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雄市明威胶粘涂料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南雄市精细化工园国道**号。
法定代表人：荣利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胜飞，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虎，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鲍先村，浙江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雄市明威胶粘涂料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威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5）甬鄞望商初字第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5月25日，明威公司与案外人宁波市鄞州天琪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琪公司）签订《联营合同》一份，约定：双方共同组建南雄市明威胶粘涂料化工有限公司宁波贸易公司作为本合同合作项目的联营体；天琪公司负责前期以现金方式出资2000000元作为项目的启动资金，明威公司负责以货物形式投入，所投入的货物为鸿仕达品牌家具油漆；双方按照本合同约定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分享利润及承担经营风险；天琪公司应在2014年6月25日之前投入资金1000000元，在2014年9月25日之前投入资金500000元，在2015年3月1日之前投入资金500000元。天琪公司所投入的资金应汇入明威公司账户，明威公司专款专用将天琪公司所投入的资金用于联营项目。第一笔资金在宁波销售部留下200000元的备用金；在宁波贸易公司成立后，明威公司应根据市场销售情况将货物投入到宁波贸易公司；宁波贸易公司的法人代表由张虎担任，但宁波贸易公司的重大决策应由双方委派代表共同决定；当出现联营期限届满、因市场变化导致联营项目严重亏损、任何一方违约严重影响双方的合作等情形时，双方应对联营项目进行清算等等。谢国甫和张虎均代表天琪公司在上述《联营合同》上签字。
2014年3月19日，张虎向明威公司出具《指定收货人委托书》一份，指定其本人及谢国甫、李林娣为收货人。自2014年3月19日开始，明威公司开始提供货物，并分别就2014年3月、4月、5月、6月、8月所发货物的产品编号、品名、规格、数量、金额等与谢国甫和张虎进行对账，其中前四个月的对账单抬头均为“客户商：谢总”，谢国甫和张虎均在上述对账单上签字，2014年8月的对账单抬头为“客户商：张虎”，张虎在该对账单上签字。明威公司2014年6月27日送货单载明客户名称为“宁波谢总”，谢国甫在该送货单上签字，并在其签名旁边载明“天琪涂料”。天琪公司委托张虎于2014年9月18日向明威公司支付了投资款320000元。
明威公司于2015年8月1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明威公司自2014年3月19日起，前后共向张虎提供511357.50元的货物，但张虎仅于2014年9月18日支付明威公司货款320000元，余款191357.50元至今未付。请求依法判令张虎偿还明威公司货款191357.5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支付自2014年9月18日起计算至张虎履行付款义务之日止的利息。
张虎在原审中答辩称：1.明威公司与天琪公司于2014年3月签订了联营合同，后于5月份将合同拿到明威公司处进行了修改。根据《联营合同》的约定，明威公司是以投入货物的方式出资的。故明威公司提供的货物实际上是投资款，而不是卖与张虎的；2.张虎是明威公司与天琪公司进行联营共同委派的法定代表人，负责新的联营公司的工作，也是双方共同指派的收货人，并未向明威公司购买货物；3.本案应是明威公司与天琪公司的联营纠纷，发生纠纷后应该由双方进行清算。联营公司没成立的主要原因是明威公司没有把全部的货物投资到位，也没有提供成立分公司需要的营业执照等资料。明威公司所投资的货物中有很多质量不合格，导致损失，因办公用品的置办也产生了损失，但双方至今未进行清算。综上，本案是明威公司与天琪公司之间的联营纠纷，而不是明威公司、张虎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请求驳回明威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明威公司主张其与张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向张虎销售了货物，张虎应支付货款，应对其所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明威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上虽有张虎签字，但部分对账单的抬头为“客户商：谢总”且同时有谢国甫签字，结合《指定收货人委托书》，张虎仅指定谢国甫为收货人，并未指定谢国甫有权对账，故对账单的内容前后矛盾，并不能证明对账单上的签字人就是买受人以及付款义务人的事实。明威公司提供的《指定收货人委托书》和发货单，只能证明明威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其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向张虎交付货物的事实。张虎对明威公司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可，认为其是代明威公司与天琪公司所组建的联营体收取货物，该货物是明威公司向联营体的投入。张虎提供的《联营合同》，可以证明明威公司与天琪公司约定组建联营体，明威公司以货物形式投入联营体，联营体的法定代表人由张虎担任的事实。谢国甫和张虎代表天琪公司在上述《联营合同》上签字、以天琪公司名义接收明威公司发送的货物、与明威公司进行对账、天琪公司委托张虎向明威公司支付投资款等事实，也均可与《联营合同》所约定的内容相印证。