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5刑初10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白永全，男，1969年7月29日生，汉族，云南省个旧市人，小学文化，无业，住开远市。1992年6月27日因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盗窃罪被本院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2006年11月28日被假释，假释考验期至2008年7月10日止。2008年6月25日因犯贩卖毒品罪被开远市人民法院撤销假释，判处有期徒刑四年，2011年9月21日减刑释放。2015年4月11日因本案被开远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5日被逮捕，现押于云南省开远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刘永生，云南红河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松育，男，1992年11月20日生，汉族，云南省开远市人，高中文化，无业，住开远市。2015年4月11日因本案被开远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5日被逮捕，现押于云南省开远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红鹏，云南大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红检公诉刑诉（201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白永全、李松育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何雨纾、李某1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白永全、李松育及辩护人刘永生、王红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4月11日1时许，被告人白永全、李松育在开远市滨雅路小桥流水附近遇见一未知名男子，因怀疑该男子偷了李松育朋友袁某的钱，李松育便上前将其拦住质问。在此过程中，白永全用钢管击打该男子头部，李松育用脚蹬、踩该男子身体。二人将该男子打倒在地后，白永全从其上衣包里搜出手机一部及现金人民币2.5元。后白永全再次用钢管击打该男子头部数下，致其当场死亡，并将其拖至旁边小桥流水的水沟内。后白永全、李松育等人将钢管丢弃在迎旭广场，并用水冲洗作案现场后离开。2015年4月11日，被告人李松育到案后协助公安机关抓捕被告人白永全。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白永全、李松育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二人的刑事责任。共同犯罪中，白永全是主犯，李松育是从犯。白永全系累犯，应从重处罚。李松育有立功表现，可从轻或减轻处罚。当庭建议对两名被告人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
被告人白永全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和出示的证据无异议，当庭未作辩解。
被告人李松育对起诉指控其上前质问并殴打被害人的事实无异议，当庭供认当白永全提议杀害被害人时某未提出任何反对，未予阻止。辩称之前他不认识本案被害人，是白永全叫他上前质问才引发本案，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刘永生为白永全辩护认为：白永全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建议从轻处罚。
辩护人王红鹏为李松育辩护认为：1、李松育主动归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2、李松育系从犯，且协助公安机关抓获白永全，应认定有重大立功表现。3、李松育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不应定性为故意杀人罪，只应定为故意伤害罪。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9日晚，被告人白永全、李松育听其朋友袁某说一名拾荒老者偷了自己的钱，即对袁某表示要寻找并教训该名拾荒老者。同年4月11日1时许，白永全、李松育在开远市滨雅路小桥流水处遇见一名男子（姓名、身份、住址等信息不明），认为其体貌特征、穿着打扮像偷盗袁某钱的人，李松育即上前拦住并质问该男子，该男子否认曾偷过袁某的钱，李松育便拳打脚踢该男子，白永全用钢管将该男子打倒后从其身上搜出一部手机及现金人民币2.5元。之后，二名被告人继续逼问被害人承认偷盗袁某财物一事。被害人再次否认偷钱，白永全即向李松育提议杀死被害人，李松育未予阻止。随后，白永全持钢管朝被害人头部猛击数下，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并将被害人尸体抛入河道中。后二被告人将钢管藏于迎旭广场，并返回作案现场冲洗血迹后离开。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系被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当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李松育拨打110电话报案，16时许公安民警在李松育的引领下，抓获被告人白永全。
上述认定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4月11日03时40分，李松育拔打110报警电话，称自己和袁某在开远市河滨集贸市场喝酒后到后门附近景观带小便时发现水沟内有一具尸体。经公安民警调查询问，李松育交代是“老白”在案发现场打死被害人后，将尸体抛入水沟中。开远市公安局于当日立案侦查，16时20分许，民警在李松育的带领指认下，在开远市迎旭广场抓获“老白”（被告人白永全）。
