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终3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市协诚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熟市梅李镇通港路98号。
法定代表人戈益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军，江苏普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进。
委托代理人陆海波，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常莲珠。
委托代理人杨进（常莲珠之子）。
原审第三人谢永安。
委托代理人高新华，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熟市协诚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诚小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进，原审第三人常莲珠、谢永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商初字第00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并于2016年4月25日进行补充质证。上诉人协诚小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军，被上诉人杨进及其委托代理人陆海波，原审第三人常莲珠的委托代理人杨进，原审第三人谢永安（参加2016年4月25日的补充质证）及其委托代理人高新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协诚小贷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10月27日，协诚小贷公司和杨进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中确认杨进欠协诚小贷公司本金及利息共计4146.4750万元，杨进拟用常莲珠的房产抵偿欠款，但因常莲珠的房产存在抵押担保，该协议最终未能履行，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未能清偿。协诚小贷公司之后多次向杨进催讨欠款，但杨进未能履行。故请求判令杨进立即偿还4146.4750万元及利息1322.865万元（计算至2014年10月14日止），并由杨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杨进一审答辩称：1、杨进是受协诚小贷公司的董事兼总经理谢永安的委托签订的《协议书》，故杨进并非《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也不是实际借款人，协诚小贷公司对此明知，协诚小贷公司起诉杨进主体不适格。2、3700万元的银行本票是谢永安支付的购房款，杨进只是经手人，该款项由谢正安（谢永安的弟弟）背书给常莲珠、常莲珠背书给苏州市泰和拍卖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和拍卖公司）的工作人员周解新，周解新付给了泰和拍卖公司，泰和拍卖公司付给了拍卖委托方常熟市农村商业银行。3、1000万元的银行本票是常莲珠预付的保证金1000万元，谢永安购房后将该款项还给了常莲珠，且被背书人是常莲珠，而非杨进。4、常莲珠已将涉案房产还贷、过户等权利义务授权给协诚小贷公司的工作人员自行办理，协诚小贷公司也认可由其自行偿还银行贷款，故常莲珠已履行完自己的义务。5、谢正安的证词虚假，其目的是为了保护谢永安，杨进与常熟老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城投资公司）没有任何关系。6、为查明本案事实、确定当事人之间的义务，申请追加本案真正债务人谢永安、协助义务人常莲珠为本案第三人或被告。
第三人常莲珠述称：与杨进的答辩意见一致。
第三人谢永安述称：协诚小贷公司起诉杨进与谢永安没有关系，对此不发表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19日，协诚小贷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一份，确认由戈益明、季丙元、王建明、吴雪良、季正元、徐雪琴、陆凤玉、谢永安等九人为公司董事，组成公司董事会。当日，协诚小贷公司形成《董事会决议》一份，确认聘任谢永安为公司总经理。
