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93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向方建，男，196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洪，北京市中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晓春，女，196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洪，北京市中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臻源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都江堰大道174号。
法定代表人：吴继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洪，北京市中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唐娅，女，195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涛（系唐娅丈夫），男，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奇林，四川泓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胡馨亓，女，197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申诉人向方建、吴晓春、四川臻源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臻源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唐娅及胡馨亓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终字第245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院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川检民（行）监﹝2015﹞5100000006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5）川民抗字第2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洪，被申诉人唐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涛、李奇林到庭参加诉讼。胡馨亓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审判决认定唐娅与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存在借款关系缺乏证据证明。首先，唐娅对案涉40万元借款的陈述存在自相矛盾之处。《还款协议书》涉及的40万元借款存在两种不同的陈述：第一种陈述，唐娅认为案涉借款是其个人直接出资借款。唐娅在一审开庭时陈述为,唐娅及其他投资人以成都津森原贸易投资有限公司(简称津森原公司)的名义向臻源公司出借500万元。2006年10月13日下午3点左右在蜀汉路津森原公司的大办公室交了40万元现金给吴晓春，当时有陈玉彬在场，40万元是唐娅交给吴晓春，吴晓春以公司的名义打的收条，盖了臻源公司的章，内容为借到津森原公司300万元。因为是以公司的名义出借因此打了总借条。唐娅在提交法院的代理意见中也陈述案涉40万元不是唐娅在津森原公司的出资。第二种陈述，唐娅认为案涉借款是以唐娅在津森原公司的出资作为借款。唐娅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以第三人参加（2008）成民初字第331号案件时在申请书中陈述，投资款实际上没有收回，唐娅的股权没有得到有效转让，唐娅仍然是津森原公司的股东。津森原公司将公司500万元资金出借给臻源公司并于2007年初将该500万元借款变更为个人出借给臻源公司，该500万元后被胡馨亓等人伙同臻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方建又多次变更出借人，最终变换成（2008）成民初字第331号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唐娅出资20万元，占10%的公司股份，过了几天，各股东又应公司要求全部加倍投资，唐娅追加投资20万元。津森原公司成立后几天，就将其全部资本400万元加上陈玉彬外借的100万元，合计500万元悉数借给臻源公司。唐娅投资入股40万元到津森原公司是事实，津森原公司将其全部资本悉数出借给臻源公司也是事实。唐娅投资入股的40万元铁定地包含在出借给臻源公司向方建的500万元中。因此，从唐娅自认的事实并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的资金来源，案涉借款资金来源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判决。其次，《承诺书》和《询问笔录》内容并不能证明唐娅出借给向方建一方40万元的事实。《承诺书》内容为“因泰华公司为李堂群向徐福华提供的借款担保与公司无关，所以收回泰华公司解除担保40万元补偿金来退回你的股本金不妥。公司希望你立即把该笔补偿金退给泰华公司，公司承诺本月内与臻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方建协商，提前收回40万元借款给你。如未能提前收回，仍按每月1%的标准向你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股本金退还给你为止，但你不再有股东身份，不享受股东分红。现公司资金全部以股东名义（包括其中100万元是以你的名义）出借给向方建，你对退还股本金一事尽可放心。在你将补偿金退给泰华公司后，公司马上退还你5月11日出具的股本金收条”。而向方建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是“这个借款……最初是以津森原公司名义借款500万元给臻源公司的，但过一段时间，在2007年初左右，津森原公司总经理陈玉彬找到我，叫我将以臻源公司名义打给津森原公司的借条和借款协议，更改为以我个人名义向津森原公司4个股东的借款，其中有唐娅。”因此《承诺书》和《询问笔录》均未显示案涉借款系唐娅的个人出资。