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满潮，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214。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洁群，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224。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卢炽勇，广东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区凤兰，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3829。
委托代理人陈巧萍，广东商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满潮、梁洁群因与被上诉人区凤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吴满潮、梁洁群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区凤兰清偿借款本金75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六个月以内商业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从2015年4月13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受理费减半收取838元，由吴满潮、梁洁群共同负担。
上诉人吴满潮、梁洁群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借款已经清偿。1.原审法院认为吴满潮、梁洁群代区凤兰清偿借款28000元存疑，并不予采纳，违背事实。首先，吴满潮、梁洁群出具了区凤兰的记账本，区凤兰确认记账本记载内容真实，也就是其确实向姑姐、姨公共借款28000元购买股份，且该债务已由吴满潮、梁洁群代为偿还。但原审法院违背该事实，认为吴某甲的证言存疑并不予采纳。首先，证人吴某甲年纪较大，第一次出庭作证较为紧张，难免有口误，但吴满潮、梁洁群的代理律师已清楚询问其是否在吴某乙出具的借条上签名确认该债务由梁洁群代还完毕，吴某甲给予了肯定回复。由此可见，结合区凤兰的记账本及证人吴某甲的陈述，吴满潮、梁洁群确实代区凤兰偿还了28000元的债务，该债务抵消的事实在区凤兰的记账本有所记载。2.证人卢某关于偿还5万元给罗丽萍的陈述属于因庭审环境导致的口误。因原审法院审理本案安排的审判庭很小，开庭当日，罗丽萍坐在原告处的旁听席，当法官询问证人时，罗丽萍不时插嘴，法官向罗丽萍询问有关事实。证人误某是本案原告，故误以为吴满潮、梁洁群借款偿还给罗丽萍。此外，法官使用普通话提问也导致证人产生误解，故其证言存在口误。同时，区凤兰夫妻存在向罗丽萍借款的事实，更能反映吴满潮、梁洁群按区凤兰的指示代其偿还罗丽萍的债务。证人只证明偿还借款事实，对于本案人物之间借款关系根本不清楚，故证人只要证明其按梁洁群的意思转账，即可证明梁洁群已偿还借款5万元的事实。3.原审法院违背法律规定，适用日常生活经验，错误认定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收条应由区凤兰本人而非其配偶吴某乙书写。根据我国婚姻法的规定，夫妻有共同处理财产的平等权利。同时基于区凤兰与吴某乙是夫妻关系，故梁洁群按他们的指示偿还借款。此外，偿还借款时吴某乙也在场，当时其与区凤兰的夫妻感情并没有破裂，吴某乙出具收条具有代表区凤兰行为的法律效力。但原审法院排除吴某乙作为丈夫的法律地位，不适用有关法律规定，生搬硬套适用日常生活经验分析，有违我国法律原则。4.区凤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区凤兰主张吴满潮、梁洁群转账至罗丽萍账户的5万元，是偿还吴满潮、梁洁群欠罗丽萍的借款，同时其认为本案债权属于其个人财产，但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仅根据区凤兰的陈述认定案件事实是错误的。5.原审法院忽略了区凤兰借款10万元的事实，双方债务可进行抵消。二、原审判决有违审判公正，违反法定程序。1.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庭审期间旁听人员不得发言插嘴。而罗丽萍不是证人，更不是当事人，只是作为旁听人员，但原审法官开庭时询问罗丽萍有关问题，明显违反庭审纪律。2.原审法院认定了本案以外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在记账本中已明确记载梁洁群还款用于清偿罗丽萍债务……”，从记账本可知，该记账记载零星、断裂。但原审法院却采信区凤兰的谎言，而不采信吴满潮、梁洁群主张的事实。而且原审判决认定吴满潮、梁洁群欠罗丽萍的借款，超出了本案事实认定范围。