2012年10月，协诚小贷公司的董事兼总经理谢永安向杨进出具《说明》一份，载明：“兹由道南横街壹号房，现委托杨进与协诚小贷公司签订协议（内容见协议）待该处产权过户至协诚小贷公司或协诚小贷公司指定的单位或个人结束后与杨进、常莲珠再无任何经济纠葛。特此说明。（过户结束后杨进、常莲珠与协诚小贷公司无任何经济债务纠葛）。”
2012年10月27日，协诚小贷公司作为甲方、杨进作为乙方、常莲珠作为丙方共同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经充分协商、核对，乙方确认至本协议签订时共欠甲方本金3690万元、利息456.4750万元。现经三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乙方欠甲方款项为4146.4750万元。第二条，丙方愿意用自有的下列财产折价6500万元用于抵偿乙方所欠甲方的债务4146.4750万元，余款2353.5250万元由甲方给付乙方。用于抵偿的财产：位于常熟市道南横街1号101（264.9㎡）、201（145.08㎡）、301（145.08㎡）、401（145.08㎡）、501（145.08㎡）房屋五套，建筑面积共为845.22㎡（房屋所有权证号分别为：熟房权证虞山字第××、12××20、12××21、12××22、12××23号），土地使用权证面积为259.00㎡（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常国用2012第02147号）。第三条，甲方应付乙方的余款支付时间为：丙方提供抵押担保的陈定帮、叶国红、顾卫芳归还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所借的款项后，甲乙丙三方至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办理付款手续，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与甲乙丙三方至相关部门办理抵押权撤销登记时。第四条，乙方及丙方声明和保证如下：1、保证对第二条所列房地产享有所有权。2、保证第二条所列房地产上除为陈定帮、叶国红、顾卫芳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贷款提供抵押担保以外，没有设立其他任何担保权。3、处理好第二条所列房地产上原有的租赁关系，并保证任何第三人对第二条所列房地产没有任何权利。第五条，甲乙丙三方应在第二条所列财产涉及的抵押权撤销之日至相关部门办理房地产登记手续，将房地产所有权登记至甲方指定的第三人名下。本次登记手续所涉税费由甲方负担。抵偿房屋的交付：办理房地产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之日按现状进行交付。第六条，如由于乙方及丙方原因导致房屋不能办理过户手续的，由乙方及丙方承担责任。第七条，本合同履行完毕后，甲乙丙三方之间无任何经济纠葛。第八条，本合同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第九条，本合同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该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了协诚小贷公司的公章，乙方处为杨进签名，丙方处签名为“杨进代”。
另查明：2011年5月，常莲珠作为竞买人参与拍卖，泰和拍卖公司出具的《竞买登记证》载明：竞买人姓名为常莲珠，竞投人姓名为杨蕊萍，收取保证金1000万元整，付款方式为现金本票。该竞买登记证尾部由杨蕊萍在竞投人处签名，落款日期为2011年5月12日。
2011年5月13日，泰和拍卖公司出具《拍卖成交价款结算单》，载明：拍卖标的为常熟市道南横街1号房产，建筑面积约845.21㎡，买受人为常莲珠、张瑞华，成交价款为4700万元，佣金为80万元，总金额为4780万元，已收价款为1000万元，应付价款为3780万元，付款期限为2011年6月15日下午3:00之前。
当日，常莲珠、张瑞华作为买受人与泰和拍卖公司作为拍卖人签署《江苏省拍卖成交确认书》，载明拍卖标的名称为常熟市道南横街1号房产，建筑面积约845.21㎡，成交价格为4700万元，佣金80万元，拍卖日期为2011年5月13日。该份确认书买受人处载明代理人为杨蕊萍，拍卖人处加盖了泰和拍卖公司的公章。
2011年5月30日，谢正安申请开立了编号为10303272/20032803的中国农业银行本票一张，收款人为谢正安，金额为凭票即付3700万元，被背书人为常莲珠，该张本票复印件的正面杨进签署“收到本票叁仟柒佰万元整一张杨进5.30”。
2011年5月31日，常莲珠申请开立了编号为10303272/20034405的中国农业银行本票一张，收款人为常莲珠，金额为凭票即付3700万元，被背书人为周解新。周解新于当日将3780万元存入泰和拍卖公司账户，泰和拍卖公司亦于当日将房产拍卖款4700万元汇入常熟市农村商业银行账户。
