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515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住所：昆明市世纪城金源国际商务中心*幢****号。
法定代表人冯中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聂朝坤，云南红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昆明优实工业控制技术有限公司。
住所：云南省昆明市茭菱路春晖小区*栋*单元***号。
法定代表人钟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维泓，该公司法律顾问。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明优实工业控制技术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1民初9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2014年11月3日，昆明优实工业控制技术有限公司与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玉溪矿业有限公司狮子山矿索道运输系统电控改造项目设备采购合同》（以下简称“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由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向昆明优实工业控制技术有限公司采购用于狮子山矿索道运输系统电控改造项目建设有关的“PLC系统、传感器及附属设备、标准备件、专用工具等”，合同总价款为245,000元，包括货物及其与正常运行、交货有关的全部费用；�款方式为“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并经买卖双方组成的验收机构验收合格，由卖方于2014年12月15日前提供合同总价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后（增值税17%），于验收合格后30日内买方付合同总额的90%即220,500元；质量保证期为从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质量保证金为合同价总金额的10%即24,500元，待设备安装、调试、性能试验、负荷试车完毕验收合格后1年期满后扣除卖方应付修理费、货物缺陷修复及损失费用、质量违约金后，由买方将剩余款项支付卖方。”安装方式为“卖方应在验收后10日（即2014年12月31日以前）内完成对设备的安装与调试，达到合同约定的要求和标准，并保证设备的正常运转，买方在安装与调试过程中应提供必要的协助和配合。”并针对交货验收约定“买方应在货到后5日内，确定验收日期，并提前2日通知卖方，如果卖方接到买方通知后未按照通知确定的时间参加验收，视为已同意买方单方进行验收并接收验收结果。如果买方逾期未进行验收，视为已完成验收”，针对质量保证期约定“本合同项下设备质量保证期为从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针对交货数量异议约定“卖方交货数量与合同不符，交货数量少于合同规定的，买方拒付少交部分的货款，在到货后10日内将详情和处理意见通知卖方，卖方接到通知后应10日内答复，否则视为同意买方的处理意见；由卖方支付买方按合同第2条约定的该交货数量短缺部分所在的分项合同价款30%的交货短缺违约金。”2014年12月6日，昆明优实工业控制技术有限公司与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又签订了《狮子山矿索道运输系统电控改造项目技术协议书》（以下简称“技术协议书”）,对上述设备采购合同有关设备详细配置以及技术要求进一步进行细化约定，并明确约定供货地点为云南省易门县小街乡玉溪矿业有限公司狮子山矿现场落地交货；交货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竣工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另约定竣工验收为“项目完工后，乙方（即昆明优实工业控制技术有限公司）自行检查和验收，合格后，报项目主管单位申请甲方（即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组织验收”。上述合同签订后，昆明优实工业控制技术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15日将交易设备运至狮子山矿指定地点，并于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1月2日期间完成了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设备于2015年1月1日开始投入使用，于2014年12月19日开具了金额共计195,000元的增值税发票两份，于2015年4月28日开具了金额为5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一份。2015年1月，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昆明优实工业控制技术有限公司货款100,000元。2016年4月19日，被告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向原告昆明优实工业控制技术有限公司发出项目验收通知书，通知原告于2016年4月22日上午11时到现场进行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人应按照约定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义务，买受人也应按照约定的时间、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设备采购合同》、《技术协议书》，针对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与案外人玉溪矿业有限公司之间订立的狮子山矿索道运输系统电控改造项目设备供应事项，由昆明优实工业控制技术有限公司向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供应PLC系统、传感器及附属设备、标准备件、专用工具等软、硬件设备，两份合同均针对同一买卖标的物而约定，为组合型合同。相应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针对合同履行事项，昆明�实工业控制技术有限公司诉请要求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剩余合同价款145,000元，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抗辩主张相对方提供设备存在质量瑕疵，并反诉要求对方赔偿损失100,000元。
