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杨民一（民）初字第1008号
原告张卫中。
委托代理人周淋，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江伟，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上海长海医院。
法定代表人张从昕。
委托代理人束学安，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卫中诉被告上海长海医院（以下简称长海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闵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卫中的委托代理人周淋、黄江伟、被告长海医院委托代理人束学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卫中诉称，2005年11月，原告在长海医院做了肝血管瘤介入手术（TAE术）。手术后至2006年3月，原告一直处于低烧状态，肝功能异常，胆囊疼痛，血压升高，脉搏高达100多次。2006年3月22日长海医院为原告行ERCP术，并一直采用消炎保肝治疗措施，行ERCP术后（大约5天）开始，基本上隔周就会发烧，体温38-39度，发烧用的抗生素出现抗药性，后换用头孢三代消炎。后胆总管仍屡次堵塞并发烧，拍片后发现胆总管内仍有石子，至今8年时间里，长海医院为原告共行15次ERCP术，累计住院376天。因医生认为原告反复发烧的原因系肝内胆管有石子导致不畅通所致，故2008年8月15日，长海医院行ERCP术同时植入支架（7F）扩张左肝管，此时右肝管已经狭窄无法植入支架。之后50天左右，原告又因发烧在左肝管内置换（10F）支架，70天左右再次发高烧，并于2009年1月7日行第十次ERCP术取出支架。之后间隔3个月至4个月原告就发烧一次，需去医院挂水消炎保肝，或行ERCP术。经8年治疗，原告现为肝硬化，右肝形态异常，严重萎缩，胆总管多发结石并肝内外胆管扩张。对肝总管经常有石子出现的现象，原告咨询医生，医生判断系肝血管瘤介入手术后胆道缺少供血后毁损脱落而形成，同时左肝管因栓塞后缺少供血已变得严重狭窄。原告认为介入治疗前未签订知情同意书，侵害了原告的知情权；医方术前未进行必要检查，直接在肝右动脉内注射栓塞药物，违反诊疗常规；医方对疾病的转归没有充分考虑，导致后续医疗被动，没有得到及时治疗；未告知医疗替代方案让原告选择治疗方案。现原告起诉来院，要求被告长海医院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以下涉及币种均为人民币）455，085元、误工费172，649.19元、营养费29，200元、护理费14，190.34元、陪护费77，337.38元、陪护人住院伙食费21，009元、残疾生活补助费858，780元、交通费20，000元、陪护人员住宿费26，8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5，878元、鉴定费4300元；判令被告承担因今后治疗所发生的医疗费用。
被告长海医院辩称，原告肝内多发血管瘤，检查后与家属沟通，患方提出微创治疗要求。手术过程顺利，术后一般情况尚好，时有午后低热，原告在院期间治疗未有明显过失，不构成医疗损害。对上海市医学会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医疗损害三期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均无异议，但原告诉请过高，愿意按照鉴定结论依法承担50％的赔偿责任。医疗费，对于原告个人支付的89，857.16元，同意按比例承担。对于统筹支付部分，因已予报销不予认可；误工费因原告未提供证据，愿意按照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1820元，计算24个月；营养费同意每天20元，一月按照30天计算，计算24个月；护理费同意每月1820元，结算2个月；陪护费，非法定赔偿项目，被告愿意赔偿护理费，二者为同一概念，且原告并未提供陪护费的实际损失证据，不予认可；陪护人住院伙食费，无法律依据，不予认可；残疾赔偿金，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因鉴定结论为2014年6月出具，该日应为定残日，故应按照20年计算，认可526，212元；交通费，因原告未提供票据，鉴于本案实际情况，认可1000元；陪护人住宿费，无票据，不予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构成XXX伤残，认可30，000元；鉴定费凭据认定，予以认可。
经审理查明，2005年11月22日原告因发现肝占位8年余入住长海医院。据住院病案记载：1997年体检时发现肝血管瘤，近2年肝脏血管瘤较前明显增大，自觉肝区不适。入院时检查：体温36.5度，血压115／75mmHg，心率80次／分，一般情况尚好，浅表淋巴结未及，心浊音界正常，心率齐，肺部听诊未闻及干湿罗音，叩诊无明显异常，腹平软，无压痛、反跳痛，未触及明显包块，肝脾肋下未及。入院后诊断：肝脏血管瘤。11月23日超声检查提示：肝脏上界右锁骨中线第5肋间，形态规则，包膜完整，于肝内见数个相对高回声结节及团块，边界可辨，内回声不均，最大的约5.2×5.7cm，余肝实质中粗光点，分布均匀，肝血管文理清楚。考虑肝脏占位-
