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韶中法刑一初字第19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京如，男，汉族，1979年10月3日出生于广东省翁源县，初中文化，农民。2014年8月8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翁源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肖志威，广东山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由韶关市法律援助处指派。
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以韶检诉刑诉（2015）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京如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4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韶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京如及其辩护人肖志威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韶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8月7日晚，被告人张京如与被害人陈某乙因琐事发生争吵。争吵期间，张京如因被陈某乙辱骂，一时气愤，从房内拿起一把柴刀，持刀砍中陈某乙的头部、脚部等部位。随后陈某乙被送往翁源县人民医院抢救。8月7日23时30分许，陈某乙因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鉴定：陈某乙系被他人使用锐器砍击全身多处致失血性休克合并颅脑损伤死亡的。
公诉机关就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宣读了相关证人证言，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到案经过，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提取笔录，调取证据清单，户籍材料，情况说明，鉴定意见及补充说明，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当庭出示照片给被告人辨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京如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京如承认其用刀将妻子陈某乙砍伤，但辩称自己是个病人，本身也是受害者，案发后其由家人送去派出所。
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张京如犯故意伤害罪不持异议，但提出：1、粤北第三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与广州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两家鉴定机构之间互不隶属，没有高低之分。结合张京如一贯以来和案发时的反常表现，及其家人、同仓人员反映的情况，粤北第三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离案发时间最近，所采用的ICD-10标准更能与世界接轨，所调查的情况更接近于事实真相，作出的补充说明可信度更高，故应当采信粤北第三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2、陈某乙辱骂张京如在先，诱发被告人的犯罪意识，被害人在本案中有一定的过错。3、案发后，张京如的家属帮忙报警，应当认定张京如有自首情节。建议对张京如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7日20时许，被告人张京如与妻子陈某乙在位于翁源县的家中因琐事发生争执，张京如一时气愤，从房内拿一把柴刀砍中被害人陈某乙的头部、颈部、四肢等部位，陈某乙大声喊叫。张京如的父亲张某甲听见喊叫声后与孙女张某乙、孙子张某丙一同到张京如的房前踹开门，发现陈某乙被砍伤在床上。