相反，结合转账凭证来看，津森原公司通过转账向臻源公司合计转账435万元，基本符合唐娅所称以津森原公司的名义借款给臻源公司的陈述。二、原审判决认定《还款协议书》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唐娅无法提交证据充分证明案涉40万元系其个人出资借款，且结合唐娅、向方建的陈述、《承诺书》以及转账凭证等证据，可知案涉借款实际为公司资金，从法律关系上只能认定津森原公司与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向方建虽然在案涉《还款协议书》及《询问笔录》中承认曾先是以津森原公司名义借款给臻源公司，后变更为以个人名义向包括唐娅在内的等四人出具借条，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及唐娅等人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盖章也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由于唐娅资金来源为公司股本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还款协议书》应当为无效协议，因此二审判决认定《还款协议书》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二审判决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返还唐娅借款不当。《承诺书》、转账凭证等证据显示出借给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的资金属于公司资金，双方当事人也一致确认案涉借款曾以津森原公司的名义出借给臻源公司500万元，其中包括了唐娅的40万元。随后双方当事人签订《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涉及到了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于2006年10月向津森原公司借款500万元的事实。因此本案借款合同涉及不同的法律关系，先是外部关系上由津森原公司与臻源公司成立借款合同，后是向方建、吴晓春自愿成为债务人，再是债权人由津森原公司变为唐娅、徐福华，而内部关系即为津森原公司与唐娅借名或股权退出产生的关系。由于本案证据显示案涉借款合同关系最初系津森原公司与臻源公司之间，故若本案的债权人由津森原公司变为唐娅，唐娅应提交证据证明。但从本案提交的证据中，没有证据证明在双方当事人协商签订《还款协议书》时征得津森原公司的同意。本案是否确实是唐娅借用津森原公司的名义向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出借案涉款项并没有证据证明，津森原公司是否认可本案属于借名没有证据证明。借款关系中债权人主体发生变更是否征得津森原公司同意也没有证据证明。因此，唐娅与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直接处分了属于津森原公司的债权而并无证据证明津森原公司将债权让与唐娅，故唐娅等人的民事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四、二审判决不采信案外人徐福华的证人证言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在（2012）成民终字第1245号案件中，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作了调查笔录，徐福华作为证人出席并陈述的内容与其出具的《情况说明》有重合之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证人在人民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交换证据时出席陈述证言的，可视为出庭作证”，二审判决以徐福华未到庭接受质询为由对证人证言不予以采信，系错误。
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称，在(2011)都江民初字第621号案件中，唐娅的陈述还是认为40万元就是她在津森原公司的股权。请求支持其申诉。
唐娅辩称，一、唐娅与向方建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签名盖章是真实意思表达，对方没有提任何异议。唐娅的40万元是2006年10月13日下午在津森原公司以现金形式直接交予吴晓春。虽然借条是以津森原公司名义出借，但唐娅与吴晓春等人的借款关系在事实上成立。《询问笔录》的内容直接证明了向方建对借款关系的认可。二、《还款协议书》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第三方的利益，该协议体现的是权利义务一致性，唐娅不是凭空要求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还款。三、本案当事人不能成为抽逃资本的适格主体，本案的资金也不具备股本金的性质，津森原公司在2007年6月份包括唐娅在内的初始股东已经转让了自己的股份。公司注销时的股东不包括唐娅。四、唐娅等几人把股本金外的资金交给吴晓春，合同是以津森原公司的名义借出的。还款协议是500万元的借款里分了100万元出来，《还款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40万元的借款来源是唐娅的出资，不是津森原公司的股本。五、徐福华的证言系孤证，并与《还款协议书》的内容相悖。徐福华未能出庭作证，采信该证言在程序上是不合法的。徐福华与向方建、吴晓春有利益关系，其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都有问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的申诉。