如本案二审仍不认定吴满潮、梁洁群已偿还本案借款的事实，吴满潮、梁洁群将以不当得利起诉罗丽萍，但原审判决在无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了罗丽萍与吴满潮、梁洁群存在借款关系，在可能发生的不当得利案件中对吴满潮、梁洁群将产生明显不利的影响。3.原审法院不追加吴某乙为原告或第三人不当。在开庭之前，吴某乙书面申请作为原告参与本案诉讼，由于涉案债权属于区凤兰和吴某乙的夫妻共同债权，故原审法院对上述申请应予准许，但原审法院却不予理会，未询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意见，也未作任何裁定，径行开庭审理本案，既不利于查清案件事实，也不利于保护当事人的诉权。如二审仍支持区凤兰的诉请，将会由此产生系列案件，如罗丽萍不当得利案、梁洁群代偿区凤兰债务的追偿权纠纷等，无疑浪费司法资源。综上，吴满潮、梁洁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区凤兰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区凤兰负担。
被上诉人区凤兰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吴满潮、梁洁群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一审提供的证据包括记账本、证人卢某的证言均充分证实其所谓的还款或债务抵消均是梁洁群用于偿还其欠区凤兰母亲罗丽萍的还款，与本案债务无关。吴满潮、梁洁群上诉主张吴某乙作为丈夫出具收条的行为具有代表妻子区凤兰的法律效力的理解是片面的，事实上，无论是借条还是收条都只有吴某乙的签名而无区凤兰的确认。二、吴某乙出具的借条，与证人吴某甲的证言有矛盾之处，因为吴某甲称吴某乙并未出具过借条。吴某乙与吴满潮、梁洁群之间是兄弟和母子关系，均为至亲。吴某乙虽与区凤兰是夫妻关系，但是双方分居已久，没有夫妻感情。因此，吴某乙出具借条和收条均不能代表区凤兰的意思表示。三、依照常理，如本案借款已经偿还，那么区凤兰就不可能持有本案借条或吴满潮、梁洁群应持有由区凤兰出具的收条。
上诉人吴满潮、梁洁群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区凤兰的个人简历一份，拟证明区凤兰在一审中陈述其在普立公司工作5年以上不属实，从该简历来看，区凤兰是没有存款的，本案的75000元是区凤兰向其母亲借的，故本案支付给罗丽萍的5万元属于本案借款的还款。区凤兰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从该简历可知区凤兰工作年份有5-6年，不能否认区凤兰有出借本案借款的能力，也不能证明支付给罗丽萍的5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
被上诉人区凤兰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银行流水一份，拟证明区凤兰从2004年开始就在普立公司工作且每月有收入。吴满潮、梁洁群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显示截至2006年6月21日存款余额仅有140元，可见区凤兰平时无存款，也无出借能力。
上诉人吴满潮、梁洁群二审期间还申请吴某乙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吴某乙称本案借款已经清偿完毕，实际上偿还数额为78000元，其中28000元是梁洁群代区凤兰向姑姑吴某甲、姨公杜德松偿还用于购买股份的借款，另外5万元是梁洁群向姑丈卢某借款5万元转账至罗丽萍的账户，该款项实际上是偿还本案借款。吴满潮、梁洁群质证认为，吴某乙的证言可以厘清本案事实，本案的78000元是偿还给区凤兰而不是罗丽萍的。区凤兰质证认为，吴某乙是梁洁群的儿子和吴满潮的弟弟，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对证人资格不予确认。本案借条是写给区凤兰的，即使区凤兰曾称借条不见了而未归还借条，那么吴满潮、梁洁群也应要求区凤兰出具收条。此外，区凤兰的记账本中明确记载28000元和5万元均是偿还欠罗丽萍的借款，一审证人卢某的证言对此也可予以佐证。
经审查，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的借条及支付凭证，可以认定本案借款出借人为区凤兰，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借款是否已经清偿的问题，故区凤兰是否具有出借能力不属本案二审审查范围，基于此，本院对双方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由于证人吴某乙与本案具有明显的利害关系，故本院对吴某乙的证言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梁洁群向吴某甲、杜德松支付过28000元并委托卢某于2012年7月25日向罗丽萍支付过5万元。二、区凤兰在其记账本中记载有如下内容：“欠M，公寓7万5千，5千（杰欠），合计8万元。2012年7月25日还M5万（杰妈），剩余2万5千（杰欠）；2012年2月25日，欠姨公1万5千（用买股份），欠小姑姐1万3千（用买股份），杰妈还。注：之前杰妈欠7万5千，已还5万，还欠2万5千，用欠姨公、小姑姐笔债款交换。”区凤兰在诉讼中确认上述的“M”是指其母亲罗丽萍。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本案借款75000元是否已经清偿完毕，即梁洁群向吴某甲、杜德松支付的28000元及委托卢某向罗丽萍支付的5万元是否属于偿还本案的借款。综合审查本案证据，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已经清偿完毕，理由如下：
