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润杨，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廖鹊鸣、易显书，广东海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满忠，住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理人：何伟忠，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文涛、潘杏甜，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欧巨锋，住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
上诉人温润杨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三初字第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德政中路里仁坊10号之六101铺是登记在何满忠和温润杨名下的房产，为共有房产。该房产建筑面积为59.0579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56.28平方米，使用性质为非居住用房。何满忠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澳门居民身份证及阿根廷共和国护照，户籍登记在广州市越秀区长胜里7号房屋。温润杨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澳门居民身份证及阿根廷共和国护照。
温润杨（为甲方）与欧巨锋（为乙方）签订《房铺租赁合同》（该合同没有载明签订时间），约定：甲方同意将广州市德政中路里仁坊10号之六101铺自编B铺的房屋约30平方米出租给乙方作商业使用。乙方愿意承租，租赁期限自2010年6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止。甲乙双方议定上述房屋月租金为5500元，租金按月结算，由乙方在每月5日前缴付下期租金给甲方。温润杨和欧巨锋确认上述合同期满后双方没有续签租赁合同。
另查明，何满忠于2015年3月16日向广州市越秀区北京街长胜里社区居民委员会提出申请，称其于2015年2月初不慎滑倒导致轻微中风，指定其哥哥何伟忠作为其监护人。广州市越秀区北京街长胜里社区居民委员会于同日出具意见，同意何伟忠作为何满忠的监护人。
2015年3月19日，何满忠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温润杨停止侵犯何满忠的财产权，确定何满忠拥有广州市越秀区德政中路里仁坊10号之六101号东面B铺的50％的商铺财产收益份额；2、温润杨返还从2010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商铺租金（按每月5500元的50％标准计算）；3、温润杨支付从2010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占用商铺使用费的利息（以同期应付而未付的商铺使用费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欧巨锋对上述何满忠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温润杨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物业登记局出具的《物业登记书面报告》，载明澳门惠爱街22号全昌大厦地下C座和俾若翰街（筷子基北街）198号宏开第六座7楼E座房产的业权人为何满忠及妻子温润杨；婚姻状况：已婚。2、惠爱街22号地下铺位的《租赁楼宇合约》和惠爱街22号全昌大厦GF楼的《承诺楼宇临时租约》；3、经阿根廷共和国首都布依诺司爱丽斯市的代书学会认证的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的《声明书》。4、借款人为何满忠和温润杨的《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13日出具的两份《个人贷款还清证明》，内容为德政中路德意居102车位的贷款金额132000元已于2007年11月20日全部清偿以及德政中路德意居（AB栋）107铺的贷款金额660000元已于2008年4月1日全部清偿。5、手写字条，内容为“何满忠讲：1、日后有多少钱都是温润杨。2、广州、澳门、香港所有的财产都是温润杨的。3、同杨某划清界线，没有男女关系，不联络、不来往、不偷偷摸摸打电话，打电话温润杨要听到，给多少钱杨某要同温润杨商量，去香港看小孩一定要带温润杨一齐去看，不能够一个人去，要听温润杨的指挥。4、不可以讲伤害温润杨的话，不可以做伤害温润杨的事。5、如有违约一次罚款贰万元正。”该字条下方有“2009年12月21日以上人间温润杨所写，本人何满忠同意”。6、中国法律服务（澳门）公司出具的（2015）中法澳证字第51881号公证书，公证内容为何满忠和温润杨的临时居留申请书、持续婚姻关系声明书及澳门贸易投资促进局投资居留暨法律处的批准书。何满忠质证称：上述证据1是澳门的物业，与本案无关。证据2与本案无关。证据3属于域外证据，没有办理相关公证认证手续，故对其真实性有效性均不予确认。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贷款已经结清，与本案无关，确认该证明中所载的德意居（AB栋）107铺即涉案101铺。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也不确认该手写字条最下方“2009年12月21日以上人间温润杨所写，本人何满忠同意”的内容是何满忠本人所写。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公证书并无认可何满忠与温润杨的夫妻关系，且认为何满忠是持有中国身份证购买涉案房屋的，故对何满忠与温润杨之间的关系应以中国法律界定。欧巨锋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何满忠为证明其出资购买了涉案商铺，提交了：1、复制自房管部门档案资料的缴款凭证，载明何满忠的帐号33×××00于2007年3月1日向广州市建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缴款630519元；2、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何满忠帐号33×××00的交易明细，其中载明2007年3月1日取款630519元用于预售房缴款。温润杨和欧巨锋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为证明何满忠的婚姻状况及子女情况，何满忠提交了以下证据：1、经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见证的《结婚证书》，载明何满忠与杨某于2014年6月30日登记结婚，2、经中国委托公证人及香港律师见证的香港生死登记处出具的出生登记记录两份，载明何悟满和何某甲于2010年1月9日出生，父母亲为何满忠与杨某。温润杨称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并表示何满忠在与杨某登记结婚前与温润杨存在事实婚姻。
