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190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原被申请人）：杨爱霞。
委托代理人：白本虎。
委托代理人：赵五星，洛阳市瀍河回族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原申请再审人）：洛阳市道协停车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
法定代表人：聂伟利，该公司董事长。
申诉人杨爱霞与洛阳市道协停车管理有限公司（简称道协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24日作出（2009）西民初字第1682号民事判决，己经发生法律效力。道协公司不服向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5日作出（2011）洛民再字第171号民事判决。杨爱霞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月22日作出豫检民抗（2014）3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7月18日作出（2014）豫法立二民抗字第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铮、王慧出庭。申诉人杨爱霞及其委托代理人白本虎、赵五星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诉人道协公司原委托代理人王秋霞、韩西乾（未出具委托手续）经杨爱霞同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9月18日，一审原告杨爱霞起诉至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称，其于2007年6月到道协公司工作，在停车场管理停车收费至今，每月工资650元。道协公司至今不与我签订劳动合同，2009年5月19日，其要求与道协公司签订书面合同，并申请仲裁委员会仲裁，道协公司停止其工作10天。仲裁委员会于2009年9月l7日作出（2009）第105号仲裁裁决书，仲裁道协公司支付其双倍工资7150元、补签劳动合同，其他申请被驳回。仲裁裁决书适用法律错误，不能使人信服。现诉请道协公司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其补缴各项社会保险、支付法定双倍工资13000元、无偿提供劳保用品。
道协公司辩称，杨爱霞起诉我公司程序不当，我公司至今未收到仲裁裁决书，仲裁裁决书没有生效，所以杨爱霞不能直接诉讼。我公司没有违反劳动法，停车厂收费工作是松散的劳动形式，杨爱霞没有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我公司也没有拒绝签订劳动合同。杨爱霞的社会保险是在签订劳动合同的前提下才能办理的。我公司没有过错，不应向杨爱霞支付双倍工资。
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6月起，道协公司雇佣杨爱霞在其市区内的停车场从事停车收费工作，每月工资650元，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09年5月，杨爱霞要求与道协公司签订劳动合同遭到拒绝，遂向洛阳市西工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于2009年8月20日以西劳仲案字（2009）第10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道协公司支付杨爱霞双倍工资7150元、双方补签劳动合同；驳回其他仲裁申请。”杨爱霞对仲裁裁决不服，提起民事诉讼，导致本案纠纷，现杨爱霞仍在道协公司处工作。
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道协公司雇佣杨爱霞工作，双方应就劳动权利义务的内容协商一致，遵循自愿原则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应严格依照劳动法处理劳动关系，道协公司未与杨爱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可由劳动行政机关处理。道协公司未与杨爱霞签订劳动合同，应向杨爱霞每月支付双倍工资，并依照规定承担相应的社会保险。道协公司关于杨爱霞未要求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等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14日作出（2009）西民初字第1682号民事判决：一、道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爱霞自2008年1月起的双倍工资计算至2009年9月。二、道协公司为杨爱霞办理自2007年7月起用人单位应承担部分的社会保险。三、驳回杨爱霞其他诉讼请求。
道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道协公司与杨爱霞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道协公司末雇佣杨爱霞工作，从未给其考勤和发过工资。大组长李桂枝（案外人）承办该区域停车收费，杨爱霞在其中收取停车费，按照本人收费多少获取劳务费。杨爱霞与道协公司之间不具有从属性，不具有劳动关系所应具备的较为紧密的人身依附性和行政隶属性。与杨爱霞同在一个组收取停车费的刘爱玲、邱点朋也以同样的理由、证据、诉讼请求于2010年分别起诉道协公司，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0）西民初字第915号、916号民事判决书及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洛民终字第1951号、1952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上述两人与道协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同一个法院不应出现两种不同的判决。二、原审判决缺乏基本的法律知识，存在下列错误：1、杨爱霞诉请支付法定双倍工资13000元。原审查明杨爱霞每月工资650元，判决第一项：道协公司支付杨爱霞2008年1月起的双倍工资至2009年9月。2008年1月至2009年9月共计21个月，每月工资650元，双倍工资是1300元，21个月合计27300元。判决数额为杨爱霞诉讼请求13000元的210%。原审判决超出原告诉请。2、原审判决道协公司支付21个月双倍工资，违反劳动法有关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撤销洛阳市西工区（2009）西民初字第1682号民事判决，驳回杨爱霞的诉讼请求。