张某甲将张京如作案所用柴刀放到房外墙头上，并将张京如拉出门外，准备带其去找村干部报警。二人途经村祠堂时，张京如摔跤受伤躺在地上不肯离开，张某甲找村民帮忙报警和拨打“120”。陈某乙后被救护车送往翁源县人民医院抢救，于23时30分许经抢救无效死亡。公安机关接警后赶赴现场，在村祠堂附近将躺在地上的张京如抓获归案。经法医鉴定，陈某乙系被他人使用锐器砍击全身多处致失血性休克合并颅脑损伤死亡的。经粤北第三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张京如患有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处于发病期，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削弱，本次鉴定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物证
1、户籍证明及违法犯罪记录查询情况说明，证实张京如及陈某乙的身份等基本情况，未查询到张京如的违法犯罪记录。
2、到案经过，证实公安机关接到张某辛报警后赶到现场，发现张京如躺在离其家一百米处祠堂门口的地上，遂将张京如传唤到案。
3、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了铁质制柴刀一把。张京如在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上签名确认。
4、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提取了陈某乙、张京如、张某丙、张某乙的血液各一份。
5、张京如所穿衣裤、拖鞋及双手照片，证实张京如作案时所穿的衣着及双手沾有血迹等情况。
6、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及陈某乙住院病历记录，证实陈某乙于2014年8月7日22时入翁源县人民医院治疗，于同日23时30分许死亡。死亡原因为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诊断为：（1）多发性刀砍伤：①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脑挫裂伤，颅骨开放性骨折；②右下颌骨开放性骨折；③右拇长伸肌腱不完全断裂伤；④全身多处软组织裂伤。（2）失血性休克，失血性贫血。
7、翁源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侦查人员在电话中询问在外打工的黄某当时有无告诉张京如报警的事情，黄某说没有。
8、翁源县看守所出具关于张京如的情况说明，证实根据管教民警多次接触及同仓在押人员反映，张京如刚入所时言语、举止有失常人，性格孤僻且不合群，自言自语、双掌合一朝拜等现象，疑似精神病。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我和儿子张京如一家一起生活。2014年8月7日20时30分许，我洗澡时听到儿媳陈某乙的喊叫声，出去后听到声音是从张京如房间传出来的，于是告诉孙女张某乙和孙子张某丙说他们母亲被父亲打，叫他们去看看。我们三人一起过去，推开窗户后看到张京如站在床前对着床说：“你走啊，现在走不了了吧”。我去推门，但是里面锁上了推不开，儿媳还在里面叫喊，我用脚踹开门后，我看到儿子空手站在门边，进房间后看到一把平时砍竹子的全铁制的刀放在床前一张梳妆台上，刀口上还有血，陈某乙没有穿衣服侧躺在床上，额头、颈部、臀部都有伤口在流血，脸上和床上也有很多血，两个小孩哭了起来。我怕儿子再拿刀砍人，就将刀放到厨房外面的墙头上，接着将张京如拉出门外，想带他去附近的支书张某壬家，让张某壬帮忙报警，到了祠堂边，张京如摔了一跤，躺在地上不肯走，还自言自语说：“你走啊”。我去敲祠堂附近支书家的门，但没有人回应，我就去找张某丁。张某丁从他家出来问我怎么回事，我告诉他张京如砍了陈某乙，叫他快去报警，张某丁说他去找治保主任张某辛报警。不久，张某戊、黄某、张某辛等都过来，张某辛报了警。不一会，救护车就来了，陈某乙被送去医院，我就走到祠堂边看着张京如，直到民警过来，我就和黄某将张京如拉上警车一起去了派出所。当时我们没有向张京如说报警的事。8月6日中午，陈某乙向张京如要身份证，说要出去打工，张京如不肯，他们当时争吵了一下，案发当晚吃饭时，儿媳又提出要外出打工，张京如还是不同意，当晚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儿子怕她一去不回，才一时偏激拿刀砍儿媳，砍人的刀后来被公安机关提取了。