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03民再10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伍春华，女，汉族，1979年10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洞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建社，男，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洞口县。系由湖南省洞口县石江镇白山村村民委员会推荐。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广深公路428号松岗街道办事处3楼、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40306MB2C46409P。法定代表人：刘征才，任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荣，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伍春华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原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人口和计划生育服务站，以下简称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松民初字第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2017）粤03民申12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伍春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建社，被申请人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伍春华请求：1、判令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赔偿其医疗费10万元、误工费6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护理费3000元、残疾赔偿费178612.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287.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合计662199.84元；2、本案诉讼费由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负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有误。2000年4月16日伍春华遵照国家政策和政府要求在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处接受了上环节育手术，由于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未尽职业道德，把一个不合格的T型节育环放置在伍春华体内，随后断裂、下滑嵌顿在伍春华的宫颈口，不起避孕作用，致使伍春华在2001年10月第二次怀孕，2001年11月17日伍春华不得不去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处查明原因，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告知己怀孕，并为伍春华做了人工流产和取环手术，手术时间3个半小时，手术中没有把嵌顿在宫颈口的节育环全部取出。国家规定，下级计育机构因技术能力不能处置的手术，应转送上级计育机构处置。而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不转送、不告知、不检查、不随访。因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违反国家《放置宫内节育器常规》和《人工流产常规》的规定，导致了伍春华经常下身疼痛，继而并发为重度宫颈炎、重度子宫内膜炎、重度盆腔炎症、宫外孕、左侧输卵管切除，现不能生育。同时给伍春华带来14年的治病痛苦。2015年1月5日，伍春华又一次去深圳仁爱医院求诊，做宫腔镜发现了宫颈外口上方宫颈管左侧壁可见一黑色丝状异物，根部位于肌层内，诊断为节育环残留嵌顿。在铁证面前，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不得不安排伍春华在深圳市宝安区计划生育专科医院手术取出残留环。科学技术的进步——宫腔镜查清了折磨伍春华十四年的祸首——残留节育环，也暴露出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违规所造成的严重后果。如果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依照国家规定去履行职责，培训出合格技能的工作人员，不使用不合格节育环，1-3个月及6个月-1年各随访一次且特殊情况随时复查，就会发现节育环在伍春华体内的状况，也会避免伍春华第二次怀孕，更不会发生计育手术责任事故，这难道不是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原审法院做出“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放置的节器与伍春华被诊断的节育环残留嵌顿无必然的因果关系”的判断是错误的。二、原判决否认流产取环证据不当。原审法院对伍春华提交的人工流产记录表，不从记录内容做出认定，而是抓住一个笔误“琼”字做形式上的认定，实在不妥，该表记录伍春华初潮13岁，妊次2次，产1次，1子，结婚年龄25岁，取出一个节育环的信息都是伍春华的真实情况，且与2000年4月16日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盖章确认的放置宫内节育器登记表中的信息是相印证的。因伍春华是湖南洞口人，口音中带方言，他人听伍春华报名字，往往会认为是“琼”字，这是个不争的事实，由此可见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把2001年11月17日的人工流产记录表中的伍春华写成“伍琼华”是笔误，原审法院完全可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责令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提供伍春华与伍琼华不是一个人的相关证据。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认定伍春华提交的人工流产记录姓名显示为“伍琼华”，因“伍琼华”与“伍春华”姓名存在明显差异，以及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安排伍春华到深圳市宝安区计划生育专科医院进行手术治疗并不能推断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认可伍春华曾在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处做过人工流产手术及在术中存在医疗过错，并认定2000年4月16日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为伍春华放置节育器与伍春华被诊断的节育环残留嵌顿，无必然因果关系。认定事实清楚，分析符合逻辑。二、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伍春华应当对本案是否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进行举证，以及其诉称的损害与节育环残留嵌顿有因果关系，更应当证明其诉称的损害金额66万元的客观事实依据。关于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的举证责任，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对放置宫内节育器的行为无任何医疗过错或过失。从放置宫内节育器登记表来看，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按规程进行了登记和检查，另外鉴于放置节育器与节育环残留嵌顿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故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对节育器残留嵌顿没有举证义务。三、本案关键问题，除是否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更为重要的是伍春华诉称的损害结果的原因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伍春华所称的妇科疾病，无任何证据证明是放置的宫内节育器或节育环残留嵌顿所致。