唐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立即支付唐娅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从2008年1月起至实际归还完毕止）；二、诉讼费由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向方建与吴晓春系夫妻，共同成立了臻源公司。2008年，胡馨亓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偿还借款730万元(包括500万元和向其他人的借款230万元)及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出的相应利息。该院以(2008)成民初字第331号案件立案。该案诉讼过程中，唐娅的代理人徐刚律师于2008年10月16日对向方建作出了《询问笔录》一份，向方建在该笔录中称“唐娅找过我，她的材料我也看了，说我与胡馨亓串通是乱说。我是债务人，有些事情只能按照他们的要求做。这个借贷的实际操作人是胡馨亓(津森原公司的大股东)和陈玉彬(津森原公司的总经理)。最初是以津森原公司名义借款500万元给臻源公司的。但过一段时间，在2007年初左右，津森原公司总经理陈玉彬找到我，叫我将以臻源公司名义打给津森原公司的借条和借款协议，更改为以我个人名义向津森原公司4个股东的借款，其中有唐娅，其余3个人是胡馨亓、周子虎和徐福华。当时我问过陈(玉彬)是否是津森原公司全体股东的一致意见，陈说是的。后来陈又多次来更改借条和借款协议，都是更改的出借人名字，就把唐娅改成了其他人的名字。因为第一次更改后，并没有任何人来找我提异议，所以后来陈玉彬他们来叫我改，我都按他们的要求配合，我以为是他们的一致意见。现在胡馨亓提供给法院的借条和借款协议，是在2008年初春节前后更改形成的，落款日期仍然是2006年10月。还有一点，陈玉彬他们每次来找我改，都是把上次的借条和借款协议原件带来，重新写了新的借条和借款协议后，就把上次的借条和借款协议原件销毁了，我想反正借款数额没变，对我没有什么影响，加之作为债务人，总觉得说话没有什么力度，所以就随他们的要求更改了出借人的名字。所以，我只是出于无奈配合了胡馨亓、陈玉彬的要求，并没有和他们串通整唐娅的意思。请你向唐娅传达我的这个意见。最后补充一点，实际上我们在2006年l0月只从津森原公司借到了435万元，但打的是500万元借条。因为胡馨亓、陈玉彬他们说利息偏低，要给他们一点好处”。徐刚询问后，向方建在该笔录上注“属实”并签名。随后，向方建将前述《询问笔录》作为抗辩“第三人胡馨亓主张的500万元中有40万元的真正债权人为唐娅”的证据提交给了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唐娅向该院申请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到(2008)成民初字第331号案件中去，主张方向建、吴晓春、臻源公司返还其40万元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2009年8月13日，唐娅与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书》。2009年8月18日(也即第三人胡馨亓与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的当日)，唐娅与案外人徐福华均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撤回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的申请》。该份申请载明：申请人唐娅因与本案被告向方建、吴晓春和臻源公司达成调解，故特此向贵院申请，请求撤回此前的以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
二、2009年8月13日，唐娅作为丙方，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作为甲方，案外人徐福华作为乙方，三方签订了《还款协议书》一份，载明：因甲方于2006年10月向津森原公司借款五佰万元，其中含有原股东徐福华陆拾万元和唐娅肆拾万元的借款。现经甲、乙、丙三方调解商议，由甲方归还乙方的陆拾万元和丙方的肆拾万元本金，从签订本协议时起陆续归还，至2010年12月底前归还完毕。利息按每月O.8％计，从2008年1月起至本金实际归还完毕止。本协议一式四份，三方各执一份，抄送中院一份。协议形成后，三方均在该协议上签名和盖章。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认可该协议上的签章均真实。但认为因胡馨亓未签字确认而未生效。同时还认为，胡馨亓主张的500万元债权中未扣减唐娅的40万元，则(2008)成民初字第331号调解书生效时，《还款协议书》即被作废了。唐娅认为是因为其与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签订了该份《还款协议书》，并将该《还款协议书》抄送了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备案至(2008)成民初字第331号案件材料内后，唐娅才向该院提交《撤回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的申请》。唐娅认为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唐娅与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达成《还款协议书》第五日即以该还款协议为依据，使胡馨亓与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达成了(2008)成民初字第331号民事调解书。同时唐娅还提供了向方建在(2008)成民初字第331号案件诉讼过程中，提交的举证目录第二页，载明“书证6成都津森原贸易投资有限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及该公司的‘章程补充内容’、股东出资证明书和聘用陈玉彬为该公司总经理的‘股东会决议’共13页。证明事项：1、原告(注：系本案第三人)胡馨亓在设立公司时有240万元的投资入股；2、与书证相互印证，证明‘以个人名义向任思静、周子虎、胡馨亓三人借款共计500万元’不是事实，本案原告胡馨亓不适格。津森原公司的股东徐福华、唐娅分别于2006年10月13日和2006年1O月11日各入股40万元，先于书证一证明了该公司出借435万元给臻源公司的日期，所以股东徐福华、唐娅才是臻源公司的真正债权人之一”。
