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台县平桥镇风廉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余昌泽。
委托代理人：余昌登，系该村支书。
委托代理人：葛秋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贵阳。
委托代理人：邵洁，浙江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台县平桥镇风廉村村民委员会为与被上诉人张贵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5）台天商初字第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12月7日，原告张贵阳与被告天台县平桥镇风廉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平桥镇风廉村土地综合整治（土地整理）工程合同》，工程建设内容为整平、覆土、路、沟渠、涵洞、地坎、桥和沿溪防洪堤等项目，工程合同造价为1683500元。合同约定工程在2010年12月15日开工，2011年6月30日前通过竣工验收，县土管部门工程款划拨到位后，随工程进度以60天为一阶段付完工程量的70%，余款在验收合格后30天内结付，留总额5%为质量保证金满一年结清。合同同时约定如因政策处理等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的，不计入工期。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12年7月30日，原告向被告出具《要求顺延工期的报告》，载明因政策处理原因，造成部分防洪堤基础、田块平整无法施工，要求顺延工期410天，被告同意工期延期并盖章确认。2012年8月18日，风廉村村两委组织相关人员到实地勘查，验收结论为：按时完成合同规定各项目工程量，工程质量合格。2013年3月5日，天台县标准农田领导小组办公室组织国土、农业、财政、水利等部门人员对该工程进行了实地抽检，验收组认为该整理工程基本符合建设要求，并要求业主单位全面落实承包和耕种，施工单位继续完善少量扫尾工程。2013年7月1日，台州市天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受被告委托对上述工程进行结算审核，审核结果为：送审的该平桥镇风廉村土地综合整治工程造价为1630037元，现审核结果为1585646元。原、被告分别于2013年7月2日、2013年8月10日在《工程造价审定单》中签字、盖章、捺印予以确认。被告分别于2013年年底、2014年年初分次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合计1334000元，尚有工程款251646元未支付。
原告张贵阳于2015年6月4日，以被告天台县平桥镇风廉村村民委员会欠款251646元未付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判决被告天台县平桥镇风廉村村民委员会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人民币251646元及逾期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天台县平桥镇风廉村村民委员会在原审中答辩称：1、原告张贵阳存在转包行为。按照《平桥镇风廉村土地综合治理工程合同》第九条规定，整个工程不准转包，如违约转包没收保证金并清算退场，原告中标后就未出现过，而将整个工程转包给了陈曹龙，合同都是陈曹龙签“张贵阳”的名字，1334000元的工程款也是陈曹龙签“张贵阳”名字领取的，发生争议后是陈曹龙跟本村交涉，陈曹龙也在公开场合多次表明该工程是他向原告转包的。2、土地综合整治工程并未完工。2013年3月1日国土局、农发办、财政局等单位联合出具的《验收意见》明确写明：工程基本完工，还需要施工单位继续少量扫尾工程。事实上验收后，原告并未再次施工完成扫尾工作。3、工程质量不合格。按照合同约定，田块覆土需30公分厚，实际上大多数农田的覆土没有达到这个厚度，现在农田基本处于抛荒状态，有一半原因是土层不够厚。施工的水沟和农田高度不一致，使农田的进出水有困难。很多地方已经损坏不能使用，原先完工的沟渠高度不够，砂石太多。4、《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资料不齐，文件虚假，单价错误。该报告书缺少招标文件及工程结算协议书。报告书中《竣工报告》的落款时间是2010年8月5日，但本案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0年12月7日，明显是虚假的。《要求顺延工期的报告》是在合同期满后才要求顺延的。《验收意见书》中初验意见上的“余卫民”的签名是余昌华代签的，验收报告的内容是原告写好让余昌华抄上去的。县国土局、县农发办、县财政局的验收报告倒是真的，但验收报告上的内容显示工程并未全部完工。《建筑工程结算汇总表》指出，联系单工程量单价套用2012年类似工程，天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核2010年的合同，采用的却是2012年的标准，导致工程价格翻了一倍多，这是完全错误的。综上，被告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原、被告签订的《平桥镇风廉村土地综合整治（土地整理）工程合同》的效力问题。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为有效，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经过庭审亦可知，被告对于土地综合整治工程实际已经施工并无异议，故该院认定双方于2010年12月7日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有效。二、关于涉案工程是否通过竣工验收的问题。被告认为原告《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的竣工报告，落款时间为2010年8月5日，与施工时间不符，工程实际至今未完工，原告认为系打印错误。该院认为，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如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2012年8月18日，被告组织村两委实地勘查的验收结论为工程质量合格，2013年3月5日，天台县标准农田领导小组办公室组织的验收组也认为该工程基本符合建设要求，可以全面落实承包和耕种，被告庭审中对于已经支付1334000元的工程款无异议，被告实际上已经认可了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事实，否则不会支付超过84%的工程款。