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03刑初218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ＸＸ，个体。2015年7月6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1日被依法逮捕，2016年6月24日被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7月1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11月23日被本院决定逮捕。现羁押于威海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杰，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检察院以威文检公刑诉［2016］2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ＸＸ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6年7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2016年9月30日，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检察院以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于当日决定本案延期审理。2016年10月27日，本院根据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检察院的建议，恢复法庭审理。受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第一次庭审检察员孙小东、郭治出庭支持公诉，第二次庭审检察员孙小东、刘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ＸＸ及其辩护人李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7月6日8时许，在威海市文登区张家产镇下冷家村被告人ＸＸ貂场西门口处，被告人ＸＸ与被害人黄某丙因琐事发生争执撕扯，撕扯过程中被害人黄某丙倒地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黄某丙符合生前头部受外力致脑挫裂伤、硬膜外血肿、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公诉机关为证明上述犯罪事实，当庭宣读、出示了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物证、书证、鉴定意见、勘验、提取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ＸＸ过失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本案系邻里矛盾、民间纠纷引起，被告人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谅解协议，被告人当庭自愿认罪，建议对其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ＸＸ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没有异议，自愿认罪，但辩称未用拳打被害人，只是与之争夺铁锨，同时被害人亲属放弃治疗、被害人事发时穿拖鞋与被害人死亡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辩称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被告人无犯罪前科、系初犯、偶犯、且案发后积极抢救被害人并垫付医疗费，自动投案、如实供述、构成自首，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积极赔偿其损失并取得谅解，建议法庭对其适用缓刑。
庭审中，本院对控辩双方提供的下列证据进行了质证：
1、证人黄某甲（同村村民）的证言，2015年7月6日早上8点来钟，其在自家的菜园里听到ＸＸ与黄某丙发生争吵，后来争吵声音很大，她前去看时发现黄某丙和他老婆曲某都躺在地上，ＸＸ站在道上。黄某丙躺在地上不动，耳朵向外流血，其就打110报警并打120急救电话，后ＸＸ开车拉着黄某丙、曲某等人去医院了。她看到地上有滩血就找了把铁锨铲了点土盖在血上，又把土铲扔了，然后把铁锨放在泥堆上了。
2、证人张某（被害人黄某丙之母）的证言，2015年7月6日上午8点来钟，她看到ＸＸ用小推车推她儿子黄某丙的土，就回家告诉了黄某丙及其妻子曲某，该二人就去找ＸＸ理论，ＸＸ和黄某丙、曲某就吵吵起来，然后她就往家走，快到家拐角的时候，其看到ＸＸ拿铁锨往黄某丙身上拍，具体怎么拍的，拍到哪儿她没看到，黄某丙被拍后直直的后脑先着地仰倒在地上，她上前去看到黄某丙右面耳朵直往外流血，然后ＸＸ家里人开了辆面包车把黄某丙送到了文登中心医院。
3、证人黄某乙（被告人ＸＸ之母）的证言，其于2015年7月6日8时30分许在其家中按受公安机关调查询问（视听资料中记载）及当日13时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称，2015年7月6日早8点钟左右，她在她儿子ＸＸ家貂厂听见外面有争吵，她出去看到ＸＸ、黄某丙（乳名富强）及黄某丙的妻子在外面争吵，大概意思是ＸＸ推了两车黄某丙门口的土，黄某丙夫妻两人嫌乎ＸＸ，并上前用手对ＸＸ指指点点，他们就相互争吵起来，争吵中黄某丙用拳在ＸＸ身上打了一下，ＸＸ也反击用拳打黄某丙，接着二人就相互撕打起来，撕打中黄某丙面朝上向后倒在了地上。