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终字第3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彩霞。
委托代理人：张朝晖。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芳。
委托代理人：叶晓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刚毅。
上诉人施彩霞为与被上诉人黄芳、张刚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2）金浦商初字第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方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金莉、代理审判员李建旭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黄芳与张刚毅系夫妻关系。2010年4月18日，施彩霞与黄芳经结算，由黄芳亲笔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今借到施彩霞现金贰佰万元正.利息按银行定期半年利息结算，年利息1.98%到期本息一起归还。具借人：黄芳2010.8.18日”。2011年1月22日，黄芳在建行浦江县支行营业部3号窗口将80万元现金交施彩霞，由施彩霞存入银行。
2012年3月28日，施彩霞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黄芳、张刚毅立即归还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并支付约定及逾期利息208561元（暂算至2012年3月19日，以后利息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共计人民币2208261元。
黄芳在原审中答辩称：首先，该笔债务并不是纯粹的民间借贷关系。从2008年开始到2010年4月18日止，施彩霞出资420万元，由黄芳放贷，双方于2010年4月18日结算，黄芳连本带利欠施彩霞200万元，所以年利率按银行半年存款利率计算，借条也没有写归还日期。其次，这些借款张刚毅是不清楚的，属黄芳的个人债务。第三，这笔债务产生后黄芳于2011年1月22日已经归还80万元。所以只欠施彩霞借款本金120万元，利息计算也是错误的，到起诉为止利息只有68904元。
张刚毅在原审中辩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来承担这笔债务的。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黄芳、施彩霞之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黄芳向施彩霞借款事实清楚，理应及时归还，拖欠不还系民事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本案所涉债务，系黄芳与张刚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11年1月22日黄芳交给施彩霞的80万元是否用于归还本案的这笔200万元的借款；施彩霞在庭审中当庭予以否认，提出这笔80万元是黄芳用于归还另一笔借款，双方之间还存在另外的借款；而黄芳当庭否认双方之间还存在另一笔借款，明确表示这笔还款是用于归还本案的这笔借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施彩霞应当承担证明双方在该笔200万元借款外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的举证责任，施彩霞在原审法院再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施彩霞之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但应扣除黄芳已归还的80万元。黄芳已归还80万元的辩称予以采信；但黄芳、张刚毅辩称的该笔债务系黄芳个人债务，与张刚毅无关，因与法不符，不予采信。鉴此，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4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由黄芳、张刚毅共同归还施彩霞借款本金人民币12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如下：从2010年4月18日起按200万元本金以年利率1.98%计算至2011年1月22日止，从2011年1月23日起按120万本金以年利率1.98%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6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29466元，由黄芳、张刚毅承担21220元，施彩霞承担8246元。
