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阜民一终字第0112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某甲，住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
法定代理人：徐子林，户籍地安徽省太和县，居住地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
委托代理人：杨先善，安徽景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张玉芝，住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
委托代理人：钱经峰，住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系张玉芝之子。
委托代理人：黄亚辉，湖南天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阜阳市汽车运输集团阜阳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委托代理人：蒋武，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海洲，住安徽省临泉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颍州区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负责人：展耀，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宗波，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某甲因与上诉人张玉芝、被上诉人安徽省阜阳市汽车运输集团阜阳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阜阳客运公司）、王海洲、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颍州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2014）泉民一初字第00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皖KH89**号大型普通客车登记车主是阜阳客运公司，王海洲系阜阳客运公司员工。2013年12月6日7时30分，王海洲驾驶该车与张某乙驾驶的电驱动三轮轻便摩托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张某乙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某乙被送往阜阳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649.10元，张某乙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9时48分死亡，死亡原因鉴定费600元。皖KH89**号大型普通客车在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1月9日零时至2014年1月8日24时止。事故发生后，阜阳客运公司已支付丧葬费20000元，该费用由徐子林领取。张某乙生前未婚，独自一人生活。2003年张某乙在村外捡到一个弃女婴，要求所在村委会为该女婴入户口，苏屯派出所根据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将张某甲的户籍登记在张某乙名下，双方的关系为养父和养女的关系。但双方的收养关系未到民政部门登记。由于张某乙无能力收养孩子，张某乙便把张某甲寄养在徐子林家生活，张某乙给徐子林店里修装自行车不要钱，以工换工。在张某乙外出修车时也有时将张某甲带在身边，张某甲上学的学费、生活费一直由张某乙负担。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张玉芝的儿子钱经峰到阜阳市公安局颍泉区公安分局上访，认为死者张某乙和张某甲不是养父与养女的关系，要求注销张某甲的户口，阜阳市公安局颍泉分局经过调查后将死者张某乙户籍登记的养父女关系撤销，更改为非亲属关系。2013年12月11日，颍泉区民政局出具说明一份，颍泉区民政局没有查找到张某乙的收养登记档案。张玉芝为死者张某乙的姐姐，张某乙没有其他近亲属。本案事故发生后，由徐子林以张某甲的名义为死者张某乙支付抢救费用，以及死亡原因的鉴定费用，后由徐子林带张某甲和李关村委会有关人员出面为张某乙办理丧葬事宜，由徐子林支付火葬费等。
一审法院认为：颍泉区民政局没有张某乙收养子女的登记，张某甲也没有提供与张某乙有收养登记的证据，因此，张某甲与死者张某乙不存在法律上的收养关系。但从2013年的户籍证明、调查笔录、证人证言、学籍表、村委会证明以及张某乙为张某甲办理医疗保险手续的收据等证实，死者张某乙生前扶养原告张某甲事实存在。因此，张某甲作为张某乙的被扶养人有权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张某甲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徐子林的监护人资格问题。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张某甲系无父无母的弃婴，其他亲属无法查明。张某甲与徐子林在张某乙生前也有共同生活的经历，彼此之间亦建立有一定的亲情，徐子林作为死者张某乙的朋友愿意作为张某甲的监护人，张某甲所在的村民委员会已出具证明同意徐子林作为监护人，也未有其他利害关系人对该监护提出异议，在张某乙伤后徐子林协助张某甲支付了张某乙的医疗费，又在张某乙死亡后协助张某甲给张某乙办理了丧葬事宜。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张某甲可以作为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主张医疗费、丧葬费。因此，徐子林可以作为张某甲的监护人参加诉讼。
关于第三人是否有权主张权利问题。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责任。张玉芝为死者张某乙的姐姐，是唯一的近亲属，张玉芝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可以主张张某乙的死亡赔偿金等。但主张近亲属交通费和误工费，因张玉芝年满77周岁，且庭审中称未为死者张某乙办理丧葬事宜，因此对其主张交通费和误工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事故责任经阜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六大队认定，王海洲、与张某乙承担事故同等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妥，予以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王海洲是在为阜阳客运公司执行工作任务时造成他人损害的，王海洲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相应赔偿责任应由阜阳客运公司承担。由于肇事车辆已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直接赔偿相应损失，不足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50%的责任。超过保险限额的部分，由阜阳客运公司承担。死者张某乙为农村户口，对其各项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医疗费649.10元；死亡赔偿金8098元／年×8年=64784元；丧葬费22030.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556元／年×8年=45800元；本起事故对张某甲、张玉芝精神上都造成一定的伤害，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鉴定费600元；合计损失178863.60元。以上损失，由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110649.10元（医疗费649.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1569.50元＋鉴定费600元＋丧葬费22030.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800元），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34107.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430.50元＋死亡赔偿金64784元）×50%］。以上赔偿，由张某甲获得79079.60元（医疗费649.10元＋鉴定费600元＋丧葬费22030.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扣除徐子林从阜阳客运公司领取的垫付丧葬费2万元，实际应得59079.60元。第三人张玉芝应得赔偿65676.75元。阜阳客运公司的垫付款，另行向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主张权利。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颍州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某甲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59079.6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颍州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第三人张玉芝损失31569.50元；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赔偿第三人张玉芝34107.25元；三、驳回原告张某甲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第三人张玉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63元，原告张某甲承担500元，第三人张玉芝承担500元，被告安徽省阜阳市汽车运输集团阜阳客运有限公司承担2863元。
