朱金红恶意串通，伪造证据，虚构、扩大借款数额提起的虚假诉讼。张智军向检察机关自认：“2014年下半年，朱金红打电话给他，要求张智军以其曾经于2010年2月9日和2011年1月6日分别出具的147万元和180万元两张欠条到法院起诉他，目的是等将来法院判决下来，除偿还张智军欠款外保全其被法院查封的财产”。本案即使张智军向检察机关提供的账册是真实的，法院调解书确认的偿还本金327万元中有200余万元是虚假的，同时扩大了利息计算。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张智军诉称，基于朱金红两次向张智军借款327万元的事实，请求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原审被告朱金红未到庭应诉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2010年2月9日，朱金红向张智军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到无锡张志军壹佰肆拾柒万元（1470000元）”。2011年1月6日，朱金红向张智军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借张志军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年前还款贰拾万，在2011年2月20（日）前还陆拾万整，余款年后每车报5万元，6月份以前全部结清，如果不还按2分利息计算”。2014年3月6日，朱金红向张智军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关于我于2010年2月9日借你壹佰肆拾柒万元和2011年1月6日借你壹佰捌拾万元，合计叁佰贰拾柒万元，保证在2014年8月底前还清，并同议（意）从2011年7月1日起按每月1%支付借款利息”。
另查明：朱金红、董永芹原为夫妻关系。2015年1月19日，双方协议离婚。
再查明：张智军在农业银行开立的账户（尾号3111、9619）2008年2月4日至2011年1月20日的交易明细显示：上述账户分143次转入朱金红、董永芹账户合计1708.587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同时对于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虚假诉讼意图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应当驳回其请求。
（一）关于案涉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问题。原审原告张智军要求原审被告朱金红偿还327万元借款本息，虽提供欠条、承诺书及转账凭证，但其自述及提交的证据与其他在案证据之间存在无法消除的矛盾，当事人诸多言行违背常理，表现在以下方面：
第一，从借款原因看，张智军与朱金红熟悉多年，在长期合作经营家禽业务中，张智军从朱金红处购进冷冻食品后本应向出卖人朱金红支付货款，但作为债权人的朱金红却怠于行使债权不积极回笼货款，而以经营缺乏资金为由，向买受人张智军提出借款，明显于理不合，案涉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可能性较小。
第二，从条据形式看，朱金红向张智军出具的是“欠条”，而欠条通常是当事人双方对彼此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结算后形成的表示尚欠某物或者某款项的凭证，欠条的形成可以基于多种法律关系，表明的并不当然是民间借贷关系，也可能是因买卖等合同关系或侵权关系产生的债务，故案涉欠条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否为民间借贷应综合全案证据审查判定。
第三，从资金往来情况看，张智军与朱金红于2008年至2011年期间资金往来频繁，在上述时间段内，张智军分143次转入朱金红、董永芹账户1708.587万元，现张智军主张其中的24次转款是借款，其余119次转款均系货款而没有列入其主张的借款数额，按照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张智军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张智军提供的案涉欠条并不能达到对案涉借款与货款进行合理区分的证明目的，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故张智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第四，从交易习惯看，张智军自述其从2008年10月开始陆续出借20万元、10万元等数额不等款项给朱金红，朱金红均不出具任何书面凭证，累计到一年多时间才出具条据，而在前款屡次未还的情形下，张智军仍然持续提供借款至2011年1月，完全不考虑资金安全，有违正常经济交往中谨慎注意、防范风险的做法。
第五，从当事人行为看，张智军在本院原审称案涉双方存在327万元借款关系，但张智军在接受检察机关调查时又称，案涉147万元是朱金红急需支付他人屠宰费而挪用了其支付的货款，朱金红出具180万元欠条时没有收回之前的147万元欠条，两张欠条实为同一笔债务，其以两张欠条起诉是应朱金红要求以保全朱金红财产。本院再审时张智军全部推翻其在检察机关的陈述，而张智军不能对其陈述发生变化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另一方面，本院原审时朱金红对张智军的诉讼主张全部认可，不进行实质性的诉辩对抗，保持一定默契和迫切的调解意愿，易导致对张智军主张的借款事实的合理怀疑。
综上，案涉两张欠条虽有相关的款项支付相对应，但通过对案涉双方特殊的关系、往来资金的审查、本案诉讼形成的背景等方面的综合考量，所谓的对应于欠条的24次转款有拼凑之嫌，张智军诉称与朱金红之间存在327万元的借贷关系明显不符合常理，案涉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
（二）关于应否撤销原调解书，改判驳回张智军的诉请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前已述及，案涉双方虚构借款法律关系，编造款项交付的事实，意图通过司法程序阻止其他债权人对朱金红财产的受偿，以帮助朱金红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存在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获取非法利益的虚假诉讼之目的。本院原调解书内容违反法律，应予撤销。对原审原告张智军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盐民初字第0011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张智军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7760元，由原审原告张智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市分行山西路支行，账号10×××75）。
审判长 陶爱文
审判员 祁海鸥
审判员 胡 坚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沈 平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