三、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为证明《还款协议书》不具有借款借据的性质，提供了案外人徐福华于2011年12月的《情况证明》一份，载明如下内容：2009年8月13日下午，冯涛(指原告唐娅之夫)突然走进我的办公室，称他已经说服三被告与我们签一个协议，内容是要求胡馨亓把我和冯涛在津森原公司的共计100万元的投资从其诉讼请求中剥离出来，由三被告直接归还我们，也就是说要求胡馨亓少收100万元。我说胡馨亓肯定不会接受，何必多次一举。因为此前冯涛已经以津森原公司股东唐娅的名义起诉过胡馨亓、陈玉彬等人要求退还其40万元投资，但遭法院驳回，现在更进一步要求胡馨亓退还100万元，必然是自讨没趣。冯涛说现在胡馨亓正在与向方建他们谈判，我们试一下也是值得的，万一胡馨亓这次同意了就对了，我想也有道理，于是就和冯涛一同到吴晓春的办公室，冯涛执笔起草了《还款协议书》，然后冯涛说这个协议必须经胡馨亓签字同意才能生效，目前胡馨亓与我们对立，不便直接交给她签字，应该交给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案子的王法官转交给胡馨亓为宜。但为了表明我们是认真的，我们大家全部都先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好名、盖好章。原审庭审时证人徐福华既未到庭接受质询，也未明确其不能到庭作证的原因。
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认为其向津森原公司借款730万元是事实，但从未向唐娅借过款，并提供(2008)成民初字331号民事调解书证明：该笔借款与唐娅无关。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还认为本案所涉及的40万元是唐娅在津森原公司作为股东的投资，而非出借给了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为此，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提供了(2008)金牛民初字第485号民事判决书和(2009)成民终字第1816号民事判决书。(2008)金牛民初字第485号民事判决书主要载明如下事实：1.唐娅于2006年至2007年之间前后两次向津森原公司投资共计40万元，成为该公司的股东；2.2007年5月11日，唐娅出具一份《收条》：今收到津森原公司退回股本金40万元。股本金退回后，本人股东身份消失，不再履行股东义务和行使股东权利；3.2007年5月17日，津森原公司向唐娅出具《承诺书》：因泰华公司为李堂群向徐福华提供的借款担保与公司无关，所以收回泰华公司解除担保40万元补偿金来退回你的股本金不妥。公司希望你立即把该笔补偿金退给泰华公司，公司承诺本月内与臻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方建协商，提前收回40万元借款给你。如未能提前收回，仍按每月l％的标准向你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股本金退还给你为止，但你不再有股东身份，不享受股东分红。现公司资金全部以股东名义(包括其中100万元是以你的名义)出借给向方建，你对退还股本金一事尽可放心。在你将补偿金退给泰华公司后，公司马上退还你5月11日出具的股本金收条。周子虎、陈玉彬、胡馨亓、冷宇文对该承诺书的印文与字迹形成先后及具体形成时间提出异议。经司法鉴定，公章印文形成于打印字迹之后，但不能确定两者的具体形成时间，故异议不能成立。4.同年5月19日，泰华公司收到唐娅的丈夫冯涛退回徐福华解除担保的补偿金40万元。5.本案中涉及有“唐娅”签名的《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均非唐娅本人的签名，《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不是唐娅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唐娅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唐娅仍然是津森原公司的股东。津森原公司承诺将40万元股本金退还给唐娅的行为违反了国家禁止性法律规定。(2009)成民终字第18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2008)金牛民初字第485号民事判决书。
(2008)成民初字第33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的内容：1.向方建与(本案第三人)胡馨亓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向方建向胡馨亓借款150万元，期限为一年，从2006年10月18日止，每月成本费2％。臻源公司对借款本金、成本费及相关费用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双方还签订了另一份借款协议，约定的金额为100万元。期限从2006年10月17日起至2007年10月16日止。协议其余内容与前一份协议相同。2.向方建与周子虎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的金额为150万元，期限从2006年10月19日起至2007年10月18日止。其余内容均与胡馨亓所签订的借款协议一致。3.向方建与任思静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的金额为100元，期限从2006年10月17日起至2007年10月16日止。其余内容均与胡馨亓所签订的借款协议一致。4.向方建与周淑珍签订借款协议，约定金额为100万元，期限从2007年5月31日起至2008年5月30日止。其余内容均与胡馨亓所签订的借款协议一致。5.向方建与任福康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的金额为130万元，期限从2007年5月16日起至2008年5月15日止。其余内容均与胡馨亓所签订的借款协议一致。向方建出具收条六份，落款时间分别与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支付时间相同。其中在向胡馨亓出具的收条(金额为100万元)及向任思静、任福康、周淑珍出具的收条上均加盖了臻源公司的公章。6.2008年2月26日，任思静、周子虎、任福康、周淑珍分别和胡馨亓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上述借款本息转让给胡馨亓。同年3月12日，胡馨亓通过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向向方建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向方建未签收。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就借款本金730万元和利息达成了“被告向方建、吴晓春从2009年8月28日起至2011年6月1日止分5次向原告胡馨亓(本案第三人)偿还借款本金730万元，并按照月息l％的标准支付利息。被告臻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津森原公司已于2011年1月进行了工商注销登记。
