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初字第88号
原告（反诉被告）福建金柁汽车转向器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蓝田工业开发区，组织机构代码72971858-6。
代表人陈晋辉，公司清算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黄恩泽、傅晓莉，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东南（福建）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青口镇，组织机构代码61100720-1。
法定代表人廉小强。
委托代理人黄育英、邓飞霞，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建金柁汽车转向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柁公司”）诉被告东南（福建）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恩泽、傅晓莉及被告东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育英、邓飞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柁公司诉称：原告公司是专业配套生产被告汽车转向器的厂家。在双方配套期间，应被告开发DZL（菱绅）汽车转向器的请求，原告进行了产品开发。产品开发形成生产后，被告最终未能将该汽车产品持续向市场推广而停产。为此就开发费由被告支付，及吸收库存产品4069件，双方达成共识，由被告支付尚欠开发费294.02万元，吸收库存产品4069件。该产品每件1110元（不含税价），被告吸收后应付451.659万元货款。现原告公司因被告几年来不断减少原告的供货，转向其他厂家要货，导致原告公司连年亏损，无法生存，并进入解散清算。清算之后，原告公司多次与被告协商履行事宜，但被告一拖再拖至今未予履行。
原告金柁公司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DZL（菱绅车型）的开发费2940200元；2、被告吸收（收回）转向器4069件，并支付货款4516590元。
被告东南公司答辩称：一、原、被告对被告应付原告DZL开发费用总额没有争议，但根据双方约定，原告应与被告就DZL开发费用签订协议并开具发票，但被告至今未能履行该义务，被告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二、原告要求被告吸收DZL转向器库存4069件，支付货款4516590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原告自2008年2月DZL车型停产后，均未向被告提出吸收DZL转向器库存的主张，该项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支持。2、被告未就库存品向原告发出订单，也未承诺吸收原告DZL转向器库存，被告不承担吸收库存、支付货款的责任。3、根据原、被告签订的《采购合同》的约定，被告因生产变更、经确认订购零部件已无需求时，有权终止合同。但原告之库存品在被告交货授权量、制造授权量范围内，被告应于生产变更后3个月内处理或赔偿。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库存产品在被告交货授权量、制造授权量范围内，无权要求被告吸收。4、原告转向器已库存多年，均没有向被告提出吸收主张，直到2012年原告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才向被告提出。现该库存产品价值已经贬损，原告自身存在过错，现提出以原价吸收转向器库存没有依据，且有失公平。
反诉原告东南公司反诉称：反诉被告系反诉原告汽车零部件生产供应商。双方签订有《采购基本合同》，对技术资料、支给物料供给、模具检验量具、交货检验、质量担保、合同解除等条款作约定。其中对模具、检验量具，约定反诉原告付款购买的模具和其他物品，应属于反诉原告所有的财产，反诉原告有权要求返还。除双方另有书面约定外，模具费用应在零件单价中按设定年限和台数予以摊销，反诉被告必须在零件停止生产后10年内保存好模具。其中在质量担保、索赔条款中，约定反诉被告应保证所交付零部件质量，因质量瑕疵应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售后服务责任。
2006年4月10日双方订立《模具协议书》，约定反诉原告向反诉被告订购CP车型动力方向机模具12套，金额514000元，模具所有权属于反诉原告。2006年12月7日双方订立《模具协议书》，约定反诉原告向反诉被告订购PS车型转向机模具12套，金额500000元，反诉原告支付完模具费后，模具所有权属于反诉原告。2007年1月22日双方订立《模具协议书》，约定反诉原告向反诉被告订购DZL车型方向机拉杆模具12套，金额2000000元，反诉原告支付完模具费后，模具所有权属于反诉原告。反诉原告已付清反诉被告前述模具费用，模具所有权均属于反诉原告，现反诉被告因经营管理不善已进入清算程序，不能继续履行双方订立的合同，反诉原告有权要求反诉被告返还相应模具。