张京如脾气不好，经常和陈某乙吵架，平时陈某乙有做得让张京如不顺心的事，张京如就会打她。张京如自从之前上山采药摔了一跤伤了颈椎之后就没有做过工，每天跟着陈某乙去田里，干一点活就说不舒服不做了，之后一到下雨天，他的膝盖和颈椎就会疼痛，一疼痛他就说吃退热散，而且不用水送服直接放进嘴里干吃，说能缓解疼痛，我看见最多的一次他一天吃过二十小包，可能是吃上瘾了之后每天都吃。7月13日，张京如因为嘴肿导致喝水困难到翁源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到月底，出院回来后经常到很晚不睡觉，而且很大烟瘾，一天要抽二包烟。从去年（2013年）至今，张京如就有一些不正常的行为，有时会无缘无故跪在地上拜，问他为何要拜，他说可以治病，而且几乎每天都在裤袋装一些生米吃，过年后，他就不再叫我“爸爸”，而是直呼我为“阿清古”或者“阿清”。我哥哥14岁时整天摇头晃脑，15岁时就去世了，不知道是不是精神病。当天张京如穿蓝色上衣、淡灰色长裤和蓝色拖鞋，上衣左前胸位置绣有一些字样。我认为张京如有精神病，不然不会杀人。
经张某甲辨认混杂柴刀，证实5号柴刀（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的工具）就是其从张京如房间带出来的柴刀。
2、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8月7日晚上，我和母亲陈某乙及弟弟准备睡觉（父亲睡另外一间房）时，父亲张京如叫母亲过去他房间。过了约十分钟，爷爷张某甲说母亲在房间喊叫，让我们过去看看。我一出门就听到母亲在父亲房内“啊”的喊叫声。我和爷爷拼命拍打父亲房门，但里面锁了，爷爷用脚踢了几下门，后来再踢门时房门突然开了，父亲拿着一把有血的砍柴刀站在门边，很气愤、恼怒的样子。爷爷进去房间走近床边，父亲又举起柴刀要砍母亲，爷爷拦住父亲抢下刀，并将父亲推倒在地。父亲爬起来走出房门，爷爷也拿着柴刀出去了。我进入房间看见母亲赤裸躺在床上，全身是血，当时她还在用力呼吸，并发出“啊”的叫声，我大声哭喊她，弟弟过来见状也大声哭。母亲头部、颈部、脚上都有刀砍的较深、宽的创口，头顶部还流出白色的脑浆，之后我用父亲的手机打电话告诉大姑张某己，还看到爷爷跟着父亲走到祠堂边，爷爷说要送父亲去派出所。后来我和大姑跟随救护车将母亲送去医院救治，到次日零时许，母亲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父亲用的柴刀是一把刀刃、刀柄均是铁质的柴刀，平时放在家中厨房菜柜边用来砍柴的。父母关系时好时坏，但近两个月几乎每天都吵架，因为母亲想出去打工，但父亲不准。案发当晚没有听到争吵声。父亲曾说他背部疼痛。我读小学三年级时，母亲因为讨厌父亲曾带我到乳源的舅舅家生活一年，回到翁源家中后，我发现父亲精神有点不正常，每天不干农活，在田里就像小孩一样，弄得全身很脏，每天吃饭看到我们煮米饭，他就煲粥，我们煲粥，他就去煮米饭，就是反着来，有时还会突然跪在地上拜，近几天还拿生米吃，平时我们都不敢跟他讲话。
3、证人张某丙的证言，证实2014年8月7日晚上，我和姐姐张某乙在房间看电视时，爷爷张某甲过来说父亲张京如在打母亲陈某乙。我们出去后看到爷爷正在踢父母的房门，门开后，父亲站在房间靠床的位置，手上没有拿什么东西。我跟着爷爷、姐姐进入房间，看到母亲躺在床上，身上没有穿衣服，还有很多血。姐姐哭喊起来，爷爷看了看后拿起房间床前台上的一把平时用来砍柴的柴刀放到屋外墙头上，接着将父亲拉到房间外。父亲平时打过母亲。
4、证人张某丁的证言，证实2014年8月7日21时许，我在家看电视，听到张某甲喊我出去。我走出门，张某甲说“呆佬”（张京如）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砍伤了其妻子“干凤”（陈某乙），叫我去找张某戊过来看看。于是，我过去找张某戊一起去张某甲家，张某戊进去看了现场之后出来叫我拨打“120”，我打过电话之后就驾驶摩托车去村口，看到张京如躺在村祠堂门前，我没有理会，去村口接救护车，后帮忙将陈某乙抬上救护车。当时陈某乙用被单盖住，医生叫她缩脚时，她的脚还会动。不久，公安机关就过来了。