同日，谢永安出具《声明书》，确认：“我是张瑞华的丈夫，张瑞华与常莲珠共同购买道南横街1号房屋，现我声明，上述房屋产权归张瑞华个人所有，我自愿放弃该房屋产权。”
2011年6月1日，谢正安申请开立了编号为10303272/20032807的中国农业银行本票一张，收款人为谢正安，金额为凭票即付1000万元，被背书人为常莲珠。
2011年8月4日，上述拍卖房产办理了编号为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的房屋所有权证，其中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张瑞华，共有情况为共同共有，房屋坐落为道南横街1号，房屋总层数为5层，建筑面积为845.21㎡，附记内容为由常莲珠、张瑞华共同共有。
2012年1月13日，常莲珠作为甲方、张瑞华作为乙方签订《析产协议书》，内容为：“道南横街1号房屋（房屋所有权证：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11××3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常国用（2011）第17745号）是我们甲乙双方的共同财产，现我们经商，达成析产协议，内容如下：道南横街1号房屋99%产权归甲方常莲珠所有，1%产权归乙方张瑞华所有。本协议系甲乙双方自愿订立。”
2012年2月28日，上述房产权属登记变更为编号为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的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常莲珠，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房屋坐落为道南横街1号，登记时间为房屋总层数为5层，建筑面积为845.21㎡，附记内容无。
2012年5月11日，上述房产分套变更登记为五份房屋所有权证，具体明细为：1、编号为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的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常莲珠，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房屋坐落为道南横街1号101，登记时间为2012年5月11日，房屋总层数为5层，建筑面积为264.90㎡；2、编号为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的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常莲珠，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房屋坐落为道南横街1号201，房屋总层数为5层，建筑面积为145.08㎡；3、编号为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的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常莲珠，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房屋坐落为道南横街1号301，房屋总层数为5层，建筑面积为145.08㎡；4、编号为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的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常莲珠，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房屋坐落为道南横街1号401，房屋总层数为5层，建筑面积为145.08㎡；5、编号为熟房权证虞山字第××号的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常莲珠，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房屋坐落为道南横街1号501，房屋总层数为5层，建筑面积为145.08㎡。
2012年9月，常莲珠作为抵押人以上述坐落于常熟市道南横街1号的房产分别为借款人陈定帮、叶国红、顾卫芳在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的授信贷款提供抵押担保。
2013年8月24日，常莲珠作为声明人在《常熟日报》的分类广告部分发出关于道南横街1号201、301、401、501房屋所有权证以及道南横街1号土地使用权证遗失的公告，后于2013年9月4日就道南横街1号201、301、401、501房屋重新领取房屋所有权证。
