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4民终9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佳，男，197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系滕州市龙泉旺达汽车租赁中心经营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绪发、张艺跃，山东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修元，男，197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宝培，男，197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滕州市北辛办事处幸福东北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道光，山东真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佳与上诉人孙修元、李宝培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481民初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孙修元、李宝培赔偿上诉人租金损失3892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孙修元、李宝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张佳获知孙修元、李宝培拒不返还车辆，没有及时依法行使权利，至2014年11月4日才向公安机关报案，致使损失扩大，亦存在一定过错”与事实不符。2014年6月24日，上诉人电话告知孙修元、李宝培所扣押鲁Ｈ×××××号奥德赛车辆系上诉人所有，并要求返还。遭到二人拒绝后，上诉人随即打电话报警，但接警警员认为该案系经济纠纷，不属于公安局的受案范围。上诉人在2014年6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多次通过派出所向孙修元、李宝培主张权利，但均遭到拒绝，导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得不到维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于损失扩大部分怠于行使权利、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二、孙修元、李宝培存在非法占有上诉人车辆的故意，系非法扣押、恶意占有。案外人黄健将涉案车辆抵押给孙修元、李宝培时，车辆行驶证就在车中收纳盒里，且二人当庭承认扣押车辆时看到了车辆的行驶证，孙修元、李宝培在一审中陈述其在案外人黄健谎称有处置权的情况下接受了车辆抵押。根据上诉人提交的(2015)滕刑初字第506号刑事判决书第5页被告人黄健的辩解部分“车辆不是质押的，而是因指控的23、24起作案，孙修元等人强行把车开走的”，能够证明鲁Ｈ×××××号车辆并非黄健自愿抵押而是被上诉人强行扣押的事实。因此，上诉人认为孙修元、李宝培存在非法扣押车辆的故意，二人获知黄健抵押的车辆系上诉人所有后将车辆定位系统拆除的行为存在非法占有车辆的恶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诉请。
孙修元、李宝培辩称，答辩意见同我方的上诉意见。
孙修元、李宝培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7）鲁0481民初53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佳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张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没有损害车辆的事实和行为。本案原定为返还原物纠纷，因原物已在张佳处，不存在返还，一审法院改为占有物损害赔偿，但该车辆完好无损并没有遭到损坏，张佳一审中也没有提供车辆损坏的证据及鉴定，一审判决认定车辆损害是错误的。2.上诉人没有恶意扣车的事实和行为。该案涉及的车辆是黄健合法租赁张佳的，黄健属于合法占有及使用，黄健因为和上诉人存在债务纠纷，自愿将汽车作为履行债务保证抵押给上诉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黄健是否违反合同约定，也只是违约责任的承担，是张佳和黄健履行合同的问题，黄健将合法取得的车辆暂时抵押给上诉人，上诉人接受属于善意取得，不属于恶意占有，至于车主实际是谁并不影响车辆的使用转移，只要不是偷盗抢的赃车即可，何况黄健已经实际支付给被上诉人租金17500元，在没有经过黄健本人同意交付的情况下，上诉人临时占有车辆属于善意取得，一审认定上诉人恶意扣车显然是错误的。3.上诉人不是租赁关系的当事人。上诉人没有租赁被上诉人的汽车，而是黄健和张佳签订了汽车租赁合同，又是黄健将汽车交付给上诉人占有保管，黄健才是案件的适格主体，一审没有将黄健作为案件当事人是错误的。4.一审将租金作为车辆损害损失的依据是错误的。