5、证人张某戊的证言，证实2014年8月7日20时许，我在村小组长张某癸家里玩，张××（应为张某丁）过来说，张某甲告诉他张京如在家里砍了其妻子阿凤。我和张某丁走到张京如家附近的祠堂时，看到张京如躺在祠堂门口地上，张某甲站在旁边抓着张京如的手，我就打电话给张某辛说明情况并叫他报警。我还听到小孩子的哭声，过去张京如家后看到张京如的小儿子坐在门口，女儿张某乙坐在房间床旁边哭，阿凤赤裸躺在床上不动，床上有很多血，我叫张某丁拨打“120”后回家打电话给张京如的姐姐张××（应为张某庚），之后叫妻子郑某过去帮阿凤穿衣服。妻子过去后用被子盖在阿凤身上，我又打电话给张京如的大姐张某己，叫她过来看看。不一会，张某辛过来了，打了电话报警，张某丁带着救护车过来，张某己及其儿子“阿会”也过来了，医生帮阿凤包扎了伤口，之后送去医院救治。不久，民警过来了，我们告诉民警是张京如砍伤阿凤的，之后民警就去祠堂门口将张京如带回派出所了，张某甲和“阿会”（黄某）也一起过去。当晚我没有告诉张京如报警的事情。张京如绰号叫“呆佬”，平时好吃懒做，他们夫妻关系平时看起来挺正常，但有无矛盾不清楚。
6、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7日21时许，丈夫张某戊急匆匆地跑回家说张京如用刀砍伤其妻子，现在床上什么衣服都没穿，叫我过去帮张京如妻子穿衣服。张京如的女儿张某乙带我进去房间，我看到陈某乙赤裸躺在床上小声呻吟，颈部有明显的伤痕，她身上和被子上有很多血，但还会缓慢地转身。我上前叫唤她，她没有回应，我就和张某乙一起用床上的薄被子盖着陈某乙，之后叫张某乙在现场等救护车之后就回家了。
7、证人张某己的证言，证实2014年8月7日20时许，我在翁源县的家中接到弟弟张京如的大女儿张某乙的电话，说她母亲被父亲用刀砍得全身是血，叫我快点过去。接着我打电话告诉了在龙仙的妹妹张某庚，并让儿子黄某驾驶摩托车送我过去。21时许，我刚到张京如家门口，就看见救护车已经将弟媳陈某乙抬上车，父亲张某甲叫我上救护车，我就和张某乙一起随救护车去了医院。我看到陈某乙全身刀伤，并不停流血，约一小时后，陈某乙在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张京如平时好吃懒做，对父亲不好，与陈某乙夫妻关系也不好，经常吵架。十年前张京如和我闹矛盾差点要打我，所以我一直没理他，他十多年前上山砍柴摔伤了，经常说身体不好天天吃头痛散。
8、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8月7日20时45分，母亲张某己告诉我舅舅张京如的女儿张某乙打电话说舅妈陈某乙被舅舅砍伤了，叫我过去看看。我驾驶摩托车搭载母亲到外公张某甲家，看到救护车已经来了，母亲上了救护车，我透过车窗看到舅妈颈部有将近十厘米的伤口，其他部位被包裹着，我就和外公在祠堂边看着张京如，不一会民警就过来了。我听母亲说舅舅前两年经常吃头痛散，而且整天呆在家里不干活。
9、证人张某庚的证言，证实2014年8月7日20时51分许，我在翁源县龙仙镇接到堂哥张某戊的电话，说张京如砍伤了陈某乙，已经拨打了“120”，叫我过去县人民医院。接着，我打电话告诉了张某辛，叫他过去看看并报警。21时55分，我赶到县人民医院，陈某乙正在ICU抢救，23时许，陈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弟弟张京如与陈某乙于2000年左右结婚，育有三个子女，大女儿和儿子跟随父母，小女儿由我三姐带，父亲张某甲与张京如同住。张京如平时好吃懒做，之前上山采药摔伤了背就经常说背痛，自己乱吃退热散，听父亲说他一不舒服就要吃，一天吃十包八包的，后来又骑摩托车摔脱了牙齿。上个月（2014年7月），张京如因嘴发炎在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听说是张京如把镶的牙拔掉导致口腔发炎，他还打电话叫我帮忙带大两个小孩。前两年，张京如的精神开始有点问题，有时讲话我们都听不懂，而且老是打电话说他背痛不舒服，叫我拿钱买药看病，有时说我的电话被人监控了，有时说见到村里有陌生面孔就很怕，认为有人要跟踪他，把他抓走。张京如还有时不肯上床睡觉，就在地上摊席子睡，还吃生米，有时又说好像有人要杀他，导致他精神很紧张，还不准陈某乙出去打工，说是怕妻子不回来了，老是疑神疑鬼，不准陈某乙跟别人接触，出去的话他就要跟着去，平时也会打、骂陈某乙，但没有什么大矛盾，陈某乙对张京如是好的。我们怀疑他精神上有问题。
