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黑刑终150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农垦区分院。
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男，汉族，1939年9月3日出生于山东省昌邑县，退休干部。系被害人李某乙之父。
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女，汉族，1944年2月3日出生于山东省昌邑县，无职业。系被害人李某乙之母。
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丙，男，汉族，2002年3月23日出生于黑龙江省汤原县，学生。系被害人李某乙长子。
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丁，男，汉族，2010年4月27日出生于黑龙江省汤原县，住汤原县梧桐河农垦社区B区五委*栋*号。系被害人李某乙次子。
四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李某戊，女，汉族，1971年1月17日出生，北大荒股份有限公司某分公司财务总监。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葛真龙，男，汉族，1976年5月11日出生于黑龙江省依兰县，初中文化，无职业。
辩护人曹景志，黑龙江吉相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审理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农垦区分院指控被告人葛真龙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王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2月26日作出（2015）垦刑初字第26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王某甲、李某丙、李某丁及被告人葛真龙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葛真龙，听取诉讼代理人及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11月15日15时许，王某乙因经济纠纷给被告人葛真龙打电话，在电话中不满葛真龙的答复态度，便约葛真龙在梧桐河农场场部某快餐南侧十字路口红绿灯处见面谈谈。因通话时被害人李某乙在场，李某乙提出与王某乙一同去找葛真龙。同日16时45分，王某乙、李某乙与葛真龙在约定的十字路口相遇，王某乙先与葛真龙发生争吵，随后李某乙便上前撕扯葛真龙，王某乙趁机上前打了葛真龙两拳，后被赶来拉架的赵某甲拽到一旁。葛真龙与李某乙继续厮打，二人在厮打到某东南侧空地时摔倒，摔倒后葛真龙掏出随身携带的尖刀向李某乙捅刺数下，刺中李某乙左胸部两刀，左肩部一刀，左胳膊一刀，李某乙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亡。经鉴定，李某乙系生前被他人使用单刃刺器刺伤，致心脏破裂，失血死亡。葛真龙逃离现场后，先给李某甲打电话让李给其送钱，后联系车辆一起逃跑。2014年11月16日4时50分，葛真龙和李某甲在京哈高速拉林河收费站被公安机关抓获。
另查明，因被告人葛真龙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王某甲、李某丙、李某丁造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803538元。
上述事实，有证人刘某甲、王某乙、赵某甲、刘某乙、常某某、赵某乙、彭某某、李某甲等人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案件来源》《抓捕经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物品清单》、辨认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刑事技术鉴定书》，被告人葛真龙的供述及附带民事诉讼的相关材料证实。
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认为，被告人葛真龙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葛真龙杀人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但考虑本案系因民间矛盾所引发，葛真龙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结合本案的具体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因葛真龙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葛真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王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死亡赔偿金452180元、丧葬费2201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29340元，合计人民币803538元。