一审庭审中，谢永安就2012年10月的《说明》陈述：当时为了让杨进承认实际的借款，签署2012年10月27日的协议，杨进要求谢永安写一份说明，目的是指在道南横街1号房过户后，双方别无经济纠葛，该《说明》中的“委托”是指常莲珠委托杨进签署该份协议，谢永安只是经手人，证明常莲珠的委托事宜。
关于2012年10月27日的《协议书》中提及的3690万元本金及利息456.4750万元的构成，协诚小贷公司陈述：其只能依据该《协议书》来明确杨进是认可3690万元本金的，但是因为实际往来太多，就该3690万元本金的具体形成，没有办法说明具体的还款笔数及明细构成，因为杨进和案外人俞中的还款存在交叉。杨进则陈述：“是谢永安和他们对账结算的，最后签的时候，谢永安称其不方便，让我帮忙签署。对于金额是如何来的，我不清楚。”
一审争议焦点为：协诚小贷公司主张其与杨进之间存在案涉借款合同关系，进而要求杨进按照2012年10月27日《协议书》的约定向其归还欠款及利息的依据是否充分。
对此，协诚小贷公司认为：2011年5月，协诚小贷公司与俞中洽谈了一笔借款业务，由协诚小贷公司的股东常熟市龙腾特种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公司）拿出2亿元出借给俞中。其后实际出借给俞中1.2亿元，另外8000万元的两张转账支票的收款人为老城投资公司，之后以谢正安的名义以金额为3700万元和1000万元的两张银行本票的方式给了杨进，该4700万元即为2012年10月27日的《协议书》中确认的借款的来源，但本金3690万元具体如何形成无法明确。
杨进认为：其是受谢永安的委托签订的2012年10月27日的《协议书》，谢永安向其出具了关于委托的《说明》，而协诚小贷公司主张为借款的两张银行本票中的3700万元的本票是谢永安支付的购房款，1000万元的银行本票是谢永安购房后返还给常莲珠之前预付的1000万元保证金，故杨进与协诚小贷公司之间不存在案涉借款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协诚小贷公司主张其与杨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进而要求杨进归还借款，故其作为主张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于借贷合同的订立和款项交付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首先，协诚小贷公司系经营贷款业务的专业机构，其对于贷款的申请、审批、发放以及利息的收取等理应有相对规范的流程，但就其所主张的案涉总额高达4700万元的借款在借款发生时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其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杨进之间就借款利率、还款期限等必要事项进行过约定。虽然协诚小贷公司举证的2012年10月27日的《协议书》中有杨进作为乙方确认结欠本金及利息的内容，但该《协议书》并不能直接作为双方之间借贷合同订立的依据。因为按协诚小贷公司的主张，案涉借款指向的是2011年5月30日的3700万元的银行本票和2011年6月1日的1000万元的银行本票，故以该份在2012年10月27日才签订的《协议书》证明17个月之前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依据并不充分。
其次，协诚小贷公司提交的加盖龙腾公司公章的《说明》中仅提及出借2亿元给俞中，而2亿元的转账支票显示1.2亿元的收款人为俞中，另有8000万元为老城投资公司，虽然协诚小贷公司主张杨进系老城投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该主张除谢永安的弟弟谢正安的证言证明外，无任何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以谢正安的名义申请的金额为3700万元和1000万元的两张银行本票，被背书人是常莲珠，并非杨进本人，且该两张银行本票本身亦无法看出系协诚小贷公司出借的款项，故协诚小贷公司主张其向杨进交付4700万元借款的依据亦不充分，且协诚小贷公司就其主张的2012年10月27日《协议书》中确认的“本金3690万元、利息456.4750万元”是如何由2011年的4700万元出借款项变化而来未能给出合理解释。
再次，杨进就其系受谢永安的委托签署2012年10月27日的《协议书》的抗辩主张提交了谢永安出具的《说明》，谢永安确认该《说明》系与《协议书》同时形成，而谢永安在《说明》中确认委托杨进与协诚小贷公司签订协议，虽然谢永安提出其中的“委托”是指常莲珠委托杨进签署该份协议，但该陈述并无证据证明，且就《说明》的内容本身也无法看出该含义。从杨进举证的案涉道南横街1号房产的拍卖、权属登记过程来看，谢永安的配偶张瑞华系拍卖时的共同竞买人以及2012年2月28日之前的房产共同共有人，虽然谢永安提出张瑞华系为杨进代持，但其提交的委托持有房产协议书系张瑞华与陈定帮签订，且杨进的母亲常莲珠本人即为房产的竞买人，此种情形下杨进要找张瑞华代持房产缺乏合理性。
