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刑终675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梁国钦，男，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公民身份号×××3174，汉族，初中文化，住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因本案于2014年10月7日被抓获，同年10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3日被逮捕。现押于茂名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梁桂瑭，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茂名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梁国钦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12月23日作出（2015）茂中法刑一初字第3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梁国钦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梁国钦与被害人李海棠因毒品客源的利益问题一直存在矛盾。2014年3月17日凌晨1时许，梁国钦与李海棠在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小良镇小良村一游戏机室内发生争吵、推打。梁国钦在众人劝阻下离开，李海棠随后到梁国钦家找梁国钦出气，未果，李海棠砸坏梁国钦家的玻璃窗以泄愤。当天2时许，梁国钦驾驶摩托车去买烟途经小良镇某中学门口时被李海棠发现，李海棠驾驶摩托车追赶梁国钦到某小学门前空地。这时，梁国钦的弟弟梁国添（另案处理）驾驶摩托车赶到并撞向李海棠驾驶的摩托车。李海棠从摩托车上倒在地上。梁国钦冲过去用拳脚及持木棍、砖头殴打李海棠的头部、背部等部位。梁国添在现场捡起一台手机殴打李海棠的腰部等部位。梁国添看到李海棠头部出血后，便叫梁国钦驾驶摩托车离开现场。当天3时许，120救护车接到报警赶到现场抢救李海棠，发现李海棠已死亡。经鉴定，李海棠符合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物证、书证、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证人梁国添、梁某惠等证言和辨认笔录、被告人梁国钦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梁国钦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严惩。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梁国钦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认定。被告人梁国钦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不作辩解。其辩护律师辩护提出被害人李海棠存在过错、被告人梁国钦通过家属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认罪悔罪态度好的意见，予以认定，可酌情对被告人梁国钦从轻处罚。被告人梁国钦辩护律师辩护提出梁国钦的行为存在防卫性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人梁国钦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梁国钦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被害人李海棠先动手殴打上诉人梁国钦，梁国钦被李海棠打倒在地，在混乱中捡起木棍还击，梁国钦的行为具有一定的防卫性，一审判决没有认定梁国钦出于防卫击打李海棠是错误的。2.上诉人梁国钦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并通过家属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具有从轻处罚的情节。一审量刑过重，请求改判上诉人梁国钦为有期徒刑。上诉人梁国钦的辩护人还辩护提出，被害人李海棠对本案冲突事件的发生、对矛盾的激化、对伤害结果的发生存在重大的过错。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梁国钦与被害人李海棠因毒品客源的利益问题一直存在矛盾。2014年3月17日凌晨1时许，梁国钦在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小良镇一游戏机室内与李海棠发生争吵，继而互相推打。梁国钦在众人劝阻下离开，李海棠随后到梁国钦家找梁国钦出气未果，李海棠砸坏梁国钦家的玻璃窗以泄愤。2时许，梁国钦驾驶一辆黑色无牌摩托车去小良网吧买烟，途经小良中学门口时被李海棠发现。李海棠驾驶摩托车追赶梁国钦到某小学门前空地。