（二）伍春华无证据证明其声称的节育环残留嵌顿是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放置的宫内节育器所残留。四、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为伍春华放置宫内节育器的行为不存在任何医疗过错或者过失。请求驳回伍春华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查明，2000年4月16日，伍春华在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处放置宫内节育器。2000年5月19日，随访显示月经正常。2008年7月1日至7月9日，伍春华在深圳市宝安区松岗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左侧输卵管峡部妊娠破裂、失血性休克及贫血。2014年11月18日至11月23日，伍春华在深圳仁爱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盆腔子宫内膜异位症、右侧输卵管切除。2015年1月5日，伍春华在深圳仁爱医院经检查诊断宫颈管异物。2015年1月12日，伍春华在深圳市妇幼保健院经检查结果为盆腔内见条状高密度影。2015年1月20日，伍春华在深圳市宝安区计划生育专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节育环残留嵌顿。原审认为，伍春华主张2001年11月17日在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处做人工流产手术时，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因医疗过错导致节育环残留嵌顿，继而造成伍春华的人身、精神损害，而伍春华提交的人工流产记录姓名显示为伍琼华，因伍琼华与伍春华姓名存在明显差异，原审法院对伍春华提交的人工流产记录不予认定。伍春华主张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得知其节育环残留嵌顿的病情后安排其在深圳市宝安区计划生育专科医院进行手术治疗，该主张并不能推断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认可伍春华曾在其处做过人工流产手术及存在医疗过错。伍春华于2000年4月16日在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处放置节育器与伍春华被诊断的节育环残留嵌顿，无必然的因果关系，而伍春华未能举证证明系在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处进行人工流产手术所导致的节育环残留嵌顿，故对伍春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伍春华的全部诉讼请求。再审查明，伍春华原审提交的起诉状中主张其提出的赔偿请求系基于其2001年在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做人工流产手术时医生取节育环时将环断在其宫颈内导致其后的身体损害；在原审庭审中，伍春华确认“第一次上环没有问题”，“第一次上环”即指其2000年在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接受的放置宫内节育器手术；庭审中伍春华要求的鉴定内容包括：1、医疗服务是否存在过错，具体为人工流产手术、节育环取出、节育环残留嵌顿；2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的过错导致的伍春华的人身损害、伤残等级。伍春华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放置宫内节育器登记表、证明及人工流产记录，上述证据均是其在2015年发现节育环嵌顿残留后去找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要求对方提供其2000年放置节育器，2001年做人工流产的资料，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向其提供的。放置宫内节育器登记表、人工流产记录上的手写内容，伍春华、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均认可是当时的医生根据就诊人的口述而写。再审庭审中，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提供了该中心2001年10月12日至12月20日的人工流产记录本原件，该记录本中除“伍琼华”的人工流产记录中有取出节育环的情况，仅另有一人在人工流产手术同时取出节育环，且形状完全不同。再审认为，根据伍春华原审的起诉状及其在庭审中的主张，其请求的医疗损害赔偿系基于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2001年为其做人工流产手术并取出节育环时将环断在其体内所致身体损害，则伍春华首先应对其在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做人工流产手术并取出节育环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伍春华提供的人工流产记录上虽记载的姓名系“伍琼华”，但结合本案相关事实及证据，本院认为伍春华2001年在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做人工流产手术并取出节育环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可以认定该事实的存在，理由如下：一、该人工流产记录是伍春华在发现其有节育环残留嵌顿后，于2015年向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主张赔偿而要求该中心提供的，其向该中心要求提供其于2000年接受放置节育器、于2001年期间做人工流产的记录，该中心在查找了其要求的时间范围内的存档后，找到伍春华2000年4月16日的放置宫内节育器登记表，但未找到伍春华名字的人工流产记录，仅找到该份2001年的“伍琼华”的记录，该“伍琼华”的记录时间与伍春华主张的其做人工流产手术的时间范围相符。二、伍春华主张其在做人工流产手术中同时取出了节育环，该“伍琼华”的人工流产记录中载明“取出一T形环”，而根据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提供的该中心2001年10月12日至12月20日的人工流产记录本来看，在整本记录中，仅有该“伍琼华”及另一人系在人工流产中同时取出节育环，即在人工流产手术中同时取出节育环的情况并不多见，而“伍琼华”的记录恰与伍春华主张的其在人工流产中取出了节育环的情况相符。三、该人工流产记录中所记载的“住址湖南”、“妊次2，产次”、“现有子女1男”与当时的伍春华的情况相符。四、双方均确认人工流产记录中的手写内容是由医生所写，而伍春华与“伍琼华”在发音上近似，则确有可能存在医生根据病人口述而记录姓名时发生错误的情况。五、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主张该人工流产记录上的“伍琼华”不是本案伍春华，而是另有其人，但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并不能提供当年在该中心接受人工流产手术的“伍琼华”的具体身份信息，无法查找到与该人工流产记录中信息相符的湖南籍“伍琼华”。综合上述理由，伍春华主张的其于2001年在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处接受人工流产手术并取出节育环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原审仅以伍春华提交的人工流产记录姓名显示为“伍琼华”而对该记录不予认定，认为伍春华未能举证证明系在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处进行人工流产手术所导致的节育环残留嵌顿，驳回伍春华的诉讼请求，处理不当。本案应发回原审法院重审，重审中应进一步查明伍春华主张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伍春华2001年在松岗街道行政事务服务中心进行人工流产手术及取出节育环与其主张的损害后果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等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松民初字第523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何连塘审判员  乐 丹审判员  刘 真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书记员  任 洲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