杨爱霞辩称，一、道协公司所说的与其没有劳动关系不是事实。杨爱霞在道协公司的工作事实情况：按照道协公司的规定身穿该公司发给的统一工作服装（当庭展示），胸前挂着有道协公司发的加盖有公司钢质印章的《上岗证》，在道协公司规定的时间地点，代表该公司，按照该公司的规章制度，对有停车需求的公众进行服务，维持停车秩序，对停放的车辆看管维护，保证停放车辆的安全，以道协公司的规定和名义，向停放车辆的车主收取规费，并向车主出具加盖有道协公司公章的定额税务发票（当庭展示14张），每日工作结束将所收款项上缴道协公司，为道协公司直接创造经济效益。有时政府举行庆典、体育比赛、大型演出，按道协公司的要求按时到指定场馆广场，对停放车辆进行管理，不收取任何费用。道协公司按月支付工资650元，年节道协公司发给实物为福利。道协公司对杨爱霞进行专业岗位技能培训，杨爱霞人身受道协公司支配，必须及时参加道协公司召集的各种会议。在劳动仲裁和一审诉讼中，道协公司承认和杨爱霞具有劳动关系，也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否认劳动关系证据，并在两次审理中均辩称，“不签订劳动合同不是故意行为，也没有拒绝签订劳动合同。”有劳动仲裁和一审庭审记录在案为证。二、一个企业往往有多种多样的用工形式。刘爱玲、邱点朋与杨爱霞的诉讼案件属于用工性质不同的案件，同一法院针对不同的用工性质和相同的诉讼请求当然会作出不同的判决。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已有确论。并在（2010）洛民终字第1951／1952号民事判决书明确载明：“即（2009）西民初字第1682号民事判决，该案与本案诉争纠纷案情不同，不具相似性”。三、洛阳市西工区法院（2009）西民初字第1682号民事判决，程序合法，判决第一条“支付杨爱霞自2008年1月起的双倍工资至2009年9月。”是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作出的。并无超出杨爱霞原审的诉讼请求，2008年1月至2009年9月的双倍工资的一半诉前道协公司已经按月支付，杨爱霞要求道协公司支付不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和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一半。四、道协公司在法定的期限内没有上诉，可以认为其对判决的正确性是默认的是服从判决的。综上，道协公司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中，道协公司出示以下证据：1、2009年1月道协公司发的劳务费。2、李枝（又名李桂枝）的证人证言。3、邱点朋、刘爱玲的判决书。以上三份证据证明：道协公司与杨爱霞不存在劳动关系，公司只是针对李枝发劳务费。杨爱霞质证称：对证据l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该证据不真实。不是税务机关出具的合法票据和支付凭证；对证据2合法性有异议，李技不出庭质证，不合法。证据3不合法。本案与邱点朋一案不具有相似性。杨爱霞出示以下证据：1、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一份，共三页；2、录音光盘及该光盘书面整理材料各一份。证明：杨爱霞与道协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道协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仲裁笔录不应为准，应以今天庭审为准。对证据2录音真实性不认可，未经过对方同意，工作服只是劳动方便，不能说明与我公司有关系。
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该院再审认为，原判决认定杨爱霞与道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4月15日作出（2011）洛民再字第17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09）西民初字第16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爱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爱霞承担。
杨爱霞不服，向抗诉机关提出申诉。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杨爱霞与道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缺乏证据证明。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是确认劳动关系的规范性文件。本案中，杨爱霞自2007年6月起开始在道协公司在市区内的停车场从事停车收费工作，没有基本工资，每月按收取停车费的33%提成，工作一天休息一天。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作期间，杨爱霞按规定身穿道协公司发放的统一工作服，并在胸前佩戴道协公司制发的加盖有道协公司钢印的《上岗证》，在道协公司规定的时间、地点，按照道协公司的企业规章制度，对有停车需求的公众进行服务，维持停车秩序，对停放的车辆看管维护，保证停放车辆的安全，以道协公司的规定和名义，向停放车辆的车主收取停车费，并向车主出具加盖有道协公司企业公章的定额税务发票。有时遇政府举行庆典、体育比赛、大型演出等活动，杨爱霞要按道协公司的要求按时到指定场馆、广场，对停放车辆进行管理，不收取任何费用。道协公司在过年、过节时会向杨爱霞发放蔬菜集装箱、食用油、茶叶等物质性福利。综合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杨爱霞与道协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七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但在本案中，原判对双方提供的证据未作出认定，未阐明对哪些证据予以采纳，哪些证据不予采纳，也未说明理由，显属不当。
杨爱霞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道协公司将洛阳市西城区停车场的部分工作区域承包给李桂枝，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口头约定李桂枝每月给道协公司上交25000元，道协公司支付李桂枝劳务费9000元，多收取的停车费由李桂枝分配给各小组长，小组长将多收取的钱再分给组员。杨爱霞自2007年6月起开始在属于道协公司管理的停车场从事停车收费工作，属于李桂枝管理的小组成员，没有基本工资，其报酬由李桂枝发放，按收取停车费的33%提成，工作时间是干一天休息一天，看车时间根据停车情况自行安排，多收归己。另查明，本院再审中，杨爱霞提交洛阳市工商局西工区分局私营企业基本信息查询单显示，道协公司目前已经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以上事实有杨爱霞的陈述、李桂枝的证人证言及与杨爱霞同一个小组的邱点朋、刘爱玲诉道协公司、李桂芝两个生效判决中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李桂芝将从所管理的小组收取的停车费上交道协公司25000元，道协公司再支付李桂芝劳务费9000元的经营模式，可以认定道协公司与李桂芝存在承包关系，李桂芝给所管理的小组包括杨爱霞、邱点朋、刘爱玲在内的成员支付劳务费，没有基本工资，按收取停车费的33%提成，工作时间是干一天休息一天，看车时间根据停车情况自行安排，多收归己。从杨爱霞的工作性质、时间及报酬的取得方式看，其与道协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所应具备的较为紧密的人身依附性和行政隶属性，杨爱霞费用的取得，与其看管车辆所收费用密切相关，其与道协公司不存在直接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杨爱霞在原审中提供的道协公司颁发的上岗证及工作服，是其在对外收取停车费的行业标示，不足以充分证明其与道协公司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故其与道协公司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故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再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在裁判文书中说理不够充分，但实体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洛民再字第17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敏
代理审判员 卞亚峰
代理审判员 焦静霞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