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58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开昌，男，194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芬、王作靠，浙江桓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爱莲，女，194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介斌，男，1972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系黄爱莲的女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开清，男，194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炳彪，浙江泽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开昌、黄爱莲因与被上诉人黄开清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7民初5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开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芬、上诉人黄爱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介斌、被上诉人黄开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炳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开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予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黄开清在宜山镇下黄村拥有老房屋一间半，黄开昌拥有两间半，并认定涉案中堂已交付给黄开清管理使用直至被烧毁，均属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是黄开昌的岳父黄金珠拥有一间半，黄爱莲父亲黄金球拥有一间半，黄金球与黄金珠系亲兄弟，当时各登记一间半，然后是中堂，然后是黄开清一间。中堂一直是几户人家共用，根本没有涉及交付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订立契约时，黄金珠已超过75周岁，且只有4个女儿，那么黄开昌可以无视权利人及其他继承人的意思表示处置财物，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依照本地传统习俗，处理女性的财产不需要经过女性本人同意，作为女性的兄弟便得理所当然处分女性的财产，也与法律规定不符。证人林某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系传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证人黄某称未参与契约买卖现场，契约上的字系其哥哥黄开好所写，该证言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应予以排除。
黄爱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予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黄开清在宜山镇下黄村拥有老房屋一间半，黄开昌拥有两间半，并认定涉案中堂已交付给黄开清管理使用直至被烧毁，均属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是黄开昌的岳父黄金珠拥有一间半，黄爱莲父亲黄金球拥有一间半，黄金球与黄金珠系亲兄弟，当时各登记一间半，然后是中堂，然后是黄开清一间。黄爱莲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拥有中堂的份额，一审判决没有做出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中堂一直是几户人家共用，黄爱莲因举家搬迁至龙港，平时没有去使用老房子，根本没有涉及交付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中堂为黄开昌，没有对黄爱莲的部分做出说明。中堂并非黄开昌所有，黄爱莲系共有人。证人林某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系传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证人黄某称未参与契约买卖现场，契约上的字系其哥哥黄开好所写，该证言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应予以排除。
黄开清辩称，黄开昌的上诉陈述前后矛盾，一审答辩中称拥有二间半老房屋，在黄开昌边上，黄爱莲拥有半间房屋；上诉状中又称黄开昌一间半，黄金球一间半。黄爱莲的上诉陈述也自相矛盾，其称平时没有使用老房子。黄爱莲在一审中，承认房屋买卖事实的存在，只是认为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中堂卖掉处分她的份额，是无权处分。1988年黄金珠已超过75周岁，黄开昌42岁，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大小事务都是由其操持。故黄开清有理由相信是代表一家人作出意思表示，在法律上是表见代理。若不能代表的话，在1988年的时候转让中堂，直到黄金珠去世（在1993年）五年时间里，黄金珠从未表示异议，包括四个女儿也未提出过异议。另外四个女儿中其中一个叫黄银花，是黄开昌的妻子，其他三个女儿已经出嫁，也都有四十多岁，按照习俗，嫁出去的女儿一般不会参与娘家的家庭事务，在上诉状中陈述三个女儿是继承人，当时黄金珠健在，没有发生继承。一审判决对证人证言的采信是结合案件的事实，慎重认定。在上世纪70、80年代的农村，民间契约的书写在出卖人代笔人名字下面画圆圈来表示签名画押，符合农村订立民间契约的习惯。结合契约的外表视觉，为陈旧物，显然是年代久远，若没有买卖的存在，黄开清保留契约，长达三十年逻辑上是不合理的。请求驳回上诉。
黄开清于2016年5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房屋（宅基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以前，原告黄开清在宜山镇下黄村拥有老房屋一间半，该房屋西侧邻居即被告黄开昌拥有老房屋两间半。因被告需将老房拆除重建，原、被告邀请同族长者作证，于1988年4月18日（1988年农历三月初三）签订买卖协议，约定将双方在宜山镇下黄村的老屋基作四间均分，各得两间作建房之用，由原告支付被告203元，款随契亲收讫。若原告今后拆屋改建，中堂上屋料均分。证明人黄开勇、代笔人黄开好及卖方黄开昌均在相应的名字下方用划圈的形式进行画押。立契后被告改建了他的两间房屋，原告继续使用另两间房屋。2005年7月，苍南县地名委员会办公室对宜山镇下黄村进行门牌编号，将坐落于宜山镇下黄村164号、166号、168号的户主分别登记在黄开昌、黄开昌儿子黄景迪、黄开昌儿子黄景统名下，将讼争中堂屋门牌登记为××，并将××、172号房屋的户主均登记在原告名下。2013年4月2日，因发生火灾烧毁了包括门牌号为××-178号房屋在内的5间房屋，原告以宜山镇下黄村170-172号房屋的户主身份在苍南县公安消防局出具的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签名确认。
