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2刑初2198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英，女，196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南昌市。
辩护人洪斌晖，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赵欧，上海市福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闵检诉刑诉[2017]20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英犯强迫卖淫罪，于2017年11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冯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英及其辩护人洪斌晖、上海市闵行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辩护人赵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7月至11月间，被告人李英在其开设的位于上海市闵行区七宝老街王家场的“四号店”内，采用言语威胁或指使唐仁强、熊涛(均已判刑)等人采用暴力殴打等方法，多次强迫被害人林某某(女，2000年2月14日生，小名“巧儿”)等人从事卖淫活动并从中非法牟利，直至被害人等借机逃离。
2015年6月25日，被告人李英被公安机关抓获。
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害人林某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人梁某、吴某某、王某某、李某某、杨某某的证言及相关辨认笔录，同案犯唐仁强、熊涛的多次供述及辨认笔录，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情况，被害人林某某的户籍证明，本院的刑事判决书，被告人李英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确认被告人李英的行为已构成强迫卖淫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予以判处。
被告人李英辩称，其不知道林某某是未成年人，也不知她卖淫，没有强迫她卖淫。
被告人李英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英主观上没有与其他同案犯沟通、合谋，客观上也没有实施强迫行为，仅打了电话，且电话内容不详，故不构成强迫卖淫罪，应当以容留卖淫罪定罪量刑。
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至11月间，被告人李英在其开设的位于上海市闵行区七宝老街王家场5号的“四号店”内，以言语威胁或授意唐仁强、熊涛(均已判刑)等人采用暴力、殴打等方法，多次强迫被害人林某某(女，2000年2月14日出生，小名“巧儿”)等人从事卖淫活动并从中非法牟利。
2015年6月25日，被告人李英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被害人林某某(女，小名“巧儿”，2000年2月14日出生)的陈述证实，2014年5月，老乡“飞机”在四川绵阳称带其到上海玩，后让熊涛先带着其与梁某、“可可”四人到上海。当天晚上，“唐仁杰”来接到宾馆后，唐打了其两个耳光，很凶地说“到了上海，一切都要听我的”，并强行与其发生了性关系，当着其面又跟梁某发生了关系，后把其和梁某带到熊涛房间，叫其三个女孩子把衣服脱光跟熊涛分别发生了关系。在去上海之前，其并不认识熊涛、“唐仁杰”，在见面的第一天晚上跟他们发生性关系，都是被逼的。之后熊涛、“唐仁杰”强迫其三人在泗泾、诸翟、七宝等处的发廊从事卖淫活动。在七宝店卖淫时，老板娘威胁其如果不肯接客，就打电话给“唐仁杰”，让他过来教训其。其在店内卖淫时，老板娘每单拿50元，但每天老板娘只给其100元，就是第一单生意的钱，其余的都分给熊涛、“唐仁杰”。有一次，因其在发廊里不愿意接客，老板娘就打了电话把“唐仁杰”叫来，当时唐和熊就到了发廊门口，把其叫出去，责问其为什么不接客，其就跟他们吵起来，“唐仁杰”就用脚蹬其腰部，把其踹倒在地上，当时老板娘在店里看到了其被打。有时其不愿意接客，“唐仁杰”和“蒙的”、“飞机”也会把其带到九亭的出租房拳打脚踢，直到其听话为止。老板、老板娘和“唐仁杰”不允许其有手机，有一次其偷偷买了一部手机被老板娘发现，就把唐仁杰、“蒙的”、“飞机”叫来，把其臭骂一顿，手机也被没收，还威胁其再买手机将其打死。
经林某某辨认，被告人李英就是“四号店”的老板娘。
