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6民终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仕蓉，女，1961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永善县人，农民，住永善县。
委托代理人罗发华，云南众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英，女，197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永善县人，教师，住永善县。
原审被告谢正全，男，195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永善县人，农民，住永善县。
上诉人吴仕蓉因与被上诉人文英、原审被告谢正全不当得利纠
纷一案，不服永善县人民法院（2016）云0625民初1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文英、吴仕蓉和谢正全均属于原永善县大兴镇干田村村民。吴仕蓉系谢正全姨妹。2001年2月8日，经文英与谢正全协商一致，双方签订《土地转租合同》，合同中约定：谢正全将其户小地名“新糖房当门河边”的5亩荒地转租给文英耕种，转租方式为在承包期内长期租用，租金为860元/年，谢正全无权干涉文英对土地的使用、转租和耕种。文英耕种土地所得全部归其所有，如果因国家建设需要占用该土地时，土地耕种出的补偿全部归文英所有，且土地及土地生产的农作物的赔偿全部划在文英的户口或卡上，如果有土地赔偿，再由文英在最短时间内转给谢正全，没有土地赔偿，文英不对谢正全作任何补偿。同时，谢正全将“李家沙坝”的3亩土地赠送给文英耕种。后文英将“新糖房当门河边”、“李家沙坝”的荒地耕种成香蕉园。并在小地名为“李家沙坝”的土地内修建了2个抗旱池，堰沟1条。因溪洛渡水电站建设，导致上述土地被淹没。2009年实物指标调查时，谢正全与文英就租种的荒山测量后登记在谁户上一事产生争议，双方协商后同意由吴仕蓉与文英签订协议处理。
2009年9月24日，吴仕蓉与文英在谢正全在场的情形下签订了《量地合同》，合同中约定：小地名“孟家老屋基”（即李家沙坝）的香蕉园测量后登记在吴仕蓉户上，小地名“新糖房当门河边”的香蕉园登记在文英户上，登记在双方户上的土地面积和种植面积必须经双方核实认可。“新糖房当门河边”的土地赔偿、香蕉园和抗旱池赔偿属于文英所有，下划到双方账户后，由双方协商同意后进行分配。“李家沙坝”的土地赔偿属于吴仕蓉所有，与谢正全无关。租金一直付到赔偿款划到卡为止，每年正月付租金860元。
2009年9月23日，经测量，小地名“李家沙坝”（又名“老屋基”）的土地登记在吴仕蓉户上，地类为香蕉园，图斑号分别为GT1-9、GT1-14，面积分别为1.53亩、2.72亩，共4.25亩，该地获得赔偿款283050元，文英在“李家沙坝”内修建的抗旱池及堰沟均登记在吴仕蓉户下，其中抗旱池补偿费5965.40元，堰沟补偿费635.70元，已全部兑现给吴仕蓉户。2009年10月23日，经测量，小地名“新糖房当门河边”（又名“孟家棚”）的土地登记在文英户上，图斑号为GT2-10，面积为7.87亩，地类为香蕉园，该地获得赔偿款524142元，已全部兑现给文英户。
溪洛渡水电站永善库区对香蕉园的土地补偿补助费为57720元/亩（其中土地补偿费为35520元/亩、安置补助费为22200元/亩），附着物补偿费为8880元/亩。荒草地的土地补偿费为6013元/亩，安置补助费为4009元/亩。2011年11月27日，大兴镇河口村干田一社召开村民会议，集体讨论通过了将溪洛渡水电站淹没区征地补偿费委托大兴镇人民政府直接兑现到农户的分配方案。
2015年4月9日，本案被告谢正全起诉本案原告文英与本案被告吴仕蓉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判决并下发（2015）永民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判决中同时认定，文英与吴仕蓉之间的纠纷与原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宜与原案一并处理，双方可另行依法处理。在该判决中认定文英与谢正全签订的《土地转租合同》成立，但因土地所有权属于集体所有，个人不得买卖、赠送，认定文英与谢正全签订的《土地转租合同》中约定将“李家沙坝”赠送给文英的条款无效。同理认定文英与吴仕蓉签订的《量地合同》中关于土地补偿、香蕉园赔偿的约定亦无效。据此判决：由文英给付谢正全香蕉园补偿补助费222036.31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后文英不服，上诉至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后，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6）云06民终86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文英的上诉，维持了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文英与吴仕蓉签订的《量地合同》中约定：小地名“孟家老屋基”（即李家沙坝）的香蕉园测量后登记在吴仕蓉户上，小地名“新糖房当门河边”的香蕉园登记在文英户上，登记在双方户上的土地面积和种植面积必须经双方核实认可。“新糖房当门河边”的土地赔偿、香蕉园和抗旱池赔偿属于文英所有，下划到双方账户后，由双方协商同意后进行分配。