此外，双方于2012年12月5日经过协商，反诉被告同意以6%不良率进行售服买断，同意扣款279309.72元。因此，反诉被告应支付反诉原告该费用。
反诉原告东南公司请求判令：1、反诉被告立即返还原告模具42套（其中动力方向机模具12套、转向机模具12套及方向机拉杆模具18套）；2、反诉被告立即支付反诉原告售服索赔款279309.72元；3、反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反诉被告金柁公司答辩称：1、反诉事项与本案无关。2、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基本合同约定，模具所有权应当在东南公司完全履行补偿义务后移交，但东南公司尚未对DZL的开发费进行补偿。3、2012年12月28日双方就开发模具如何处理召开会议，协商条款明确由答辩人对模具进行报废处理。协商后答辩人已经将报废的有关情况通报给对方，对方再要求讨回模具，与双方协商不一致。4、对于售服索赔，答辩人并未签字认可。答辩人是东南公司转向器的供应厂家，东南公司所有生产都是专用的，其在市场竞争中转而向其他厂家订购，导致答辩人不断亏损，被迫解散。对售后服务这块已经有其他厂家替，且是因东南公司的过错导致，双方还未最终协商一致，因此反诉缺乏事实依据。
原告（反诉被告）金柁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明资料：A1、金柁承制之方向机状况检讨（2007年6月21日）；A2、金柁案后续量产／售服交货方式及金柁多余物料处理（2012年9月11日）；A3、漳州金柁注销案检讨（2013年9月27日）；A4、2003年9月3日会议纪要；A5、（2015）漳证民内字第2691号《公证书》；A6、发票（编号03376648、03376647、03376649）EMS底单、EMS投递情况；A7、2007年8月27日《库存清单记录》；A8、照片；A9、东南公司订购表格；A10、金柁／ZF侧SEM产权模具处理方式。
被告（反诉原告）东南公司质证认为：A1没有原件，有关工作人员已经离职，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内容上未明确DZL转向器库存的吸收主体，双方未就库存吸收问题达成一致；A2、A3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双方未就库存吸收问题达成一致；A4真实性无异议；A5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从邮件中可看出：（1）开发费付款条件有两个，即补签《产品开发技术协议》和开具发票，但原告至今未履行；（2）清点库存不代表同意吸收库存；（3）邮件往来可以证明双方始终未能就库存吸收问题达成一致意见；（4）P37的邮件是2012年12月29日由原告发给被告的，不能证明2005年的预估数量。对双方邮件往来的事实确认，但只能证明双方进行协商，不能证明被告确认承担相关法律责任；A6发票被告已退回原告，原告作废处理（发票已标注），可证明原告认可应提供开发费发票；A7真实性无异议，2007年确有清点库存，但不能证明现有库存数量；A8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A9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这是原来的购买价格，原告现主张按原件吸收库存缺乏依据；A10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根据该会议纪要，模具报废需原告提供模具残值估算，双方需进行协商认可后对报废款进行结算，但原告未履行，被告有权要求返还。
被告（反诉原告）东南公司提交以下证明资料：B1、采购合同；B2、模具协议书、付款凭证；B3、模具协议书、付款凭证；B4、模具协议书、付款凭证；B5、金柁案售服索赔买断，拟证明反诉被告同意支付索赔款279309.72元。
原告（反诉被告）金柁公司质证认为：B1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B2、B3、B4真实性和证明对象无异议，但不存在本案反诉问题，因法律关系不同，依法不能反诉；B5真实性无法确认，需核对照片原件，双方虽然存在协商的事实，但对刘亚鹍的签字不予认可。
经审查，本院确认双方提交的证明资料均具备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特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金柁公司系东南公司汽车零部件生产供应商，曾配套开发、生产DZL（菱绅）汽车转向器。后该车型停产，双方就开发费支付、库存产品吸收、模具处理及售服索赔等问题产生争议。期间，双方多次以板书形式形成会议记录，并由会议所在方拍照留底。具体协商情况如下：
