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抚中民一终字第00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某某，女，2003年3月2日生，汉族，抚顺市实验小学学生，住抚顺市新抚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某（上诉人史某某母亲），女，1974年9月14日生，汉族，抚顺市顺城区新华街道银川社区卫生服务所负责人，住抚顺市新抚区。
委托代理人：孙萍，辽宁晨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男，2003年3月31日生，汉族，抚顺市实验小学学生，住抚顺市顺城区。
法定代理人：高某某（上诉人高某父亲），男，1963年3月22日生，汉族，抚顺市新抚区交通队驾驶员，住抚顺市顺城区。
法定代理人：詹某某（上诉人高某母亲），女，1968年11月4日生，汉族，无职业，住抚顺市顺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某，男，2002年9月19日生，汉族，抚顺市实验小学学生，住抚顺市抚顺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被上诉人王某某父亲），男，1964年1月24日生，汉族，个体职业者，住抚顺市抚顺县。
上诉人史某某、高某因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4）新抚民一初字第00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史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张某某及委托代理人孙萍，上诉人高某的法定代理人高某某、詹某某，被上诉人王某某的法定代理人王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被告均系抚顺市实验小学五年级四班的学生。2014年4月14日上午，课间休息时在教室内，被告王某某用手推高某，高某的后脑撞到原告的脸部，致使原告鼻骨骨折，左侧上颌骨额突骨折。原告受伤后于当日到抚顺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四日。经原、被告法定代理人商定，原告又到中国人民解放军436医院住院（简称解放军463医院）治疗8天。医疗诊断书建议原告休息一个月。支付治疗费13018.27元。抚顺市顺城区新华街道银川社区卫生服务站，证明史某某母亲张某某2013年12月至2014年5月期间每日绩效工资300元，每月合计最低9000元。艾瑞美英语教室和地球村证明原告在该校缺席2014年4月15日至29日期间的五次课，外教补习每节课收费200元。原告陈述其在抚顺市文翰教育培训中心补习文化课，支付10620元，并提供2014年5月9日的该培训中心收款收据一张。经本院释明后，原告坚持不追加抚顺市实验小学为本案被告。
原审认为，二被告在课间休息时，互相推搡过程中，不慎将原告撞伤，二被告应承担赔偿原告合理经济损失的责任。该起侵权事件发生在学教教室，学校作为管理者，亦应负担相应的教育管理不当的法律责任，本院酌定为百分之二十。因原告在本院释明后，仍选择放弃告诉所在学校，故该责任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医疗费依据收据应为13018.27元；护理费原告住院12天，其主张出院后的护理费无医嘱，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提供护理人员收入证明与其提供的工资卡明细内容不一致，且二被告法定代理人均有异议，原告法定代理人提供的误工费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误工损失的成立，本院酌定依据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和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确定，应为10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日50元标准，应为600元；交通费考虑原告住院治疗情况，本院酌定支持200元；原告主张外教补习英语以及其他文化课的补课费一节，二被告法定代理人均提出异议，补课费并非法律明确规定的合理损失，但考虑原告确实因伤耽误学业，故本院酌定支持3000元补课费损失。原告主张营养费和二次手术费，因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