原审庭审中，何满忠与温润杨确认其两人没有生育儿女，也没有就各自产权份额比例以及涉案房屋的租金收益分配比例进行约定。何满忠表示：我在四年前就已向温润杨主张返还一半租金，但温润杨不同意。温润杨表示：不确认何满忠曾向我主张过返还原租金，虽何满忠没有书面委托我全权办理涉案房屋的租赁事宜，但我们名下有多套房产，我们口头有约定各自负责收取不同房产的租金，由于双方的财产混同，所收租金收益已用于偿还贷款和生活支出，我向欧巨锋按租赁合同标准收取租金至2015年7月。欧巨锋确认其一直向温润杨交租。另，何满忠、温润杨和欧巨锋均确认欧巨锋使用的位置为广州市越秀区德政中路里仁坊10号之六101号东面自编B铺，建筑面积约30平方米。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监护人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四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人是他的法定代理人。”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七条规定：“无诉讼行为能力人由他的监护人作为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广州市越秀区北京街长胜里社区居民委员会已根据何满忠的身体状况指定何伟忠为其监护人，该监护人的指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温润杨对何满忠监护人身份提出质疑缺乏依据，对其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何满忠的收益份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首先，温润杨提交的手写字条载明“广州、澳门、香港所有的财产都是温润杨的”，但所述财产并不明确具体，即使所述财产包括涉案房屋，双方也并未实际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故何满忠与温润杨对涉案房屋的权利义务应依房地产权证所载为准。其次，依据涉案房屋的产权证显示，何满忠和温润杨为涉案房屋的共有人，但没有载明双方各自所占的产权份额比例，何满忠和温润杨之间也没有约定涉案房屋为按份共有或共同共有；再有，温润杨主张其与何满忠为夫妻关系，并提交了双方在澳门办理的《持续婚姻关系声明书》、《物业登记书面报告》等材料，但我国实行婚姻登记制度及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何满忠已于2014年6月30日与杨某登记结婚，而何满忠与温润杨并没有办理婚姻登记；此外，温润杨称澳门的法律承认事实婚姻，但何满忠和温润杨均持有阿根廷护照，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七条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和外国人结婚适用婚姻缔结地法律”的规定。综上分析，温润杨称其与何满忠为夫妻关系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接纳，何满忠与温润杨对涉案房屋的权利应视为按份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四条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因双方均未能就各自对涉案房屋的出资情况提供具体明确的证据证明，故何满忠和温润杨对涉案房屋享有的份额应视为等额享有，何满忠现要求确认其对涉案房屋享有50%的财产收益份额合法有理，予以支持。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涉案房屋现由温润杨出租给欧巨锋，何满忠作为涉案房屋的共有人之一，依法享有依其份额获得租金收益的权利。温润杨确认自2010年6月1日起出租房屋给欧巨锋后，一直按租赁合同约定的标准收取租金，且没有证据证明温润杨已将租金收益分配给何满忠，故何满忠现要求温润杨按每月5500元的50％标准返还从2010年6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止的租金，合法有理，予以支持。至于2015年8月1日起的租金，因至判决作出之时尚未发生，不予调处。因没有证据显示何满忠与温润杨之间就涉案房屋的租金分配期限作出约定以及没有证据证明何满忠此前曾向温润杨主张过返还租金收益，因此，何满忠在本案中主张租金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因何满忠在本案中主张返还租金的诉讼请求是基于温润杨侵犯其收益权而提出的，何满忠已通过主张返还租金收益的具体诉讼请求提出，故本案无须另行判令温润杨停止侵犯何满忠财产权。
至于欧巨锋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何满忠与欧巨锋之间没有直接的租赁合同关系，且欧巨锋已将2010年6月1日起至2015年7月的租金交付给温润杨，其已依租赁合同的内容履行了交租的义务，不存在侵犯何满忠权利的情况，何满忠现要求欧巨锋承担支付租金的连带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判决：一、确认何满忠对广州市越秀区德政中路里仁坊10号之六101号东面自编B铺享有50%的租金收益份额。二、温润杨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将2010年6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的租金收益（按每月5500元的50％标准计）支付给何满忠。三、驳回何满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22元，由何满忠负担512元，温润杨负担3710元。
