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东县百斯特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东县黄埠镇小漠路考洲洋生活污水处理厂。
法定代表人李振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文，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茜，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特锋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广深高速公路西侧万骏汇商务公寓第1栋十三层1311号。
法定代表人沈泽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常莹，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东县百斯特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东百斯特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特锋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锋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二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17日，原告特锋公司与被告惠东百斯特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300万元用于还贷；借款期限为六个月，即自2012年6月18日起至2012年12月18日止；利息按月息2%计算。2012年6月18日，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30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未按期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2014年3月7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关于借款利息事宜的声明》，内容如下：“鉴于2012年6月17日由我司和贵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我司依合同于2012年6月18日支付了300万元用于贵公司还贷，截至目前仍未收到借款本金及利息，为尽快解决上述债权债务，我司特作如下声明：我司愿意放弃2013年3月31日之后的利息。”
2014年3月18日，原告（乙方）、被告（甲方）、深圳市百斯特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丙方，以下简称深圳百斯特公司）签订《债务清偿协议》，内容如下：“鉴于：1、甲乙双方于2012年6月17日签订借款合同，且乙方于2012年6月18日借款给甲方300万元，2014年2月27日乙方作出放弃2013年3月31日之后的利息，截至2014年3月18日甲方欠乙方借款本金300万元和利息57万元；2、乙方和丙方为关联公司。为便于上述债务及时清偿，经甲方、乙方、丙方一致同意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同意甲方将上述全部借款本息直接付予丙方；2、丙方全款收讫后，甲乙双方所签借款合同和声明等终止，相关债权债务解除；3、甲方将上述全款支付丙方后，乙丙双方因前述行动所引发的纠纷和甲方无关。”2014年3月31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付款委托书》，内容如下：“根据贵公司、我司及深圳市百斯特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签署的《债务清偿协议》约定，请将贵公司欠我司的借款本息3570000元付予深圳市百斯特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该款支付后，双方于2012年6月17日所签借款合同终止。因此付款委托引起的纠纷由我司负担。”
被告提交的四份付款回单显示，被告分别于2014年5月16日、11月7日、11月24日、12月3日向深圳百斯特公司支付15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20万元，共计370万元。上述付款回单中，除11月7日的回单附言为空白外，5月16日、11月24日、12月3日的回单附言分别注明“还款”、“还深百款”、“还款”。
另查，被告原股东为深圳百斯特公司、曾胜学，各占被告95%、5%的股权。2013年2月26日，被告股东变更为东方水务公司，占被告100%股权。2014年3月17日，东方水务公司向深圳百斯特公司发出《关于股权购买协议中股东借款余额的对账计算》，主要内容如下：截止2013年3月31日，被告账面其他应付款深圳百斯特公司25632503.6元，其他应付款原告（深圳百斯特公司的关联公司）3570000元，基准日到完成日（2011年12月31日至2013年3月31日）之间项目公司的利润306870.76元；扣除其他应收款曾胜学99492.65元，应收账款污水处理费8236122.45元，需要被告支付给深圳百斯特公司的股东借款净额为21173759.26元；被告将分期支付70%的股东借款净额14821631.48元，股东借款净额的剩余部分待到项目一期竣工验收决算后支付。
2014年3月21日，深圳百斯特公司向被告、东方水务公司发出《关于股东借款余额计算的回复》，主要内容为：同意将应付原告的357万元纳入股东借款一并计算，并愿意出具相关协议及委托书，请东方水务公司和被告尽快支付相关款项；关于股东借款净额的剩余部分，《关于股权购买协议中股东借款余额的对账计算》中所述待到项目一期竣工验收决算后支付是不正确的，依照股权购买协议第6.2条之规定，被告应支付股东借款净额的28%给深圳百斯特公司，请东方水务公司和被告核实后支付。嗣后，深圳百斯特公司与被告之间因股东借款问题发生纠纷。2015年4月，深圳百斯特公司向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5）惠中法民四初字第39号，其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往来款本金6749582.52元及其利息836620.13元；要求被告支付利润款306870.76元。
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1日依法对深圳百斯特公司进行了询问，其陈述：被告未向其支付《债务清偿协议》约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被告于2014年5月16日、11月7日、11月24日、12月3日向其支付的款项共计370万元为被告欠深圳百斯特公司的股东借款，不属于《债务清偿协议》约定的相关款项；深圳百斯特公司于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本案被告的借贷纠纷案件，案号（2015）惠中法民四初字第39号，请求金额不包含《债务清偿协议》约定的相关款项。
本案中，原告特锋公司请求被告惠东百斯特公司偿还借款30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惠东百斯特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与原告特锋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借款300万元后，原告、被告、深圳百斯特公司就还款事宜签订了《债务清偿协议》，约定由被告向第三方深圳百斯特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就原告的还款主张，被告辩称其已按《债务清偿协议》的约定向深圳百斯特公司偿还了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提交了《审计报告》、四份付款回单等证据证明。因《审计报告》系被告单方委托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原告不予认可，且被告据以证明其已还款的直接证据即四份付款回单未注明所付款项即为《债务清偿协议》中约定之款项，深圳百斯特公司亦否认其所收的款项为代收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在被告与深圳百斯特公司之间尚存在其他未决财产权益纠纷的情况下，不宜认定被告所付上述款项为偿还原告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因此，对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被告未依《债务清偿协议》之约定向第三方深圳百斯特公司履行偿付义务，原告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被告向其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因此，对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借款本金3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原、被告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为六个月，利息按月息2%计算，该利息计算标准超过了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故借款期限内的利息计为338540元（300万元×5.85%×4÷365天×18天＋300万元×5.60%×4÷12个月×5个月＋300万元×5.60%×4÷365天×13天）。