10、证人张某辛的证言，证实我是翁源县村委会副主任，村民张京如绰号叫“呆佬”，他妻子（陈某乙）绰号叫“干凤”。2014年8月7日20时57分，我在家接到村民张某甲的女儿张××（应为张某庚）的电话，她说弟弟张京如砍伤其妻子，叫我过去看看，之后又接到张某戊的电话说张京如将其妻子砍得很重，我马上开车过去。过了五、六分钟，我到达张京如家后，看到张某甲带着两个小孩及张某戊夫妻在现场，张京如躺在他家和村主任家之间的空地上。张某戊的妻子郑某足带我进案发房间，我看到陈某乙头朝房间窗户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和衣服，头部和被子上都有很多血，左侧耳朵有刀痕。我走出门，听张某戊说一开始陈某乙身上没有衣服，臀部也被砍伤。他们之前拨打了“120”，张××（应为张某丁）去路口接车了，于是我打电话报警。过了十多分钟，我带医生进去抢救，陈某乙被抬出来时，我还听到她呻吟的声音，之后张京如的大女儿及张某己随救护车去了医院。听说张京如平时也会打其妻子，前年（即2012年）陈某乙外出打工半年多后回来，现在张京如就不准陈某乙外出打工了。
11、证人邹某的证言，证实我是翁源县周陂镇卫生院的医生。2014年8月7日20时50分许，我值班时接到一个急救电话称在翁源县有两夫妻打架，有人被砍伤了。我和值班护士王某立即赶往，在村口等候的一男子将我们带到一处平房，我们进去后看到一名女伤者（陈某乙）躺在床上，一张薄被子盖着身体，只露出头部和小腿。我上前检查，发现陈某乙头部和颈部都有利器伤口，我尝试和她沟通，她有点意识，但不能回答，我拍她，她还能发出“啊”的声音。我掀开被子发现陈某乙的大腿靠近臀部位置也有利器伤口，我们用棉垫、绷带将头部和颈部的伤口压迫止血并固定之后，就将她抬上救护车送去翁源县人民医院抢救了。
12、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我是翁源县周陂镇周陂卫生院的护士。2014年8月7日21时许，我们接到急救电话称翁源县一对夫妻打架，用刀砍伤了人。我和值班医生邹某马上赶去现场，在村口的一男子带我们过去现场。我看见一个人用被单盖住躺在床上，掀开被单看到那名妇女身上有很多利器造成的伤口，流了很多血，额头、脸部右嘴唇边、颈部左侧、左大腿外侧都有较深、长的利器伤口，医生喊她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有眼睛和手脚会动，且意识昏迷，我们帮她包扎好伤口后就将她抬上救护车，并打了止血针，送到翁源县人民医院抢救，过床时她的脚还会动。
13、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8月7日17时许，张京如用妹妹陈某乙的手机打电话问我借钱，我问他是不是借钱去看牙病，他没有回答，我叫他把电话给陈某乙，陈某乙说张京如的牙病好些了。挂了电话没多久，张京如又打电话过来叫我要看好他的两个小孩，不要让别人欺负，我就叫他把电话给我妹妹听，问有什么事情，妹妹说没有，我就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张京如再次打电话过来，我不想和他讲话，叫他给我妹妹听，之后就挂了电话。当晚，张京如的姐姐张某庚打电话说妹妹与张京如吵架，张京如用刀将妹妹砍伤了，现在医院抢救。过了约半小时，张某庚打电话说妹妹抢救无效死亡了。听说是陈某乙提出外出打工，张京如不肯，双方因此发生争吵。我们的父亲已去世，母亲不知去向。张京如与陈某乙平时感情不是很好，两边的亲戚都曾说张京如经常打陈某乙，陈某乙也曾说要不是看在小孩的份上，她早就离开那个家，有一次陈某乙到韶关打工半年，后来也是看在小孩的份上才回去的。张京如比较孤僻，很少讲话，好吃懒做，跟我讲话就是借钱，几百至几千元不等，说是借钱去种农作物。
陈某甲还指认了陈某乙的尸体照片。
14、证人肖某的证言，证实我在看守所与张京如同仓。张京如平时饮食生活基本没问题，但是对安排的工作，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而且很久才洗一次澡，叫他洗他才洗，问他为什么不洗澡，他也不回答。他平时不主动跟我们说话，问他为什么关进看守所，他就说不要问，问其他的，他有时回答有时不回答，而且在仓里求神拜佛，有时念经或自言自语，但说的什么我们也听不懂，但他不会打人或骂人。
15、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我在看守所与张京如同仓。我觉得张京如有时像正常人，有时又不像。刚进来看守所时，张京如洗澡不脱衣服，坐在地上求神拜佛，有人看不过眼假装要打他，他以后就不敢了。问他为什么进来看守所，他就说不要讲了，他自己快要被枪毙了，问他妻子小孩的事，他听到就要哭，问他哭什么，他又不回答。平时讲佛教之类的事，叫好时他就讲，说他是邪教，他就很激动。