一、原告史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7904.27元（医疗费13018.27元、护理费10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交通费200元、补课费3000元）；二、被告王某某的法定代理人王殿武赔偿原告史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7904.27元的百分之四十，即7161.71元；三、被告高某的法定代理人高万祥赔偿原告史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6904.27元的百分之四十，即7161.71元；四、被告王某某、高某的法定代理人对本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的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原告史某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5.00元，本院减半收取637.00元，原告负担137元，由被告高某的法定代理人高万祥负担250元，被告王某某的法定代理人王殿武负担250元。
原告史某某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学校应负20%赔偿责任没有依据。学校平时已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被上诉人作为五年级学生，已具有对其行为的认知能力，故学校不应承担此次事件的赔偿责任。2、史某某母亲从事医疗工作，一审判决按照居民服务业的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不当，应按照医疗服务行为计算误工费。3、一审只计算史某某住院12天期间的护理费用不当，根据医院医嘱，史某某手术后需休息1个月，一个月内不能触碰鼻部，史某某是一个未成年人不能自己在家，需要家长在家陪护，故应加判出院诊断休息一个月的护理费。4、一审判决酌定支持史某某3000元补课费与事实不符。根据双方当事人事件后签订的协议书，高某和王某某同意支付史某某因受伤不能正常上学而发生的补课费用，法院应尊重当事人之间的约定。5、史某某受伤后，鼻骨进行了手术，但左侧上颌骨骨折没有手术，根据医生的意见，这2个受伤部位将来可能造成骨质增生，影响面部美观，法院应判决保留史某某将来进行整容费用的诉权。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告高某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学校是学生在校学习期间的监护单位，因为老师让高某找作文才发生的此次事件，故学校对此事负有责任。2、因王某某推高某，高某站立不稳才撞伤史某某的面部，此事件中王某某应负主要责任，高某只能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高某、王某某各负40%责任即负同等责任不当，二审应调整责任比例。3、史某某住院期间存在过度医疗的问题，病房费每天400元超出正常标准，其本人患有鼻窦炎，鼻窦炎与此次受伤无因果关系，不合理的治疗费用不应由我方承担。我方申请对史某某的住院费用是否合理进行司法鉴定，按鉴定结果剔除不合理医疗费。4、史某某受伤后一直每天正常到校上课，其在沈阳住院8天，其出院后也完全有能力去学校上课，其要求我方给付补课费，不能支持。事发后，我方虽与史某某签订了赔偿协议，协议上写明我方同意给的补课费只包括史某某在抚顺中医院住院4天和在沈阳解放军463医院住院8天期间的补课费（扣除周六和周日）。另，史某某提交的补课费收据并非是正规的税务发票，不能认定证据效力。一审判决酌定支持史某某3000元补课费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二审依法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王某某答辩：希望法院公正判决，不作过多答辩。
本院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就纠纷发生的经过，本院到抚顺市实验小学对史某某、高某、王某某和班主任老师陈春瑶进行调查，上诉人高某称“因我发现没有发我作文，老师（指班主任陈春瑶）说下课再找。我从老师办公桌开始找，找到王某某座位时，我在他桌面就看了一眼，看没有（作文）就要走，王某某从后面过来推我，把我弄疼了，我就推他，他又推我，我没站稳，后脑勺碰到史某某。”班主任陈春瑶否认是其让高某找作文；史某某、王某某对高某陈述的此节其它事实无异议。3名当事人和班主任陈春瑶均称事发时班主任老师在教室批作业，老师没看到高某与王某某互相推搡的经过，直至史某某被撞伤后，找老师解决问题，班主任才介入此纠纷的解决。
解放军463医院在上诉人史某某的出院诊断上载明“局部制动1个月，禁止外力触鼻。”另，史某某在该医院住院治疗费用总计10413.17元，其中包括检查甲、乙、丙、戊型肝炎和梅毒抗体测定；住院8天中包括1天的普通病房床费27.5元和7天的特需病房套间费2800元；注射用头孢曲松钠14瓶1577.8元，并有鼻窦炎用药花费。二审期间，上诉人高某就史某某住院期间是否存在不合理医疗费用、鼻窦炎用药是否应剔除、出院诊断的“局部制动”是否影响正常上学等事项申请司法鉴定。经本院联系，鉴定名册上登记的法医司法鉴定机构均表示无法就本院委托事项进行司法鉴定。经本院到解放军463医院调查，史某某的主治医生称“全麻手术必须查免疫系列，史某某住院所查的甲、乙、丙、戊型肝炎和梅毒抗体测定属于正常医疗范围；局部制动1个月指的是1个月内不能有外力触碰，是否能正常上学医学上无法界定；头孢曲松钠属于常规用药；糠酸莫米松鼻喷剂、盐酸氮卓斯汀鼻喷剂、桉柠蒎肠溶软胶囊是治疗鼻窦炎用药；因为病人（指史某某）鼻部CT上有阴影，可能是鼻窦炎所致，也可能是血液引起的，需用药排出”。就史某某住院病区病房费用标准的问题，经查，该病区病房费用有3种，普通病房每天50元、单间病房每天160元、套间病房每天400元，对于史某某住院期间是否存在病房紧张，没有普通病房和单间病房而只有套间病房的状况，该医院称未保留相关记录等证据。