一、区凤兰主张梁洁群另欠其母亲罗丽萍8万元，梁洁群向吴某甲、杜德松支付的28000元及委托卢某向罗丽萍支付的5万元偿还的是上述8万元借款而非本案借款。但是，区凤兰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梁洁群欠其母亲罗丽萍8万元的事实，其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称上述8万元借款是现金给付，还款之后借条已经归还给了梁洁群。对此，本院认为，如果梁洁群与罗丽萍之间确实存在8万元的借款关系，按区凤兰的陈述，罗丽萍持有8万元的借条；由于罗丽萍与吴某甲、杜德松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故梁洁群向吴某甲、杜德松支付的28000元就不可能是代罗丽萍向吴某甲、杜德松偿还借款，在梁洁群委托卢某向罗丽萍归还5万元后，梁洁群应还欠罗丽萍3万元，在借款尚未清偿完毕的情况下，出借人将借条返还给借款人而不保留未清偿部分的债权凭证不符合常理。因此，区凤兰的上述主张既无证据证实，亦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梁洁群、吴满潮二审期间述称，其并未向罗丽萍借款8万元，事实上是区凤兰向其母亲借款8万元，其中5000元给了吴某乙，另外的75000元借给了梁洁群和吴满潮。经审查，梁洁群、吴满潮的上述陈述与区凤兰的记账本内容完全吻合，故本院对梁洁群、吴满潮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
二、经分析区凤兰记账本的内容，其中明确记载了本案还款情况，即2012年7月25日偿还5万元，另外的25000元用其欠“姨公”、“小姑姐”的28000元“交换”。上述记载内容与梁洁群、吴满潮主张的还款情况是完全一致的，故本院认定本案借款已经清偿完毕。至于区凤兰辩称上述记账本是其代母亲记账的主张，本院对此认为，一方面，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记账者的记账行为应推定为记载自己的账目；另一方面，无论是从记账本中“欠M”的语言表述来看，还是从其中25000元借款用其欠“姨公”、“小姑姐”的28000元“交换”与罗丽萍无关的记载内容来分析，均可认定上述记账本是区凤兰记载自己而非其母亲罗丽萍的账目，故区凤兰的上述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三、根据全案证据分析，本院认定本案的事实为：区凤兰向其母亲罗丽萍借款8万元后，将其中的75000元出借给吴满潮和梁洁群用于购买公寓楼，将剩余的5000元给了吴某乙。由于区凤兰曾向吴某甲、杜德松借款共28000元用于购买股份，故梁洁群代其向吴某甲、杜德松偿还了上述28000元债务；此外，梁洁群委托卢某于2012年7月25日向区凤兰的母亲罗丽萍支付了5万元。考虑到罗丽萍与区凤兰系母女关系，且区凤兰出借的本案75000元系从其母亲罗丽萍处所借，而在本案中无证据显示罗丽萍与梁洁群、吴满潮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故梁洁群委托卢某向罗丽萍支付的5万元应视为向区凤兰归还本案借款。因此，吴满潮、梁洁群向区凤兰借款75000元，实际已经偿还78000元，在无证据证明双方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应认定本案借款已经清偿完毕，吴满潮、梁洁群无需再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处理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梁洁群、吴满潮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1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区凤兰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838元，由区凤兰负担；二审受理费838元，亦由区凤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审 判 员 蔡成中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江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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