1、2007年6月22日“金柁承制之方向机状况检讨”，其第一部分“现状”第1点载明“DEL：目前金柁库存4049台，造成金柁库存积压的压力”；第三部分“SEM要望”第1点载明“DEL：请金柁与SEM生管确认库存合理性，若为SEM责任范围，SEM负责吸收”；第四部分“结论”第2点载明“DEL：吸收4069库存”。
2、2007年8月27日“福建金柁动力方向机库存清点记录”，载明截止2007年8月24日DEL库存4049，最后一批供货日期为2005年7月29日。
3、2012年9月11日“金柁案后续量产／售服交货方式及金柁多余物料处理”，其第二部分“金柁多余物料处理”第点载明“截到时9月10日，金柁库存CP1410件，DEL4146件（含供应商库存），请金柁提供其库存的备料依据及备料时点，生管再核算责任吸收量。金柁9／15前提出，SEM生管9／22前回复”；“其它”项载明“DEL开发费用合约已签，金柁希望SEM尽快支付（余额294.02万）。
4、2012年12月5日“金柁案售服索赔买断”，其第三部分“综上、结论”第2点载明“SEM采购部从DZL开发费中扣除LS、PS、C1索赔款共计279309.72元（税前）。
5、2012年12月28日“金柁／ZF侧SEM产权模具处理方式”，载明“1、请金柁／ZF提供模具相关资讯（清单、主材、重量）及残值（估算）；2、SEM依金柁／ZF提供资料内部检讨并与金柁协商后，请金柁报废处理；3、报废款项原则上在双方结算款中一并结清，如有异议再行协商。”
6、2013年9月27日“漳州金柁注销案检讨”，针对金柁公司就DEL、R2产品开发费及库存处理事宜提出的意见，东南公司表示“针对金柁公司的要求，SEM内部上报后回回复金柁（10／E）”。
此外，双方还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就相关事项进行沟通，主要涉及以下内容：
1、2013年2月20日，东南公司发送主题为“DZL呆料相关”的邮件，请金柁公司提供相关佐证资料以便进行后续确认。金柁公司回复认为“会议结论已经很明确了，不需要其它的资料来证明这份会议纪要的；贵司采购在07年8月27号在金柁现场确认过该批物料，详见附件库存清点记录。”此后又回复称“依据SEM生产计划，从2004年4月至2005年7月分批共向ZFSS订购DZL汽车转向器零件5千多套。相关订购依据请见当时贵司平台发六月预估。”东南公司回复称“SEM已经将责任范围的物料吸收完毕，所以还是请提供该笔物料的订单依据；我知道颜翔有过去看，我现在需要的是请你们提供佐证资料证明是同一物料。”
2、2013年10月30日，金柁公司发送主题为“关于2013年9月27号会议的答复”的邮件，督促东南公司回复金柁公司在会议上的4项主张。东南公司答复称“库存部分我们内部还在检讨中，请贵司再找寻下有没其他资料或是DZL生管的订单；开发费用的部分，预计下个月付给贵司，具体开票时间我们会提前知会。”
3、2013年12月13日，东南公司以邮件形式发送给金柁公司《产品开发技术协议》，该协议中确认金柁公司按东南公司要求开发DZL转向器，开发费共300万元（未税），剩余294.02万元（未税）东南公司将一次性支付。但双方并未正式签订协议。
另查明，东南公司（甲方）与金柁公司（乙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汽车零部件）》第二十一条约定：“甲方直接或间接向乙方提供的用于履行本合同的模具和其它物品，及甲方向乙方付款购买的模具和其它物品，应属于甲方所有财产。”第二十三条第2款约定：“任何摊销完毕的模具，若乙方收到甲方书面通知授权在乙方处理废弃模具，应由甲方代表在现场进行确认。”双方还签订有三份《模具协议书》，协议均约定模具所有权属于东南公司。金柁公司确认前述协议项下模具数量为42套，并认可东南公司已支付模具费用。
再查，金柁公司曾就开发费用开具发票并寄送给东南公司，后发票被退回并作废处理。双方均确认库存DZL转向器原购买单价为1110元（不含税）。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DZL转向器开发费用支付问题；二、DZL转向器库存吸收问题；三、模具返还问题；四、售服索赔款支付问题。
本院认为：一、关于DZL转向器开发费用支付问题
金柁公司系按东南公司要求开发DZL转向器，现产品开发完成，东南公司应依约支付相应对价。由双方会议纪要、电子邮件往来及庭审陈述可见，东南公司对开发费用金额不持异议，无证据表明双方曾就付款之前提条件作出明确约定，且东南公司代表陈艳艳在2013年10月的邮件中回复“开发费用的部分，预计下个月付给贵司，具体开票时间我们会提前知会”，表明双方已就款项支付问题达成共识，金柁公司诉请东南公司支付尚欠的294.02万元开发费用，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金柁公司应于收到上述款项的同时，向东南公司开具应税发票。东南公司关于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之抗辩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DZL转向器库存吸收问题
