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33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苏亚屠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石湫镇机场科技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孙秋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武小宝，江苏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信国，男，汉族，1976年11月25日生。
委托代理人李晓江，江苏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苏亚屠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亚公司）与上诉人彭信国劳动争议一案，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2014）溧民初字第3090号民事判决，苏亚公司、彭信国均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7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苏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武小宝、上诉人彭信国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晓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28日，彭信国与苏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由彭信国在苏亚公司从事直销业务员工作。双方签订招聘协议约定“直销业务员出差联系业务个人可向公司借款，除正常报销外，业务员为拓展业务所花费用，必须在销售业绩产生效益利润中报销，如果无销售业绩由业务员个人承担，属于业务员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故公司不承担为此产生的任何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协议签订后彭信国从苏亚公司领款开始拓展公司业务，彭信国领款后分别于2011年2月18日、2011年4月9日、2011年7月11日与苏亚公司就领款支出进行结算并出具借款借据三张，金额为56000元、2000元、2532元。该三张借据均由苏亚公司副总袁本宽签名。
原审法院另查明，庭审中彭信国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借款去向明细，该明细为复印件，有苏亚公司副总袁本宽签名，金额为49298元。并提供尚未报销的票据复印件，经彭信国核算金额为5240元。
上述事实，有苏亚公司与彭信国提供的书证、当事人双方的陈述等证据证实、事实清楚、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苏亚公司与彭信国签订招聘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后，双方均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彭信国按协议约定，出差联系业务从公司借款并与公司进行结算，履行正常报销手续后分别结余借款凭据三张，苏亚公司与彭信国据此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彭信国支付三张借据金额为60532元借款。庭审中彭信国称自己从苏亚公司处领款后，尚有部分款项的去处属拓展业务所需，无票据报销，并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借款去向明细，金额为49298元，且该明细有苏亚公司副总袁本宽签名。原审法院认为该借款去向明细虽无票据，但有公司副总袁本宽签名，属拓展业务所需，应当从60532元结算款中扣除。对于彭信国主张尚有票据5240元苏亚公司未报销，因该票据发生在2011年7月11日苏亚公司与彭信国最后一次结算凭证之前，因而对于彭信国主张该款应当从中折抵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彭信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苏亚屠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结算款11234元。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诉讼费10元，由彭信国负担。
原审宣判后，苏亚公司、彭信国均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苏亚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49298元的不能从60532元结算款中扣除。（一）彭信国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供的金额49298元“借款去向明细”，该证据不具备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在该证据没有和原件进行核对的情况下，不能确认其真实性。同时该证据中对款项去向的记载也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不具有合法性。（二）原审法院认定“该借款去向明细虽无票据，但有公司副总袁本宽签名，属拓展业务所需”是错误的。袁本宽当时确实是主管行政事务的公司副总，但对销售业务并不直接主管，该明细是复印件，袁本宽的签字也是复印件，在真实性没有确定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即使查明该明细具有真实性的前提下，该明细上所记载金额的借款去向也不能认定属“拓展业务所需”，“拓展业务所需”费用必须是拓展业务必要的差旅费，对于“贿赂”、“吃送”等不合法手段是法律禁止在拓展业务过程中使用的，而该明细上记载的款项去向明显属于违法犯罪行为，不属于“拓展业务所需”的范围。（三）原审法院认定借款去向明细上的49298元“应当从60532元结算款中扣除”是错误的。在该49298元借款去向明细真实性、合法性不能确认的前提下，该款项应当不能从60532元结算款中扣除是显然的。即使在49298元借款去向明细真实性、合法性得到确认的前提下，也不应当从60532元结算款中扣除。双方在2010年签订的招聘协议中已经对业务报销的范围进行了约定，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合法有效的。由于彭信国工作期间未产生任何销售业绩，所以就不存在正常报销外拓展业务所花费用的提成，也即彭信国不能在正常报销之外提取业务拓展费用，故以上费用不能从60532元结算款中扣除。（四）彭信国在一审的陈述也与一般常理不符合。如果袁本宽能确认借款去向明细则该原件应该为彭信国持有，而彭信国一直未出示该证据的原件。袁本宽在公司也不具有签字报销业务费用的权限。签字审核报销的权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秋生所有，有彭信国的其他报销单据可以予以印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彭信国支付苏亚公司60532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彭信国承担。