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王某甲、李某丙、李某丁及被告人葛真龙均不服。李某甲、王某甲、李某丙、李某丁以葛真龙应偿还李某乙生前借款本金人民币5000元及利息，应追究葛真龙及其家属转移财产的法律责任为理由，提出上诉；另提出要求判处葛真龙死刑，立即执行的上诉意见。葛真龙以被害人首先动手伤人，对引发本案有过错，其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一审量刑过重为理由，提出上诉。辩护人以相同观点，提出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5日15时许，黑龙江省宝泉岭农垦管理局梧桐河农场居民王某乙因经济纠纷与上诉人葛真龙通电话时发生口角，王某乙心生不满，便约葛真龙见面商谈。其间，被害人李某乙（男，殁年39岁）提出与王某乙一同前往。当日16时45分许，王某乙、李某乙与葛真龙在梧桐河农场场部某快餐厅南侧十字路口处相遇，王某乙与葛真龙发生争吵，李某乙与葛真龙厮打在一起，王某乙打葛真龙两拳，被他人拉开。葛真龙与李某乙厮打时掏出随身携带的尖刀捅刺李某乙胸部、肩部、胳膊数刀，致李某乙心脏破裂，在被送往医院途中失血死亡。后葛真龙逃离现场。2014年11月16日，公安机关在京哈高速拉林河收费站将葛真龙抓获。
另查明，由于葛真龙的犯罪行为给上诉人李某甲、王某甲、李某丙、李某丁造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803538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5日16时50分许，我散步时听见有人吵吵，当我走到梧桐河农场大街与迎春路交口时看见李某乙坐在地上，身上有很多血，葛真龙正往北走，我就打电话报警了。
2.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5日15时许，我给葛真龙打电话要清理牛圈及修门垛子的4000元钱，他在电话里说“你咋不要8000呢！”我说“你到梧桐河农场第一个红绿灯等我，咱俩谈谈”。我打电话时李某乙在场，他说陪我一起去。16时45分，我和李某乙到了约定地点。过了一会儿，葛真龙来了，我俩先是吵吵，后来李某乙就和葛真龙厮打在一起。我上去帮李某乙打葛真龙，被赵某甲拉开了。李某乙和葛真龙继续厮打并摔倒在地上，等我过去时发现李某乙已经浑身是血趴在地上，葛真龙跑了。我和赵某甲等人把李某乙抬到车上去医院抢救，抬他的时候我发现他左侧的胸口有一个口子，像是被刀捅的，到医院后他已经死了。
3.证人赵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5日17时许，我看见李某乙、王某乙与葛真龙在某快餐门前的人行路上厮打，我把王某乙拉开。葛真龙和李某乙边厮打边往北去，后来俩人摔倒在地上。不一会儿，李某乙站起来捂着肚子往南走了两三步，就趴在地上了，胸部不断的流血。葛真龙爬起来后就往北走了。我们把李某乙抬到我的车上去医院抢救，到医院时李某乙已经死了。
4.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5日17时左右，我和妻子徐某出去散步，走到某快餐店时看见李某乙与葛真龙在打架，他俩一边厮打一边往北去。不一会儿，李某乙就退回来倒在地上，他胸部大量出血。我们把李某乙送到医院抢救，到医院后大夫说李某乙已经死亡了。
5.证人常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5日17时许，葛真龙给我打电话说他把李某乙捅了，让我给赵某甲打电话问一下李某乙的情况。我给赵某甲打完电话后告诉葛真龙，李某乙好像是不行了。
6.证人赵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5日17时45分，葛真龙的妻子彭某某给我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葛真龙给李某乙打成什么样，我说听常某某说人好像是不行了。
7.证人彭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5日17时许，我丈夫葛真龙给我打电话说他把李某乙打了，让我没事不要给他打电话。我就给赵某乙打电话问怎么回事，赵某乙说葛真龙把李某乙打了，人好像是不行了。
8.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5日17时左右，葛真龙给我打电话说他和别人打仗了，让我给他送钱。我俩见面后就往梧桐河农场南屯大坝方向走，他说把李某乙捅了。后来葛真龙接了一个电话说李某乙已经不行了，我俩就往回走，途中他把手机扔了。后来他用我的手机联系车到11队羊圈接他。我俩走到11队的时候来了一辆捷达车，他让司机拉我俩去鹤岗。当车快走到宝泉岭加油站时有交警截车，葛真龙就提前下车绕过去，回到车里后他让司机帮忙联系车去哈尔滨。到了鹤岗后，我俩又换乘了一辆面包车去哈尔滨。我俩到哈尔滨后打了一辆出租车去长春，因为司机去不了，我俩又换了一辆出租车，后来在拉林河收费站被警察抓住了。
9.证人管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6日4时许，我拉两个乘客去长春，车在京哈高速拉林河收费站被交警截了，这两名乘客也被警察带走了。
10.证人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5日19时10分，葛真龙给我打电话说他和人打架了，要出去躲几天，让我开车去梧桐河农场11队羊圈接他。我到11队后发现还有一个女的，他让我拉他俩去鹤岗。当车行驶到宝泉岭加油站附近时遇到交警查车，葛真龙就提前下车绕过去的。后来他让我帮他联系车去哈尔滨，我就给李某乙打电话。当日21时30分，我把他俩拉到鹤岗市新一大棚区，他们就坐李桂江的车走了。
11.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11月15日21时许，付某某给我打电话让我拉一男一女去哈尔滨。我接到这两个人后就往哈尔滨走。16日3时左右，我收到付某某的一条短信，内容大概是“我是公安局的，你车上拉的男子惹大事了，方便时候找地方回电”。收到短信后我找机会回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民警要求我尽量稳住车上的男子。到哈尔滨后，这俩人下车打了一辆出租车去长春，我马上通知了警察。
12.证人于某某的证言证实：葛真龙雇我给他放羊，羊圈里有两把杀羊的刀，其中一把是白色塑料把的，有20多公分长，前窄后宽，中间是圆弧形的，这把刀在案发后不见了。