虽然《联营合同》签订于2014年5月25日，而明威公司自2014年3月便开始提供货物，但张虎与明威公司所进行的对账前后连贯，对账单上所发货物应属同一性质，张虎关于“明威公司与天琪公司在2014年3月已签订了联营合同，后于2014年5月份将合同拿到明威公司处进行了修改”的解释具有可信性。综合分析明威公司、张虎提供的证据及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难以认定明威公司所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无法认定明威公司、张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明威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对明威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明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27元，减半收取2063.50元，由明威公司负担。
明威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虎一直与明威公司在做生意，对账单前后连贯，所发货物属同一性质很正常，原审判决就此认为张虎关于“明威公司与天琪公司在2014年3月已签订了联营合同，后于2014年5月份将合同拿到明威公司处进行了修改”的解释具有可信性，完全是法官的主观臆断。明威公司与张虎最后一张对账单上，张虎支付明威公司320000元货款后，签名确认尚欠明威公司货款191357.50元。这足以证明明威公司与张虎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及证据采信均有错误；二、明威公司在起诉同时提起财产保全申请，并缴纳了保全费和保证金，但原审法院未予答复。原审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张虎偿还明威公司货款191357.5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支付自2014年9月18日起计算至履行付款义务之日止的利息。案件诉讼费用由张虎负担。
张虎答辩称：一、明威公司与张虎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明威公司与天琪公司联营，以货物投入的方式出资，没有将货物卖给张虎。明威公司所诉的货物是明威公司与天琪公司共同委托的收货人张虎收取的，在原审中张虎也提供了委托书，张虎是代联营公司收货，并不是向明威公司买货；二、明威公司与天琪公司所签订的《联营合同》，最终签订的时间是2014年5月25日，但一开始签订的时间是2014年3月份。2014年3月份草签好后又进行了修改。所以2014年3月份签订联营合同后，明威公司开始发货给联营公司。这一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正确。三、明威公司称货是卖给张虎，无证据证明。张虎与明威之间没有买卖的合同，送货单也只能证明联营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收了货，是代表联营公司收的，故明威公司发货就是根据《联营合同》来发货的。明威公司无法提供张虎买货的依据，明威公司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四、明威公司与天琪公司所签订的《联营合同》已经开始履行；五、联营公司委托张虎收取了投资款，因此，明威公司的货物是投资到联营公司的，不是卖给张虎。六、原审不存在程序问题。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原审并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明威公司关于原审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的实体处理。本案双方当事人讼争的焦点是明威公司与张虎之间是否存在涉案货物的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责任分配的原则，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明威公司应对其主张的与张虎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明威公司与张虎之间没有书面的买卖合同，明威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指定收货人委托书》和对账单可以反映明威公司向张虎交付涉案货物，以及进行款项结算。然而，张虎提交的明威公司与天琪公司签订的《联营合同》反映，涉案货物交货期间，明威公司有以与涉案货物相同的货物投入其与天琪公司组建的联营体的义务，因此，明威公司向联营体的法定代表人张虎交付涉案货物不能排除是明威公司在履行联营投资的义务。同时，明威公司认可张虎已支付货款320000元，但天琪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反映该款系天琪公司委托张虎向明威公司支付的投资款。且该事实与《联营合同》所约定的内容相印证。故，明威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对明威公司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向张虎交付涉案货物形成优势证据。原审判决认为明威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认定其与张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据此驳回明威公司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适当，实体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27元，由上诉人南雄市明威胶粘涂料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岚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