综上，虽然杨进在2012年10月27日的《协议书》中有确认欠款的意思表示，但因协诚小贷公司无法证明其与杨进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也无法证明其向杨进提供了相应借款，其对于《协议书》中的本金及利息金额如何形成的过程亦无法进行解释说明，故协诚小贷公司要求杨进偿还案涉欠款及利息的依据并不充分，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协诚小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5267元，由协诚小贷公司负担。
协诚小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并由杨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为：一、协诚小贷公司和杨进确实未签订过借款协议，相关资金的流动也不是发生在双方之间，但基于杨进实际使用了资金，双方才事后通过签订2012年10月27日的《协议书》建立了债权债务确认及承担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以借款合同纠纷的法律特征审理本案，要求协诚小贷公司举证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及资金支付的事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协诚小贷公司是依据2012年10月27日的《协议书》中确定的债务本金及利息要求杨进承担偿还责任的，故双方的诉讼主体适格。1、本案起因是案外人俞中向龙腾公司借款2亿元，协诚小贷公司系该笔借款的担保人，谢永安时任协诚小贷公司经理，是该笔借款的联系人及操作者，但在借款实际操作过程中，因谢永安的私自违规操作，俞中实际仅得到1.2亿元借款，另外的8000万元借款被汇入老城投资公司账户，后来其中的4700万元又由老城投资公司以谢正安的名义开具成3700万元和1000万元的两张银行本票背书给杨进的母亲常莲珠，杨进在本票上签名表示收到。龙腾公司其后发现2亿元资金没有按合同约定支付，遂要求协诚小贷公司以及谢永安对资金承担偿还责任。在谢永安与俞中及杨进协商、核对下，最终形成俞中、龙腾公司、协诚小贷公司之间的本金及利息为1.4亿元的借款代偿协议，同时对杨进收到的4700万元，扣除已还本金及利息，于2012年10月27日形成《协议书》，确认了债务的本金及利息。虽然协诚小贷公司一开始不是资金出借人，但事后经过龙腾公司的确认及相关责任的承担成为该笔债权的主体。2012年10月27日的《协议书》系杨进自愿签订。2、原审法院过于苛求协诚小贷公司的举证责任。杨进得到4700万元资金的事实清楚；杨进自愿确认了《协议书》中的债务本金及利息。三、杨进的抗辩意见不能成为驳回协诚小贷公司诉请的理由。杨进并未否认收到4700万元款项，只是抗辩该款项是谢永安支付道南横街房产的购房款，常莲珠系替谢永安代持房产，但杨进未就此举证，且道南横街房产从拍卖到产权证办理均是以常莲珠的名义进行。杨进称常莲珠所持房产为陈定帮的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所贷资金是替谢永安所贷的主张也不能成立。杨进为偿还涉案债务，在签订《协议书》后将常莲珠名下的道南横街房屋的产权证原件质押在协诚小贷公司处，其后又私自公告权证遗失，并另行补办权证后再行抵押贷款，该行为可以证实道南横街房产及其抵押均与谢永安无关。如果杨进对涉案资金的使用的陈述成立，即证实谢永安在担任协诚小贷公司经理期间私自占用、挪用资金为其个人购置资产，其行为已经构成犯罪，原审法院也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被上诉人杨进辩称：其和协诚小贷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从协诚小贷公司处真实的借过款项，故协诚小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杨进还陈述：谢永安出具《说明》后，其才在2012年10月27日的《协议书》上签名的；其在3700万元的本票上签字，是因为此是谢永安购买道南横街房产而通过谢正安支付的购房款，道南横街的房屋系以常莲珠的名义竞拍，后以6000万元的价格卖给谢永安，双方之间有协议，谢永安目前仅支付了4700万元。因为谢永安于2012年8月23日向其出具还款承诺，愿意用道南横街的房屋贷款归还所有房屋的应付房款，故常莲珠才以道南横街的房屋为叶国红、顾卫芳、陈定帮的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的。