具体如何撕打的，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双方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其于同年7月7日在公安机关作证时的证言与其7月6日的证言一致，并陈述在黄某丙打了ＸＸ一拳后，二人并没有马上缠在一起打，而是黄某丙紧接着去拿ＸＸ之前放在泥上的铁锨准备打ＸＸ，她一看就上去夺这个铁锨，一直没放手，就这样ＸＸ和黄某丙谁都没有动到铁锨，他俩又缠在一起，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互相打了两三拳后，黄某丙就向后倒在地上，当时黄某丙的后脑勺、耳朵就流血了，ＸＸ一看不好，就回家开自己的灰色轿车拉着黄某丙向文登中心医院跑，想抢救一下黄某丙。在此过程中铁锨一直在她手里，为了争铁锨，她还蹲倒在地上，腰都蹲不会动了。ＸＸ根本没有和黄某丙争夺过铁锨，ＸＸ就一直没动过这把铁锨。黄某丙受伤后血流在村的水泥道上，邻居黄某甲用这把铁锨铲了一些泥倒在这些血上，又用铁锨把这些沾血的泥铲走了。其于2015年12月3日10时接受威海市人民检察院询问时称，当时她一出去就看到黄某丙的老婆在用手抓她儿子ＸＸ，ＸＸ嘴上、胳膊上都被抓伤了，当时ＸＸ站在那儿，黄某丙就去南边的泥堆上拿铁锨去捅ＸＸ，具体捅在哪个地方地方她没看清，接着ＸＸ就和黄某丙去夺铁锨，夺着夺着黄某丙就倒了，具体怎么倒的她也不清楚，黄某丙当时穿的拖鞋，倒地后其耳朵就开始流血，他们叫他也不答应。因为被害人的母亲事后说当时是ＸＸ用铁锨拍的黄某丙，她怕被赖着，就说铁锨是她夺的，实际上铁锨是ＸＸ与黄某丙夺的。其余的情况她想不起来了，不记得动过拳，以前为什么那么记录的她也不清楚了。
4、证人曲某（被害人黄某丙之妻）的证言，2015年7月6日早上8点来钟，当时她和她丈夫黄某丙在家吃饭，还没有吃完，她婆婆到家里来告诉她们，ＸＸ（乳名黄春光）又在推她家的泥，她和黄某丙就出去看到ＸＸ在其貂场水泥道上站着，黄某丙质问ＸＸ，ＸＸ说他不知道，以为是村大队的泥。她婆婆张某在稍北面的地方说“你头天晚上来偷泥，今天早上你又来偷泥”，这时ＸＸ就火了，上去就给了黄某丙一巴掌，打在黄某丙右嘴巴子上，她一看就去抱ＸＸ的腰，怕其再打黄某丙，ＸＸ的母亲也抱着他的腿不让动手，ＸＸ又一拳打在黄某丙身上，打在什么部位她没看清，只知道是身体上半部分，黄某丙被ＸＸ一拳打得向后倒下去了，她也因为惯性摔倒在地，左侧身子先倒在地上，当时她看到ＸＸ的母亲在地上坐的，黄某丙鼻子、嘴向外流血，ＸＸ看见也害怕了，回家开车拉黄某丙向中心医院跑。ＸＸ用巴掌打黄某丙是用左手打的，用拳头打黄某丙是用右拳头打的，没有用工具。她到现场后看见有一把铁锨在现场旁边的小推车上靠的，ＸＸ与黄某丙二人都没有拿这把铁锨，也没有争夺铁锨的动作。
5、户籍证明证实，ＸＸ的身份情况，其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具有刑事责任能力。
6、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受案登记表、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埠口边防派出所抓获经过证实，案件由来及案发后，ＸＸ将伤者送至文登中心医院治疗，民警在医院将其抓获，并口头传唤其至埠口边防派出所进行讯问。
7、协议书、谅解书证实，ＸＸ与被害人亲属就民事赔偿部分自行达成和解协议，ＸＸ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且取得被害人的谅解。
8、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于2015年7月8日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检验鉴定书证实黄某丙于2015年7月8日时伤情已构成重伤二级；其于2015年7月16日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黄某丙符合生前头部受外力致脑挫裂伤、硬膜外血肿、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
9、威海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DNA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ＸＸ到案时穿着的灰色上衣上红色斑迹和蓝色短裤上红色斑迹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黄某丙，支持上述血斑为黄某丙所留的假设，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的假设；支持黄某丙、曲某与黄小杰系父母女亲缘关系；在送检的ＸＸ到案时穿着的蓝色拖鞋和铁锨上未得到STR分型；在送检的下冷家村水泥路面上的红色斑迹检出人血，未得到STR分型。
10、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2015年7月6日文登区张家产镇下冷家村黄某丙被伤害案”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事发现场位置及痕迹的基本情况。
11、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埠口边防派出所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提取物证、血样的相关情况。
12、视听资料、办案说明证实，案发后ＸＸ接受询问、讯问、证人黄某乙、曲某接受询问的情况及因执法记录仪技术故障，执法记录仪显示时间与实际时间相差约45小时37分。