就争议问题评判如下：一、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所提质量异议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的通知时间的限制。”涉案合同约定“买方应在货到后5日内，确定验收日期，并提前2日通知卖方……”、“卖方交货数量与合同不符，交货数量少于合同规定的，买方拒付少交部分的货款，在到货后10日内将详情和处理意见通知卖方，卖方接到通知后应10日内答复，否则视为同意买方的处理意见”、“若设备采购含安装，卖方应在验收后10日（即2014年12月31日以前）内完成对设备的安装与调试……”、“本合同项下设备质量保证期为从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项目完工后，乙方自行检查和验收，合格后，报项目主管单位申请甲方组织验收。”即合同多处约定“验收”概念，并约定有交货数量异议期及质量保证期。结合涉案交易标的物的性质（即交易设备包括设备硬件和软件并包含安装调试事项），其中“买方应在货到后5日内，确定验收日期，并提前2日通知卖方……”应认定为外观及数量瑕疵的检验期间的约定，“卖方交货数量与合同不符，交货数量少于合同规定的，买方拒付少交部分的货款，在到货后10日内将详情和处理意见通知卖方，卖方接到通知后应10日内答复，否则视为同意买方的处理意见”应认定为外观及数量瑕疵异议期间；而相应合同对隐蔽瑕疵的检验期间未做明确约定，而是约定了质量保证期，故相应质量保证期应为质量异议的最长合理期间。合同约定“质保保证期为从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其中对“验收”概念的约定不明，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主张为案外人玉溪矿业有限公司组织验收合格之日。对此，基于合同相对性，验收应界定为买卖双方的行为，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主张为案外人验收无据，不予采纳。结�涉案合同交易特征，相应质量保证期的起算时间应认定为设备安装调试结束能正常运转之日。经查明，昆明优实工业控制技术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15日交货，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1月2日期间完成了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2015年1月1日开始投入使用。如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对数量及外观瑕疵有异议，最迟应当于2014年12月30日以前通知对方，如有其他质量瑕疵异议，最迟应当于2016年1月1日以前通知对方。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主张对方所交付货物数量不符、组态软件系盗版、控制软件不符合现场要求，但其未提交依据证明在上述期间向昆明优实工业控制技术有限公司发出过具体明确的异议通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应拟制昆明优实工业控制技术有限公司所提供货物符合质量约定。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主张案外人多次向其提出质量异议、设备存在故障不符合合同要求的异议依法不能成立。对其反诉要求昆明优实工业控制技术有限公司赔偿损失10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二、昆明优实工业控制技术有限公司要求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45,000元是否有依据？昆明优实工业控制技术有限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设备标的物并履行安装调试义务，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依约支付价款。根据双方对付款期限的约定，昆明优实工业控制技术有限公司已开具增值税发票，且如上所述，双方约定的质量保证期已过，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应当支付剩余价款并返还质量保证金，故昆明优实工业控制技术有限�司要求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45,000元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所提质量瑕疵异议抗辩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昆明优实工业控制技术有限公司货款145,000元；二、驳回反诉原告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宣判后，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请求并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实际损失10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一审关于《设备采购合同》、《技术协议书》两份合同的签订时间认定错误，两份合同均是2014年11月3日签订的；2、一审关于《设备采购合同》的性质认定错误。《设备采购合同》和《技术协议书》内容约定，双方不仅对采购设备中的硬件、软件的数量、质量进行了约定，还对采购的硬件、软件应当达到的技术条件和技术标准进行了特殊约定。因此，双方之间的合同标的物不仅是设备采购中软件和硬件，还包括硬件、软件的技术内容，达到相应的技术要求。3、一审对《设备采购合同》和《技术协议书》两份合同的关系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两份合同均针对同一买卖标的物而约定，为组合型合同”错误，应是一个合同的两个部分，《技术协议》是《设备采购合同》的补充，都是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设备采购合同》一部分是供货问题，另一部分是对货物应达到的技术条件和要求。4、一审关于合同履行的事项认定错误。首先，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验收的标准认定错误；货物验收不仅包括货物质量、规格、性能、数量等的验收，还包括《技术协议书》技术要求的验收。其次，一审判决认定了货物数量、质量符合约定的判决，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是否达到技术标准和技术没有确认。最后，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提供货物的数量、质量是否符合约定进行了评判，但对于被上诉人提供货物是否达到《技术协议书》的约定没有评判。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验收的时间认定错误，没有证据证实这一事实。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15日交货，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1月2日期间完成了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2015年1月1日开始投入使用。”