杨进之所以在2012年10月27日《协议书》上签字，是因为谢永安向常莲珠购买以常莲珠名义竞拍的房产时，为了省去600万元的过户费，谢永安提出竞买人加上其妻子张瑞华的名字，而谢永安首付的费用是挪用协诚小贷公司的资金，谢永安对外要找代持人，证明房屋不是他的，因此谢永安就找常莲珠代持，并将共有份额缩减到1%，此既作为抵押所欠常莲珠的购房款又作为委托常莲珠代持房产。为解决挪用资金问题，就签订了2012年10月27日的《协议书》，谢永安答应将道南横街的房屋过户给协诚小贷公司。因为产权证上是常莲珠的名字，所以杨进就代表其母亲在《协议书》上签字。道南横街房屋的房产证在办理抵押时就给了银行，签订2012年10月27日《协议书》时，谢永安打电话给银行的客户经理，要求其将房产证送至签约地点并称要提前归还贷款。银行后将房产证交给了谢永安，但谢永安、协诚小贷公司拿到房产证后没有归还贷款也未办理过户，因其后抵押贷款到期，银行需要房产证原件重新办理抵押手续，银行因打不通谢永安的电话，遂要求常莲珠挂失房产证。综上，请求驳回协诚小贷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常莲珠同意杨进的意见。
第三人谢永安同意协诚小贷公司的意见，并认为协诚小贷公司和杨进之间的借款事实客观存在；谢永安作为协诚小贷公司的总经理以及借款的经办人，在资金出借、追讨、确认过程中的行为均是职务行为；杨进承认5000万元借款事实的存在，且同意以房抵债。谢永安还陈述：2011年5月份，协诚小贷公司为了拓展业务，由其股东龙腾公司出借2亿元给俞中，协诚小贷公司提供担保，借款的年利率为18%，协诚小贷公司收取3%，借款事宜由谢永安经办；龙腾公司开具了五张共计2亿元的未填写收款人的转账支票，谢永安将支票交给了俞中的委托代理人邵革，但后来发现仅1.2亿元的收款人为俞中，另8000万元进了杨进控制的老城投资公司。俞中归还过4000万元，并称只使用了1亿元，另外的6000万元是杨进使用。谢永安去找杨进核实，杨进予以认可，谢永安遂要求杨进与俞中办理借款手续，杨进称不用，将其手中掌控的资产出卖后直接向协诚小贷公司归还即可。杨进将4700万元用于竞拍道南横街1号房屋。迫于协诚小贷公司的压力，杨进在领取房产证时提出让谢永安的妻子张瑞华作为房屋共有人，谢永安认为此可以牵制杨进恶意处置房屋，遂同意，但张瑞华并未参与房屋的竞买过程，且只占1%的份额。因杨进一直拒绝和协诚小贷公司办理借款手续，且谢永安年龄较大，要辞去总经理一职，为了解决此事，协诚小贷公司和杨进签订了2012年10月27日的《协议书》，3690万元的本金及456.4750万元的利息是谢永安核算出来的。因为杨进在2012年5月22日归还过1000万元本金及300万元利息，并答应其后按照5000万元本金、月息1.5%还款；其后杨进又于2012年7月20日、8月3日、9月10日分别支付30万元、45万元、75万元利息；2012年10月上旬，杨进提出其没有使用到5000万元，其中有1310万元还给了俞中，俞中对此予以确认，最终在2012年10月27日的《协议书》中确定本金为3690万元。谢永安出具的《说明》与《协议书》同日形成，《说明》中提及现委托杨进与协诚小贷公司签订协议，此协议是指2012年10月27日的《协议书》，因为道南横街1号房屋的产权人是常莲珠，所以才委托杨进签订的该协议，当时谢永安任协诚小贷公司的总经理，杨进怕谢永安离职后有麻烦，故让谢永安出具《说明》，《说明》的重点在于证明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后，协诚小贷公司与杨进、常莲珠无任何经济纠纷。谢永安没有和常莲珠签订过道南横街1号房屋的转让协议，之所以张瑞华会和常莲珠作为共有人出现在该房屋的产权证上，是因为此可暂时牵制杨进恶意处置该房屋，因为当时双方已经协商用该房屋抵债。该房屋是2011年8月份办理的房产证，谢永安不知当时杨进为何让张瑞华为房屋共有人，谢永安当时已经从俞中处知道了杨进使用了龙腾公司出借款项的事情。因为谢永安准备离开协诚小贷公司，杨进说要将房屋办理手续抵押给协诚小贷公司或俞中，为了避嫌，谢永安就将张瑞华代持的1%份额归还给杨进。
二审中，协诚小贷公司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8日的俞中出具的“关于剩余1310万元还款计划”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谢永安陈述的杨进已经向俞中归还1310万元，俞中确认该款项由俞中向协诚小贷公司归还的事实存在，进而证明2012年10月27日的《协议书》中的3690万元本金是真实的。
杨进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从其内容可见实际欠款人是俞中。