“李家沙坝”的土地赔偿属于吴仕蓉所有，与谢正全无关。该约定虽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被认定无效，但文英自（2015）永民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其给付谢正全香蕉园补偿补助费后，才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故本案中，文英起诉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15）永民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时（即2016年8月11日）开始计算，而非以吴仕蓉领取移民补偿款的时间计算，故文英的起诉尚在诉讼时效内，吴仕蓉、谢正全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要求驳回文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在（2015）永民初字第427号案件中，虽然认定了谢正全将“李家沙坝”土地赠送给文英的条款无效，但文英在接受谢正全赠送的“李家沙坝”这块地后，对土地的经营管理付出了劳力、财力和精力，将土地耕种成香蕉园，客观上使土地得以大幅增值、生产能力提高，文英系该土地的实际经营管理人。因而对因文英对土地改良而增值的土地补偿费及土地附着物补偿费应归文英所有。吴仕蓉在2016年10月26日的询问笔录中已明确认可登记在其户上的土地全部是文英耕种的，故原审法院对涉案土地面积应按照4.25亩予以认可。文英应享有涉案土地的补偿补助金额为：（香蕉园附着物补偿费8880元/亩+荒地开发为香蕉园的土地补偿费的增值部分29507元/亩）×4.25亩＝163144.75元。原判决认定文英与吴仕蓉签订的《量地合同》关于土地赔偿、香蕉园赔偿的约定无效，无效部分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但合同中部分条款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文英与吴仕蓉在《量地合同》中约定抗旱池归文英所有，而且登记在吴仕蓉户上的抗旱池2个，系文英修建，其所得收益5965.40元应归文英所有。关于堰沟补偿费635.70元，亦应归实际修建人文英所有。故吴仕蓉应返还给文英的补偿费用为（8880元/亩+29507元/亩）×4.25亩+5965.40元+635.70元=169745.85元。
本案中涉案土地“李家沙坝”在溪洛渡水电站实物指标丈量时登记在吴仕蓉户上，所获补偿款283050元也是兑现在吴仕蓉户上，谢正全并没有因本案涉案土地而受益，故文英要求判决谢正全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四）项的规定，判决：一、由吴仕蓉给付文英香蕉园补偿补助费169745.8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文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7元，由吴仕蓉承担。
判决后，吴仕蓉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文英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文英负担。主要上诉理由：1.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文英的诉讼请求。吴仕蓉与文英2009年9月20日签订《量地合同》，2012年2月15日，本案所涉的移民补偿款均由政府统一兑现，登记在文英户上的移民补偿款也同时兑现，文英应向吴仕蓉主张相应权利，但文英2016年10月份才依据《量地合同》就本案向一审法院起诉，且一审中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超过诉讼时效起诉的理由成立。土地补偿款兑现后，文英应当知道向吴仕蓉主张小地名为“李家沙坝”的香蕉园和抗旱池的补偿款，但吴英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导致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与谢正全与文英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是两个独立的案件，不需要以谢正全与文英案的判决为依据，原判决以该案为依据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2.原判决认定文英系“李家沙坝”地块的实际经营管理人，故因改良而增值的土地补偿款、附着物补偿费归吴英所有属认定事实错误。吴仕蓉是“李家沙坝”的承包经营权人，吴仕蓉从未将该地块转包给文英经营管理；（2015）永民初字第427号案件已认定谢正全将“李家沙坝”土地赠送给文英的条款无效，故文英对该地块进行经营管理从始至终就没有法律依据；即使文英对土地的经营管理付出了劳力、财力和精力，将土地耕种成香蕉园，但征收后的土地补偿费和香蕉园附着物补偿费不属于文英的损失，文英的实际损失应当是对土地的实际投入，一审判决“李家沙坝”地块征收后因改良而增值的土地补偿费和香蕉园附着物补偿费归文英所有属事实认定错误。3.原判决认定吴仕蓉获取“李家沙坝”地块增值的土地补偿费和香蕉园附着物补偿费为不当得利属适用法律错误。该地块属吴仕蓉承包经营，且原审法院在认定《量地合同》关于土地赔偿、香蕉园赔偿的约定无效的同时又判决赔偿属适用法律错误；4.原审判决“李家沙坝”地块增值的土地补偿费属文英所有无法律依据；5.文英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文英耕种“李家沙坝”地块没有法律依据，若该地块的补偿费定性为不当得利，诉讼的主体应为国家管理移民资金的相关部门而不是文英。