综合上述情况，依法应认定涉案工程已经竣工且验收合格。被告辩称，原告未按照验收组“继续完善少量扫尾工程”的要求进行整改，应认定工程未竣工，证据和理由均不足，该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工程审定金额的问题。被告认为台州市天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定本案工程1585646元错误，并于庭审结束后向该院申请重新审核，该院认为，从原告证据中的《工程造价审定单》来看，有当时村主任余卫明签字，并加盖平桥镇风廉村村民委员会印章，被告在收到《工程造价审定单》后一年半的时间内未对工程审定金额提出异议，并已经支付了1334000元工程款，该一系列行为应视为对该工程造价金额的确认，现被告在诉讼中另行提出工程审价司法鉴定并无充分理由，该院不予准许。综上，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1585646元，实际尚欠原告工程款为251646元。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赔偿原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现原告要求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1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判决：限被告天台县平桥镇风廉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贵阳拖欠工程款人民币251646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080元，依法减半收取2540元，由被告天台县平桥镇风廉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上诉人天台县平桥镇风廉村村民委员会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张贵阳存在转包行为。合同约定不得转包，如违约转包没收保证金并清算退场。被上诉人张贵阳中标以后就再未出现过，他将整个工程转包给了陈曹龙（被上诉人一审代理人），连签订合同都是陈曹龙代签，整个工程也全部由陈曹龙施工，1334000元的工程款也是陈曹龙签张贵阳名字领取的，发生争议后是陈曹龙和上诉人交涉，本次起诉状的签名也是陈曹龙代签。陈曹龙多次在公开场合表明该工程是他向被上诉人转包的，由于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失误，陈曹龙违规操作至今。一审陈曹龙自认和张贵阳是合作关系，但未提供合作协议等相关证据。2、风廉村土地综合整治工程并未完工。2013年3月1日国土局、农发办、财政局等单位联合出具的《验收意见》明确写明：工程基本完工，还需施工单位继续少量扫尾工程。事实上此次验收后，被上诉人并未再次施工完成扫尾工程，到现在隔溪约有四米管没埋；下田的盖板没铺，导致拖拉机到不了农田；从举人岙至隔溪安置房的路没做。一审法院避开《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写在《土地综合整治（土地整理）工程合同》之前的明显虚假的《竣工报告》，认定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工程竣工之日，但《验收意见》写明还需施工单位继续少量扫尾工程。一审判决还写明“被告辩称，原告未按照验收组‘继续完成少量扫尾工程’的要求进行整改，应认定工程未竣工，证据和理由均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这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上诉人认为证明已经按要求完成少量扫尾工程，整个整田工程已经全部完工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而不在于上诉人。3、已经完工的工程质量并不合格，按合同约定，田块覆土需30公分厚，实际上大多数农田的覆土没有达到这个厚度，现在农田基本处于抛荒状态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土层不够厚，没办法耕种；又因施工的水沟和农田高度不一致，使农田的进出水有困难，现在农田现状是雨天出不了水，旱天进不了水，不适合水田耕种。有很多地方已经损坏不能使用，原先完工沟渠高度不够，砂石太多，冻裂成沙，施工时上诉人就要求重做，被上诉人没有按要求重做，只是在上面加高几公分，这样两截的沟渠没有牢固度。初验意见是被上诉人写好让村民余昌华抄上去的，村主任余卫明的名字是余昌华代写上去的，余昌华只是个村民，未经授权，他签署的验收意见不是上诉人意见。农田整改质量是否合格，是否适合耕种，上诉人认为最终还是要实际耕种的百姓说了算，请贵院考虑百姓的意见。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被上诉人据以向上诉人主张支付剩余251614元工程款的主要依据是台州市天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这份报告书，资料不全，文件虚假，适用单价文件错误，咨询报告结论不能采信。1、咨询报告书第三页、第四页多处提到结算审核依据是，预算标底、按标的约定执行、及有关工程结算协议，纵观整个审核报告书都没有招标文件及工程结算协议书。2、审核报告所依据的文件虚假，审核报告中《竣工报告》的落款时间是2010年8月5日，本案土地整理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0年12月7日，也就是说，合同还没有签订，没开始施工，上诉人就已经出具了《竣工报告》，这份《竣工报告》明显是虚假的。《要求顺延工期的报告》，是在合同期满（2011年6月30日）以后才要求顺延的，这份报告严格来说也是虚假的，村里面出具的初验意见上面签名，余卫明是余昌华代签的，余卫明根本不在场，验收报告的内容是上诉人先写好的让余昌华抄上去的，并不是余昌华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县国土局、县农发办、县财政局的验收报告写明：合同并未全部完工。