事实认定错误。二、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首先，被上�人没有按照《采购合同》提供约定数量和质量的货物。其次，被上诉人没有按照《技术协议》提供采购的技术标准。再次，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实际的经济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对本案的管辖错误，二审法院应当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昆明优实工业控制技术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所提上诉涉及的一审反诉问题，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只是拖延还款的一种策略，使作为小微企业的被上诉人陷入困境；二、上诉人承认《技术协议书》是《设备采购合同》的补充，都是合同重要组成部分，故一审判决认定两合同系组合型合同是正确的；三、依据合同，如果被上诉人交付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不会让安装、调试、验收并投入使用至今，更不可能付款；且合同约定在�量保证期一年内，不能脱离合同约定条款来提出所谓的标准要求。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审理中，对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上诉人提出以下
异议：1、对《技术协议书》签订时间的认定错误，应为2014年11月6日；2、对“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15日交货，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1月2日期间完成了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2015年1月1日开始投入使用。”之事实认定错误；对此，上诉人于二审询问时提交证人证言、2016年5月18日的邮件送达截屏及附件内容、案外三家公司产品报价单、2017年3月27日上诉人与案外人的《补充协议》及付款凭证，欲证实：合同所涉及项目不具备验收条件、一审所提反诉损失成立等问题。
被上诉人除了认可《技术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4年11月6日之外，对一审�决确认的事实无异议；针对上诉人二审所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予认可；且上述证据材料均不属于新的证据范围。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提交的《技术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4年11月6日；针对交货、安装调试工作、投入使用时间问题，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已作认可，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15日交货，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1月2日期间完成了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2015年1月1日开始投入使用。”并无不当；且上诉人所提“货有部分没有收到”的观点，无上诉人因货物不全与被上诉人交涉的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针对上诉人于二审庭时的提交的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邮件内容真实性无法审查且与一审提交的同一份证据形式要件不一致、案外人出具的材料与本案�关联，且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的证据”范畴，故本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除对《技术协议书》签订时间应为2014年11月
6日，本院予以纠正外；对一审判决确认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因上诉人无证据证实本案合同涉及一般知识产权所不具有的工业实用性、并经过法律程序登记等问题，故其所提本案应由中级人民法院作为第一审人民法院管辖的观点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设备采购合同》的性质及与《技术协议书》关系问题，依据�设备采购合同》所载明“上诉人方向被上诉人方采购用于狮子山矿索道运输系统电控改造项目建设的有关设备‘简称货物’,合同2中标明了合同范围及价格并明确不包括正常运行的一切机器、设备、装置、图纸、安装、调试……；合同4中明确该合同下交付的货物应与《技术协议书》、招标文件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技术规范附件及其投标文件的规格偏差表相一致……”等约定，一审判决对《设备采购合同》、《技术协议书》的认定并确认“两份合同均针对同一买卖标的物而约定，为组合型合同”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两个合同所涉及的技术要求、验收问题，依据双方合同的履行、交付、安装及2015年1月1日开始投入使用后，上诉人均未在验收、安装、使用过程中因交付内容、技术问题而向被上诉人主张过合法权利，且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合同款�，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的通知时间的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认为“上诉人主张案外人多次向其提出质量异议、设备存在故障不符合合同要求的异议依法不能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因上诉人所提交的其与案外人的协议及证人证言，不能印证与本案的关联性及损失客观存在，故对其反诉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100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所提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00元，由上诉人昆明云隼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审判长 黄 红
审判员 曾蕙菁
审判员 洪 琳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