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三终字第059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谈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海炎。
委托代理人曾文，湖南中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ＸＸ体育馆。
法定代表人曹品质，该馆馆长。
委托代理人钟爱平，湖南国风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南省体育局。
法定代表人李舜，该局局长。
上诉人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南ＸＸ体育馆（以下简称为体育馆）、原审被告湖南省体育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开民初一字第02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3年7月21日，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人）与体育馆（发包人）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人承包体育馆南坪工程。承包范围：原有围墙及传达室拆除、原有混凝土表面处理，贴广场砖、砖砌花池、装饰及绿化、南北向马路浇筑、广场下水。工程结算：结算工程类别为两类，绿化按97园林工程定额结算，拆除钢筋砼工程按1995年湖南省市政工程单位估价表第一册1-305子目执行；外运按1999年湖南省建筑工程单位估价表01068及01069子目执行，运距为13KM，砼路面、路沿石等按相应市政定额结算；其他含花坛、踏步、广场砖等按1999湖南省建筑工程定额按实结算。
合同签订后，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按合同要求进行了施工，工程现已完工。并由湖南省财政投资评审中心于2005年3月8日出具了一份关于体育馆装修及改造等工程结算审查的报告，确定工程总造价为20124723.02元，其中南坪广场砖、绿化造价为1205331.17元。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与体育馆对湖南省财政投资评审中心作出的工程结算审查的报告予以确认。庭审过程中，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向该院提交了一张湖南省长沙市往来结算统一凭据、一张湖南省长沙市建筑安装业统一发票、一份2012年6月28日向体育局、体育馆发出的关于ＸＸ体育馆工程追款有关情况的说明、一份2013年4月12日向体育局及体育馆发出的关于ＸＸ体育馆工程追款有关情况的说明以及一份体育馆向体育局发出的证明，体育馆对2005年12月31日支付工程款526857.29元的湖南省长沙市往来结算统一凭据无异议。对湖南省长沙市建筑安装业统一发票、关于ＸＸ体育馆工程追款有关情况的说明、关于ＸＸ体育馆工程追款有关情况的说明以及证明有异议，因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未向该院提交将上述文件送达至体育局及体育馆的证据，亦未向该院提交上述证据的原件，体育馆未予质证。但体育馆确认体育馆南坪工程系罗海炎以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建。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向该院提交了三份分别于2013年10月10日、2013年10月23日、2013年10月23日的通话记录。证明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第一次向体育馆及体育局主张工程款的时间系2010年，最后一次主张工程款的时间系2011年1月。
再查明，罗海炎因涉嫌犯罪于2008年12月26日被益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益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08年12月27日向体育局发出一份公函，要求体育局停止支付湖南省第三工程长沙分公司项目经理罗海炎工程款3000000元，益阳市检察院于2011年1月25日向体育局发出一份撤销2008年12月27日要求体育局停止支付湖南省第三工程长沙分公司项目经理罗海炎工程款3000000元的公函。
本案审理过程中，体育馆向该院提交了益阳市人民检察院的询问笔录、内部承包合同、辩护词、判决书及委托书各一份，证明罗海炎为本案争议工程款的实际所有权人，并且罗海炎对工程款已行使了处分权。
以上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审查汇总表、益阳市人民检察院公函、收据、发票、ＸＸ体育馆证明、通话录音、讯问笔录、询问笔录、内部承包合同、辩护词、判决书及委托书、当事人陈述及该院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因体育馆确认体育馆南坪工程系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承建，亦对结算无异议。因此，本案事实并无争议，双方的主要分歧系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二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体育馆南坪工程已由湖南省财政投资评审中心于2005年3月8日作出工程结算审查的报告，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与体育馆亦予以确认，且体育馆已按结算报告于2005年12月31日支付了526857.29元工程款，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应于2007年12月31日前向体育馆主张工程款。因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未向该院提交将湖南省长沙市建筑安装业统一发票、关于ＸＸ体育馆工程追款有关情况的说明、关于ＸＸ体育馆工程追款有关情况的说明以及证明送达至体育局及体育馆的证据，亦未向该院提交上述证据的原件，体育馆未予质证。因此，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湖南省长沙市建筑安装业统一发票、关于ＸＸ体育馆工程追款有关情况的说明、关于ＸＸ体育馆工程追款有关情况的说明以及证明不能证明诉讼时效中断。且从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三次通话记录可知，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第一次向体育馆及体育局主张工程款的时间系2010年，最后一次主张工程款的时间系2011年1月。因此，电话录音亦不能证明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限内向体育局或体育馆主张了工程款，而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到2013年7月22日才起诉至法院，已过诉讼时效。故该院对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要求体育局、体育馆支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84元，由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复印件不能成为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复印件在能与其他证据相印证、经核对与原件无误的情形下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体育馆在庭审中以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无法提供证据原件为由不予质证，属于其对诉讼权利的处分，但并不能改变其需要承担的诉讼义务，如如实陈述案情、接受法庭询问等。本案有争议的复印件证据主要指体育馆出具的证明，该证据系体育馆作出，作出证明的目的是要求湖南省体育局拨付工程款。正是有该证明材料，湖南省体育局才会安排纪检监察室主任协调处理此事，上诉人也将证明材料交给了监察室主任。该证明证据并非专门为证实上诉人是否及时主张了权利，所以上诉人无法提供原件，体育馆放弃质证不代表客观事实就不存在。2、原审判决适用推定错误。原审判决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三次通话记录，运用推定得出诉讼时效的起止日期，据此判断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推定通常是根据经验法则和交易习惯来进行，然而推定并不确定，应该是在相对方拿不出反证的情形下才成立。