此时梁国钦的弟弟梁国添（另案处理）驾驶一辆白色无牌摩托车赶到并撞向李海棠驾驶的摩托车。李海棠从摩托车上倒在地上。梁国钦冲过去用拳脚及持木棍、砖头殴打李海棠的头部、背部等部位。梁国添也在现场捡起一台手机殴打李海棠的腰部等部位。梁国添看到李海棠头部出血后，便叫梁国钦驾驶摩托车离开现场。3时许，120救护车接到报警赶到现场抢救李海棠，发现李海棠已死亡。经鉴定，李海棠符合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侦查机关在2014年3月17日3时53分接到报警后赶往现场查看，发现有一辆摩托车倒在地上，旁边地上躺着一名男子，该名男子头部大量出血，经120救护车到现场抢救，发现该名男子心跳已停止。经查，该名男子名叫李海棠。侦查机关在现场提取了摩托车脚踏板垫1块、木棍1条、红砖块1块等物品。
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侦查机关于2014年10月7日在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戒毒所将梁国钦抓获。
3、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侦查机关从梁国钦处扣押到白色super48cc女装摩托车一辆，黑色雅马哈女装摩托车一辆。
4、梁国钦、梁国添签认的现场勘验检查照片，证实：（1）经梁国钦、梁国添辨认，辨认照片中所示的小良镇小良小学门口处是他俩于2014年3月17日凌晨3时许故意伤害李海棠的案发现场；辨认照片中所示的砖头是梁国钦故意伤害李海棠时使用的砖头；辨认照片中所示的黑色雅马哈女装摩托车是梁国钦案发时驾驶的摩托车，白色super48cc女装摩托车是梁国添案发时驾驶的摩托车。（2）经梁国添辨认，辨认照片中的木棍是梁国钦故意伤害李海棠时使用的木棍；辨认照片中的手机是梁国添故意伤害李海棠时使用的手机；辨认照片中的遗落现场摩托车脚踏板垫就是梁国添驾驶摩托车冲撞李海棠时掉下的脚踏板垫。
5、广东省茂名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1）茂公（司）鉴（法尸）字（2014）G0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根据尸体检验，死者李海棠头部见创缘不整齐挫裂创，全身多处软组织擦挫伤，死者李海棠符合重度颅脑损伤死亡。（2）茂公（司）鉴（DNA）字（2014）098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现场血迹、现场烟头、现场木棍上血迹的基因分型与死者李海棠肋软骨的基因分型一致。（3）茂公（司）鉴（DNA）字（2014）330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梁国添捡起的COOLPAD手机殴打被害人手机上所沾血迹是李海棠的血迹。（4）茂公（司）鉴（DNA）字（2014）407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李海棠血样与其母亲梁梅血样符合亲生关系。
6、原茂名市公安局茂港分局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强制隔离戒毒决定书，证实：梁国钦于2011年3月3日因吸毒被拘留十五日；2012年1月31日因吸毒被拘留十五日；2012年2月16日因吸毒被强制隔离戒毒二年；2014年4月2日因吸毒被拘留十五日；2014年4月18日因吸毒被强制隔离戒毒二年。
7、被害人李海棠父母签名的收款收据及谅解书，证实：上诉人梁国钦委托其母亲林某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3万元，取得被害人李海棠父母的谅解。
8、证人梁某惠的证言：我家住小良小学旁边。2014年3月17日凌晨4时左右，我准备到家门外的厕所小便，发现家门口旁一辆男装摩托车倒在地上，车灯还亮着。一名男子躺在摩托车旁边，头部流着血，在地上“呼呼”地呼气，已经无法说话。我赶紧叫醒我的邻居梁某丙打110报警。
9、证人梁某轩的证言：2014年3月17日凌晨3时许，我睡觉时被邻居梁某惠叫醒。梁某惠告诉我，他起床小便时发现他家旁边停着一辆摩托车，一名男子躺在车旁边，头部流着血。我听后过去一看，一名男子躺在摩托车旁，拼命地呼吸，头部都是血。我马上报警，又打电话呼叫120救护车。
10、证人吴某琼的证言：2014年3月17日凌晨3时50分，我睡觉时听到屋子外面有人讲话，起床走上二楼阳台往球场方向看，看见三名男子共骑一辆摩托车到球场西北方向村道路口时，有两辆摩托车从西北村道里追出来，喊一声“在这里了”。那三名男子看见有人追过来，就分头逃跑。那两辆追过来的摩托车的人就在那里打一名来不及逃跑的男子。打完后，打人的其中一名男子对另一名男子说“走啊，留得他”。两名男子各自骑上摩托车回去了。过了5分钟，我叔叔梁某惠起床走到球场，看见有人受伤倒地，打电话120呼叫救护车。我走出去看见一名受伤的男子睡在地上，头部流很多血，身边倒着一辆摩托车。
11、证人李某宾的证言：我是李海棠的弟弟。2014年3月17日6时许，公安机关通知我来到小良居委会小村的小良小学门前处了解情况。我过来一看就认出躺在地上满脸是血的男子是我哥哥李海棠。
