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1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明。
委托代理人王润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天宁区清凉新村幼儿园，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清凉新村。
法定代表人倪海燕，该园园长。
委托代理人刘畅、田海，江苏振泽（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建明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天宁区清凉新村幼儿园（以下简称幼儿园）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初字第2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王建明诉称，王建明原系常州市前进冷饮厂从事冷藏设备的技术工人。改革开放以后，工厂不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需要被淘汰出局。王建明为了维持家庭的生存，下岗后自寻出路。于1992年底与住宅附近的幼儿园的有关领导商定，由王建明全额出资22500元向武进洛阳的冷藏设备厂购买一台冷库安放在该幼儿园西侧围墙内一条废弃的夹弄煤场地面上，供销售冷饮所用。王建明每年向幼儿园缴纳地面占用费3000元。1995年3月，经幼儿园领导的关心和支持，王建明在第一座冷库的南侧地块上（当时该地块上幼儿园搭有简易自行车车棚，园领导让王建明出资将该车棚移至幼儿园食堂门口左侧空地上）又搭建了第二座冷库。每年缴纳地面占用费增加为7000元。双方对地面使用问题一直未订立书面合同。二十余年来，王建明和幼儿园的历任领导和各位老师友好相处相安无事，地面使用费也逐渐适当上调至12000元／年。近年来，幼儿园领导和有关工作人员几经换届，她们对上述历史情况不了解，以为只要是幼儿园地面上的建筑物就都是幼儿园的。于2012年5月书面通知王建明要终止房屋租赁关系并要收回租给王建明的房屋。王建明认为没有租用幼儿园的房屋，仅仅占用幼儿园的地面。现王建明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王建明在占用幼儿园西侧围墙内地面搭建的两座冷库（合计价格约为45000元）属于王建明所有；2、诉讼费用由幼儿园承担。
幼儿园辩称，1、王建明诉状中所称的冷库指代不明，冷库设备与摆放设备的房屋是有根本区别的两个概念，要求王建明明确请求事项。王建明只是自行购置了冷库设备，租用清凉幼儿园的房屋用于摆放设备，并经营冷饮生意，如王建明认为冷库设备归其所有，可将其搬走，对于冷库设备的所有权幼儿园并无异议，且多次要求王建明搬走，王建明就冷库设备的所有权起诉幼儿园，幼儿园不承担诉讼费用。但用于摆放冷库设备的房屋归幼儿园所有；2、1992年幼儿园围墙西侧建有房屋，并非光秃秃的煤场地面，幼儿园从1992年起将一套简易房出租给王建明，王建明用于经营冷饮生意，王建明购买的冷库设备不可能放在上述地面上，任其日晒雨淋。1995年王建明主动提出要租用幼儿园的车库，用于摆放第二个冷库设备，那是一个搭建完好的车库，三面有墙，屋顶为钢铁结构加石棉瓦，并非简易车棚；3、王建明向幼儿园交纳的并非地面占用费，而系房屋租金，幼儿园所占土地属于国有土地，不能随意单独供他人占用，幼儿园将房屋出租给王建明用于经营冷饮，双方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三产安全协议书，两协议上都明确幼儿园出租给王建明的是房屋，王建明过去交纳房屋租金，幼儿园向其开具收款收据、发票，都明确其交纳的是房租金，王建明也从未有过异议。双方纠纷诉至法院之前，王建明也从未提起过地面占用费；4、王建明没有搭建房屋，其用于摆放冷库设备的房屋属幼儿园所有，且属于国有资产，有国有土地使用证、幼儿园建筑总平面图、常州市国土局档案等证据证明。
原审经审理查明，1992年12月17日，王建明与常州市第二冷藏设备厂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向常州市第二冷藏设备厂购买月宫牌冷库一台，合同金额为22500元。1995年11月30日，王建明又与常州市第二冷藏设备厂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向常州市第二冷藏设备厂购买装配式冷库一台，合同金额为19500元。上述两份购销合同签订后，常州市第二冷藏设备厂将两台冷库交付王建明，并经调试后投入正常使用。王建明购买该两台冷库摆放在幼儿园西侧围墙内经营冷饮销售生意。2012年5月10日，幼儿园通知王建明解除租赁关系，王建明认为其与幼儿园不存在房屋租赁关系，故于2013年12月6日诉至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2013年12月10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
原审审理中，为进一步查明事实，法院会同双方当事人察看现场。据现场情况显示及王建明陈述，其于1992年12月17日购买的月宫牌冷库已被改造成普通库房，供人进出和经营使用，冷库原有的面板材料及保温材料已被用作店面房的天花板及墙面装修；其于1995年11月30日购买的装配式冷库现仍保持原样并发挥制冷作用。经法院释明，王建明明确其诉讼请求中所称的两台冷库系指1992年及1995年购买的两台冷库设备。
原审审理中，王建明于2013年1月7日庭审时向法庭陈述：“冷库设备是安放在地面上的，且经过二十多年，已成为地上建筑物，不属于动产设备，属于不动产；王建明只是主张地面上的两座冷库设备的所有权属，并不意味着两座冷库就是动产”。对此，幼儿园认为，冷库设备属于动产，不动产是指从地面建起的房屋，对于冷库动产设备的权属并无异议。