2、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笔录、扣押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开远市滨雅路电力小区南侧河道内，河道内发现一具男性尸体。现场绿化带的草叶上发现并提取多处血迹（编为1号—4号），附近发现并提取被害人黑色运动鞋一双、木质拐棍一根、烟头等物品。民警对李松育、袁某进行检查时，从李松育左袖口处提取到一处暗红色斑迹，从袁某左裤大腿内侧、外衣背部各提取到一处暗红色斑迹。2015年4月11日7时许，根据被告人李松育的指认，民警在开远市迎旭广场草丛中提取到长54.4cm、直径3.2cm、黑色、铁制空心钢管一根。同日16时许，抓获被告人白永全时，民警查获并扣押白永全随身携带的跳刀、扳手各一把及现金人民币2.5元，从其左鞋鞋尖外侧、左鞋鞋底、牛仔裤右裤筒中段外侧各提取到一处暗红色斑迹。根据被告人白永全的供述及指认，民警在开远市广集路9号找到并扣押ZTE中兴牌黑色直板手机一部，经鉴定价值人民币20元。
3、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现场提取到的多处血迹、白永全穿着的左鞋鞋尖外侧、左鞋鞋底、牛仔裤右裤筒中段外侧的血迹，钢管顶端、中部的血迹，钢管上的脱落细胞，均扩增出DNA产物，其基因分型与被害人的基因分型一致；被告人李松育左袖口的血迹扩增出DNA产物，其基因分型与李松育的基因分型一致；袁某左裤大腿内侧及外衣背部血迹均扩增出DNA产物，其基因分型与袁某的基因分型一致。上述鉴定意见已告知相关当事人，均表示无意见。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尸体表面左颞顶部有24cm马蹄形陈旧性瘢痕，范围内颅骨缺失，软组织稍凹陷，检见皮下出血。尸体左面部肿胀，左眼下睑青紫肿胀，睑球结膜出血，左耳廓、左耳廓下方前侧检见两处创口，其创缘不齐，深达肌层，创周伴挫伤带，其周围散在片状皮下出血；左颞枕部检见两处创口，创口创缘不齐，深达肌层；右顶部检见一处纵向创口，创缘不齐，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创角钝，深达帽状腱膜，两边缘各伴有挫伤带；左颧部皮下出血，右额颞部散在点片状皮下出血，右面颊部皮肤擦挫伤。解剖后未见尸体心脏及腹腔损伤，检见其头部左颞骨、枕骨粉碎性骨折，右侧颞顶枕部大面积头皮下血肿及颞肌出血，左额颞顶枕部硬膜下大量血肿，左额颞顶枕叶脑组织挫碎，深达侧脑室，右侧第13肋间胸骨旁线处肋间肌片状出血，右侧第3、4、5、7肋分别于锁骨中线处骨折。经理化检验，排除被害人有常见毒物中毒及溺水死亡可能。鉴定结论：被害人系被一定质量的条形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鉴定意见已告知二名被告人，均无意见。
5、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经精神病学鉴定，未发现被告人李松育有明确的精神障碍，其在2015年4月11日1时许时实施的行为精神正常，对其行为存在实质性辨认与控制能力。该鉴定意见已告知被告人李松育，无意见。
6、指认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白永全、李松育分别对案发时某二人与被害人在开远市滨雅路小桥流水处相遇，白永全用钢管打死被害人的地点进行了指认，与公安机关勘查的案发地点一致；对案发后白永全把作案时使用的钢管藏匿到迎旭广场草坪的地点进行了指认，与民警提取钢管的地点一致。证人袁某对在小桥流水处见到被害人尸体的地点进行了指认，与公安机关勘查的地点一致；对案发后白永全把一根钢管藏匿于迎旭广场草坪的地点进行了指认，与民警提取钢管的地点一致。被告人白永全、李松育分别从两组各12张不同男性的免冠照片中辨认出对方；证人袁某分别从两组各12张不同男性的免冠照片中辨认出被告人白永全、李松育。经被告人白永全辨认，确认公安机关提取到的黑色钢管是其使用的作案工具。
7、证人李某2（被告人李松育的父亲）的证言，证实2007年其子李松育被诊断患有“抽动秽综合症”，平时吃药维持稳定，李松育没有任何经济来源。2015年3月上旬曾发过一次病，服药后情况正常。
8、证人陈某、丁某的证言，证实本案被害人约60岁左右，身高约1.6米，无居所，平时身穿一件迷彩服，杵一根拐棍，戴一顶红色帽子，在开远城区靠拾垃圾为生。该名男子曾自述30岁时和家人打架，头骨被打碎后取出，其父母已故。
9、证人袁某的证言，证实他有两次在迎旭广场睡觉，醒来后发觉身上的钱不见了，李松育认为是被一名身穿迷彩服、杵拐杖的“老倌”偷走的。2015年4月10日晚，他和白永全、李松育一同在开远河滨集贸市场吃烧烤、喝酒，他喝醉了在市场里睡觉，熟睡中白永全、李松育叫醒他，称偷钱的“老倌”被白永全打中后脑勺死了。他到小桥流水木桥处，见到一个身穿迷彩服的“老倌”死在了水沟里。之后白永全把钢管藏到迎旭广场草坪处，后返回现场，白永全与李松育一同冲洗地面血迹。白永全离开后，李松育便打电话报案。
10、被告人李松育供述，2015年4月9日晚，他从袁某处听说袁某的钱被偷了，怀疑是一名拾垃圾的“老倌”所为。白永全声称如果找到这名“老倌”就将其打死。4月10日晚，他与白永全、袁某在开远市河滨集贸市场喝酒至次日凌晨1时许，袁某酒醉后在市场里睡觉。白永全从停靠于路边的一辆小货车上拿下一根钢管并声称今晚找到“老倌”就要其好看。之后他与白永全在滨雅路小桥流水处遇到了身穿迷彩服，拿着一根拐杖的“老倌”。他先上前质问“老倌”是否偷过袁某的钱，“老倌”否认后，他打了“老倌”两拳，白永全用钢管朝“老倌”的头部左侧击打并将其打倒。他再次质问“老倌”的过程中，“老倌”的回答让他非常生气，他便用脚把“老倌”蹬倒。白永全又用钢管打了“老倌”头部左侧一下，认为“老倌”身上一定有钱，脱下“老倌”的鞋子并搜查全身，从“老倌”身上搜出几元钱后把鞋子丢入水沟中。之后白永全对他说：“老倌”已经看到了他们的相貌不能让他活了。白永全便用钢管朝“老倌”头部打了六下，确定死亡后，白永全把尸体抛入水沟中，并对他说，要把这件事赖到袁某身上。之后他们把袁某叫醒，三人来到事发地点。白永全把钢管藏进迎旭广场草坪处后三人返回现场，他与白永全一起冲洗现场地面的血迹，白永全离开后，他和袁某就打电话报案，并带民警找到了白永全作案时使用的钢管。当天下午，在他的指认下，民警在迎旭广场抓获了白永全。