施彩霞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黄芳已归还80万元借款是认定事实错误。1、黄芳出具的借条作为借据是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充分证明黄芳欠200万元借款的事实。黄芳在法院诉讼较多，如果其已归还过80万元的借款，对于如此巨额的还款，其不要求改写借条或在借条中予以注明，明显有悖常理，也不符合其平常性格。2、黄芳申请调取的银行监控录像不能作为其主张已经归还80万元借款的依据，更不应当采信和作为定案依据。该银行监控录像不具备证据的“三性”：首先不具备真实性，其仅截取对黄芳有利的某一段，不能客观反映双方当时在银行营业大厅内的全部活动，缺乏客观性和完整性。其次不具有合法性。众所周知，储户在银行办理业务活动属隐私保护范畴，任何组织和个人未经严格的审批程序不得查看或保存银行监控录像，黄芳利用非法手段查看和保存银行监控录像，且通过违法、违规手段，未经任何有关机关或领导的批准而要求银行超期为其保存特定时间段特定窗口的录像资料，该录像资料明显不具备合法性，更不能因系申请法院调取就能成为合法证据。第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黄芳在2011年1月22日给付80万元的行为，是归还200万元借款之前的另一起100万的借款，该笔借款的借条已于当日在银行大厅由黄芳收回。该监控录像只能证明2011年1月22日在银行发生过一笔80万元的存款业务，而不能证明这80万元是归还2010年4月18日借条上的借款。3、从一审中施彩霞提交的四份录音来看，黄芳从未提起过已经归还80万元的事实或要求改借条，也未对200万元的借款提出任何异议，其在公安询问笔录中也只字未提过还80万元借款的情况，证明其对200万元的借款没有异议，根本不存在已经归还80万元借款的事实。4、施彩霞已经完成举证责任，黄芳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本案200万元借款中80万元债权已经消灭，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纵观本案，可以看出黄芳要赖这80万元借款蓄谋已久，因为在2011年1月22日归还的80万元是另一起借款，该笔借款的借条于当日在银行营业大厅已由黄芳收回，其正是利用这点可乘之机，蓄谋赖本案的80万元借款，假如黄芳真的已经归还了本案的80万元借款，其完全可以正当提出要求改写借条或在借条中予以注明，也可要求施彩霞出具收条，但黄芳却不这么做，而是通过非正当的途径、不合法的手段查看银行监控录像，并要求银行为其保存特定时间段特定窗口的录像资料，在正常情况下，银行监控录像一般保存一到三个月，而黄芳申请调取的监控录像已经过去一年多时间却仍保存，这极不正常，违背常理。如果没有恶意串通，黄芳怎么可能知道银行经过一年多的时间还保存这段特定时间段特定窗口的录像资料？施彩霞就黄芳调取监控录像的情况，也及时申请原审法院向银行调取双方在银行营业厅全部活动的相关监控录像，但银行却说监控录像只保存一个月而无法调取，为什么黄芳申请调取的监控录像已经过去一年多时间却仍保存，这不正常。如果黄芳已经归还过80万元的借款，要求改写借条或在借条中注明而遭拒的话，那么施彩霞在一审起诉之前，已多次向黄芳催讨过，但黄芳都从未提到过已经归还过80万元借款的事实或要求改借条遭拒的情况，这也不正常。本案已经涉嫌刑事犯罪，施彩霞提出的合理怀疑法院应当采纳，要求对本案移送公安立案侦查，谁触犯刑律，就追究谁的刑事责任。二、原审程序违法。施彩霞分别于2012年8月6日、11月12日、11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交《要求中止开庭审理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报告》，但原审法院没有书面裁定准许与否，也未在判决书中予以释明，属于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施彩霞的诉请，由黄芳、张刚毅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黄芳答辩称：一、原审认定黄芳在2011年1月22日已归还施彩霞80万元借款的事实正确。在原审中能证明还款事实的有一组证据，包括了施彩霞要求归还借款的短信以及其在2011年1月22日存款80万元的凭条、办理业务的录像，而且在原审法庭质证时施彩霞自认在2011年1月22日收到80万元，因此原审对该事实的认定是清楚的。二、原审认定归还的80万元是归还本案2010年4月18日200万元借款的事实正确。双方存在合作放贷关系，在2008年发生的款项有400多万元，经过两年的时间，双方结算后，在2010年4月18日出具了一份借条，明确还欠200万元，该事实有施彩霞起诉状中的陈述及原审庭审中其代理人的多次自认可证实。还款80万元发生在结算以后，从时间上可以认定是属于200万元中的款项。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准确，但对双方实际上系合作放贷的事实没有做出客观认定，稍有欠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刚毅答辩称：黄芳与施彩霞之间的经济往来，我并不知情。
上诉人施彩霞二审中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
一、谈话笔录复印件一份，原件保存于中国建设银行浦江支行，该笔录由该行纪检监察部于2012年7月9日所作，谈话人是该行副行长王顺吉，记录人是该行的办公室主任金利宣，被谈话人是王明炎，能够证明黄芳所调取的监控录像是违法下载和保存的。王明炎自己也承认该录像不具有完整性，并承认黄芳查看录像后进行下载和保存。且黄芳还不止一次的去该行查看过录像，这点与黄芳在一审中的陈述完全不同。另证明银行也认为该录像是不完整的，不能完整的反映当时的全部活动情况，仅能证明曾经在该行发生过这笔业务，而不能证明其他情况。黄芳、张刚毅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从证据形式看，谈话笔录相当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该证据施彩霞在一审第二次开庭前已取得，不属于新证据，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即使银行保存的录像有瑕疵，但保存由银行进行，并不是黄芳保存的。且能够证明已还款80万元的并不仅仅就录像一个证据，而是一组证据，包括施彩霞本人的自认。经本院向中国建设银行浦江支行核实，该谈话笔录确系该支行制作，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中国建设银行视频监控管理暂行规定一份，证明银行对录像的监控管理有着一套非常严格的管理制度。本案中的这段监控录像未经任何部门批准，是违法、违规下载保存的，因此该录像不具备证据三性，不应当被采信。黄芳、张刚毅质证认为，该管理规定没有明确的出处，中国建设银行也没有对该管理规定加以确认，对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达到施彩霞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黄芳、张刚毅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该证据非中国建设银行的规定，本院予以采纳。