诉讼中，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7日通过电话对胡馨亓作出《电话记录》一份，在该份记录中胡馨亓称“认都认不到唐娅，根本不知道咋个回事，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啥子矛盾，跟我没有关系”。
一审法院判决：一、由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娅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二、由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娅支付借款本金40万元相应的利息(从2008年1月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协议约定每月O.8％计算)。
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唐娅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唐娅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首先，从本案证据及查明事实来看，2008年10月16日，唐娅的律师徐刚对向方建所做《询问笔录》中向方建作为臻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述臻源公司向津森原公司借款500万元，向方建也曾以其个人名义向包括唐娅在内的四人出具借条确认借款，同时向方建将前述《询问笔录》作为(2008)成民初字第33l号案件中抗辩“第三人胡馨亓主张的500万元中有40万元的真正债权人为唐娅”的证据向二审法院提交，表明向方建亦认可唐娅对其享有40万元债权。其次，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对其在本案所涉《还款协议书》上签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唐娅、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及案外人徐福华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当事人均应诚信履约。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在《还款协议书》中确认向唐娅借款金额为40万元，并承诺向唐娅归还该款。而胡馨亓并非上述协议一方当事人，不享有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胡馨亓是否签字确认《还款协议书》，并不影响协议的成立生效，亦不影响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应承担的还款责任。故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主张《还款协议书》未经胡馨亓签字，协议未生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应按协议约定向唐娅归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第三，关于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主张胡馨亓依据(2008)成民初字第331号调解书从向方建处收回了500万元中已包括本案所涉40万元借款的问题。二审法院(2008)成民初字第331号案件的“审理查明”部分，查明胡馨亓主张的730万元债权中，并未包含唐娅的40万元。且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与唐娅、徐福华签订《还款协议书》在前，其与胡馨亓达成调解协议在后，但在胡馨亓与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中也无任何关于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应向胡馨亓归还的500万元借款中已包含其向唐娅的40万元借款的内容表述。因此，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主张胡馨亓依据(2008)成民初字第33l号调解书从向方建处收回了500万元中已包括本案所涉唐娅40万元借款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11年4月14日，（2011）都江民初字第621号案件庭审笔录载明“……唐娅是否亲自拿钱给三个被告中的任何一个人？原代冯（唐娅）:这个问题我不作回答。……审：津森原中唐娅借款给被告方的依据？原代：大家都是熟人，没有任何字据。审：唐娅出资40万元的性质？原代冯：都是津森原公司的员工，后来胡馨亓将借条改为了以自己的名义借给了三被告。审：唐娅有无向津森原投资40万元的依据？原代冯：有，2006年10月30日津森原股东签字的津森原章程补充协议，由于当时又投资了其他项目所以不作为证据提交，只提供给法官参考。审：还款协议书在形成时原告你们就应该知道胡馨亓已经在中院起诉了三被告，那么原告就应该知道中院的500万元金额与本案的500万不是一回事？原代：在中院起诉时，没有唐娅，但还款协议书与此是矛盾的，看不出有什么联系。审：原告，抄送中院什么意思？原代冯：由于胡馨亓私自将属于唐娅、徐福华的钱借给三被告，当时胡馨亓起诉到中院时，徐福华、唐娅就到中院要求成为本案的独立第三人参加诉讼，当时的承办法官对唐娅说会将这个案子处理好，唐娅和徐福华就不作为本案的独立第三人参加诉讼，法官让唐娅写个调解协议，撤销其作为独立第三人的请求，才有抄送中院的协议书。……审：中院调解书中的500万元是否包含唐娅的40万元？原代冯：应该是包含了唐娅的40万元……”。
2012年3月13日，（2012）成民终字第1245号案件庭审笔录载明“审：当时这个钱是给谁的？被（被上诉人唐娅）：是给吴晓春的。审：金牛区08年485号案中，被上诉人请求退还股本金40万元是怎么回事。被:首先我们凑40万元给吴晓春，对方开的股权收据，我们只有股权证。审：你起诉40万的股本金和吴晓春是不是同一笔？被：是同一笔。”