至于逾期利息，原、被告未对逾期利息进行约定，现原告以借期内的利率主张逾期还款利息，予以支持；因原告向被告出具《关于借款利息事宜的声明》声明放弃2013年3月31日之后的利息，故逾期利息应计算至2013年3月31日为止，对原告诉请的该日之后的利息，不予支持；据此，逾期还款利息计为205640元（300万元×6.00%×4÷365天×13天＋300万元×6.00%×4÷12个月×3个月）。因此，借款利息共计为544180元（338540元＋205640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惠东县百斯特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特锋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二、被告惠东县百斯特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特锋环保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利息544180元；三、驳回原告深圳市特锋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70元，由原告负担13713元，被告负担33157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惠东百斯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将案外人深圳百斯特公司未经依法确认的单方陈述作为本案认定的事实，于法无据。深圳百斯特公司为了规避其应向东方水务公司承担的在股权转让过程中产生的违约责任，向上诉人转嫁责任以减少其自身的经济损失，深圳百斯特公司故意隐瞒事实真相，否认其在《关于股东借款余额计算的回复》中已经确认的事实，一方面挑唆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未履行《债务清偿协议》为由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在南山区法院向其询问时做虚假陈述；另一方面又以上诉人未向其足额清偿股东借款（往来款）为借口自行向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判决引用的深圳百斯特公司的陈述仅系其单方观点，其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证据材料加以证明。二、被上诉人将本案诉争的债权借款本金及利息转让给深圳百斯特公司，而深圳百斯特公司也已同意将此笔款项纳入股东借款中一并计算。一审判决仅以上诉人提交的付款回单未注明所付款项为《债务清偿协议》中约定之款项，即认定上诉人未向深圳百斯特公司履行偿付义务，与事实不符且适用法律错误。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虽然上诉人在2014年度内向深圳百斯特公司还款总额并不足以清偿全部“股东借款净额”，但根据《债务清偿协议》及《付款委托书》，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履行《债务清偿协议》项下债务的期限应为2014年3月31日，而上诉人与深圳百斯特公司之间的“股东借款净额”并没有偿还期限的约定，故本案诉争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属于先到期债务，应当在上诉人2014年度偿还款项中优先抵充。三、一审判决在上诉人与深圳百斯特公司之间存在未决财产权益纠纷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上诉人未偿还本案诉争款项，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一审判决应当待惠州案件审结，并最终确定深圳百斯特公司在惠州案中诉争的款项是否得到支持，上诉人是否已足额向深圳百斯特公司偿还“股东借款净额”以及上诉人向深圳百斯特公司偿还的款项是否包含本案诉争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之后，再对本案作出裁决。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特锋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上诉人惠东百斯特公司于2015年3月20日向被上诉人特锋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根据其账目记载尚欠被上诉人357万元的情况，请求被上诉人确认该账目记录是否属实。（2015）惠中法民四初字第39号案件中，上诉人和深圳百斯特公司均确认上诉人已向深圳百斯特公司偿还往来款18882921.08元（包括本案涉及的上诉人的四笔共计370万元的还款）。深圳百斯特公司在该案中主张上诉人偿还的款项尚不足以清偿除本案所涉借款债权之外的债务，目前该案正在二审审理中。
本院认为，上诉人惠东百斯特公司与被上诉人特锋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300万元，并约定利息计付方式。签订合同后，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了借款，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针对本案争议的焦点：一、被上诉人是否将涉案借款债权转让给了深圳百斯特公司。根据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深圳百斯特公司于2014年3月18日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将涉案借款本息付予深圳百斯特公司，即被上诉人同意以深圳百斯特公司作为涉案债权的受领人。但是，从合同的措辞和文义解释，深圳百斯特公司仅依据合同取得受领给付的权利，没有明确被上诉人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了深圳百斯特公司。因此，涉案借款债权的债权人仍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未履行其还款义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主张其权利。上诉人主张涉案债权已转让给深圳百斯特公司，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涉案借款债权是否已经清偿。上诉人主张其已向深圳百斯特公司清偿了涉案借款债务，并提交了四份2014年转账汇款共计370万元的记录。对此，本院认为，由于上诉人与深圳百斯特公司之间尚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纠纷，上诉人向深圳百斯特公司支付的款项并不能当然指向系为清偿涉案借款债权。而且，上诉人在其主张的2014年转账汇款四次共计370万元之后，2015年3月2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企业询证函》，记载尚欠被上诉人357万元的情况，请被上诉人确认。该询证函系以上诉人名义发出，由上诉人加盖印章，故该询证债权债务的行为应认定属于上诉人的行为。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上诉人向深圳百斯特公司支付的370万元系为偿还本案债务，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由于（2015）惠中法民四初字第39号案件的结果并不影响本案处理，故上诉人请求本案中止审理，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57元，由上诉人惠东县百斯特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特锋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辉辉
审 判 员 曹 静
代理审判员 刘自正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