谢永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杨进提交了以下证据：1、无落款时间的售房人为常莲珠，购房人为张瑞华、谢永安的房屋转让协议复写件一份（系售房人留存联），拟证明常莲珠将道南横街1号房产以6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谢永安夫妇，谢永安夫妇应于2011年5月30日前给付购房定金3700万元，2011年6月10日前付清余款2300万元，故案涉4700万元的本票系谢永安支付的购房款。杨进还称该协议是从房产管理部门拿来的样式，第一联是交房管局联，第二联是购房人联，第三联是售房人留存联，但本案的第一联没有交给房产管理部门，具体由谁拿走不清楚，其保管的是售房人留存联。2、售房人为邓娟华，购房人为谢永安的关于六弦河房屋和车库的转让协议各一份，其中房屋转让价为43.5万元，车库转让价为8600元，拟证明谢永安还向其购买其他房屋，房款亦未付清。
谢永安质证认为：1、证据1上的谢永安的签名像其本人所写，但其没有在该份协议上签过名，张瑞华的签名非其本人所写，杨进应提供协议的第一联以供核对；该协议即使真实，也应以提交给房产管理部门的协议为准。2、对于证据2，当时其是委托杨进办理的购房手续，协议上张瑞华、谢永安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其没有见过该两份协议，但认可上述房屋及车库转让的事实。
协诚小贷公司认为，杨进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证据2也与本案无关。
谢永安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0年11月9日的陈定方为出卖方，谢一彪（谢永安之子）为受让方的桃源南区2幢的存量房交易合同一份以及杨进于2011年7月6日出具的收到该房屋的全部购房款220万元的收条一份，拟证明该房屋的购房款已经结清。2、登记时间为2010年8月19日的所有人为谢永安的六弦河房屋及车库的产权证各一份、杨进于2010年8月20日出具的收到张瑞华支付的六弦河房屋房款38万元的收条一份，拟证明该房屋的购房款也已结清。
杨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没有实际收到款项，出具收条是为了证明房款已经交付，可以办理过户。
协诚小贷公司认为，谢永安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1、协诚小贷公司未能提供“关于剩余1310万元还款计划”的原件，俞中也未到庭作证，且该计划的内容并未提及杨进，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2、杨进未能提供应提交给房产管理部门备案的房屋转让协议的第一联，而谢永安和协诚小贷公司对该协议的第三联均不予确认，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作确认。3、杨进提交的证据2与谢永安提交的证据2相吻合，可以证明谢永安夫妇购买了六弦河的房屋及车库，但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4、谢永安提交的证据1可以证明其子谢一彪购买了桃源的房屋，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一审时，杨进提交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2年8月23日的说明（系打印，即杨进所称的还款承诺），内容为：“道南横街1号房屋向银行融资与六沿河（应为六弦河，下同）、桃源等应付房款相抵，另外用于支付道南1号前期部分拆借利息。道南1号房屋、六沿河等房屋出售后应优先归还银行及前期拆借本金（5千万）（不含利益部分）。”杨进在该说明尾部的房屋出售经办处签名；谢永安亦在该说明上签名。
二审中，谢永安认可该说明上其签名的真实性，并称因为杨进与协诚小贷公司协商5000万元借款时未能形成书面证据，而杨进打印的说明中有表明杨进与协诚小贷公司之间存在5000万元借款的内容，故谢永安才在其上签名的，说明中提及的六弦河和桃源的房产其是委托杨进办理的购房手续，对于房产的具体出售人其不清楚。
杨进认可该说明的内容系其打印，并称其从事过房屋中介工作，故谢永安让其帮忙出售房屋，该说明中提及售房款优先归还银行及前期拆借本金，是因为谢永安支付的首期购房款是借来的，谢永安要归还该5000万元，也即房屋卖掉后除了归还贷款外还要归还该5000万元，如有剩余由谢永安所得，与杨进无关，道南横街1号房屋的贷款是指以陈定帮、叶国红的名义向银行办理的贷款，六弦河与桃源的购房款在出具说明时谢永安尚未付清。
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杨进应否基于2012年10月27日的《协议书》向协诚小贷公司承担偿还责任。
本院认为：协诚小贷公司仅依据2012年10月27日的《协议书》主张杨进向其归还3690万元本金及456.4750万元利息的证据不足。