13、被告人ＸＸ供述，其于2015年7月6日9时45分在文登中心医院接受民警询问时供述（视听资料中记载），他和黄某丙因为泥的事吵吵起来，黄某丙对他指指点点，后来他们互相推，黄某丙的老婆也上前来一起和他撕扯纠缠，在相互推搡的过程中黄某丙倒了，在撕扯的过程中他也有点伤。其于2015年7月6日12时47分在公安机关第一次接受讯问时供述：今天上午8点钟左右，他和黄某丙（乳名黄富强）因为推泥的事吵吵起来，黄某丙用手指他，他就用右手拨拉，黄某丙说他打自己，就去拿泥堆上的铁锨来打他，他用左胳膊挡了一下，铁锨的锹头打在他胳膊上。接着他就上去和黄某丙夺铁锨，他们两人都是用双手抓住铁锨的锨杆，他向东拽，黄某丙向西拽，夺锹的过程中，这时黄某丙的老婆也上来打他，用手抓他的脸，抓在他嘴上，他一使劲把铁锨夺过来了，黄某丙朝西向后倒地，后脑勺先着地。黄某丙倒地后，黄某丙老婆自己倒在地上说“你杀人了”。后来见黄某丙再没起来，而且耳朵出血了，他就拉着黄某丙去医院了。其于2015年7月7日15时其在公安机关接受第二次讯问时供述，黄某丙和他吵起来，还用手指他，他就朝黄某丙打了一巴掌，黄某丙拿起铁锨朝他的腚拍，他用胳膊挡了一下，就去夺铁锨，夺锹过程中，黄某丙被他弄倒在地。其在2015年7月9日、7月21日、7月22日第三、四、五次接受讯问时供述，事发时，其与黄某丙在争夺铁锨，后来不知道黄某丙如何就倒地受伤了。庭审中供述与其第二次接受讯问时供述基本一致，对于其于2015年7月6日9时45分在文登中心医院接受民警询问时供述时的说法，其解释为因为当时着急看黄某丙的情况，没多想，简单地说了个和事实不一样的情况，编了个瞎话。
14、被告人提供的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的死亡记录记载，黄某丙脑损伤严重，经积极治疗病情无好转，深昏迷状态，自主呼吸消失，脑干反射消失，需血管活性药物维持血压，患者接近脑死亡状态。与患者家属交代后，患者家属表示理解并放弃一切治疗，签字为证，停止一切治疗后，2015年7月13日10：30心电监护示心率呈直线，宣布死亡。
15、辩护人提供的其于2015年12月10日拍摄的现场方位照片证实，现场的位置情况。
16、辩护人提供的其于2015年8月7日在看守所会见ＸＸ时所拍摄的照片证实，当时被告人ＸＸ嘴唇、左胳膊、脖子处存在伤情。
17、辩护人提供的证人时某的调查笔录两份，其称引起矛盾的土系村委所有。
上列证据经庭审质证后本院确认下列事实：
2015年7月6日8时许，在威海市文登区张家产镇下冷家村被告人ＸＸ貂场西门口处，被告人ＸＸ与被害人黄某丙因琐事发生争执撕扯，致被害人黄某丙倒地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同年7月13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黄某丙符合生前头部受外力致脑挫裂伤、硬膜外血肿、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ＸＸ送被害人黄某丙到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治疗，民警在医院将被告人ＸＸ抓获并对其进行询问，后口头传唤其至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埠口边防派出所进行讯问。
诉前，被告人ＸＸ与被害人亲属就民事赔偿部分自行达成和解协议，被告人ＸＸ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且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
本院认为，被告人ＸＸ因琐事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在撕打过程中，应当预见其行为可能引发被害人伤亡的后果，由于疏忽大意未能预见，造成被害人倒地受伤后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ＸＸ具有积极抢救被害人、庭审自愿认罪、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损失并取得谅解等情节，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ＸＸ关于其未用拳打被害人，只是与之争夺铁锨的辩解，经查，证人曲某的证言及证人黄某乙前二次证言证实被害人黄某丙系在与被告人ＸＸ撕扯的过程中倒地受伤，且与被告人ＸＸ在第一次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的供述一致，故其该辩解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ＸＸ关于被害人家属放弃治疗与被害人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的辩解，经查，被害人家属签字放弃治疗时，被害人已是经积极治疗病情无好转，深昏迷状态，自主呼吸消失，脑干反射消失、接近脑死亡的状态，且鉴定意见中也明确黄某丙符合生前头部受外力致脑挫裂伤、硬膜外血肿、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故被告人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关于被害人穿拖鞋对其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的辩解，没有证据证实，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案发后积极抢救被害人并垫付医疗费、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损失并取得谅解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与被害人因邻里琐事发生口角进而演变成相互撕扯，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无明显过错，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系在医院时被公安机关抓获，且其到案后供述存在矛盾，不符合自首的构成，不应认定为具有自首情节，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ＸＸ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1月23日起至2020年6月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新
人民陪审员 林乐成
人民陪审员 宋宗永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