11、被告人白永全供述，他因1992年在个旧市犯故意杀人等罪被判处死缓，2006年11月释放，2008年2月在开远市因犯贩卖毒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2011年9月21日释放。本案案发前天（2015年4月9日），他从袁某、李松育处听说有一名“老倌”偷了袁某的钱，即表示要找到并教训这个“老倌”。4月10日晚，他与李松育、袁某一同在开远市河滨集贸市场喝酒至次日凌晨1时许，袁某酒醉后在市场里睡觉。他与李松育出市场溜达时从路边的一辆货车上顺手拿下一根钢管，与李松育一同来到小桥流水处，遇到一名60岁左右，身穿迷彩服，脚穿休闲鞋，杵拐杖的“老倌”。李松育上前质问“老倌”是否偷过袁某的钱。“老倌”否认后，他便用钢管朝“老倌”头部打了一棒将其打倒，又与李松育一起用脚蹬踹“老倌”。他从“老倌”身上搜出2.5元现金（一元面值的两张，五角面值的一张）和一部手机后，李松育又问“老倌”有没有偷钱。“老倌”再次否认，他便对李松育说不能留下活口，双手持钢管朝“老倌”左侧头部及后脑勺连打了数下，并把尸体扔进水沟里。他和李松育来到市场叫醒袁某后一同来到现场，三人到了迎旭广场后，他把钢管藏进草坪里。后返回作案现场与李松育一起清洗地面的血迹，把“老倌”的拐杖、鞋子等物品丢进水沟里。第二天他返回自己租住于开远市广集路9号的出租房里，把“老倌”的手机放在屋里。当天下午16时许，他在迎旭广场睡觉时被民警抓捕，并在其指认下民警到他租住房里找到从“老倌”身上拿走的手机，民警提取了其作案时穿着的衣裤。
12、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证实被告人白永全曾因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盗窃罪，于1992年4月6日被云南省红河州中级人民法院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后在云南省小龙潭监狱服刑，2006年11月28日被假释，假释考验期至2008年7月10日，假释考验期间因犯贩卖毒品罪被云南省开远市人民法院撤销假释，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至2012年2月21日，后在云南省小龙潭监狱服刑，减刑5个月后，于2011年9月21日刑满释放。
13、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白永全生于1969年7月29日，被告人李松育生于1992年11月20日，两名被告人作案时均已满18周岁。
上列证据，取证程序和证据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白永全、李松育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白永全、李松育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查，袁某的证言与白永全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本案案发前李松育怀疑拾荒老者偷窃了袁某财物，其描述老者的穿着打扮、体貌特征与本案被害人近似，因此被告人李松育关于自己不认识被害人的当庭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二名被告人仅因怀疑被害人偷窃财物，起意实施报复伤害，深夜围堵、殴打并非法搜查被害人身体，强迫被害人承认偷盗事实，被害人拒绝承认后因担心罪行败露而杀人灭口。二名被告人见到被害人后共同质问并殴打被害人，白永全提议杀害被害人时李松育不持异议，未予阻止，并放任白永全实施杀人行为，致被害人死亡后又与白永全共同清理作案现场。因此，二名被告人是共同犯罪，均应承担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二被告人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白永全起意杀害被害人，并持械击打被害人头部致被害人死亡，犯罪情节恶劣，罪行极其严重，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且在刑罚执行完毕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白永全多次犯罪被判处刑罚，仍不思悔改，再次故意杀人，其主观恶性深，人身危险性大，其归案后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但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依法应判处极刑。辩护人刘永生关于被告人白永全如实供述，建议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李松育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主动报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视为自首，且归案后协助公安机关抓捕同案被告人白永全，有重大立功表现，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辩护人王红鹏关于被告人李松育系从犯，有自首情节和重大立功表现，建议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合法属实，本院予以采纳，但辩护认为李松育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的相关规定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白永全处以无期徒刑以上的量刑意见适当，本院予以采纳，但建议对被告人李松育处以无期徒刑以上的量刑意见，本院综合李松育在本案中的地位、作用及归案后的具体情况，认为该量刑建议与李松育应承担的罪责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白永全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李松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5年4月11日起至2023年4月1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赵庆武
审判员 王 鹏
审判员 郑立新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方亚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