16、证人袁某的证言，证实我于2014年8月份与张京如同仓关押。他现在能正常做工，平时也能自理，但是不讲卫生，很久才洗一次澡，不做工时也停不下来，在仓里走来走去，走的时候自言自语，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问他在说什么，他就看着我不回答问题，而且经常捡地上的垃圾玩，见到地上的废纸就卷成烟抽，经常不睡觉，喝很多水，一周有三至五次做梦惊醒，醒来后就哭，嘴里说着“有鬼”或者“飞……”之类的，经常无缘无故帮别人拉好衣服，问他为什么，他就不回答或者说怕人家冷，一周要自慰一次。进来那段时间就要跪拜，而且不知道自言自语什么，我们经常跟他讲话，但他不怎么回答，或者只是看着我们，刚进来时，我们问他是不是砍死了人，他说没有，人在医院治疗当中。我觉得张京如不是很正常。
17、证人龙某的证言，证实张京如于2014年8月开始与我同仓关押至今。他平时与同仓人没有什么沟通，有时问他问题也不回答，平时晚上睡觉有时做梦会大叫，把别人惊醒。他平时也按时做工，但有时看别人的眼神有点阴险，感觉不是很正常。如果家里人给他送了衣服等，他就会哭，问他为什么哭，他也不理别人，平时一个人到角落去吃饭，不和同仓的人一起吃，晚上睡觉就会紧挨旁边的人，感觉他心里很怕，但没有和同仓的人发生过矛盾。我觉得他头脑有点不正常。
（三）现场勘查笔录
翁源县公安局出具的翁公（刑）勘（2014）117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图、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中心现场及其周围情况。公安机关在厨房墙墩处提取了一把刀上沾有血迹和毛发的铁质柴刀。该房西北侧的卧室木门外侧门锁完好，内侧门栓被破坏，在门框内侧上部靠近墙角处的墙上石灰剥脱，在门后角落地面上有散落的石灰和一个门栓插销。公安机关在该卧室的木箱、床前地面、床下地面一双粉红色拖鞋、梳妆台面、床上一绿白色相间被罩、桔红色棉被、床西侧墙、床栏、对应的衣柜背面北墙处、床顶粉红色花布及床板血泊对应的床下地面等处均提取了血迹，还在床上一粉红色棉被中间提取了血迹、毛发和血样组织物。
（四）鉴定意见
1、翁源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翁公（司）鉴（尸）字（2014）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陈某乙系被他人使用锐器砍击全身多处致失血性休克合并颅脑损伤死亡的。
2、韶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韶公（司）鉴（DNA）字（2014）203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1）张某乙与陈某乙、张京如存在亲生关系。（2）张某丙与陈某乙、张京如存在亲生关系。（3）陈某乙左手及右手指甲检材各一份，张京如睡房睡床靠西侧及靠北侧墙壁上可疑血迹各一份，中间棉被的粉红色被罩上可疑组织一份，睡房衣柜背面可疑血迹一份，睡床边左足及右足粉红色拖鞋上可疑血迹各一份，梳妆台台面上可疑血迹一份，睡床靠北侧及靠南侧床栏上可疑血迹各一份，睡床边地上可疑血迹擦拭棉签一份，睡床下地面上可疑血迹一份，睡床上粉红色被罩上及绿白色相间被罩上可疑血迹各一份，睡床上桔红色棉被上检材一份，睡床床顶处粉红色花布上可疑血迹一份，现场柴刀上可疑血迹一份及张京如穿的蓝色长裤上可疑血迹一份与陈某乙血样的基因分型一致。（4）张京如穿的蓝色衬衫上可疑血迹一份检出为混合基因分型，包含有陈某乙、张京如血样的基因分型。（5）张京如左手指及右手指背侧可疑血迹各一份，张京如睡房睡床上毛发一根，睡房靠东墙木箱上可疑血迹一份，现场柴刀把柄擦拭棉线一份及柴刀上毛发检材一份未检出。
3、韶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韶公（司）鉴（化）字（2014）238号理化检验报告，证实在陈某乙的胃内容物中未检出毒鼠强、敌敌畏、敌百虫、对硫磷、乐果、马拉硫磷、硫丹、杀螟松、灭多威、甲胺磷成份；在陈某乙的心脏血中未检出常见安眠药成份。
4、翁源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翁公（司）鉴（损）字（2014）15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张京如的左右手及左右脚有表皮剥脱、皮下出血、皮肤擦伤的痕迹，其身体所受损伤程度轻、范围小，未达鉴定标准。