租金是租赁关系的计算依据，不是财产损害的依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不存在汽车租赁关系，如果张佳认为上诉人对车辆造成了损害，应当对车辆损坏进行鉴定和评估，才能作为判决依据，不能用间接的营运损失作为直接损失，何况被上诉人的车辆并不是营运车辆，无营运执照，只是私人用车，一审判决赔偿被上诉人租金损失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名为财产损害赔偿实为汽车租赁合同，是合同履行产生的违约责任和租金承担问题，一审判决将合同违约责任作为财产损害赔偿，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张佳辩称，一、占有物损害赔偿并非车辆损害赔偿，是基于孙修元、李宝培非法占有我所有的车辆，给我造成的租金损失主张的赔偿请求权。占有物损害赔偿纠纷是指因占有物被他人侵占或者妨害占有人请求给予损害赔偿的纠纷。损害赔偿请求权是占有保护的债权保护方法，占有物受到侵占或者妨害，如果已经造成了占有人的财产利益损失的，则成立侵权行为，占有人产生侵权损害赔偿的请求权。本案中答辩人在一审中诉讼请求中已经明确要求被答辩人偿还的是租金损失，而非被答辩人提到的营运损失，即因侵占答辩人租赁给黄健的车辆，给答辩人造成的租金损失。二、本案为占有物损害赔偿纠纷，被答辩人孙修元、李宝培的侵权行为给答辩人造成了租金损失，且侵权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我方提交的(2015)滕刑初字第506号刑事判决书第5页被告人黄健的辩解部分“车辆不是质押的，而是因指控的23、24起作案，孙修元等人强行把车开走的”，该判决书第22-23页李宝培和孙修元的陈述部分及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孙修元、李宝培均认可扣押答辩人车辆的事实。2014年3月6日答辩人将车辆出租给案外人黄健使用，约定租金为280元／天，黄健累计向答辩人缴纳租金17500元，也就是2014年3月6日至2014年5月7日的租金。黄健已经滕州市人民法院以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且诈骗数额巨大，无法偿还，其早已丧失经济能力。鲁Ｈ×××××号车辆被孙修元、李宝培扣押后，2014年6月24日我多次以电话和短信的形式告知二人其扣押车辆为答辩人所有，并要求返还，但二人拒不配合，导致答辩人无法通过对外出租车辆获得租金收入。答辩人主张的是2014年6月24日至2014年11月10日期间的损失。另外，答辩人辩称鲁Ｈ×××××号车辆系黄健自愿抵押与黄健当庭辩解完全相悖，足见答辩人存在虚构事实、隐瞒真实的嫌疑。三、孙修元、李宝培存在非法扣押车辆的故意及恶意扣车的事实。506号刑事判决书第23页李宝培的陈述部分“其向孙修元说了此事，几天后，孙修元说他把车上的定位设施拆了。又过了几天，其和孙修元害怕车被出租公司找到，就把车放到幸福佳苑停车场”，孙修元的陈述部分“其和李宝培就将车上的GPS定位系统断电，然后将车放到滕州市幸福佳苑小区车棚停放”，结合本案一审中孙修元、李宝培当庭陈述及本案一审判决书均能证明被答辩人存在非法扣押车辆的故意及恶意扣车的事实。四、我是滕州市龙泉旺达汽车租赁公司业主，从事汽车租赁经营并以此作为主要经济来源，一审法院判决答辩人赔偿被答辩人经济损失于法有据，且答辩人对损失扩大部分并无过错。虽然《山东省道路交通运输条例》要求汽车租赁企业在对外租赁时应当有符合规定条件的运营资金、车辆及配套设施、设备，但是该项条款并非效力性、禁止性强制规定，而且《山东省道路交通运输条例》也属于地方性法规，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的范畴。我所有车辆从事汽车租赁经营完全符合法律规定。
张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租金损失38920元（自2014年6月24日被告非法扣押车辆始至2014年11月10日返还车辆之日止，共计139天，按照租金280元/天计算，即38920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佳系滕州市龙泉旺达汽车租赁中心的个体业主，拥有鲁Ｈ×××××本田奥德赛车一辆。2016年3月6日，滕州市龙泉旺达汽车租赁中心与案外人黄健签订汽车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将其所有的鲁Ｈ×××××本田奥德赛车辆租给黄健使用，租期从2014年3月6日10时11分起，按日计算租金，租金每天280元，黄健同时向该中心交纳保证金2000元，预交租金1500元。合同还约定，承租方有义务保护出租方车辆所有权不受侵犯，不得转卖、抵押、质押、典当、转让、转租租赁车辆，如有以上行为或确有证据证明存在上述危险的，出租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租赁车辆，并由承租方承担违约损失。滕州市龙泉旺达汽车租赁中心在该合同上加盖了公章，黄健签名、捺印。后原告依约将车辆租给黄健使用。2014年5月21日原告发现该车从滕州市幸福小区被开走，遂向黄健询问情况，获知因其欠二被告的钱，黄健已于2014年3月14日将该车抵押给了二被告（抵车时，黄健谎称该车是亲戚的，2014年11月11日黄健因涉嫌诈骗罪被滕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8日被逮捕）。此后，原告张佳开始给二被告联系，要求返还车辆。