2007年3月22日，津森原公司出具通知载明“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经研究，决定将我公司出借给四川臻源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500万元借款合同变更为公司股东个人出借给四川臻源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方建个人的借款合同。具体合同金额是：股东胡馨亓出借现金150万元，股东周子虎出借现金150万元，股东徐福华出借100万元，股东唐娅出借100万元”。
2007年5月17日津森原公司向唐娅出具《承诺书》载明：“唐娅股东：因泰华公司为李堂群向徐福华提供的借款担保与本公司无关，所以用收回泰华公司解除担保的40万元补偿金来退回你的股本金不妥。公司希望你立即把该笔补偿金退给泰华公司，公司承诺本月内与都江堰臻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方建协商提前收回40万元借款退给你。如未能提前收回，仍按每月1%的标准向你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股本金退还给你为止。但你不再有股东身份，不享受股东分红。现公司资金全部以股东名义（包括其中100万元是以你的名义）出借给向方建，你对退还股本金一事尽可放心。在你将补偿金退给泰华公司后，公司马上退还你5月11日出具的股本金收条”。津森原公司盖章。
本院庭审笔录载明“审：调解书有没有包含40万元，起诉的时候有没有包含？冯：调解书没有包含，起诉也包含了。结果我们不知道。……审：唐娅，除了还款协议，你们和向方建建立债权债务关系，你向他直接打过款没有？有没有收据？冯：是直接交的现金，吴晓春不承认。没有给我打收据，他是统一打的收据，交给陈玉彬。审：有没有陈玉彬的证言？冯：他不可能给我证言，陈玉彬是银行的行长，与胡馨亓根本无关……审：唐娅作为公司股东，你一共向津森原公司投资多少？依据？冯：投资60万元，依据是公司章程，投了20万元，也有银行转款。审：有没有60万元的转款凭证？冯：没有60万元的，只有20万元的转款凭证。审：如何确认你有60万元的投资，现在你还是不是津森原公司的股东。冯：2007年4月份后就不是了。审：有没有退？冯：没有退，投的20万元股本金和40万元借款都没有退回来。审：为什么认可60万元？冯：唐娅陈述能够载明股权金额是40万元，陈玉彬口头表示20万元都可以认可，但是没有书面证明……”。
与本案有关的案件情况梳理：1.（2008）成民初字第331号案件：原告胡馨亓向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主张借款730万元。其中500万元系本案中查明部分臻源公司向津森原公司借款。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分五期归还借款730元，利息予以部分减免。
2.（2008）金牛民初字第485号、（2009）成民终字第1816号案件情况。该案系唐娅为原告，以津森原公司及股东周子虎、陈玉彬，胡馨亓、冷宇文、徐福华为被告，请求上述五人退还唐娅股本金40万元及利息4万元。（2008）金牛民初字第485号民事判决载明“2006年10月，周子虎、冷宇文、徐福华、唐娅各出资20万元，胡馨亓出资120万元共同成立津森原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周子虎任董事长。2006年10月30日，津森原公司作出《股东会议决议》，聘用陈玉彬为公司总经理。同日，周子虎、冷宇文、徐福华、唐娅在津森原公司章程补充内容中约定将公司的注册资本200万元增加到400万元，其中唐娅又出资20万元，合计出资额40万元。津森原公司向唐娅出具了《股东出资证明书》……2007年5月25日，胡馨亓、周子虎、冷宇文、徐福华作出同意唐娅退出股份暨注销公司的决定，并形成《股东会议纪要》。2007年6月21日，胡馨亓、周子虎、冷宇文、李新、邹治勇等人作出股权转让协议，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其中唐娅所持股份20万元转让给邹治勇，转让后唐娅退出公司股东会，同时形成一份唐娅与邹治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唐娅对《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上有关唐娅签字提出异议，经司法鉴定，《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不是唐娅书写，也不是冯涛书写。同日津森原公司将原股东变更为李新、张学富、邹治勇，注册资本200万元，李新为法定代表人……。该院认为……唐娅作为股东能否向公司及公司其他股东收回股本金的问题。由于《股东会决议》对唐娅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唐娅实际上仍然是津森原公司的股东，并应享有股东的权利和义务……。”
后周子虎、胡馨亓、冷宇文不服上述认定，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09）成民终字第1816号判决维持了（2008）金牛民初字第485号判决，但未对唐娅是否仍为津森原公司股东进行表态。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辩论，合议庭将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与唐娅是否具有实际借款关系；二、如果查明有借款关系，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是否还应向唐娅归还40万元借款及利息。
一、关于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与唐娅是否具有实际借款关系的问题。