《建筑工程结算汇总表》下面的说明指出，联系单工程量单价套用2012年类似工程，这是一个严重的错误，因为合同是在2010年签订的，工程量单价只能是使用2010年当时的标准，不能套用2012年类似工程的标准，天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核2010年的合同，采用2012年的标准，导致工程价格翻了一倍多，这完全是错误的。如果按照他这个审核方法，2010年签订合同时发包的土地整改面积是260亩，中标价格是1680500元，送审价格是1630037元，到审核时实际施工面积是102亩，审核出的价格是1585646元，也就是说，没有施工的158亩农田的整治价格是44391元，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被上诉人认为102亩中有追加工程，这一点上诉人认为：只存在变更工程，不存在追加工程，《土地整理项目工程变更联系单》编号二这张联系单上的工程是存在的，但上诉人一直没有提到，按原合同约定这102亩他减少了许多工程量，如要盖板的他没有盖板，到现在隔溪约有4米管没埋；从举人香至隔溪安置房的路没做。这些工程量的减少，被上诉人一直没有提，被上诉人方认为，增加的工程和减少的工程相抵销，不存在所谓的追加工程另外计价。当然这只是一种估计，要想准确确定工程造价是否准确，还需重新审核。被上诉人据以向上诉人请求支付剩余工程款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材料不足，文件虚假，采用价格标准错误，导致审核结论错误，这份审计报告，不足以成为定案的证据，上诉人要求按1630037÷260×102=”639476元支付工程款，多收的工程款由被上诉人返还给上诉人，或者按实际工程量乘以2010年价格重新审计，出具合理合法的让人信服的审计报告，再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不准许工程审价司法鉴定是错误的。从形式上看，台州市天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资料不全，文件虚假，适用单价文件错误，咨询报告结论不能采信。从实质上看，2010年签订合同时发包的土地整改面积是260亩，中标价格是1680500元，送审价格是1630037元，到审计时实际施工面积是102”亩，审核出的价格是1585646元，也就是说，没有施工的158亩农田的整治价格是44391元，这明显是不合理的。从民意上看，上诉人村多数村民认为被上诉人的工程款已经多付了，当时的造价审核存在猫腻，要求重新审核。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一直在支付工程款，审核后一年半时间没提出异议，应是对工程款审价的认可，但那是上届村委做的，被上诉人与上届村委有什么关系，上诉人并不清楚，他们做的事，上诉人并不清楚，也无从异议。2015年所付的工程款是被上诉人直接从平桥镇划走的，并未经过上诉人手。上诉人不付尾款，是因为还有少量工程未完工，包括覆土30公分。因为陈曹龙急需用钱，村领导和陈曹龙口头约定：先村领导签字付款，扫尾工程陈曹龙保证一定做好。结果，字签了，钱大部分拿走了，扫尾工程却至今未做。上诉人以为陈曹龙会继续做工程，所以也就没付尾款。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贵阳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在本案中不存在违反转包的行为，被上诉人与陈曹龙是合作关系，被上诉人是对外，陈曹龙是对内的工程操作。对于本案的工程质量问题，从2012年8月18日的验收结论可以看出本案的工程质量是合格的，而且也通过了领导小组国土、水利等国家机关的质量验收，本案的工程质量是合格的，而且之后由上诉人方委托了台州市天城造价进行审核，有上诉人方签字认可，最后的工程量是158万余元，是根据2010年的合同进行的审核。所以从证据来看，本案的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而且在交付以后，上诉人在2013年年底也支付了133万余元的工程款，如果上诉人认为质量不合格的话不可能会付钱，也不会在造价单上签字认可，所以应当支付拖欠的货款。
二审中，上诉人天台县平桥镇风廉村村民委员会向本院提交证明一份，拟证明工程未完工，质量不合格。
被上诉人张贵阳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完全可以在一审中提供。从本案事实来看，本案工程已经相关部门及上诉人的确定，认定工程是合格的。
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已超过原审举证期限，并无新的理由。且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双方询问，故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定。
二审中，被上诉人张贵阳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约转包给他人，但本案工程系对上诉人村的土地进行综合整治，上诉人也就工程实际施工没有异议。如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转包他人施工有异议，应当在施工当时就提出异议，而施工时间长达两三年，上诉人也并未提出过异议，故本院认定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该工程质量不合格，但被上诉人提交2012年8月18日的《天台县土地整理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书》，该竣工意见书由风廉村两委组成的初验组实地勘查，验收结论为工程质量合格。上诉人认为余卫明签名系村民余昌华代签，但并未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且上诉人亦认可初验组人员签名均系本人所签。何况2013年3月5日该工程由县标准农田领导小组办公室组织国土、农业、财政、水利等部分人员进行了实地抽检，意见为该工程基本符合建设要求。故本院认定该工程质量合格。上诉人认为工程造价有误。但该工程造价系由上诉人方委托进行，且由当时村主任余卫明签字，并加盖上诉人公章。结合上诉人已付款1334000元工程款的事实，应当认为上诉人对工程造价予以确认。故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由上诉人天台县平桥镇风廉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杰
审 判 员 梅矫健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