5、粤北第三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北三院法医精司鉴所（2014）精鉴字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1）被鉴定人张京如患有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处于发病期，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削弱。（2）对本次鉴定应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该所还出具补充说明，称根据现行技术规范《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之3.4款规定，被鉴定人的精神状态评定可根据CCMD-3或者ICD-10进行医学诊断，不管采用哪一个诊断标准都是符合规定的，而且就本案中张京如的精神状态诊断，依据CCMD-3或者ICD-10得出的诊断意见相同。该所鉴定张京如为重性精神疾病（精神分裂症），广州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张京如为轻性精神障碍（躯体形式障碍），主要的分歧焦点在于张京如是否存在精神病性症状（思维障碍＋妄想），这与鉴定时精神检查过程中与被鉴定人交谈的深入程度及各自的学术观点不同有关。该所作出张京如患有精神分裂症的鉴定意见主要有以下理由：该鉴定意见是以纵向材料（被鉴定人在案发前后的调查材料）与横向材料（鉴定时的精神检查结果）相互印证，综合分析得出的鉴定意见。通过查阅翁源县公安局提供的鉴定材料反映张京如在案发前后均存在思维、情感及行为等方面的精神异常表现，社会功能明显受损。家人和村民反映其不干活，看到家人煮饭就自己煮粥，家人煲粥他又去煮饭，有时无故跪在地上拜，几乎每天都在口袋里装些生米吃，在看守所表现有时坐在地上求神拜佛，自言自语，很久才洗一次澡，洗澡不脱衣服等异常表现。精神检查过程中发现其满口烂牙，与其35岁的年龄不相符，问其原因，说是生米吃了才不饿，不能吃饭，吃了六、七年，嚼到牙齿都脱落了。这样的思维明显与正常人或者轻性精神障碍的病人思维不同，也与其所处的文化环境明显不相称，其已经达到坚信不疑的程度，持续多年，不为现实状况所纠正，明显带有病理性质，符合精神病学中妄想的定义（沈渔邨主编《精神病学》，人民卫生出版社），属于荒谬的妄想。由于其有这种妄想症状，故可解释其在案发前的种种异于常人的表现是由于存在妄想而导致的行为异常。而且在精神检查过程中，其还认为肯定有人整他，感觉以前不是这样，闭上眼睛就有很多人要杀自己等，这些表现明显符合被害妄想的症状表现。从旁证材料和精神检查结果中可以看出张京如多年来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及人际交往能力，表现孤僻、淡漠、退缩，其社会功能损害的严重程度明显与轻性精神障碍所应保持的社会功能程度不同，故综合分析认为张京如有持续多年的思维障碍和荒谬的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劳动能力和人际交往能力明显受损，可排除“躯体形式障碍”的诊断，其整个临床表现应诊断为“精神分裂症”。
6、广州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广精（2015）精鉴字第6640号精神状态及法律能力鉴定意见书，证实（1）张京如案发时符合“躯体形式障碍”的诊断。（2）张京如在本案中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该所还出具补充说明，称该所在作出鉴定意见前已查阅粤北第三人民医院作出的关于“张京如患有精神分裂症”的鉴定意见书，该所在鉴定检查和分析过程中也就精神分裂症进行了鉴别诊断，认为“精神分裂症”是具有思维、情感、行为等多方面障碍，以精神活动不协调为主要特点的重性精神病，其自知力及社会功能常严重受损。而“躯体形式障碍”是以持久地担心或相信各种躯体症状的优势观念为特征，是神经症的一种，属于轻性精神障碍。患者可伴有焦虑或抑郁情绪，但不存在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通常情感协调，具有一定自知力，社会功能无明显损害。根据现有材料和该所鉴定检查所见，认为张京如符合“躯体形式障碍”的诊断。而根据现行技术规范《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之3.4款规定，被鉴定人的精神状态评定可根据CCMD-3或者ICD-10进行医学诊断，不管采用哪一个诊断标准都是符合规定的，而且就本案中张京如的精神状态诊断，依据CCMD-3或者ICD-10得出的诊断意见相同。且CCMD-3是中国本土的诊断标准，既与国际接轨，又具有中国特色，符合中国国情，因此该所通常采用CCMD-3进行医学诊断。