又查明：2014年4月21日，双方当事人家长协商解决纠纷，双方签订了书面协议，协议载明高某和王某某家长同意史某某到解放军463医院治疗，并承担所有的治疗费、补课费。
本院认为，关于学校是否应在此事件中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三名当事人在事件发生时，已超过10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此条法律规定，学校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学校具有过错，即当事人须举证证明“学校教师在组织、管理未成年学生的职责期间，发现学生行为具有危险性，但未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经本院到实验小学对3名学生和班主任老师的调查，此事件发生在课间休息期间，班主任老师在教室批改作业，王某某因高某在其书桌找作文而起疑心，并先动手推了高某，高某回推了王某某，二人在互相推搡的过程中，王某某推力过大导致高某站立不稳，后脑勺撞伤了史某某。史某某被撞伤后，找老师反映情况，班主任老师随后介入解决此纠纷。3名当事人一致称老师当时在批改作业，没有发现高某和王某某之间发生冲突，故不能认定班主任老师发现2名学生的互相推搡行为具有一定危险性而没有及时的告诫和制止，因此不能认定学校在此事件中具有过错，学校依法不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学校负担20%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审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高某称，如老师不让我找作文就不会发生此次纠纷，故学校应负一定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即使是班主任老师让高某找作文，高某找作文的行为并不必然发生史某某身体伤害的后果，即高某找作文的行为与史某某的身体伤害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高某以此理由请求判决学校承担此次纠纷的责任，依据不充分，本院不能支持。关于高某与王某某之间如何分担责任问题，从对当事人的调查情况看，高某因为找作文而查看了王某某的书桌，王某某疑心高某偷其物品而先动手推了高某，高某回推了王某某，在双互推搡中致史某某受伤，先动手推人的王某某应负此事件的主要责任。高某在王某某先行动手的情况下，没有及时找老师反映情况，而自己动手解决纠纷，导致事件没有平息反而扩大，高某应在此事件中承担次要责任。综上，对史某某身体伤害的赔偿责任，王某某承担60%责任，高某承担40%责任。学校和史某某不负责任。
关于上诉人史某某提出其母亲张海燕从事医疗工作，一审判决按照居民服务业计算护理费错误一节，经二审调查，三方当事人均认可张海燕从事医疗服务行业，对于按照医疗行业计算本案护理费均无异议，二审应依法予以调整。上诉人史某某称其在解放军463医院出院诊断休息一个月，史某某是未成年人，按照医嘱出院休息一个月应有成年人陪护，故其护理费应计算为42天。经本院审查，按照2013年辽宁省颁布的数据，卫生行业年平均工资45675元，史某某4月17日先在抚顺市中医院住院治疗4天，从抚顺市中医院出院后即到解放军463医院住院治疗8天，4月28日从解放军463医院出院，出院诊断休息1个月。史某某在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加出院诊断休息的时间共计28个工作日，本案的护理费应计算为5115.6元（45675地÷250个工作日／年×28天＝5115.6元）。
关于上诉人史某某提出的补课费问题，史某某住院治疗12天，出院诊断休息1个月，其家长提交的补课教育机构出具的收据证明补课费支出10620元。一审判决酌定补课费支持3000元。上诉人高某认为一审判决的补课费3000元没有依据且数额过高，史某某家长提交的补课费收据非正式税务收据，高某只同意赔付史某某住院12天期间发生的补课费。王某某同意高某关于补课费的意见。本院认为，史某某住院12天，出院诊断休息1个月，此段期间法定工作日是28天，法院应按28天计算史某某的补课费。上诉人史某某提交的收据证实此段期间发生的补课费支出超过1万元，此补课费标准已大大超出了本地区普通家庭所能承受的补课费支出，法律规定的侵权赔偿具有补偿性质，而非惩罚性赔偿，故法院只能按当地普通标准计算补课费，过高的补课费用支出不能支持。上诉人高某对史某某补课费收据是否是正式税务收据有异议，本院认为，从此收据和补课机构出具的证实看，史某某已实际支出了1万余元的补课费，是否是正式税务收据不在本案的审查范围内，本案只审查史某某支出补课费的真实性问题。根据本地区的实际生活水平，一审判决酌定史某某的补课费按3000元赔付基本合适，二审不再予以调整。