2、证人梁某(女，绰号“丽丽”，2001年3月5日出生)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其男朋友“蒙的”极力劝说其到上海游玩，并说自己过几天就到，其只好答应。一天熊涛带着其与“巧儿”、“可可”坐大巴到上海，熊涛、“杰哥”带着其三人到宾馆住下，还关照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当晚，“杰哥”就带巧儿去一个房间，当时熊涛就要跟其与“可可”发生关系，其二人都不愿意，后来“杰哥”进来后，就抽了其一个耳光，说以后上海的事情都要听他的，其很害怕，只好与“可可”在房间里一起脱光了衣服，先后与熊发生了性关系。“杰哥”还逼着其与“巧儿”与他发生了性关系。当时其三个女孩肯定是不愿意的，但是对方使用暴力，其感到害怕就只能顺从。后来“杰哥”、熊涛带着其与“巧儿”、“可可”到九亭、七宝等地卖淫。其所在七宝的那家卖淫场所叫“包子店”，老板娘姓熊，其不愿意在里面卖淫，但老板娘威胁其要打电话给“杰哥”，其知道“杰哥”来了又要挨打，所以只能被迫跟陌生男子发生性关系。当时“巧儿”、“可可”在附近不远的另一家发廊里做，是老板娘的妹妹开的，姓李。其可以拿到每天第一单生意的100元，之后的钱都交给老板娘，再由老板娘交给熊涛、“杰哥”。有一次其不愿意跟客人发生性关系，“蒙的”就掏出一把折叠刀在其左手手腕处划了一刀，“杰哥”用脚往其胸口上猛踢了一脚。当时“巧儿”和“飞机”都在旁边，她们经常被“蒙的”和“飞机”打，就因为其等不愿意接客。其三人的生活费是“杰哥”“蒙的”“飞机”控制的，上下班也由他们接送。“杰哥”和熊涛负责三个女孩的饭钱和买化妆品的钱，其它的钱都被他们分了。后其趁机逃回了老家。
经辨认，被告人李英就是“巧儿”“可可”上班的那家发廊的老板娘，也是“包子店”老板娘的妹妹。
3、同案犯唐仁强的供述证实，2014年某日，其和熊涛在QQ上聊天时，熊谈起带小姐到发廊去卖淫可以赚钱，还联系“蒙的”物色几个小妹。后“蒙的”带了“丽丽”、“巧儿”、“可可”过来，并由熊将三个女孩从四川带至上海。到上海当天，其请客吃晚饭并告知三个女孩准备在九亭开个“鸡店”，三人均明白是卖淫场所，并称在老家就是做这一行。当晚其与熊涛带三个女孩去了旅馆，并想试试三人会不会做，所以其就带“巧儿”“丽丽”去了房间一起发生了性关系，“可可”去了熊涛的房间。事后听说“巧儿”和熊涛也发生了性关系。之后，其和熊涛就带着三个女孩先后去了泗泾、诸翟等地的出租屋及发廊去卖淫。最后熊涛在七宝富强街附近找了两家发廊安排三个女孩卖淫，“巧儿”“可可”在一家叫“四号店”，“丽丽”在另一家“包子店”，两家相距50米左右，两个都是老板娘，是表姐妹关系。“巧儿”跟其说过，“四号店”老板娘曾叫她去“包子店”卖淫，后“巧儿”也去“包子店”卖淫了。其与“四号店”的老板娘认识，老板娘每单抽50元。“巧儿”在她店里共做了几个月，老板娘前后一共给了其约9,000元(人民币，以下同)，老板娘如何让“巧儿”卖淫的过程其不是很清楚，只记得老板娘有一次打电话给其，称“巧儿”在店里不好好上班，就是不愿意卖淫了，让其带着“巧儿”的男朋友过去和“巧儿”沟通一下，后来其就带着“飞机”一起去了“四号店”发廊。
经辨认林某某就是“巧儿”；梁某就是“丽丽”；被告人李英是“四号店”的老板娘。
4、同案犯熊涛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4年5月的一天，其接到唐仁强的电话让其带几个小妹去上海卖淫，其在金钱的诱惑下就答应了。其与“蒙的”“邵娃子”等人联系以后，就带着“巧儿”、“可可”、“丽丽”三个小女孩到了上海，“丽丽”是绵阳人，年龄大概16、17岁，“巧儿”是四川江油人，年龄也是16、17岁，“可可”是绵阳人。其一行人按唐仁强的安排在九亭的一家旅馆住下。唐说要试一下她们会不会弄，就把“巧儿”带进房间发生了性关系，其就与“可可”、“丽丽”在对面房间分别与二人发生性关系，但由于其身体原因均没有成功。后来“巧儿”回来把“丽丽”叫到唐的房间，当晚其与“巧儿”睡在一张床上，不久“丽丽”回来后称唐与其发生了性关系。唐仁强在泗泾租了房，并让三个女孩在里面卖淫。因生意不好，唐仁强又安排她们去诸翟的一家发廊卖淫，一周后发廊老板打电话让他把三个女孩带走，并结算给其3千元卖淫挣得的钱。因钱不够花，唐又不给钱，后一名黑车司机介绍说七宝附近有场子提供小女孩卖淫的，其联系到了那家发廊的老板娘，并将“巧儿”和“丽丽”带了过去和老板娘见面。“四号店”的老板娘自称姓李，当时老板娘说“巧儿”和“丽丽”每人卖淫一次，她就给其150元，老板娘能拿多少其不知道。“丽丽”被姓李的老板娘带到附近的“包子店”去卖淫。其用卖淫所得在老街附近的旅馆开房间和女孩们一起住，后与唐仁强因淫资分配问题发生争执，其离开了上海，唐就带着“蒙的”、“飞机”来上海，负责带“巧儿”、“丽丽”去发廊上班，其陆续收到唐的补偿款4千元。有一天晚上，其在七宝发廊门口看到因为“巧儿”不想去上班，唐仁杰往“巧儿”的腰部踹了一脚。
经其辨认林某某就是“巧儿”；梁某就是“丽丽”；被告人李英是“四号店”的老板娘。
5、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其自2014年初在七宝镇王家场5号按摩店上班。店里有过叫“巧儿”和“冬瓜”的来上班。她俩刚来的时候都是由她们的男朋友接送的。这个店的老板姓杨，老板娘姓李。
6、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上海市徐汇救助管理站员工，2014年11月21日20时许，林某某叙述其被老乡“蒙的”诱骗至上海，然后再通过唐仁强拐卖给他人并强迫从事卖淫活动。到救助站后，林某某一直哭哭啼啼，精神很惊慌，老是说有人追过来会把她带到发廊去卖淫。林某某看上去最多也只有14岁。