12、证人林某霞的证言：我是梁国钦、梁国添的母亲。2014年3月份李海棠死亡那天，梁国钦和梁国添都是骑女装踏板摩托车出去的，一辆是白色，一辆是黑色。我不知道梁国钦和梁国添出去干了什么事情。梁国添在当天早上约8时才回家，梁国钦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忘记了。梁国钦与李海棠都是吸毒的，梁国钦欠李海棠大约50元，李海棠多次来我家找梁国钦麻烦，还打烂我家的玻璃窗。
13、证人梁某明的证言：2014年3月17日凌晨1时许，我在看管的游戏机室的一楼处听到二楼的游戏机室内传来争吵、推打的声音。我急忙跑上二楼游戏机室，看到李海棠正在和一名男子互相推打，于是我上前将他们拉开。那名男子趁机离开，李海棠也跟着离开。
梁某明从辨认照片中辨认出李海棠。
14、证人梁国添的证言：2013年3月份，我在广州打工，电话中我妈跟我说李海棠因不满我哥梁国钦贩毒抢了李海棠的毒品生意，带人到家某找梁国钦捣乱，梁国钦不在家没有被殴打。我姐姐结婚时，我从广州回来。2014年3月17日凌晨2时许，我正在睡觉，突然被我妈叫醒，说梁国钦刚才回家说在某小学门口被李海棠打了，现在梁国钦骑车出去找李海棠出气，叫我过去看一看。我马上驾驶摩托车出去帮我哥梁国钦一起殴打李海棠。我到某小学的门口空地时，看见李海棠骑着摩托车迎面向我开来，我就开着摩托车直接撞上李海棠的摩托车，李海棠躲闪不及，连人带车跌倒在地，我的摩托车也倒在地上。我哥梁国钦走过去用拳头打了几下李海棠头部，用脚踢了几下李海棠背部，随后，在路旁一棵树下捡起一条木棍殴打李海棠的头部，李海棠用手遮挡头部的前面，我哥梁国钦就用木棍打李海棠的后脑以及背部。我在李海棠跌倒的地方捡起一个手机朝李海棠的腰部击打，手机都打烂了，我用脚踢李海棠的大腿。我哥梁国钦用木棍殴打了李海棠约3分钟，我看见李海棠的后脑开始流血，血顺着脸部流出。我就叫我哥梁国钦赶紧离开。我哥梁国钦把行凶的木棍扔在现场和我各自驾驶摩托车离开现场。
15、上诉人梁国钦的供述：我和李海棠都吸毒，平时我帮他贩卖毒品，他免费给我一点毒品。后来，我帮另外一家货主贩卖毒品，李海棠认为我这样做是抢了他的客源，非常怨恨我。2014年3月17日凌晨零时许，我和林绍永在村里的“鱼仔机”游戏室二楼玩游戏机。李海棠突然进来朝我的颈部打了一拳，林某永和游戏机室老板过来将我和李海棠拉开，我赶快往家里跑。在路上，林某永跑过来跟我说：“李海棠带了人，开着面包车过去你家了，你慢点再回家。”我打电话问我妈妈林某甲：“是不是李海棠去过我们家？”我妈妈说：“是，海棠带了人过来，砸了家里的玻璃窗。李海棠说要你出来，我说你还没有回来。李海棠说你小心点，说完就走了。”凌晨2时许，我驾驶一辆黑色摩托车去小良网吧买香烟，走到小良中学门口时被李海棠看见。李海棠就驾驶摩托车追赶我，我连忙调头逃跑。我逃到小良小学附近，我弟弟梁国添驾驶一辆白色摩托车过来，见状直接驾车撞向李海棠，李海棠倒在地上。我下车冲过去用脚朝李海棠的腿部踢了三下，接着又从地上捡起一根长约50厘米的木棍朝李海棠的身上殴打，然后，我又拿着一块红色砖块殴打李海棠。我弟弟梁国添也拿着一部手机在殴打李海棠的身体。过了一会，我弟弟梁国添说：“他的头部出血了，赶紧走吧。”我和弟弟梁国添各自驾驶摩托车回家去。
对于上诉人梁国钦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的意见，经查，梁国钦被李海棠驾驶摩托车追赶到案发现场某小学门前空地，李海棠突然被梁国钦的弟弟梁国添驾驶摩托车撞倒在地。梁国钦见状本应离开现场而没有离开，反而冲向李海棠，用拳脚及持木棍、砖头殴打李海棠的头部、背部等部位，直致李海棠头部出血才罢手，其行为不具有正当性。原审法院认定梁国钦殴打李海棠的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根据上诉人梁国钦的犯罪事实、情节及归案后的认罪态度、委托其母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等表现，以及被害人李海棠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已经对梁国钦从轻处罚，量刑适当。上诉人梁国钦上诉又据此节请求改判为有期徒刑，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梁国钦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梁国钦以特别残忍手段致被害人死亡，应予严惩。原审法院鉴于上诉人梁国钦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还委托其母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得到被害人家属谅解，对梁国钦从轻处罚，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及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梁国钦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其行为存在防卫性质要求从轻处罚改判为有期徒刑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万远福
代理审判员 尹 宁
代理审判员 王 雪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郑振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