被上诉人文英二审答辩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吴仕蓉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实质性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诉辨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文英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吴仕蓉给付文英香蕉园补偿补助费169745.85元是否合法恰当。
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文英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2001年2月8日谢正全和文英签订《土地转租合同》，约定谢正全将其“新糖房当门河边”地块出租给文英耕种，同时约定赠送“李家沙坝”地块给文英耕种。因溪洛渡水电站建设，上述土地被淹没，谢正全和文英就上述土地测量后登记在谁的户上产生争议，双方协商后同意由吴仕蓉与文英签订协议处理。2009年9月24日，文英与吴仕蓉签订《量地合同》，对以上土地的补偿款归属作了约定。谢正全根据其与文英签订的《土地转租合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文英给付“新糖房当门河边”地块的安置费和土地补偿款。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永民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判决文英给付谢正全土地补偿款222036.31元，该判决上诉后被我院判决维持。二审判决送达文英后，应当视为文英才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应当获得“李家沙坝”地块的部分补偿款，因而提起诉讼请求吴仕蓉给付。故文英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吴仕蓉上诉认为文英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相应的，文英是依据与吴仕蓉签订的《量地合同》请求吴仕蓉给付补偿款，故文英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吴仕蓉上诉认为文英诉讼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吴仕蓉给付文英香蕉园土地改良而增值的土地补偿费及土地附着物补偿费是否正确、以及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是否恰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结合本案，根据一审法院在（2015）永民初字第427号案件中调取的吴仕蓉户溪洛渡水电站永善县库区移民补偿补助兑现明细册的记载，吴仕蓉户获得4.25亩香蕉园的土地补偿费35520元/亩，附着物补偿费为8880元/亩，荒地补偿费为6013元/亩。谢正全与文英签订的《土地转租合同》中，“李家沙坝”在文英承租时是荒山，文英将该地块改良为香蕉园，而香蕉园与荒山的补偿款是有差别的。故根据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荒山改良为香蕉园而增值的补偿款29507元/亩（35520元/亩-6013元/亩）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应当归文英所有，吴仕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吴仕蓉上诉认为原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不当得利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吴仕蓉没有合法根据占有应当属于文英的补偿款，已经构成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故吴仕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4元，由上诉人吴仕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自送达之日起生效。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当事人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王 碧
审判员 刘太永
审判员 王宇波
二０一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邢 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