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民终字第8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骥。
委托代理人：华永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克林。
委托代理人：谢慧，玉环县楚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华骥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玉环县人民法院（2014）台玉民初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10月中旬，原告因腰部疼痛至被告诊所进行腰部、臀部针灸，辅以拔火罐治疗，后被告予以曲安奈德和利多卡因的混合液尾椎内注射。嗣后，原告腰痛加重，分别到玉环县人民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就诊治疗。2013年3月27日，应玉环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委托，台州市医学会作出台州医鉴（2013）0012号医学鉴定书，认定华骥的非法行医行为与受害人叶克林多处局部感染、败血症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对受害人造成的人身损害承担完全责任。2013年10月18日，台州华鸿司法鉴定所作出台华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B1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因被告的不当行医行为造成原告误工时间为8个月，护理时间为3个月，营养时间为2个月。2013年11月15日，原告向该院起诉，要求被告赔偿163979.58元，该院审理后作出（2013）台玉民初字第15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21431.58元。被告不服，提起上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以事实不清为由，作出（2014）浙台民终字第198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将该案发回该院重审。该院重审后，原告于2014年8月27日撤回了起诉。现原告再次起诉要求赔偿。本案审理过程中，该院委托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疾病与被告的医疗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所接受委托后，于2015年7月9日作出温医大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823号鉴定意见书，认为：1、原告因腰痛在被告处治疗（局部封闭注射等）后不久继发局部腰骶部、臀部及椎管内感染，随后形成椎管内脓肿、腰椎旁脓肿、双侧臀肌内脓肿，败血症，两侧胸腔积液、脓胸，被告诊所无严格的消毒措施和无菌操作直接导致本次感染发生。因而判定原告的疾病（即本次感染）与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被告对原告造成的人身伤害应负完全责任，评估其参与度为96%-100%。2、原告现后遗症未达人体损伤伤残等级评定标准。对原告的各项损失，该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64201.22元；2、误工费26400元，护理费9900元；3、营养费2000元；4、交通费、住宿费748元；5、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费用1200元。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04449.22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不具备医疗执业资格而对原告实施医疗行为，其行为具有非法性，构成侵权法上的过错。原告因被告的非法医疗行为遭受了损失，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已经认定原告的损伤与被告的医疗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告的行为已构成侵权。经鉴定，被告的行为与原告的伤害具有96%-100%的参与度，具有绝对的原因力，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关于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不具有鉴定资格，其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不能采纳，应当委托医学会进行鉴定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属一般侵权纠纷，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诉讼过程中接受该院委托所作鉴定程序合法，被告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由此产生的鉴定费4300元应由被告负担，现原告已先行缴纳，应由被告给付原告。原告第二条诉讼请求不明确，第三条请求不符合民事诉讼规则，不予审理。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原告于2012年10月中旬受到侵害，后通过玉环县卫生局、公安局寻求过权利保护，且2013年11月向该院起诉，该案二审发回重审后，原告于2014年7月28日撤回起诉，但原告又于2014年9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故原告现起诉尚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华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叶克林各项损失104449.22元，并支付原告叶克林鉴定费4300元，合计人民币108749.22元；二、驳回原告叶克林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华骥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0元（原告预交），减半收取计人民币610元，由原告叶克林负担149元，由被告华骥负担46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宣判后，华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程序违法。（2013）台玉民初字第1554号民事判决作出后，上诉人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以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为由发回重审，被上诉人2014年8月27日撤回起诉，现以同一理由再次起诉，故本案不能适用简易程序。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隐瞒证据。（2013）台玉民初字第155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一审认定与前一民事判决如出一辙。被上诉人到玉环县人民医院诊疗的是肾结石、肠梗阻、腰椎间盘突出症、艾滋病、霉毒、肝癌测定等专项检查，住院病历诊断是住院部同一医生修改，无病历首页，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三、一审采用证据错误。一审采信台州市医学会、台州华鸿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书，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台州市医学会的鉴定书无鉴定人签名，无鉴定人资格信息，无鉴定机构收费发票。