张某甲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某乙与张某甲系养父与养女关系。2、一审判决给张某甲的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低。
张玉芝辩称：张某乙与张某甲不存在事实收养关系，张某甲无权获得赔偿。
阜阳客运公司辩称：1、对张某乙的赔偿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2、阜阳客运公司已垫付了20000元的丧葬费，应由保险公司返还。
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已认定张某乙与张某甲不存在事实收养关系，张玉芝系张某乙的唯一近亲属，不应当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2、一审法院判决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
张玉芝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张某乙与张某甲存在抚养关系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认定徐子林系张某甲的法定代理人超出诉讼请求；3、一审法院将丧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判决给张某甲错误，一审法院未支持张玉芝方的误工费、交通费及财产损失错误。
张某甲辩称：1、张某乙与张某甲存在实际抚养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徐子林系张某甲的法定代理人符合法律规定；3、张某甲与张某乙收养关系成立，张玉芝不应获得赔偿金。
阜阳客运公司辩称：1、对张某乙的赔偿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2、阜阳客运公司已垫付了20000元的丧葬费，应由保险公司返还。
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已认定张某乙与张某甲不存在事实收养关系，张玉芝系张某乙的唯一近亲属，不应当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2、一审法院判决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
张某甲为证明其上诉理由，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阜阳市颍泉区民政局证明及颍泉农村商业银行存折，证明民政部门已将张某甲登记为孤儿，并给予相应救助。
张玉芝质证：已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
阜阳客运公司质证：与本案无关联。
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质证：与本案无关联。
经本院审查认为：阜阳市颍泉区民政局证明及颍泉农村商业银行存折均系在本案一审庭审终结后新出现的证据，其内容真实，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综合各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
1、张某甲与张某乙是否存在事实收养关系，一审判决关于张某甲、张玉芝所获得赔偿数额的确定是否正确；2、一审程序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已将张某甲与张某乙的关系更正为非亲属关系，张某甲未能提供其与张某乙已在民政部门办理收养登记的证据，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张某甲与张某乙不存在法律上的收养关系并无不当。但张某乙自2004年11月3日起即将张某甲在其户口本上登记为张某乙的养女，至张某乙死亡前均未予以变更，且张某乙一直给付张某甲生活费，经一审法院向有关单位及个人核实的情况均证实，张某乙扶养张某甲的事实存在，故张某甲作为张某乙的被扶养人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张某甲系孤儿，其他亲属无法查明，徐子林作为死者张某乙的朋友愿意作为张某甲的监护人，张某甲所在的村民委员会也已出具证明同意徐子林监护，故一审法院确定由徐子林作为张某甲的监护人参加诉讼亦无不当。张某乙的火化等丧葬事宜系由徐子林等协助张某甲办理，张玉芝未参与，故一审法院据此将丧葬费判决给张某甲亦无不当。一审法院已认定张玉芝系张某乙的唯一近亲属，张玉芝依法应获得相应赔偿。张玉芝要求对张某甲与徐子林存在收养关系进行调查，但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申请，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某甲与徐子林在民政部门办理了收养登记，故对其该项请求，本院不予准许。张某乙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给张某甲、张玉芝精神上造成重大伤害，一审法院判决的4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本院确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0元。张某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5556元／年×8年=44448元，一审计算为45800元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张某甲、张玉芝因本案交通事故所遭受的损失为：医疗费649.10元；死亡赔偿金8098元／年×8年=64784元；丧葬费22030.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556元／年×8年=444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鉴定费600元；合计损失212511.60元。以上损失，由人寿财保颍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110649.10元（医疗费649.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2921.50元＋鉴定费600元＋丧葬费22030.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448元），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50931.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7078.50元＋死亡赔偿金64784元）×50%］。以上赔偿，由张某甲获得82727.60元（医疗费649.10元＋鉴定费600元＋丧葬费22030.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4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扣除徐子林从阜阳客运公司领取的垫付丧葬费20000元，实际应得62727.60元。张玉芝应得赔偿78852.75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对张某甲、张玉芝的损失计算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2014）泉民一初字第002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驳回原告张某甲其它诉讼请求及驳回第三人张玉芝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2014）泉民一初字第002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颍州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某甲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59079.60元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颍州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某甲损失62727.60元。
三、变更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2014）泉民一初字第002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颍州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第三人张玉芝损失31569.50元；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赔偿第三人张玉芝34107.25元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颍州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张玉芝损失78852.7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305元，由上诉人张某甲负担1442元，上诉人张玉芝负担1082元，被上诉人安徽省阜阳市汽车运输集团阜阳客运有限公司负担27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开多
代理审判员 马 林
代理审判员 王亚娟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韦春鸣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