血管瘤。11月24日在局麻下行肝动脉介入治疗，肝右动脉内注入平阳霉素16mg，碘化油10ml，明胶海绵少量。术后平卧24小时，局部沙袋压迫6小时，抗感染、保肝等支持治疗。原告有胃部不适，予以奥克40mg静脉滴注每日一次。11月28日原告介入术后出现午后低热，体温37.5度，肝区隐痛，胃部不适，纳差、乏力。复查B超提示：肝内多发血管瘤TAE术后改变，胆囊壁毛糙，胰腺未见异常。肝功能总胆红素23umo1／L（参考值2-18umo1／L），直接胆红素7.1umo1／L（参考值﹤7umo1／L），丙氨酸氨基转移酶153U／L（参考值﹤40U／L），Y-谷氨酰转肽酶61U／L（参考值﹤45U／L），乳酸脱氢酶330U／L（参考值80-285U／L）。12月2日原告肝区隐痛好转，胃部仍有不适。复查肝功能总胆红素16.5umo1／L，直接胆红素7.9umo1／L，丙氨酸氨基转移酶78U／L，Y-谷氨酰转肽酶98U／L。12月5日胃镜检查提示十二指肠球炎。原告一般情况好，午后仍有低热37.2度。当日予以出院，继续服药治疗。出院后原告因发热，肝功能异常在当地医院住院治疗。2006年3月19日原告因“右上腹痛1天”再次入住长海医院。入院后检查提示肝内胆管扩张及胆管内结石。3月22日行ERCP＋EPT＋取石术。术后予以抗感染、止血、抑酸、抑酶等治疗。经治疗至2006年5月25日出院。出院后原告因反复发热、畏寒伴上腹部闷胀不适等症状，先后十余次入院行ERCP、取石及置支架，同时抗感染、保肝等治疗。2013年8月13日原告在长海医院行磁共振检查提示：肝右叶胆管结石，肝右叶萎缩，胆源性肝硬化，胆总管下段多发结石。原告现仍随访治疗中。入院后在治疗期间，原告共计花费医疗费455，085元，其中365，227.84元为统筹支付，89，857.16元为原告个人支付。
在审理中，首先，本院于2014年4月8日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等级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该医学会于2014年6月13日出具鉴定报告，分析意见为：2005年11月24日原告因肝血管瘤施行介入治疗。术后出现反复发热，肝功能异常，胆道结石、感染，行消炎保肝、至今已十余次ERCP取石、放置支架治疗，现肝硬化，右肝严重萎缩。专家组综合分析后认为：（1）、诊疗方面：原告体检发现无症状肝血管瘤8年求治，其左肝血管瘤较大（5.7×5.2cm），有介入治疗适应症；但右肝3个小血管瘤（﹤3cm），介入治疗指证不强。（2）、操作方面：依据现有送鉴病例资料和现场询问，医方术者对于原告的左肝血管瘤行超选择介入治疗，方法正确，但右肝血管瘤的介入治疗操作存在不甚规范之处。（3）、因果关联：介入治疗是通过药物将肝血管瘤血窦内皮细胞破坏，血栓形成，致使瘤体缩小，从而达到治疗的目的。同时肝硬化，反复发作胆道感染、狭窄、结石等情形为介入治疗后的不良反应，临床上存在一定的发生率。本病例右肝严重萎缩与前述医疗行为的不够规范具有相关性。（4）、告知不全：肝血管瘤为常见的肝脏良性肿瘤，治疗方法通常采用外科手术和介入治疗，但经治医生就治疗方案的可选择性，对有关介入治疗可能导致肝脏、胆管损伤的不良后果告知不全。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原告人身的医疗损害。（2）、长海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介入指证掌握不强，操作不规范的医疗过错，与原告张卫中的右肝萎缩状况存在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原告张卫中的目前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二级丁等，对应XXX伤残。（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责任程度为：对等责任。其次，本院又于2014年10月16日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原告的休息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该医学会于2014年12月9日出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根据沪医（2014）127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结论结合后续治疗情况，依据医疗损害后治疗及恢复需要，并参照沪司鉴办（2008）1号《人身损害受伤人员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标准（试行）》的相关条款。被鉴定人张卫中的（1）、休息期为：24个月（2）、护理期为：2个月（3）、营养期为：24个月。原告预付鉴定费4300元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参照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被告长海医院对原告右肝血管瘤的介入治疗操作确存不规范之处，右肝严重萎缩与前述医疗行为的不够规范具有相关性，另被告长海医院对原告实施的有关介入治疗可能导致肝脏、胆管损伤的不良后果告知不全，故长海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介入指证掌握不强，操作不规范的医疗过错，与原告张卫中的右肝萎缩状况存在因果关系。