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民终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金帆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浩，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亚东国际货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劳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某。
上诉人盐城金帆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帆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亚东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东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2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8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帆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浩，被上诉人亚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帆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未将金帆达公司产生的损失人民币64,856.50元及罚款人民币9,730元从法院认定的货运代理费中予以抵销存在错误。2014年期间，金帆达公司委托亚东公司办理出口货物代运，但由于亚东公司严重不负责任，导致货物外包装破损，致货物泄露和受潮，使货物的质量发生严重影响，导致客户索赔和商检局处罚，共使金帆达公司产生损失人民币64,856.50元及罚款人民币9,730元，该费用应当从法院认定的货运代理费中予以抵销；二、一审将案外人达飞物流（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飞公司）发票上开具给亚东公司3,244美元和人民币1,795元，认定系本案中亚东公司为金帆达公司垫付的费用，系认定事实错误。亚东公司提供的证据根本不能证明该款是为金帆达公司垫付的。综上，金帆达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亚东公司答辩称：金帆达公司主张的货损与索赔的事项在原来的业务过程中均没有提出过，只是在本案一审中才提出过主张，要求赔偿货损。金帆达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与亚东公司无关，这些证据无法反映出亚东公司对货损需要承担责任。亚东公司认为金帆达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亚东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间，金帆达公司先后委托亚东公司代办三票货物的出口订舱、报关、报检和代垫运输费用等货运代理事项。但在亚东公司完成受托事项后，金帆达公司一直拖延支付相应货运代理费用。亚东公司认为，金帆达公司作为涉案货代业务的委托人，依约应及时支付货代费用，遂请求法院判令金帆达公司向亚东公司支付三票货运代理费用共计人民币41,986.58元（包括人民币费用16,000元和美金费用4,230元折算成的人民币25,986.58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查明：
2014年11月13日，金帆达公司向亚东公司发送出口货物明细单，委托亚东公司代办一批亚磷酸从中国上海港至美国坦帕港的出口货运代理事宜，注明货物装运期限、货物标记唛头、货名规格、数量、重量及注意事项等。随后，亚东公司为该批货物办理了订舱、报关等货代事项。同年11月27日，以星物流（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以星物流）为该票货物出运签发了编号为ZIMUSNH3XXXX12的海运提单，载明托运人为MICROCHEMSPECIALITIESTRADE，起运港为上海港，目的港为坦帕港。同年11月26日、12月4日，以星物流先后向亚东公司开具编号为00XXXX21、00XXXX74的两份发票，分别收取人民币46,225元和人民币25,318元。随后，亚东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前述两份发票项下费用。在以星物流盖章确认的费用对账单中，载明了人民币25,318元的费用构成明细，其中包括该票货物订舱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1,720元。2014年12月25日、2015年1月4日，以星物流先后向亚东公司开具编号为00XXXX85、04XXXX39的两份发票，分别收取人民币69,518元和人民币54,513元。随后，亚东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前述两份发票项下费用。在以星物流盖章确认的费用对账单中，载明了人民币69,518元的费用构成明细，其中包括该票货物改单费人民币780元。2014年12月11日，上海港建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建公司）先后向亚东公司开具编号为06XXXX45、06XXXX46的两份发票，分别收取人民币10,000元和人民币7,185元。随后，亚东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前述两份发票项下费用。港建公司于2016年5月6日在情况说明上盖章，确认其已收到亚东公司支付的人民币17,185元，其中包含编号为ZIMUSNH3XXXX12的提单项下的内装费人民币4,391.51元。2015年2月5日，亚东公司向金帆达公司开具了编号为05XXXX87的发票，收取该票货运代理费用人民币7,980元。
2014年12月12日，金帆达公司向亚东公司发送出口货物明细单，委托亚东公司代办一批亚磷酸从中国上海至美国盐湖城的出口货运代理事宜，载明经营单位（装船人）为金帆达公司，并就装运期限、货物标记唛头、货名规格、数量、重量及注意事项等作出明确说明。随后，亚东公司为该批货物办理了订舱、报关等货运代理事项。2015年2月11日，达飞公司就该票货物向亚东公司签发了编号为CNCLXXXX04的海运提单，载明托运人为亚东公司，收货人为ADPGLOBALLOGISTICS,INC.。同日，ADPGLOBALLOGISTICS,INC.(USA)为此向金帆达公司签发了编号为SE150XXXX47的无船承运人提单，载明托运人为金帆达公司，收货人为THATCHERCOMPANY。两份提单均载明起运港上海，目的地盐湖城，船名航次为CSCLBOHAISEA0011E，货物为760包亚磷酸。