判后，上诉人温润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即使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何伟忠也无权以何满忠法定代理人的身份代理何满忠诉讼。关于本案的“监护人”问题，一方面，原审判决在查明事实中认定何伟忠作为何满忠的监护人。另一方面，原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广州市越秀区北京街长胜里社区居民委员会已根据何满忠的身体状况指定何伟忠为其监护人，该监护人的指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首先需要指出的是，原审判决所引用的上述法律规定所要解决的问题是：无民事行为能力、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法定代理人是谁，以及无诉讼行为能力人由谁代为诉讼，而不是如何“指定”监护人。即这些规定与监护人的指定无关。其次，涉及监护人的担任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这些规定所要解决的是××病人的监护人的担任问题。未成年人、××人以外的人士的监护人如何处理，并没有明确规定。但是，即使可以适用，本案“监护人”的指定也不符合这些规定。第一，兄长属于法定监护人之一，兄长担任监护人直接基于法律规定，无须经居委同意或指定；第二，申请担任监护人并报居委同意的情况，只适用于申请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近亲属以外的其他亲属”或朋友的情形，兄长不在此列；第三，只有在担任监护人发生争议的情形下，才出现监护人的指定问题；第四，监护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行为能力人所设，监护人的指定不可能由被监护人本人实施，也不可能由被监护人本人申请指定。再次，最为重要的是，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何满忠本人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何伟忠担任何满忠的监护人没有法律依据，其不具备何满忠之合法监护人的资格，故其无权代理何满忠诉讼。因此。何满忠本案的起诉应当被驳回。二、何满忠已将有关讼争财产赠与温润杨，现又称温润杨侵权并要求取得收益权，明显有违诚实信用的原则，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己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合同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本案中，何满忠书面同意“广州、澳门、香港所有的财产都是温润杨的”。这句话中，财产之前的用词是“所有”，根据一般的理解，即可得出广州的不动产包含在内的结论。退一步说，不管上述约定的性质为何，总之，温润杨是根据约定对讼争财产进行占有、使用并收益的，这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围，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其效力应予确认。是否办理过户手续，并不影响该效力，因此不存在温润杨侵权的问题。请求法院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何满忠的诉讼请求或驳回其起诉；3、何满忠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何满忠答辩称：代理人是何满忠直接委托的，是有代理权的，也提交了公证处出具的委托书，明确何满忠追认了一审的代理权与判决结果，所以一审判决是有效的。温润杨歪曲事实，何满忠无将共有财产赠与温润杨，根据物权公示原则，房屋是登记在温润杨与何满忠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3条、第104条的规定，何满忠一审提交证据证明出资是由何满忠出资的，何满忠主张对商铺有50%的收益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何满忠不同意上诉人温润杨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欧巨锋答辩称：温润杨、何满忠之间的纠纷与其无关。
经审理查明，温润杨、何满忠、欧巨锋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何满忠于2015年3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授权委托书》，委托文涛、潘杏甜律师作为其代理人，委托人一栏有何满忠的签名。二审期间，何满忠提交了经广州市海珠公证处于2015年12月25日公证的《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委托文涛、潘杏甜律师作为其与温润杨、欧巨锋物权保护纠纷一案的一审、二审诉讼代理人。
本院认为:关于何满忠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其本人意愿的问题。何满忠提交的《监护人证明申请报告》显示其经户籍所在地居委会同意而指定何伟忠为其监护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有关监护的规定，对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指定监护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特别程序的规定，认定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可由其近亲属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向法院提出。本案尚无证据证实何满忠已经被法院宣布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何满忠的代理人已经提交经公证的《授权委托书》，因此，本院认定何满忠提起本案诉讼是其本人的意愿。至于何伟忠担任何满忠的法定代理人是否合法的问题，由于何满忠提起本案诉讼在于维护其合法权益，并无损害何满忠的合法权益，其他人如对何满忠是否有权申请指定法定代理人及指定何伟忠为其法定代理人有异议的，应另行解决。温润杨以何伟忠担任何满忠的法定代理人不合法为由要求驳回何满忠起诉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何满忠作为涉案房屋的共有产权人，要求温润杨支付一半的租金收益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何满忠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温润杨以其提交的“手写字条”主张涉案房屋已经赠与给温润杨，故其无需向何满忠支付租金。本院认为，何满忠对该字条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从其内容看，并无具体的财产内容，也无明确赠与的意思表示，事实上涉案房屋也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而且该字条还涉及何满忠与温润杨之间的感情纠葛，温润杨以此主张为赠与关系，本院不予认定。上诉人温润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10元，由上诉人温润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粤海
代理审判员 曹佑平
代理审判员 闫 娜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毅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