针对苏亚公司的上诉，彭信国辩称：该三张借条是苏亚公司支付给彭信国的业务拓展费，理应由苏亚公司承担该三笔费用。苏亚公司认为该三笔费用是超额不予报销部分不能成立。苏亚公司的规章制度有很多不合法的地方，苏亚公司通过以借条的形式把业务拓展费与彭信国应当得到的工资报酬混合在一起，苏亚公司至今也没有支付彭信国的工资和经济补偿，苏亚公司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使彭信国处于不利的地位。综上，该三笔费用不应由彭信国承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苏亚公司的上诉请求。
彭信国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彭信国从苏亚公司处所谓的“借款”是事实，但上述费用全部用于苏亚公司的业务拓展，领款前也是经苏亚公司批准的，苏亚公司是明确知道该款的用途的。后来，只是由于苏亚公司不满意彭信国的业绩，而不给彭信国报销上述费用。彭信国在一审及之前的多次诉讼中举证袁本宽签名的借款去向明细只是证明该款的用途，该明细只是记载了部分业务拓展费用，并非彭信国支出的全部费用。实际上彭信国从苏亚公司处领取的60532元，除苏亚公司确认的外，还有剩余11234元苏亚公司未予确认，其中有发票的共5240元。对于该11234元，一审法院判决由彭信国承担，事实认定不清，没有法律依据。1.彭信国作为劳动者处于弱势地位，支出的费用确认与否完全在于苏亚公司。2.彭信国从事的业务拓展，很多是非正常支出，苏亚公司是知情的，也是支持的，故很难取得与之对应数额的正规票据。但不可否认的是，苏亚公司是处于业务拓展的目的让彭信国领款，所以理应由苏亚公司承担上述费用。3.苏亚公司至今未付清彭信国工资和支付经济补偿金。从彭信国入职以来，苏亚公司仅付了彭信国2000多元的生活费，剩余工资、经济补偿金一直扣押不付。所以在情理上，上述费用也不应由彭信国承担。综上，该60532元借款是苏亚公司利用作为用人单位的优势地位，让当时作为劳动者的彭信国在预支业务拓展费时书写形成的，目的是转嫁苏亚公司的经营风险和经营成本，该费用理应全部由作为用人单位的苏亚公司承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彭信国不支付苏亚公司60532元，并由苏亚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彭信国的上诉，苏亚公司辩称：（一）该三张借条是彭信国向单位预借的业务费用，双方对相关费用进行报销结算，是彭信国不能将多领取的款项归还给单位。（二）袁本宽签名的借款去向明细，彭信国从未出示过原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若其陈述该原件在单位，则应视为已经报销或已经结算或不符合结算条件。同时彭信国提供的证据表明其用于业务拓展的费用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双方对职工进行业务拓展报销的费用有明确的界定。（三）对要求支付彭信国经济补偿金和未付工资，没有事实根据，彭信国早已离开单位，没有到单位上班，且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彭信国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无争议事实部分不持异议。但苏亚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漏查了其在原审时提供的彭信国工作期间出差的报销凭证。彭信国则认为，原审法院并没有漏查报销凭证，该凭证是彭信国拓展业务最基本的费用，包括车费、话费和餐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彭信国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一、彭信国与苏亚公司副总经理袁本宽短信记录，彭信国意在证明袁本宽对签字的借款去向是知情的，对彭信国的工资一直没有发放也是知情的。证据二、（2014）宁商终字第196号庭审笔录，当时苏亚公司的代理人也确认了139××××4769的号码是袁本宽的手机号码，彭信国意在证明短信是从袁本宽手机中发出的。
苏亚公司质证后，发表意见如下：1、139××××4769是袁本宽的手机号码。2、短信内容是从彭信国的手机上调取。3、（2014）宁商终字第196号庭审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4、短信记录中袁本宽并没有确认借款去向的字是其本人所签，同时袁本宽也证明了彭信国欠单位款的事实。5、袁本宽在单位是副总经理，其无权报销审批，报销审批都是需要孙秋生签字。
以上事实有彭信国与苏亚公司副总经理袁本宽短信记录、（2014）宁商终字第196号庭审笔录、当事人双方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彭信国是否需要向苏亚公司返还借款60532元。
本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苏亚公司的招聘协议约定业务员为拓展业务所花费用，在业务员无销售业绩的情况下由其本人承担，该约定实质是苏亚公司为排除彭信国的权利，通过协议约定的方式将公司的经营风险和经营成本完全转嫁给彭信国，该招聘协议损害了彭信国的权利，故该招聘协议不能作为苏亚公司要求彭信国返还借款的依据。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当不利后果。本案中，彭信国于2010年7月28日进入苏亚公司，从事直销业务员工作。在苏亚公司工作期间，彭信国为拓展销售业务，曾先后三次向苏亚公司预借款总计60532元。对此，彭信国有义务就其向苏亚公司所借款项的用途明细做必要的说明。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彭信国提供的有袁本宽签字的借款去向表虽为复印件，但结合苏亚公司副总经理袁本宽与彭信国的手机短信，可以确认袁本宽曾在借款去向表中签字，故对彭信国提供的借款去向表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借款去向表载明的内容，苏亚公司对彭信国所借款项60532元中的49298元去向及用途均是明知的，且得到了苏亚公司副总经理袁本宽的确认，彭信国对其所借款项中的49298元的用途已履行了说明义务。苏亚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反证，故对苏亚公司关于借款去向表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彭信国在借款去向表中列明的费用存在不正当支出，但苏亚公司在明知彭信国将所借款项中的部分款项通过“贿赂”、“吃送”等不合法手段用于拓展业务的情况下，其公司副总经理袁本宽仍然在借款去向表中签字的行为，是苏亚公司对彭信国将所借款项用于不正当支出的认可，故对苏亚公司要求彭信国返还49298元借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彭信国主张除苏亚公司已确认的业务拓展费49298元外，剩余11234元同样属于业务拓展费用，彭信国虽另外提交了部分费用票据，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借款用于业务拓展，且苏亚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彭信国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彭信国主张其不应当返还剩余的借款11234元，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苏亚公司、彭信国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军
代理审判员 王晓燕
代理审判员 雒继周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