2013年3月左右，湖南省体育局监察室主任已经组织双方进行了工程款问题的协调。罗海炎就请求支付工程款问题与监察室主任进行过多次通话，该主任也认可了上述协调事实。原审判决脱离本案的客观环境仅凭通话记录来推算诉讼时效，明显错误。原审既认定了上诉人主张工程款的最后期限为2011年1月，又认可了2013年3月上诉人还在主张权利，明显存在矛盾。二、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立应该是为了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并不是用来惩罚债权人的。本案的基本情况是，双方签订合同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上诉人在接到益阳市人民检察院的协助函件后立即表示积极配合，不再支付工程款给罗海炎。2011年6月，罗海炎告知上诉人其犯罪行为与公司无关，上诉人才知道可以向发包人要求支付工程款。上诉人要罗海炎去了解工程款是否解冻，罗海炎在湖南省体育局和体育馆之间反复沟通，直到2013年3月4日体育馆才出具证明，罗海炎凭借着证明才从省体育局拿到检察院作出的撤销停止支付的函。从本案的客观情况来看，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被上诉人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应当举证证明诉讼时效的起止时间，而并非是原审判决的无理推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2013）开民一初字第02955号民事判决书；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责任；三、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用。
被上诉人体育馆答辩称：一、双方于2003年7月21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ＸＸ体育馆南坪工程交由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在工程完工以后，湖南省财政投资评审中心于2005年3月8日出具了一份工程结算审计报告，经审计涉案工程为1205331.17元，双方对该结算报告予以确认。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于2005年12月31日收到工程款526857.29元。我国《合同法》规定，对履行期限没有约定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建设施工合同的交易习惯是工程竣工结算完毕后一个月左右开始支付工程款，根据《合同法》规定和本案事实，体育馆的履行期限到2005年4月届满，那么诉讼时效期间应为2005年4月至2007年4月。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合同履行期限没有约定，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上诉人于2005年12月31日收到了526857.29元工程款，即体育馆的履行期限于2005年底已经届满，那么诉讼时效期间也是从2005年底至2007年底止。由此可见，原审认定诉讼时效至2007年底届满是正确的。二、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体育馆主张过权利。体育馆认为益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08年12月27日要求湖南省体育局停止支付工程款既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也不能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三份请求支付工程款的函件不能证明诉讼时效的中断。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明”不具有证据效力，也与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没有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湖南省体育局述称：一、湖南省体育局对涉案工程款不负有任何支付义务。五城会场馆建设涉及到体育馆的改造工程款（见证据《ＸＸ体育馆装修及改造等工程结算审查汇总表》）为20124723元，其中第一项和第四项是由五城会和施工单位直接签订合同，并由五城会直接向施工单位支付工程款，而由体育馆直接对外签订合同的工程为第二、第三项，合计金额为3228473元。湖南省体育局实际预付的工程款为5000000元。至2006年11月17日，与体育馆有关的工程款，只有湖南省第五工程公司的工程款尚未付清。因此，本案争议的款项湖南省体育局已经全部支付给了体育馆，湖南省体育局不再负有任何支付义务。二、本案的被上诉人是独立法人，有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本案与湖南省体育局无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与体育馆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双方也对工程价款的结算无异议，承包人在法定期限内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未对付款期限作出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交付之日视为应付款时间。涉案建设工程已由湖南省财政投资评审中心于2005年3月8日作出工程结算审查的报告，双方当事人均予认可，且体育馆也于2005年12月31日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故可以认定涉案工程最迟应在2005年12月31日进行了交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承包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即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应在2007年12月31日之前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其在2013年7月22日提起民事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提出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的中断是因当事人行使权利或履行义务所导致，益阳市人民检察院并非本案当事人，其出具的函件不足以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其次，益阳市人民检察院在2008年12月27日向湖南省体育局作出停止支付罗海炎工程款的公函时，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时效就已经届满了，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再次，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虽向法庭提交了请求支付工程款的函件，但其未提交该函件已送达体育馆的证明材料，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在诉讼时效内主张了权利。最后，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提供了三份录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不能作为单独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录音证据中的谈话人已在法庭调查中明确表示谈话内容不真实，本院在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录音资料记载内容的情况下，对其主张诉讼时效中断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因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以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584元，由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元芳
代理审判员 陈邵明
代理审判员 彭 杨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廖国娟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