7、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闵行区富强街王家场5号的房东，2011年其将房屋租给“杨老板”开按摩店，店里有二、三个小姑娘，其不清楚里面是否有卖淫行为。
8、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实，其老婆李英开的发廊店名叫“四号店”。其不太去店里，有时身边没钱了，就去发廓向李英要点儿钱。
9、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情况证实，王家场5号的按摩店就是俗称的“四号店”，店主为杨某某，其妻子为李英。两人从2011年起向房东王某某租借一间房屋从事按摩店的经营。
10、公安机关出具的在逃人员李英工作情况、抓获经过证实，本案案发经过、被告人李英到案经过及公安机关对涉案卖淫地点进行走访的经过。
11、被害人林某某的户籍证明证实，其案发时年仅14周岁。
12、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实，同案犯唐仁强、熊涛的判决情况。
13、被告人李英的辩解和辨认笔录证实，其在闵行区富强街王家场5号开设按摩店，2014年的一天，一个小青年带着“巧儿”来应聘，“巧儿”大概17、18岁，后来“巧儿”又带来了“冬瓜”，按摩店是洗脚和正规按摩的，每月底薪3000元，她们比较懒，经常不愿意工作，其打电话是让她们的男朋友把她们接走，不要她们在其店里做。有时候她们的男朋友没钱了，会到店里拿小姑娘的收入，也会经常打小姑娘，具体为何，其也不清楚。后来有一天，“巧儿”没跟其打招呼就离开了。除去上班时间，她俩去哪里其都不会问，其没有让她们卖淫。
其辨认出林某某(“巧儿”)在其开设的“四号店”上过班。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英为牟取非法利益，伙同他人采用暴力、胁迫等手段，多次强迫未成年人卖淫，其行为已构成强迫卖淫罪，且属共同犯罪，应予从重处罚。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李英有关不知店内卖淫的辩解与查证的事实及在案的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一、被告人李英的行为构成强迫卖淫罪
经查，同案犯唐仁强供认李英因林某某不愿卖淫，遂打电话让其带林的“男友”去和林“沟通”。同案犯熊涛供认其在七宝发廊门口看到因林不想去上班而被唐仁强踹了一脚的事实。被害人林某某的陈述证实，因其不愿接客，老板娘恐吓其，又打电话叫唐仁强等来店，对其斥责，后被唐踹了其腰部，李英当时也看到其被打的事实。被告人李英在公安侦查阶段供认，林等人的“男朋友”会经常打她们的事实。在案证人证言、同案犯及被告人李英的供述均相互印证，证实了被告人李英明知同案犯唐仁强等人对被害人林某某有殴打、暴力管控的行为，在发现林某某不愿卖淫时，仍打电话给唐仁强、并任由林某某遭到殴打，具有共同的犯意，且林被迫在其店内卖淫持续时间长达几个月的事实。
根据法律规定，强迫卖淫是指以暴力、胁迫、虐待或者其他手段，迫使他人卖淫的行为，容留卖淫是为他人卖淫提供场所和条件。综观本案，被告人李英违背被害人林某某意志，借助同案犯对被害人的控制力，对林实施挟持，在主观上具有强迫卖淫的直接故意、在客观上实施了授意他人对被害人威逼、胁迫的行为，完全符合强迫卖淫罪的构成要件，而并非仅提供卖淫场所，故对辩护人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被告人李英明知林某某系未成年人
本案被害人林某某案发时年仅14周岁。被告人李英在庭审时供述其自己有一个2003年出生的女儿，比被害人仅年小3岁。另，李英曾在公安侦查阶段供述，其觉得林的年龄约是17、18岁。结合李英的年龄、阅历以及其亲自招聘林某某等情况，其应当明知林某某系未成年人，故对被告人李英的该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英犯强迫卖淫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6月13日起至2024年5月27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如数缴纳。)
二、追缴被告人的违法所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通过本院书面上诉的，应将上诉状正、副本送(寄)往本院立案庭。
审 判 长 于明晶
人民陪审员 康怡静
人民陪审员 宋锦平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谢 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五十八条组织、强迫他人卖淫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组织、强迫未成年人卖淫的，依照前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