2015年2月25日，达飞公司就该票货物运输向亚东公司开具编号为07XXXX59、07XXXX42的两份发票，分别收取人民币1,795元和3,244美元，两份发票备注栏中均注明该票货物的海运提单号和船名航次。2015年3月9日，亚东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达飞公司支付人民币62,092元和122,480美元。2016年5月13日，达飞公司在工作联络函上盖章确认，前述亚东公司支付的人民币62,092元中包含该票货物出运所涉人民币费用1,795元，亚东公司支付的122,480美元中包含该票货物出运所涉海运费用3,244美元。
2015年6月18日，上海家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震公司）向亚东公司开具了编号为00XXXX00的发票，收取内陆运费人民币31,475元，亚东公司随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该笔费用。在家震公司于2016年5月6日盖章确认的对账单中载明，双方在2015年4到5月期间内发生的业务总费用为人民币31,475元，其中，该票业务所涉费用为人民币3,605元，该对账单上还有该票业务费用已结清的手写批注，署名为胡某某。
2015年4月17日，亚东公司分别向金帆达公司开具了编号分别为11XXXX49、11XXXX50的两份发票，收取该票货代费用人民币31,586.58元，包括4,230美元（海运费和目的港陆运费用）折算成的人民币25,986.58元和货代包干费用人民币5,600元。亚东公司表示，前述发票中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也正是其在诉讼请求中所主张适用的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
2014年12月16日，金帆达公司向亚东公司发送出口货物明细单，委托亚东公司代办一批冰醋酸从中国天津港到美国盐湖城的出口货运代理事宜，载明经营单位（装船人）为金帆达公司，并就装运期限、货物标记唛头、货名规格、数量、重量及注意事项等作出明确说明。亚东公司在接受金帆达公司的委托后，转委托上海亚东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亚东天津公司）代办该票货物的订舱出运相关事项。该批货物于2015年1月3日装船出运。川崎汽船（中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为此向亚东公司签发了编号为KKLUTSNXXXX03的海运提单，载明托运人为亚东公司，收货人为ADPGLOBALLOGISTICS,INC.。同日，ADPGLOBALLOGISTICS,INC.(USA)为此向金帆达公司签发了编号为SE141XXXX21的无船承运人提单，载明托运人为金帆达公司，收货人为THATCHERCOMPANY。两份提单均载明起运港天津，目的地盐湖城，船名航次为COSCOINDONESIA058E。随后，亚东天津公司向亚东公司发送费用确认书，注明编号为KKLUTSNXXXX03的海运提单项下业务的人民币费用为2,355元，在确认书下方有手写批注，“确认人民币费用为2355元-200元=2155元”，署名为郁某某，在批注一旁盖有亚东公司海运操作部的业务专用章。2015年1月7日，亚东天津公司向亚东公司开具编号为00XXXX52的发票，收取该票货运代理费用人民币2,155元。经双方确认的2015年1月份对账清单显示，当月亚东公司应向亚东天津公司支付人民币包干费327,984.47元，其中包括涉案业务的货代费用人民币2,155元。2015年2月12日，亚东公司向亚东天津公司转账支付了人民币包干费327,984.47元。2016年9月28日，亚东天津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其接受亚东公司委托代办该票货物订舱相关事项，以及亚东公司已付清该票货代费用人民币2,155元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
在涉案三票货物出运过程中，金帆达公司向亚东公司发送出口货物明细单，委托亚东公司办理货物出运相关货代事项，亚东公司接受委托并实际办理了涉案三票货物的出口订舱、报关等货运代理事务，双方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现三票货物均已实际出运，亚东公司依约完成了涉案受托事项，有权请求作为委托人的金帆达公司支付合理费用，包括亚东公司垫付的必要费用及合理报酬。金帆达公司虽抗辩称双方曾因亚东公司此前在案外货代事务中的过错而就涉案货代费用减免达成协议，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法院对金帆达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金帆达公司拖延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
关于金帆达公司的付款义务。根据亚东公司陈述及所举证据，其所主张的货代费用人民币41,986.58元包括代垫费用和利润，其中，代垫费用共计人民币14,816.31元、4,144美元（根据亚东公司主张的汇率折算为人民币25,458.25元），利润为人民币1,712.02元。根据法院查明事实，亚东公司为处理涉案三票货代事务共垫付人民币14,446.51元、3,244美元，该部分费用是亚东公司在履行货运代理义务过程中为金帆达公司利益所垫付的必要费用，金帆达公司应予偿还。对于亚东公司所主张的其他垫付费用，因其并未就费用金额及实际支付情况完成举证责任，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亚东公司所主张的利润人民币1,712.02元，法院认为，结合涉案三票货代业务的实际操作情况及货代行业收费惯例综合判断，亚东公司主张的利润标准在合理范围内，对此应予支持。此外，亚东公司在诉请中明确主张将美元折算为人民币。考虑到汇率时刻处于波动之中，汇率主张实际涉及到汇率风险的负担问题，法院认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汇率是合同依约履行时债权人的可得汇率，从填补债权人所受损害角度而言，应以该日的汇率进行折算为宜。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若合同当事人就履行期限的约定不明确的，债权人在给对方以必要的准备时间的情况下，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因亚东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本案起诉前曾向金帆达公司提出过付款要求，故可将亚东公司提起诉讼之日作为其要求履行之日，且其时距涉案业务开展之时已逾半年，此间金帆达公司有充分的付款准备时间。