台州华鸿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也是非法鉴定。四、一审委托鉴定机构错误。本案符合刑事自诉附民事赔偿的特征，委托鉴定事项为被上诉人的疾病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的因果关系。××患者人身重大损害的，应当委托医学会做医疗损害鉴定。五、一审法院采用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错误。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检材进行选择性、断章取义的分析，结论不科学。六、一审对时效的认定不能成立，本案审理期间无时效中断的各种情形。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采用证据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叶克林答辩称：一、本案事实明确，因果关系明确，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二、××病人来说，到医院相关检查都是要做的检查，比如艾兹病检查等，并不是说检查这个病，就医治这个病。二、一审采纳证据都是依据法律规定进行。台州华鸿司法鉴定所和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都经上诉人签字同意才进行鉴定。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过程中，上诉人未提出异议，现提出异议是不能成立的。上诉人对台州华鸿司法鉴定所所作的鉴定意见也未提出相关异议。三、上诉人二审中提出诉讼时效问题，但对相关法律规定的理解存在偏差。诉讼时效有中断问题，被上诉人有权利撤诉，从撤诉到起诉都是中断行为。本案经玉环县卫生监督所及公安局治安大队侦查。被上诉人向国家公权机关部门反映情况后向法院起诉。上一次诉讼时从一审到二审，上诉人未提出时效抗辩。被上诉人从2012年10月开始一直到第三年4、5月份之前都在治疗。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方面没有任何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浙大附属第二医院医疗费61839.89（已扣除伙食费234元）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支出的玉环县人民医院门诊医疗费1328.63元、玉环县第二人民医院门诊医疗费803.1元、浙大附属第二医院门诊医疗费229.6元，共计2361.33元，认可该三笔医疗费用的合理部分为1200元。被上诉人表示同意上诉人的上述意见。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已就医疗费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据此确认本案合理的医疗费用为63039.89元。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除医疗费金额以外的事实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到严格保护，他人不得任意加以侵犯。
一、本案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争议不大，因此，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并无不当。
二、本案属于一般侵权纠纷，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具有相应的法定鉴定资质，其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上诉人关于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不具有鉴定资格、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采纳、本案应当委托医学会进行鉴定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台州市医学会作出的鉴定书不应采信，但一审判决并未采信该鉴定书，故本院在本案中对该此不作分析和认定。台州华鸿司法鉴定所具有相应的法定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正确，因此，上诉人认为台州华鸿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书是非法鉴定，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三、上诉人不具备医疗执业资格而实施医疗行为，主观上存在过错，行为具有非法性。根据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被上诉人的疾病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造成的人身伤害应负完全责任，参与度为96%-100%。上诉人的不当医疗行为对被上诉人的人身伤害具有绝对的原因力，属于侵权行为，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其应当承担由此引起的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四、公民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被上诉人2012年10月中旬受到侵害，后经过较长时间的治疗，中间曾通过玉环县卫生局、公安局寻求过权利保护，2013年11月曾向一审法院起诉，二审法院发回重审，被上诉人2014年7月28日撤回起诉，后又于2014年9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表明本案存在多次诉讼时效中断，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本案无时效中断的各种情形，与实不符，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五、本案合理的医疗费用为63039.89元。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非法行医行为引起的其他损失包括误工费26400元、护理费99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住宿费748元、台州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费用1200元，并无不当。因此，本院认定被上诉人的合理损失共计103287.89元。
综上，上诉人华骥的上诉理由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4）台玉民初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玉环县人民法院（2014）台玉民初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华骥于接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叶克林各项损失103287.89元。
如果上诉人华骥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0元，减半收取610元，鉴定费4300元，共计4910元，由上诉人华骥负担4360元，被上诉人叶克林负担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元，由上诉人华骥负担1100元，被上诉人叶克林负担1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徐黎明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