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商终字第00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苍梧路1号。
负责人杨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淑锦，江苏苍梧律师事务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菊，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市东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板浦镇永平村二〇〇四国道东侧。
法定代表人何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志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市东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康物流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5）海商初字第01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淑锦，被上诉人东康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志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康物流公司一审诉称：2015年东康物流公司为其所有的苏g×××××、苏g×××××挂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在保险期间内的2015年4月1日，东康物流公司的驾驶员驾驶上述车辆在诸城市境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损及施救费等多项损失。事后，东康物流公司多次找到人保财险公司办理理赔事宜，人保财险公司均拖延不予办理。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人保财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1332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人保财险公司一审辩称：东康物流公司驾驶员在驾驶事故标的车出险时，正处于a2驾驶证增驾实习期，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请求法院驳回东康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6日，东康物流公司为其所有的苏g×××××、苏g×××××挂车辆在人保财险公司处购买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并投保了不计免赔。2015年4月1日，东康物流公司员工于维锡驾驶上述被保险车辆在诸城市境内国道206线377公里＋340米路段处与案外人王洪德驾驶的车牌号为鲁v×××××重型货车发生交通事故，经诸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于维锡负全部责任，王洪德无责任。两车共花费维修费13324元。其后，东康物流公司向人保财险公司索赔，但人保财险公司一直未予理赔。在庭审过程中，人保财险公司明确表示对维修数额无异议，只是基于东康物流公司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符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编号：a01h01z04090923）第六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3、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被保险机动车，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规定，故未予理赔。
原审法院另查明，东康物流公司的驾驶员于维锡在事故发生时尚处于a2驾驶证增驾的实习期内，实习期至2015年7月20日。
原审法院认为：东康物流公司与人保财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合同义务。东康物流公司已经按照约定支付了保险费，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交通事故，致保险车辆及他人车辆损坏，人保财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现人保财险公司以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关于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不予赔偿的理由拒赔，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公司依据的免责条款是否对东康物流公司发生效力。
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条款是人保财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属于人保财险公司预先制定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与义务，并采用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本案中，人保财险公司主张其已经通过书面方式将保险条款和保单一并提供给东康物流公司，并且在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上通过字体加粗的方式提醒东康物流公司注意，故已经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原审法院认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也就是说，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3年5月在《关于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性质等有关问题的批复》中明确指出，保险法和合同法在规定有关说明义务的同时，并没有具体规定说明义务的履行方式，但一般来说，仅仅采用将保险条款送交投保人阅读的方式，不构成对说明义务的履行。保险人对自己是否尽到明确充分的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人保财险公司仅在保险条款上对相应条款进行了加黑处理，以此证明其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尽到提示说明及明确充分的说明义务尚显不足，且人保财险公司又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就上述条款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进行了提示及明确充分的说明，故该免责条款对东康物流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人保财险公司不得依据该免责条款拒绝赔偿。东康物流公司与人保财险公司均确认修理费为13324元，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述赔偿数额未超过双方约定的责任限额，人保财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人保财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东康物流公司保险赔偿金1332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人保财险公司负担。
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认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的驾驶员在事故发生时处于a2驾驶证增驾的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涉案的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中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上述条款属于保险法解释第十条规定的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被保险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就涉案的该免责条款已尽到了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的提示及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应当产生法律效力。综上，上诉人不应当承担理赔责任。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为支持上诉请求，提供以下证据：
1、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证明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实习期内驾驶人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对第三者的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2、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条款，证明保险人对该事故造成的损失不负责垫付和赔偿。
被上诉人东康物流公司答辩称：1、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中，上诉人单位员工朱亚丽、孟云均能够证实上诉人在投保时从未向被上诉人提示或解释说明相关免责条款，因此，根据法律规定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2、原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东康物流公司二审中未提供证据。
针对上诉人保财险公司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东康物流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条款上诉人没有履行提示及解释说明义务，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并且该证据上诉人方一直持有，根据法律规定不符合二审新证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被上诉人的驾驶员依法已经取得驾驶证，具备驾驶资格。根据法律规定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2交强险条款中并未约定驾驶员在实习期间内驾驶的机动车牵引挂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不赔，故本院对该证明目的不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2015年3月26日，东康物流公司为其所有的苏g×××××、苏g×××××挂车辆在人保财险公司处购买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的事实认定依据不足外，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3月25日，连云港平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港实业公司）（投保人）向人保财险公司就苏g×××××号车向人保财险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等险种，并出具苏g×××××号车《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一份，该投保单载明的被保险人为东康物流公司。该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平港实业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
2015年3月26日，人保财险公司同意承保平港实业公司苏g×××××号车的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等险种。
涉案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被保险机动车，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的字体进行了加黑、加粗。
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涉案的本车苏g×××××号车损7050元，第三者车辆鲁v×××××重型货车损失6274元。
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涉案保险合同及条款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涉案的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均约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被保险机动车，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并且人保财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的字体亦进行了加黑、加粗，同时投保人平港实业公司也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保险公司对涉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已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上述免责条款有效，被上诉人认为涉案的免责条款因人保财险公司未尽告知说明义务而无效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东康物流公司因该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本车损失7050元和第三者车损6274元，人保财险公司在本车车损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对第三者车损6274元中的2000元，人保财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
综上，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有误，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5）海商初字第0117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连云港市东康物流有限公司保险赔偿金2000元；
三、驳回连云港市东康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共计260元，其中连云港市东康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2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洋
代理审判员 刘永红
代理审判员 李文晓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高亚威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