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少民终字第4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二一学校，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阳坊镇研究院内。
法定代表人石国庆，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德永，北京市炬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磊，男，1971年5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x（曾用名钟x），男，1998年出生。
法定代理人钟x1，男，1964年6月9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赵x，女，1969年5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x1，男，1943年10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二一学校（以下简称二一学校）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5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x的法定代理人在原审法院起诉称：钟x于2010年9月1日在二一学校开始就读初中。由于钟x在学校期间受到过多重的刺激和伤害，其人格受到侮辱，尤其是班主任老师针对钟x进行变相体罚、对其歧视，钟x合法权益受到侵犯，从而导致精神分裂，从2011年10月开始中断学习至今，后被解放军261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近两年来，钟x的法定代理人为给其看病，先后去了许多家医院和心理咨询机构，但是收效甚微。钟x现在一直不敢出门，经常说：”伤害过我的人，我都要报复，让坏人都去死去吧。”钟x的不正常的行为表现，给其家庭带来了极大的伤害，为照顾钟x，导致其法定代理人无法正常工作，家庭负担过重。造成钟x严重精神分裂病态的直接原因是由于在校期间受伤害过多过重，老师和学校处理问题失误引起的，在此学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为此，钟x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起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二一学校赔偿钟x医疗费22343.59元、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2000元、护理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91343.59元；2、诉讼费由二一学校承担。
二一学校在原审法院辩称：对钟x现在的状况表示同情。二一学校是一家公办的正规教育机构，在教学过程中是依法开展教育活动，学校有各项对学生的教育管理安全制度，并且对学生实施到位。钟x所诉并不是事实，是钟x单方的一种说法，学校从来没有对学生实施过体罚或者变相体罚，作为老师对学生都是公平对待的，老师对学生都很和蔼。在2011年5月份，钟x在校表现有异常的情况下，学校及时与其监护人进行了沟通和提醒，在此情况下家长也向学校提交了休学申请，带钟x就医调养。综上，在钟x的问题上学校并不存在过错行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钟x所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钟x（曾用名钟x），系钟x1和赵x之子，于1998年4月2日出生。2010年9月，钟x开始在二一学校处读初中。在校学习期间，钟x经常出现迟到、扰乱课堂秩序等情况，个别同学也存在欺负、伤害钟x的行为，二一学校的老师及相关教学管理人员，在对钟x进行教育、劝导无效的情况下，有时会采取让钟x在楼道或办公室长时间罚站等方法对钟x进行惩罚。2011年5月31日，钟x的身体情况出现异常，二一学校请钟x的家长带钟x回家进行调养治疗，待痊愈正常后复学上课，调养期间由家长负责监护。2011年10月11日下午，二一学校举办青年教师观摩教学活动，当时是钟x所在班级班主任张x老师的语文课，钟x因故被学校老师带到办公室，未让其参与公开课，导致钟x情绪失控，出现一些极端行为，并从此开始休学治疗。2012年9月1日钟x曾复学两个月，后继续在家休养治疗。在此期间，钟x家人曾多次给学校领导写公开信，并到昌平区教委反映情况，但双方经过多次协商之后，未达成协议。
另查，自2011年2月至2013年7月，钟x分别在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北京德胜门中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九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六一医院、北京儿童医院等医疗机构就医，共花费医疗费用4452.71元。2013年8月15日至9月25日，钟x在北京市昌平区精神卫生保健院住院治疗42天，被诊断为：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中度脂肪肝、肝功异常，花费住院治疗费3460.93元。自2013年8月15日至2014年4月18日钟x在北京市昌平区精神卫生保健院就医花费门诊治疗费3329.5元。2014年2月26日至4月4日，钟x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六一医院住院治疗37天，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肝损害、高血压，花费住院治疗费11100.45元。直至本案审理过程中，钟x仍在北京市昌平区精神卫生保健院住院治疗。
再查，2013年9月24日，北京市昌平区残疾人联合会为钟x颁发了残疾人证，残疾类别为精神残疾，残疾等级为二级。本案审理过程中，钟x曾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钟x的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并对钟x的伤残是否跟在二一学校处上学时受到的刺激具有一定的相关性以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经法院委托，2014年7月8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了《关于钟x鉴定的退案函》，答复为：”目前医学发展水平下，大部分精神疾病病因不清；且精神疾病伤残等级鉴定无相关鉴定标准。该鉴定所需技术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十六条第五款之规定，予以退案”。后经法院询问，钟x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放弃上述司法鉴定申请。
上述事实，有户口本、诊断证明、门诊收费专用收据、住院病案、残疾人证、《关于钟x鉴定的退案函》、证人证言、公开信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学校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与保护的义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钟x作为刚刚进入青春期的限制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期间患上了精神分裂症，其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有钟x自身的性格心理因素，有家庭教育培养方面的因素，也有来自全社会的因素，但钟x系在学校学习期间患上的疾病，二一学校的老师及其他教学管理人员在对钟x进行教育、管理的过程中，缺乏耐心，方式过于单一，多次出现罚站和禁止钟x上课等情况，客观上会给钟x造成一定程度的精神刺激，故对于钟x所遭受的合理损失，二一学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责任承担比例，法院根据二一学校老师的行为程度及案件其他具体情节，对于钟x的损害后果，酌定二一学校承担30％的责任较为适宜。
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钟x所主张损失中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过高要求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经核实票据，钟x所花费的医药费为22343.59元、交通费1000元（酌定）、住院伙食补助费3950元（50元／天×79天）、营养费2370元（30元／天×79天）、护理费9480元（120元／天×79天），以上共计39143.59元。钟x年纪尚轻，现长期患有精神类疾病，无法正常接受教育，对其一生都会产生影响，故钟x要求二一学校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于法有据，法院酌情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法院酌情定为10000元。二一学校的答辩意见，对其合理部分，法院予以采信。
钟x的精神疾病已经发生且还在持续，我们对此深表遗憾，现在不仅需要家人对他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料，还需要学校、老师、同学们承担起更多的责任，支持他、帮助他、鼓励他，使其尽快康复，走出阴影，享受美好的人生。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市昌平区二一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钟x医疗费、交通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共计二万一千七百四十三元；二、驳回原告钟x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二一学校不服，上诉至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学校依法履行教育机构的职责，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要求撤销原判，驳回钟x的诉讼请求。钟x同意原判。
本院同意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钟x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二一学校学习期间患上了精神分裂症。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关于钟x鉴定的退案函》称：”目前医学发展水平下，大部分精神疾病病因不清；且精神疾病伤残等级鉴定无相关鉴定标准。该鉴定所需技术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十六条第五款之规定，予以退案”。原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认定钟x患病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有钟x自身的性格心理因素，有家庭教育培养方面的因素，也有来自全社会的因素，但钟x系在二一学校学习期间患上的疾病，二一学校的老师及其他教学管理人员在对钟x进行教育、管理的过程中，缺乏耐心，方式过于单一，多次出现罚站和禁止钟x上课等情况，客观上会给钟x造成一定程度的精神刺激，并无不当。原审法院酌定二一学校承担钟x所花费的医药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等损失的30％，亦无不当。
二一学校上诉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学校依法履行教育机构的职责，不存在任何过错，与本案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对二一学校上诉要求撤销原判，驳回钟x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零八十四元，由钟x负担一千五百八十八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昌平区二一学校负担四百九十六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四十四元，由北京市昌平区二一学校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世波
代理审判员 仇芳芳
代理审判员 赵 松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柳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