13.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葛真龙欠我家清理牛圈和修门垛子的4000元钱，我儿子王某乙向葛真龙要过这个钱。
14.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黑龙江省梧桐河农场梧桐河大街与迎春路交叉路口西北人行道上，在便道东南角与迎春路相接处靠人行道马路沿的地面上有散状血迹分布，血迹面积3.1×2.0㎡，其中有3块血泊，第一块血泊距离迎春路10cm、靠马路沿下面积为30×40cm2（棉签转移提取）；第二块血泊距迎春路110cm、靠马路沿下面积为55×75cm2（棉签转移提取）；第三块血泊距迎春路120cm、距马路沿70cm面积为40×80cm2（棉签转移提取）。
15.公安机关制作的《扣押物品清单》证实：经葛真龙指认，侦查人员在梧桐河农场梧桐河大街与迎春路交叉口人行道一树杈上，扣押葛真龙作案所使用的白色塑料把单刃尖刀一把。
16.公安机关制作的辨认笔录证实：经葛真龙分别对5把尖刀进行辨认，确认3号尖刀（根据葛真龙指认提取）是其作案时使用的犯罪工具。
17.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李某乙左胸部有2处创口，左肩部有1处创口，左上臂处有1处创口（贯通创）。上述创口均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间未见组织间桥、创角一端顿圆另一端锐利。依据其损伤形态特征，符合单刃刺器作用形成，指认现场提取的尖刀可以形成。鉴定意见：死者李某乙系生前被他人使用单刃刺器刺伤胸部，致心脏破裂，失血死亡。
18.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转移提取白把单刃尖刀刀尖，案发现场面积为30×40cm2、55×75cm2、40×80cm2的血迹检出人血，15个STR分型与被害人李某乙相同，似然比为2.88×1022。
19.公安机关制作的《破案经过》证实：2014年11月15日16时50分，黑龙江省宝泉岭农垦公安局梧桐河公安分局接到管区居民刘某甲报案称，梧桐河农场郭家店对面有人打仗，有人躺在地上快不行了。接到报警后，公安人员赶赴现场。经询问现场目击者赵某甲、刘某乙，确定犯罪嫌疑人是葛真龙。同年11月16日3时许，公安机关通过面包车司机李桂江得到葛真龙与李某甲乘车逃往哈尔滨西客站方向的线索后，对葛真龙展开抓捕工作。同日4时50分许，葛真龙及李某甲乘坐的出租车在京哈高速拉林河收费站被民警拦截。葛真龙到案后供述了用刀捅刺被害人的犯罪事实。
20.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葛真龙及被害人李某乙的自然情况。
21.上诉人葛真龙的供述证实：2014年11月15日下午二三点钟，王某乙给我打电话要清理牛圈的4000元钱，我说“你咋不说要8000呢！”他就约我在梧桐河农场场部第一个红绿灯见面谈谈。17时50分，我在约定的地方遇到了王某乙和李某乙，王某乙上来就骂我，随后李某乙就过来和我厮打。我和李某乙厮打到某快餐南侧人行道上的时候摔倒了，我面朝下趴在地上。李某乙在我身后继续打我，我从右裤兜里掏出尖刀向后捅，具体捅了几下记不清了。我当时的想法是谁打我就用刀捅他。捅完人之后，我顺着某快餐往北走，我给媳妇彭某某打电话，告诉她我和别人打仗了，这几天不回家了。当我走到梧桐河农场中学附近时，我给李某甲打电话，告诉她我和别人打仗了，让她过来给我送钱。随后我又给常某某打电话让他问问李某乙现在怎么样了。我和李某甲见面后就往机关五一东桥走，这时常某某给我打电话说李某乙好像不行了。我们走到新乐食杂店南面小桥的时候，我顺着两棵树中间把刀扔了，走到2队一个拐弯处的地方，我把手机也扔了。随后我用李某甲的手机联系付永建，让他开车来11队羊圈接我和李某甲去鹤岗。车行驶到宝泉岭加油站和鹤岗收费站时都有警察截车，我都是提前下车绕过去的。快到鹤岗的时候，我让付永建帮我联系了一辆面包车去哈尔滨。到哈尔滨之后，我又雇了一辆出租车往双辽走，在拉林河收费站被公安机关抓住了。
本院认为，上诉人葛真龙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害人一方在与葛真龙见面后，被害人首先动手殴打葛真龙，在案件起因上负有一定责任，但本案系因葛真龙的言语不当而引发，葛真龙在与被害人厮打时持事先准备的尖刀连刺被害人数刀将其杀死，不能认定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葛真龙上诉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葛真龙杀人手段残忍，情节恶劣，罪行严重，应依法惩处。一审判决考虑本案系因民间矛盾引发，葛真龙能够如实供述犯罪及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一定责任等情节，已对其从轻处罚。葛真龙所提一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李某甲、王某甲、李某丙、李某丁所提葛真龙应偿还李某乙生前借款本金人民币5000元利息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所提应追究葛真龙及其家属转移财产的法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不予支持。四上诉人对本案刑事部分所提上诉意见，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不予受理。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葛真龙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王新宇
代理审判员 蔡丽丽
代理审判员 张光宁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孙晓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