（一）要查清双方是否有实际的债权债务关系要审查的基本内容为是否有借款凭证及借款是否实际履行。唐娅主张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对其负有债务的借款凭证为《还款协议书》，本院认为，从该协议书的内容看，《还款协议书》不能被认定为借款凭证，且处分了第三人胡馨亓的权利而无效。首先，《还款协议书》并未明确载明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向唐娅借款40万元，而载明的是本案中的唐娅的40万元系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向津森原公司借款500万元中的一部分，是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与津森原公司之间的借款。《询问笔录》反映的是津森原公司的总经理陈玉彬找到向方建要求更改借条及出借人名义的过程，并非对其直接向唐娅借款予以认可。因此唐娅辩称《询问笔录》系向方建对唐娅和向方建借款关系的自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该协议书处分了第三人即胡馨亓的权利而无效。《还款协议书》明确载明该500万元的权利主张者为胡馨亓，而同时又约定将500万元中的100万元剥离出来由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直接向唐娅、徐福华归还。但是该约定未得到权利人胡馨亓认可，《还款协议书》因处分了第三人胡馨亓的权利而无效。再次，《还款协议书》中与唐娅同样情况的还有徐福华，徐福华在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时证明，《还款协议书》并非借据，而是案外调解方案。尽管徐福华未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但其在原审中接受了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调查，并有笔录记载。再加上徐福华在《还款协议书》中与唐娅的地位一致，其证言也会影响自己权利的主张，其证言的内容又与案件其他事实相印证。因此，尽管徐福华的证言在程序上有瑕疵，不具有证明力，但是不能排除其证言的证据补强作用。再次，《还款协议书》的目的是将胡馨亓的100万元剥离出来，由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直接向唐娅和徐福华还款，但最终未履行，因为胡馨亓才系500万元的债权人，胡馨亓并未同意该方案，且胡馨亓已将与本案有关的500万元及其他230万元共730万元另案起诉，法院已全部支持了胡馨亓的诉讼请求。因此，《还款协议书》不能被认定为借据且未实际履行，《还款协议书》处分了他人权利而无效。
（二）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实际交付给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唐娅再审时称，该借款并非其在津森原公司的股权，而系后来直接向吴晓春支付的借款，但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尽管唐娅陈述案涉借款由其直接交给吴晓春，但除其口头陈述外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现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实际是唐娅在津森原公司的股权。理由如下：第一，唐娅的代理人冯涛在庭审中自认交给吴晓春的借款与其在津森原公司的股本金系同一笔。（2012）成民终字第1245号案件庭审笔录载明“审：你起诉40万的股本金和吴晓春是不是同一笔？被（冯涛）：是同一笔”。津森原公司向唐娅出具了出资证明。第二，在（2008）成民初字第331号胡馨亓起诉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要求还款730万元的案件中，唐娅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第二次)》也明确载明“唐娅投资入股40万元到津森原公司是事实，津森原公司将其全部资本悉数出借给臻源公司也是事实……唐娅的投资铁定地包含在出借给臻源公司的500万元中”。唐娅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的《再次申请参加诉讼或合案审理申请书》再次重申了这一观点。因此该40万元系唐娅入股到津森原公司的股本金。第三，津森原公司向唐娅出具的股东出资证明及《承诺书》，也载明了唐娅的40万元系股权。《承诺书》同时载明“现公司资金全部以股东名义（包括其中100万元是以你的名义）出借给向方建”与《还款协议书》的陈述相符，因此《还款协议书》载明的40万元系股权。唐娅认为其实际另向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交付了借款，本案借款与股本金无关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津森原公司借款的来源及内部债权人的变化系津森原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无关。
唐娅在（2012）成民终字第1245号案件中自认本案的40万元与唐娅投入津森原公司的股本金系同一笔。同时在（2011）都江民初字第621号案件中自认本案的40万元借款包含在津森原公司对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的500万元债权中。因此，从借款凭证及借款的实际履行来看，唐娅与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借款关系。津森原公司对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的债权已由胡馨亓另案主张完毕，故唐娅要求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向其归还40万元借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及向方建、吴晓春、臻源公司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终字第2450号民事判决及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2）都江民初字第14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唐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共计18120元，由唐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蜀俊
代理审判员 卢 忠
代理审判员 牟桂红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崔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