2014年6月24日被告李修元给原告张佳回电话，得知车辆为原告张佳所有。滕州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5）滕刑初字第506号第23页有被告李修元、李宝培的陈述，当二被告获知黄健抵押的车辆属于租赁公司所有时，害怕出租公司找到车，随将车辆的定位系统拆除。2014年11月4日原告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于当月10日决定立案侦查，2014年11月5日公安机关从被告孙修元处扣押了鲁Ｈ×××××号本田奥德赛汽车，后返还给了原告张佳。原告张佳自认黄健累计交付租金17500元。2017年1月16日原告张佳诉来法院，要求二被告赔偿租金损失38920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到法律保护。黄健并非鲁Ｈ×××××号车辆的所有权人，其无权将车辆抵押，二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接受该车抵押时应当审查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二被告轻信黄健谎言，没有实际核实车辆所有权人，属于疏忽大意，2014年6月24日被告孙修元给原告张佳回电话，此时应当知道车辆为原告所有，二被告知道车辆的实际车主后，故意将车辆定位系统拆除，以防止车主找到，此属于恶意占有，过错在二被告。原告张佳获知二被告拒不返还车辆，没有及时依法行使权利，至2014年11月4日才向公安机关报案，致使损失扩大，亦存在一定过错。故法院确定双方过错各占50%，原告计算的损失额38920元，符合实际，法院予以确认，因双方均有过错，对利息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修元、李宝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佳租金损失19460元；二、驳回原告张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6元，由原告张佳承担143元，被告孙修元、李宝培负担143元。保全费194元，由被告孙修元、李宝培负担。
二审诉讼中，张佳提交滕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报警记录及报警录音资料（各一份）及孙修元、李宝培提供的孙伟证言。本院认证意见为，滕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报警记录及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报警记录及录音并未明确张佳报案的车辆即为本案的涉及车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此对该两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孙伟的证言，结合（2015）滕刑初字第506号刑事判决书中李宝培、孙修元的陈述、孙伟的证言及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书证，可以证明案外人黄健于2014年3月14日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孙修元、李宝培的过程，本院对于孙伟证言予以采信。对于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外人黄健与滕州市龙泉旺达汽车租赁中心于2014年3月6日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黄健租赁涉案车辆,租赁期限从2014年3月6日起，租金每天280元。黄健在租赁涉案车辆期间，因与孙修元、李宝培有其他纠纷，于2014年3月14日将涉案车辆抵给孙修元、李宝培，但未告知车辆的真实来源。孙修元、李宝培当时占有涉案车辆时，对车辆的情况并不知情，张佳于2014年11月4日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孙修元、李宝培在得知真实情况下，及时将涉案车辆交还给公安机关，滕州市公安局于2014年11月10日将车辆交给张佳。一审认定孙修元、李宝培恶意占有涉案车辆错误。涉案车辆在孙修元、李宝培占有期间，原汽车租赁合同仍处于继续履行中，张佳所主张占有期间的车辆损失，可依据汽车租赁合同，向黄健进行主张。张佳并非涉案车辆的占有人，其向孙修元、李宝培主张占有物损害赔偿无法律依据。一审对于案由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481民初5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6元，保全费1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6元，均由张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莹
审判员 孙 晓
审判员 杨丽娜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高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