原审审理中，幼儿园向法院提供常天国用（98）字第13004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常州市国土局档案材料及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坐落于清凉东路清凉新村的土地使用者为幼儿园，且该土地上的房屋等建筑属幼儿园所有。王建明经质证认为，对国有土地使用证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所争议的房屋没有关联性；国土局档案材料中的平面图系2005年8月份的，而王建明租用幼儿园的土地搭建冷库是在1992年，故总平面图不能表明幼儿园所使用的冷库是王建明所有；天宁区人民政府的职责不是对房屋产权的性质进行认定，故该证明应当认定为无效。
原审审理中，幼儿园向法院提供租赁协议、安全生产协议书、收款收据和发票各一份，租赁协议中载明幼儿园向王建明提供经营房50平方米，王建明每年向幼儿园上缴租金壹万元，且幼儿园向王建明出具的收据中均载明幼儿园收取的是房屋租金，故上述证据可证明王建明、幼儿园间存在房屋租赁关系。王建明经质证认为，租赁协议的内容是承包经营协议，不能表明王建明、幼儿园间有租赁关系；安全生产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收据及发票证明王建明向幼儿园缴纳的是赞助费和三产费。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国有土地使用证、租赁协议、安全生产协议书、收款收据和发票、合同终止履行通知书、照片等证据证实。
原审经审理后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物包括不动产和动产。不动产是指不能移动或移动就会损害其价值的物，动产是指能够移动而不损害其价值或用途的物。本案中，王建明提供的两份购销合同所载明的内容可以证明王建明分别于1992年12月17日及1995年11月30日向常州市第二冷藏设备厂购买两台冷库设备，该两台冷库设备实质系低温冷冻设备，故属于动产。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在常州市第二冷藏设备厂将该两台冷库设备交付王建明、王建明占有该两台冷库设备时，王建明取得对该两台冷库设备的所有权，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后王建明将1992年12月17日购买的月宫牌冷库设备拆开，利用冷库设备原有的面板材料及保温材料对店面房的天花板及墙面进行装修，该台冷库设备已丧失其基本的低温冷冻功能。根据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故王建明将月宫牌冷库设备拆开并改装的行为，系对作为动产的月宫牌冷库设备的处分行为，在该冷库设备已丧失其基本的外形及低温冷冻功能时，王建明对该特定动产（月宫牌冷库设备）的物权消灭，据此王建明仍要求确认该月宫牌冷库设备属于其所有，法院不予认定；因王建明于1995年11月30日购买的装配式冷库设备现仍保持原样并发挥制冷作用，且幼儿园对该设备的权属并无异议，故王建明要求确认该装配式冷库设备属于其所有，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诉讼费用，因幼儿园对王建明的冷库设备所有权并无异议，且作为动产的冷库设备不因其外形及功能的改变及时间的变迁而转变为不动产，双方不存在因财产权属关系或人身关系而引起民事诉讼纠纷的基础，故本案诉讼费用应由王建明负担。经合议庭评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王建明于1995年11月30日购买的摆放于幼儿园西侧围墙处的装配式冷库设备壹台为王建明所有；二、驳回王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5元，由王建明负担。
上诉人王建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1、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超过法定审限。一审原告在2013年11月27日向一审法院递交上诉状。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12月5日电话通知领导同意立案可预交诉讼费（未发受理案件通知书）。王建明据此于2013年12月6日到一审法院预交了案件受理费，有收费收据为凭证。由此可见一审法院最迟是2013年12月6日立案受理本案，而非2013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9日作出当庭判决，显然已经超过法定的6个月的审限。2、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涉嫌造假文书。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因案情简单、争议不大，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应在2014年3月上旬作出结案的判决或裁定。但一审法院直到2014年5月28日在寄给王建明一份开庭传票时，内附一张落款日期为2014年3月7日的“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的裁定书。显然涉嫌造假文书，以规避简易程序已严重超审限的行为。作为一个法院要靠造假文书来维持自己的错误行为，其公信力何在，更重要的如果是一审法院领导授意所为，对年轻的法官队伍将起什么样的恶劣影响作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王建明将冷库改造成普通库房就失去了物权之说是适用法律的错误。我国物权法第39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物权法研究小组编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条文理解与适用》一书第156页关于使用权和处分权是这样表述的：所谓使用权能，是指权利人依标的的性质或用途，对其加以利用，以满足生活需要的权能。使用权能是权利人对标的物为事实上的支配，本质上是对标的物使用价值的利用。所谓处分，是指对标的物的处置。包括事实上的处分和法律上的处分。事实上的处分，是指对标的物进行物理上处置的行为，如消费某产品、拆除房屋等。法律上的处分，是指标的物的所有权发生变动的法律行为，如通过买卖转移标的物所有权。