经施彩霞申请，本院向中国银行浦江支行调取了取款凭条二份、存款凭条七份。施彩霞认为可证明其与黄芳之间确实发生过两笔借款，一笔是100万元，另一笔是200万元。100万元借款发生在2008年4月12日，施彩霞从其账户中取款100万元，同时分三张存单存入黄芳账户。200万元借款发生在2008年8月24日，从施彩霞账户取款200万元，同时分四笔各50万元存入黄芳账户。黄芳、张刚毅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在2008年时施彩霞与黄芳之间发生的款项并不止该300万元，是420万元，该款项也不是借款，当时是施彩霞给黄芳合作放贷的款项，该证据仅仅说明2008年时款项往来的情况。
黄芳二审中向本院提供中国银行电子报表浏览表一份，证明施彩霞支付黄芳的款项是420万元，其中：2008年3月29日120万元、2008年4月12日100万元、2008年8月24日200万元。当时款项往来并不止300万元，最终2010年4月18日结算后，确实是200万元，这并不矛盾。施彩霞质证认为，三笔交易确实发生过，但对2008年3月29日的120万元，因为黄芳已经归还了，时间也久了，已经不记得了，剩下的就2008年4月12日的100万元和2008年8月24日200万元这两笔没有归还。张刚毅质证认为，对他们间的经济往来都不知道。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院调取的取款凭条、存款凭条和黄芳提供的中国银行电子报表浏览表可相互印证，证明施彩霞2008年支付黄芳420万元，其中：3月29日120万元、4月12日100万元、8月24日200万元，双方对该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黄芳和张刚毅系夫妻关系。2008年，施彩霞支付黄芳420万元，其中：3月29日120万元，4月12日100万元，8月24日200万元。2010年4月18日，黄芳向施彩霞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条今借到施彩霞现金贰佰万元正.利息按银行定期半年利息结算，年利息1.98%到期本息一起归还。具借人：黄芳2010.4.18日”。2011年3月7日，经黄芳口头申请，中国建设银行浦江支行综合管理部王明炎为其保存了该支行营业部3号柜台20**年1月22日上午10时20分许至10时50分许的监控录像，录像显示当日黄芳将80万元现金交至3号柜台，由施彩霞存入自己名下。黄芳认为该80万元系归还2010年4月18日借条中的款项。施彩霞认可黄芳于当日支付其80万元，但认为系归还另外一笔100万元借款中的款项，称该100万元借款黄芳之前已归还20万元，当日黄芳支付其80万元后其将借条还给了黄芳。在中国建设银行浦江支行2012年7月9日对王明炎所作的谈话笔录中，王明炎称：根据《中国建设银行视频监控管理暂行规定》有关保管期限的规定，有关施彩霞与黄芳于2011年1月22日在该支行营业大厅的全部活动的相关监控录像目前已经没有保存，其保存的监控录像只是施彩霞与黄芳在该行营业大厅办理业务时的部分监控录像，仅仅是一个片段，不能完整反映施彩霞与黄芳当日在该行营业大厅的全部活动，其保存的监控录像片段，仅能证明施彩霞和黄芳当时在该行发生过一笔存款业务，不能证明其他。
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借贷关系发生和款项交付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黄芳虽举证证明其于2011年1月22日向施彩霞支付了80万元，但本案200万元借款的借据现仍由施彩霞持有，借据出具前双方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借据上也未注明还款情况。二审庭审中，黄芳对未在借条上注明还款情况的解释为，当时其提出在借条上注明，施彩霞称借条没有带来，哪天空了，会过来改一下。其对当时没有让施彩霞出具收条的解释为，当时钱都没点完，朋友电话打来，其就走了，施彩霞说会来改写借条的。后来其打电话给施彩霞要求改借条，施彩霞不肯，其到银行要求保存了监控录像。但庭审中黄芳又称其他220万元归还施彩霞后并未要求出具收条，都自己记账。黄芳的陈述明显自相矛盾，也与日常生活经验相悖。故本院认为，黄芳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其支付给施彩霞的80万元系归还本案讼争的200万元借款，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施彩霞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2）金浦商初字第925号民事判决；
二、黄芳、张刚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施彩霞借款200万元及利息（从2010年4月18日起以年利率1.98%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6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94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46元，均由黄芳、张刚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梅
审 判 员 金 莉
代理审判员 李建旭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