故长海医院对原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对原告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被告的医疗行为已构成侵权，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但考虑到原告自身身体状况、自身疾病的治疗需要、肝血管瘤治疗的需要等原因及参照鉴定意见确定的责任程度为对等责任，故被告的责任参与度确定为50%。本起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据实确定如下：一、医疗费455，085元，其中的365，227.84元为统筹支付，89，857.16元为原告个人支付，医疗费的赔偿应以填补实际损失为原则，统筹支付部分已经由医保予以报销，本院不予支持，故医疗费仅就个人支付部分本院凭据认定为89，857.16元；二、误工费，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酌情参照鉴定意见的休息时限及上海市2014年度职工最低工资标准计算24个月，确定为43，680元；三、营养费，参照鉴定意见确定的营养期限，按照每日40元计算24个月，每月30日，营养费为28，800元；四、护理费，鉴定意见确定护理期为2个月，但考虑到原告的实际病情及治疗时间较长，本院确定原告护理期为1年，按照每日50元计算1年，护理费为18，250元；五、陪护费，就护理费已予以支持，陪护费系重复主张，不予认可；六、陪护人住院伙食补助费，于法无据，本院难以支持；七、残疾赔偿金，按照上海市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认定572，520元；八、交通费，考虑到原告家居外地需往返上海就诊及实际诊疗次数等因素酌情确定为5000元；九、陪护人住宿费，考虑到原告多次至上海就医，其家属需至上海陪护事宜的合理性，酌情确定为5000元；十、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双方责任程度及损害后果等因素，确定赔偿金额为30，000元；十一、鉴定费凭据认定，予以认可。至于要求被告承担原告今后治疗的费用，本院认为，对于尚未发生的后续治疗费及产生的其他费用，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故对原告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长海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卫中医疗费人民币44，928.58元；
二、被告上海长海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卫中误工费人民币21，840元；
三、被告上海长海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卫中营养费人民币14，400元；
四、被告上海长海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卫中护理费人民币9125元；
五、被告上海长海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卫中残疾赔偿金人民币286，260元；
六、被告上海长海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卫中交通费人民币2500元；
七、被告上海长海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卫中陪护人住宿费人民币2500元；
八、被告上海长海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卫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5，000元。
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20，73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0，365元，由原告张卫中负担人民币6709元，由被告上海长海医院负担人民币3656元，鉴定费人民币4300元由被告上海长海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闵 婕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婵琦张祁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原告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意见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