关于上诉人史某某提出的将来发生面部整形费用的承担问题，因此费用发生与否、发生的时间、费用支出多少均未确定，待此费用发生时双方当事人另行告诉解决。
关于上诉人高某提出史某某住院期间存在过度医疗嫌疑，其申请司法鉴定，但现在本地的鉴定机构均不接受此类案件的鉴定委托。经本院到解放军463医院向史某某的主治医生调查，医生认为史某某住院期间行全麻手术必须查免疫系列，故史某某住院所查的甲、乙、丙、戊型肝炎和梅毒抗体测定属于正常医疗范围；对于史某某出院诊断所载的“局部制动1个月”是否影响正常上学问题，医生答复从医学上无法界定。现上诉人高某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局部制动”可以正常上学的权威结论，本院认为，“局部制动”问题虽没有司法鉴定结论，但因史某某的出院诊断休息1个月与出院诊断“局部制动”1个月互相认证，可以证明从医学上讲“局部制动”1个月应在家休息。并且史某某是未成年人，自身保护意识不如成年人，在此期间上学可能会发生外力触碰的风险，为保护受伤者的利益，在家休息一个月可以理解和接受。故依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认定史某某此节问题上存在故意扩大损失，上诉人高某的此项上诉请求无法支持。经医生解释，史某某住院期间注射用的头孢曲松钠属于常规用药。关于上诉人高某提出史某某在该医院开具的鼻窦炎用药，如糠酸莫米松鼻喷剂、盐酸氮卓斯汀鼻喷剂、桉柠蒎肠溶软胶囊应予剔除费用问题，高某虽认为鼻窦炎用药与史某某的鼻骨骨折治疗无关，是不合理用药，但因现无司法鉴定结论证实此鼻窦炎用药与史某某的病情治疗无关，而本院已调查了史某某的主治医生，根据医生对此节的答复，本院无法得出史某某治疗鼻窦炎用药与伤情治疗无关，故依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支持上诉人高某的此节上诉请求。至于上诉人高某提出史某某在解放军463医院住院期间，病房费用支出超高问题，史某某解释是当天住院没有病房，其在急诊加病床，支出27.5元病床费，手术后因病房紧张，没有普通病房和单间病房，只有套间病房，而史某某手术后应尽力避免细菌感染，且需要2名家长夜间陪护，无奈只得住套间病房。经本院到该医院调查，无法查询到史某某住院期间是否存在病房紧张，只能住套间病房的证据，上诉人高某也无法就此节向本院提交证据，故本院无法判定史某某在此问题上存在扩大损失的主观故意。鉴于史某某住院7天期间，每天支出400元套间费用超出普通标准病房数额较大，如全部判决由高某与王某某承担也显失公平，依据公平原则，本院认定超出普通病房标准的费用由三方当事人平均分摊。即正常标准的病房费用认定为377.5元（27.5元＋50元×7天＝377.5元）由侵权人按照过错责任比例分担，超出普通标准的病房费用2450元，三方当事人平均各承担81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4）新抚民一初字第0069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二、撤销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4）新抚民一初字第0069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和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三、上诉人史某某合理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10568.27元（扣除7天的超标准病房费2450元）、护理费511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交通费200元、补课费3000元，共计19483.87元；
四、上诉人高某的法定代理人承担上诉人史某某上述经济损失的40%，即7793.548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
五、被上诉人王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承担上诉人史某某上述经济损失的60%，即11690.322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
六、超标准病房费用2450元，上诉人高某、被上诉人王某某各承担817元，上诉人史某某自负817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5元（史某某预交），一审法院减半收取637元，史某某负担137元，高某负担200元，王某某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9元（史某某预交409元，高某预交50元），上诉人史某某负担159元，上诉人高某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颖
代理审判员 张微
代理审判员 黄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韩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