近年来，因周围群众对冷饮需求的减少，根据市场行情的变化，王建明对自己拥有所有权的1992年12月17日购买的冷库设备适当改变了功能，没有拆除原来冷库设备的基本框架和基本材料，仍然用于经营所用，正是所有权人对自己的财产行使使用权的表现形式，并不因此发生所有权的变化，也不属于对自有财产的处分行为。就像我们家里的某个房间，以前是做卧室的，现在经过改装做仓库了，就能说做仓库的房间的所有权发生变化了吗？权利人对现在做仓库的房间主张所有权就不被法院所认可和支持。这不是荒谬吗！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王建明因经营所需将冷库改造成普通库房就失去了物权之说是适用法律的错误，是不能成立的。2、一审法院违背了不诉不理的规则，越权审理当事人没有争议的部分，有成为一审被告代理人之嫌。法院审理民事诉讼应遵循不诉不理的规则。对于上诉人王建明对自己1992年12月17日购买的冷库设备及其改变功能的现状拥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并无异议。根据最高法院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72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王建明所提供的证据可以直接确认其证明力；而不是自说自话，自以为是，无事生非，挑起争端，驳回了王建明对自己于1992年12月17日购买的冷库设备及其改变功能的现状拥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这是有违国家设立法院的宗旨的，也有违不诉不理的规则。3、关于诉讼费的负担判令一审原告负担也是错误的。因幼儿园极力主张王建明所使用的冷库是属于幼儿园所有的房屋，用公款聘用律师屡次起诉王建明终止房屋租赁关系，对王建明的生意、生活和年近六旬的身体及精神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双方没有对冷藏设备是动产还是不动产发生争议，而是对财产的权属关系发生了争议。如果没有幼儿园屡次起诉要求解除所谓的房屋租赁关系，王建明也不会提起冷库库房的确权之诉。王建明为维护自己的物权不得已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所谓租赁的房屋究竟属谁所有。一审庭审中，幼儿园在王建明的铁的证据面前只得承认两座冷库都是王建明的。按照《诉讼费交纳办法》第29条的规定，诉讼费用应由败诉方负担。但一审法院却一方面承认两座冷库系上诉人王建明所购及所有，一方面却认为双方不存在民事纠纷的基础、判令王建明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没有民事争议的基础是错误的，一审幼儿园屡次以房屋所有人名义起诉要求终止房屋租赁关系，还在第二次庭审时举证对抗王建明的诉请，因其超过举证期限而未能进入庭审质证（请见一审期间的第二次庭审笔录）。可是法院的审判权就是这样被天宁区法院的有关人员指鹿为马随意行使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第二项2、全面支持王建明的诉讼请求3、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幼儿园承担。
被上诉人幼儿园在法定期间内未作书面答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向司75.07部分公司000估算荣司
本院认为，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是指就所有权的成立、内容及归属所产生的民事纠纷。故本案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相关规定，理清王建明与幼儿园之间争议的事实，最终确定是否支持王建明的诉讼请求。本案中，王建明在提起本案诉讼时的主要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王建明在占用幼儿园西侧围墙内地面搭建的两座冷库属于王建明所有。原审审理中，经法院释明，王建明明确其诉讼请求中所称的两台冷库系指1992年及1995年购买的两台冷库设备；二审中，上诉人王建明明确其上诉请求是主张92年购买的冷库及95年购买的冷库的所有权归上诉人王建明所有。由于本案诉讼中，幼儿园对王建明主张的王建明92年购买的冷库及95年购买的冷库的所有权归王建明所有并不持异议。故王建明提起本案诉讼系对其享有的所有权的成立、内容及归属没人与之产生民事纠纷的“纠纷”。至于王建明、幼儿园在诉讼中实际争议的“建筑物”归属问题：王建明认为因安放“92年购买的冷库及95年购买的冷库”的“建筑物”是其建造的，应归其所有；而幼儿园认为该“建筑物”是其租赁给王建明的，其才是所有权人。因该讼争的“建筑物”与本案王建明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无关，且作为讼争对象，在原审法院（2014）天民初字第269号“幼儿园诉王建明、常州市三灵食品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已予处理，故不属本案审理的范畴。因此，对王建明在本案中，要求确认原本就属于王建明的、幼儿园也无争议的物权所有权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确认王建明于1995年11月30日购买的摆放于幼儿园西侧围墙处的装配式冷库设备壹台为王建明所有，虽不当，但也无害，故本院不再变动。原审驳回王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理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王建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上诉人王建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卫
审 判 员 邵泽宇
代理审判员 顾 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 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