首先，协诚小贷公司作为专门经营融资业务的公司，相关账务记载应较为完备，但其对于《协议书》中的3690万元本金及456.4750万元利息如何结算而来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一则协诚小贷公司称龙腾公司出借给俞中的2亿元，有8000万元进入杨进实际控制的老城投资公司，但除谢永安的弟弟谢正安的陈述外，协诚小贷公司未能提供老城投资公司系由杨进实际控制的证据，而该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也无从体现与杨进的关联。二则虽然谢正安背书给杨进的母亲常莲珠两张共计4700万元的银行本票，但该款项无从体现是杨进向协诚小贷公司的借款，也与协诚小贷公司主张的3690万元的本金数额不符。三则虽然谢永安到庭陈述3690万元本金及456.4750万元利息系其核算而来，但谢永安未能提供杨进实际借款及归还款项的证据以支持其陈述内容。四则杨进只是作为房屋出售经办人的身份在2012年8月23日的说明上签字，该说明上尚有谢永安的签名，而谢永安认可其存在通过杨进购买房屋的事实，故从该说明的内容也无从得出杨进确认其就道南横街1号房屋存在向协诚小贷公司拆借本金5000万元的结论。综上，协诚小贷公司作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其不能举证证明其和杨进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以及将款项实际交付给杨进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其次，虽然杨进在《协议书》中确认结欠协诚小贷公司3690万元本金及456.4750万元利息，但杨进提供了协诚小贷公司总经理谢永安于同日出具的《说明》，以证明其是受谢永安的委托签订的《协议书》，协诚小贷公司对此明知。谢永安认可《说明》中提及的委托杨进所签协议即指2012年10月27日的《协议书》，但辩称出具《说明》是因为道南横街1号房屋的产权人是常莲珠，故其才委托杨进签订的《协议书》，且《说明》的重点在于证明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后，协诚小贷公司与杨进、常莲珠无任何经济纠纷。本院认为，谢永安的该辩解意见不符合情理，因为道南横街1号房屋的产权人常莲珠系杨进的母亲，如果常莲珠需要委托其子杨进签订以房抵债协议，其直接委托即可，根本无需由谢永安作为经办人来委托。谢永安否认向杨进或者常莲珠购买了道南横街1号房屋，但其无法合理解释张瑞华作为共同竞买人参与该房屋的竞买（成交价格即为4700万元），且在2011年8月办理该房屋的产权证时即被登记为共同共有人的事实。而在杨进的母亲常莲珠已被登记为道南横街1号房屋产权人的情况下，杨进并无委托他人代持房屋产权的必要，故谢永安提出的张瑞华是应杨进的要求而被登记为房屋共有人的主张缺乏合理性。综合上述情况，杨进提出的谢正安于2011年5月30日和6月1日背书给常莲珠的共计4700万元本票是代谢永安支付的道南横街1号房屋的购房款的解释较为合理，此也与谢永安出具《说明》的行为以及《说明》的内容相吻合。2012年10月27日的《协议书》上协诚小贷公司的经办人虽为陈建刚，但谢永安认可签订该协议时其也在场，《协议书》与《说明》同日形成，其当时尚未被免去协诚小贷公司总经理的职务，故协诚小贷公司也应知晓杨进系受谢永安的委托签订《协议书》的事实。
此外，对于协诚小贷公司就诉讼主体资格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并未否定协诚小贷公司或者杨进的诉讼主体资格，而是对案件进行实体审查后，认为协诚小贷公司的诉请的依据不足，而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的，故协诚小贷公司就诉讼主体资格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对于协诚小贷公司提出的谢永安可能涉嫌刑事犯罪，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本院认为，协诚小贷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举报谢永安涉嫌挪用资金犯罪，公安机关已明确不予立案，故协诚小贷公司仍提出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
综上，协诚小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15276元，由常熟市协诚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 波
代理审判员 许俊梅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杨玉婷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