另查明，黄金珠（于1913年12月15日出生，于1993年2月21日死亡）与其妻陈氏（于1949年6月16日死亡）生育四个女儿黄黄香（于2009年6月17日死亡）、黄琴香（于1939年1月11日出生）、黄黄英（于1944年1月17日出生）和黄银花（于1947年8月7日出生），黄银花系被告黄开昌妻子，黄开昌作为黄金珠的赘子记载于黄氏宗谱。
又查明，黄金球（于2005年10月死亡）与李杨珠（于2006年12月因死亡注销户口）生育一女黄爱莲。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涉案买卖协议上有证明人、代笔人及卖方在相应的名字下方用划圈的形式进行画押，这符合当时本地某些地方代笔人订立民间卖契的民俗。立契时黄金珠已超过七十五周岁，黄金珠只有四个女儿，被告作为黄金珠的赘子，其代表黄金珠签订涉案协议，符合本地民间传统习俗。立契后被告将其原有的两间老屋进行拆建，原告方对涉案中堂屋进行管理使用直至2013年4月房屋被烧毁。综上，原、被告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契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原、被告系同村村民，该买卖协议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故对原告要求确认涉案买卖契约有效的诉求，应予支持。被告辩称其与原告间不存在涉案房屋买卖行为，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至于被告和第三人所称被告签订买卖契约属无权处分，属于物权能否最终取得问题，与本案无涉。本案审理的是涉案房屋买卖契约的效力，并不涉及涉案房屋的权属，第三人要求确认涉案中堂房产属原、被告及第三人共有的主张，本案不作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黄开清与黄开昌于1988年4月18日签订的关于坐落于苍南县买卖协议有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黄开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黄爱莲、被上诉人黄开清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黄开昌提交证据1：房屋现状照片，以证明黄开昌与黄爱莲共三间，黄开清一间，中堂公共部分一间的事实；证据2：土地房产登记证存根，以证明黄开昌的岳父与黄爱莲的父亲各有一间半房屋的事实。对以上证据，黄爱莲不持异议。黄开清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均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以上证据的认定，本院将在判决说理部分一并阐述。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对案件事实认定如下：
1988年4月18日（农历三月初三），黄开清与黄开昌签订买卖协议，内容为：“立协议字人甲方黄开清乙方黄开昌二人各有己业老屋甲方一间半乙方两间半惟有乙方现将老屋拆掉兴建楼房今特邀同房族者老协商决议愿将老屋基作四间均分各得两间兴建楼房居住万代兴隆当日三面议定由甲方拿出人民币贰佰零三元正给于乙方作买地基其币随契亲收完讫自后各人余地前透田边后透河边日后甲方拆屋改建时中堂上般屋料做二股均分关于中朴墙侯甲方改建时由泥水老司计算当时价格按间数摊派之此系两方情愿永无异议恐口无凭立协议据字作永远存照”。
该协议上还载明：证明人黄开勇、黄金涨，代笔黄开好。
黄开勇、黄开好及黄开昌均在该协议中相应的名字下方用划圈的形式进行画押。该协议签订后，黄开昌改建了他的两间房屋，黄开清继续使用另两间房屋。
2005年7月，苍南县地名委员会办公室对宜山镇下黄村进行门牌编号，将坐落于宜山镇下黄村164号、166号、168号的户主分别登记在黄开昌、黄开昌儿子黄景迪、黄开昌儿子黄景统名下，将涉案中堂屋门牌登记为××，并将××、172号房屋的户主均登记在黄开清名下。
2013年4月2日，因发生火灾烧毁了包括门牌号为××-178号房屋在内的5间房屋，黄开清以宜山镇下黄村170-172号房屋的户主身份在苍南县公安消防局出具的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签名确认。
另查明，黄金珠（于1913年12月15日出生，于1993年2月21日死亡）与其妻陈氏（于1949年6月16日死亡）生育四个女儿黄黄香（于2009年6月17日死亡）、黄琴香（于1939年1月11日出生）、黄黄英（于1944年1月17日出生）和黄银花（于1947年8月7日出生），黄银花系黄开昌妻子，黄开昌作为黄金珠的赘子记载于黄氏宗谱。
黄金球（于2005年10月死亡）与李杨珠（于2006年12月因死亡注销户口）生育一女黄爱莲。
本院认为，黄开清的诉讼请求为确认房屋（宅基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本案应围绕该诉讼请求进行审理。
黄开昌在涉案买卖协议上画押，系对该协议的确认，故其关于该协议未成立的主张不能成立。黄开昌同时又主张其对涉案房屋无权处分。黄爱莲也主张该协议处分了其在涉案房屋中的份额，黄开昌属无处分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在该条司法解释中，根据民法理论对负担行为和处分行为的区分意义，以及我国立法采纳的“区分物权变动的原因和结果”的原则，将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的“处分”和“合同”，解释为仅指处分行为即标的物物权的转移变更，而不包括负担行为即处分合同在内。在出卖他人之物情形，处分合同的效力并非未定，而是确定有效的；真正效力未定的应当是处分人履行合同的行为以及履行合同的结果，即无权处分行为效力未定。故依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在本案中即使黄爱莲对涉案房屋享有一定份额，也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一审判决对案件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并结合当地民间订立房屋买卖契约的习俗，认定该协议有效，并无不当。鉴于此，黄开昌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对案件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故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黄开昌、黄爱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黄开昌、黄爱莲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宗波
审 判 员 刘宏杰
审 判 员 曾 慧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姜岳良
代书记员 蔡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