故应以本案起诉之日2015年9月28日作为金帆达公司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金帆达公司欠付的3,244美元应以该日的美元兑人民币汇率折算为人民币。经对比可知，亚东公司所主张适用的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低于2015年9月28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的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中间价，是亚东公司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行为，未损害金帆达公司利益，对此应予准许。因此，金帆达公司应向亚东公司支付货运代理费用共计人民币36,087.72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金帆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亚东公司支付货运代理费用人民币36,087.72元；二、对亚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49元，由亚东公司负担人民币119.28元，由金帆达公司负担人民币729.72元。
金帆达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1、上海市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出境货物不合格通知单（复印件），证明因亚东公司从事货运代理过程中不负责任，导致货物的包装破损，进而导致货物泄露，而被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进行处罚，故应该由亚东公司来承担金帆达公司的相关损失；
2、当场处罚罚款收据（原件）和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回单（打印件），由于是分期处罚的，故人民币9,730元是分两次缴纳的，金额分别是人民币5,000元和人民币4,730元。证明金帆达公司已缴纳了罚款，该罚款应当由亚东公司来承担。
亚东公司质证认为，金帆达公司提交的这些证据材料与亚东公司无关。这些证据与亚东公司一审中主张的债权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本院认为，金帆达公司提交的上海市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出境货物不合格通知单为复印件，也未加盖相关部门的复印章。亚东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定。当场处罚罚款收据为原件，亚东公司对其真实性未予否认，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回单为打印件，亚东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定。金帆达公司提交的证据1、2，从证据的关联性来看，金帆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由于出口货物外包装原因被相关部门处罚缴纳罚款所受损失责任是否在亚东公司以及是否得到亚东公司的确认，未能证明金帆达公司主张抵销的债务已明确。故本院对金帆达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1、2的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亚东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是：1、金帆达公司主张其在委托亚东公司办理出口货物代理业务中产生的损失人民币64,856.50元及罚款人民币9,730元，在本案认定的货运代理费中应予抵销是否成立；2、涉案货代费用是否包括亚东公司为金帆达公司向案外人达飞公司垫付的海运费3,244美元及订舱费人民币1,795元。
关于金帆达公司主张其在委托亚东公司办理出口货物代理业务中产生的损失人民币64,856.50元及罚款人民币9,730元，在本案认定的货运代理费中应予抵销是否成立。本院认为：首先，亚东公司认为金帆达公司提出的在本案认定的货运代理费中抵销金帆达公司在委托亚东公司办理出口货物代理业务中产生的损失人民币64,856.50元及罚款人民币9,730元与本案无关联性，亚东公司不同意在本案中抵销；其次，根据法律规定，可以抵销的债务应是已届清偿期且已明确的债务。而金帆达公司主张抵销的债务为金帆达公司在委托亚东公司办理出口货物代理业务中产生的损失人民币64,856.50元及罚款人民币9,730元，既未被亚东公司确认，亦未被有关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故本院认为金帆达公司主张抵销的债务尚不明确。金帆达公司若认为与亚东公司在业务往来中另有债务纠纷未了，可另行主张相关权利。
关于涉案货代费用是否包括亚东公司为金帆达公司向案外人达飞公司垫付的海运费3,244美元及订舱费人民币1,795元。本院认为：首先，一审中亚东公司提交了就该批货物金帆达公司向亚东公司发送的出口货物明细单，该份证据材料为原件，真实性为金帆达公司认可。就此批货物，亚东公司接受金帆达公司的委托，办理了此批货物的出口订舱、报关等货运代理事务，并在亚东公司的安排下最终实际出运。现金帆达公司上诉主张未委托亚东公司办理出口货物明细单上的委托事项，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次，亚东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达飞公司盖章的工作联络函、达飞公司开具的发票两份、亚东公司付款回单两份等一组证据，其中达飞公司开具的两份发票备注栏中均注明该票货物的海运提单号和船名航次，该组证据能相互印证，证明亚东公司向达飞公司垫付该批货物出运所发生的货代费用的情况，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故金帆达公司关于此点的上诉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金帆达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49元，由上诉人盐城金帆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子龙
审判员 张 雯
审判员 高明生
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罗 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