2007年6月22日，双方以板书“金柁承制之方向机状况检讨”形式，就DZL转向器库存吸收问题展开讨论，最终在“结论”中明确“吸收4069库存”，且东南公司亦于2007年8月27日派员清点库存，故金柁公司主张由东南公司吸收库存，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吸收数量应以清点记录中的4049为准，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东南公司质证时已确认板书签字人员系其工作人员，现以相关人员离职为由否认纪要之真实性不能成立。东南公司关于双方未明确库存吸收主体、金柁公司应提供订单依据以确认库存合理性之抗辩，均与其承诺相悖，本院亦不予采纳。
金柁公司系东南公司配套供应商，即其开发、生产的DZL转向器专用于东南公司生产的车辆，因相关车型停产导致转向器库存积压，东南公司理应按原价补偿金柁公司之损失。故东南公司应在收回4049件DZL转向器库存的同时，向金柁公司支付4049件×1110元／件=4494390元款项，若收回数量不足，则以上述单价按实结算。由会议纪要及电子邮件往来可知，金柁公司多年来一再就库存吸收问题与东南公司进行协商，东南公司关于该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以及金柁公司怠于主张权利导致库存品价值贬损，故不应以原价吸收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模具返还问题
金柁公司确认讼争《模具协议书》系《采购合同》的从属协议，且本案本、反诉均涉及合作终止之善后处理事宜，依法可以合并审理，同时有利于节约讼累，金柁公司关于该反诉诉请不应受理之抗辩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采购合同》及《模具协议书》均约定，东南公司付款购买的模具属于其财产。2012年12月28日“金柁／ZF侧SEM产权模具处理方式”已商定，在估算模具残值并协商的基础上，由金柁公司报废处理，报废款项原则上在双方结算款中一并结清，如有异议再行协商。金柁公司称模具已报废处理完毕，但其单方出具的报废残值估算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已就模具报废达成一致，其处置行为与纪要内容不符，也与《采购合同》第二十三条第2款关于“任何摊销完毕的模具，若乙方收到甲方书面通知授权在乙方处理废弃模具，应由甲方代表在现场进行确认。”的约定不符。因双方已协商将模具报废处理且金柁公司声称已处置完毕，故东南公司再行主张返还模具缺乏依据，本院无法支持。若东南公司认为金柁公司违反约定导致其利益受损，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
四、关于售服索赔款支付问题
东南公司提交的2012年12月5日“金柁案售服索赔买断”，其“结论”第2点载明“SEM采购部从DZL开发费中扣除LS、PS、C1索赔款共计279309.72元（税前）。金柁公司虽对该纪要中“刘亚鹍”的签名有异议，但其在确认刘亚鹍仍在该公司任职的情况下，并未按本院要求对签名情况进行核实并答复，视为认可其真实性。东南公司诉请金柁公司承担售服索赔款279309.72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两相抵扣，东南公司还应向金柁公司支付DZL转向器开发费用2940200－279309.72=2660890.2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东南（福建）汽车工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金柁汽车转向器有限公司支付DZL转向器开发费用2660890.28元，福建金柁汽车转向器有限公司应在收到前述款项的同时向东南（福建）汽车工业有限公司开具应税发票；
二、福建金柁汽车转向器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南（福建）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交付DZL转向器库存4049件，东南（福建）汽车工业有限公司应于收回前述库存品的同时向福建金柁汽车转向器有限公司支付4494390元款项（若库存数量不足，则以1110元／件的单价据实结算）；
三、驳回东南（福建）汽车工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63998元，由金柁公司负担5067元，东南公司负担5893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490元，由东南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邵 惠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卓
代理审判员 魏 昀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蔡思婷
（2015）榕民初字第88号-9-共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