（五）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张京如供述，2014年8月7日晚上，我和妻子陈某乙在房间准备休息时，她骂我有病，叫我撞车死掉算了，我很生气，想教训她，就趁她躺下准备睡觉时，从房间平时放谷子的地方拿了一把柴刀，砍了妻子的头部、腿脚等部位，砍了多少刀不记得了。妻子大叫了一会，父亲张某甲听到叫声过来敲门，我将柴刀丢在地上，打开门想走，女儿和儿子在那里哭，父亲看到房内情况后抓住我的手不让我走，说要送我去派出所，之后父亲和外甥黄某将我送去周陂派出所。我和妻子平时一间房睡觉，当天她有无穿衣服不记得了。柴刀是全铁的，平时用来砍柴、竹子等。我以前没有打过妻子，只是有时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我的牙齿没有了，背也疼，背疼是因为八、九年前在山上砍柴时摔的。
经张京如辨认混杂柴刀，证实3号柴刀（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的工具）就是其作案工具。张京如还指认了案发现场。
对于张京如及其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意见，经查，1、本案的两份精神病鉴定均由有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作出，鉴定程序合法，并均经开庭查证属实，依法可作为证据使用。由于二份鉴定意见不一致，应结合本案证据予以采信。综观本案案情及证人证言和张京如的庭审表现，从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出发，依法采信粤北第三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张京如患有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处于发病期，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削弱，本次鉴定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2、所提案发前陈某乙辱骂张京如的意见，除了张京如的供述外，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且夫妻之间因琐事发生的争执不应采取持刀伤害他人的方式解决问题，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并无过错。3、案发后，张京如的父亲找人帮忙报警，公安机关接警后到张京如家附近祠堂将张京如抓获归案，张京如系被动归案的，且现无证据证实张京如当时知道他人已报警的情况，故张京如的行为不属于自动投案，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但鉴于其亲友有协助公安机关抓捕被告人的行为，可参照法律对自首的有关规定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京如无视国家法律，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手段残忍，后果严重。鉴于张京如案发时处于精神分裂症发病期，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削弱，属于限定行为能力人，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且本案系由婚姻家庭矛盾引起，案发后张京如亲属积极找人报警，并能协助公安机关抓捕张京如，可酌情对张京如从宽处罚。公诉机关指控张京如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据此，根据被告人张京如的犯罪事实、量刑情节及造成的社会危害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京如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谭继欢
审 判 员 李飞洲
代理审判员 张怡婷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叶 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