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21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甘肃莫高实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一号园区。
法定代表人：赵国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雷声，甘肃雷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贺彦，甘肃雷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甘肃紫轩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嘉峪关市机场路。
法定代表人：王鹏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宏斌，酒钢集团公司律师事务部法律顾问。
再审申请人甘肃莫高实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莫高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甘肃紫轩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轩公司）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甘民三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莫高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之规定认定莫高公司生产、销售莫高梅尔诺葡萄酒（以下简称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缺乏证据证明。1.一、二审法院认为莫高公司生产、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足以使消费者产生混淆，并误认为紫轩公司与莫高公司之间有许可使用、关联关系等特定关系错误。被诉侵权产品外包装上最显著的标志为“莫高及其LOGO”，紫轩梅尔诺葡萄酒外包装上最显著的标志为“紫轩及其LOGO”，两商品的商标及LOGO有明显区别。葡萄酒生产、包装方式存在很多行业使用惯例，如储存方式、法国橡木桶标识、葡萄图案等，这些并不能使消费者在购买葡萄酒时产生混淆或误认。2.一、二审法院并没有证据证明被诉侵权产品的包装装潢为紫轩公司所特有。莫高公司使用黑桶、白桶、橡木桶的包装装潢是为了区分被诉侵权产品的不同类别。3.二审法院认为莫高公司故意混淆被诉侵权产品的来源，误导消费者，损害竞争对手的行为不能体现善意，此认定系二审法院的主观推测。4.一、二审法院并没有查明相似的梅尔诺葡萄酒的包装装潢系由哪方最先使用。（二）本案系重复起诉，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前案与本案诉的主体、客体和诉的原因相同。2.紫轩公司在前案中撤回了赔偿经济损失1元的诉讼请求，但并未撤回该案，故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原告撤诉或者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原告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之规定，认定本案并非重复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莫高公司仍在持续侵权，给紫轩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紫轩公司重新起诉并无不当错误。紫轩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并不能证明莫高公司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的生产日期为前案调解结案后莫高公司重新生产的产品，莫高公司并不存在持续侵权的事实。综上，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紫轩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紫轩公司承担。
紫轩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三款紫轩梅尔诺葡萄酒的包装装潢系紫轩公司首次设计并委托加工制作，具有独特风格，区别于市场上惯用的包装装潢。莫高公司提交单方盖章的委托加工合同，无法证明其最先设计使用涉案包装装潢。莫高公司再审主张葡萄酒生产、包装方式如葡萄图案、橡木桶标识等存在行业使用惯例，但被诉侵权产品包装装潢的图案、颜色等元素组合与紫轩公司三款紫轩梅尔诺葡萄酒的包装装潢几乎相同，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之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二）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在《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案件年度报告（2011）》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当事人以侵权行为在原审诉讼期间仍在持续为由提出增加损害赔偿数额，属于对一审诉讼请求的增加，原告可就该行为另行起诉。紫轩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莫高公司在前案调解后大量生产、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紫轩公司有权起诉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且本案与前案的诉讼请求亦不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请求本院依法驳回莫高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根据莫高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及紫轩公司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莫高公司是否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构成对紫轩公司的不正当竞争。
（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经查，2011年9月，甘肃紫轩酒业销售有限公司兰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兰州分公司）受紫轩公司委托，以莫高公司擅自使用紫轩梅尔诺葡萄酒特有包装装潢，造成不良影响及经济损失为由，向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莫高公司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收回被诉侵权产品，销毁侵权标贴与标识，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及赔偿经济损失1元等。审理中，兰州分公司撤回了赔偿经济损失1元的诉讼请求。后双方达成和解协议，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7日作出（2012）城民三初字第123号民事调解书。在该调解书中，莫高公司承诺于2013年6月30日前收回被诉侵权产品。但到期后，莫高公司并未收回被诉侵权产品，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两次下达强制执行通知书并处予莫高公司50万元罚款后，莫高公司自述收回999件被诉侵权产品。2013年10月至11月期间，紫轩公司发现被诉侵权产品仍在嘉峪关、酒泉及兰州等地市场上流通销售，认为莫高公司继续侵害其利益，向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莫高公司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赔偿经济损失1000万元及维权费用50万元，并支付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本诉与前诉虽均系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之诉，但本案成讼的原因在于前诉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后，一方当事人未按调解书的约定在2013年6月30日前收回被诉侵权产品，被控侵权行为在2013年6月30日后仍在持续进行，因此本诉与前诉并非基于完全相同的事实。且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亦不同，前诉中紫轩公司放弃了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本诉中紫轩公司除主张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外，还主张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莫高公司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
（二）关于莫高公司是否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构成对紫轩公司的不正当竞争的问题。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或者使用与知名商品近似的名称、包装、装潢，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构成不正当竞争。本案中，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紫轩公司生产的紫轩梅尔诺葡萄酒于2007年上市，紫轩公司通过电视台、报纸、交易会等多种形式在全国范围内对紫轩梅尔诺葡萄酒进行广告宣传。2007年至2011年，紫轩梅尔诺葡萄酒被授予波尔多国际葡萄酒烈酒评酒会银奖和上海世博会国际信息发展网馆千年金奖。2008年“紫轩”商标获准注册，2009年“紫轩”商标被认定为甘肃省著名商标，2011年被认定为中国驰名商标，2012年“紫轩”牌葡萄酒被嘉峪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为知名商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知名商品是指在中国境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人民法院认定知名商品，应当考虑该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额和销售对象，进行任何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作为知名商品受保护的情况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之规定，紫轩梅尔诺葡萄酒在中国境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依法应认定为知名商品，受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紫轩公司生产、销售的紫轩梅尔诺葡萄酒黑筒、白筒和橡木桶木盒等包装装潢中的文字、图案、色彩等多种元素组合，具有独特风格，经过紫轩公司多年使用已取得区别其他同类葡萄酒包装装潢的显著特征，应认定为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莫高公司生产、销售的被诉侵权产品的包装装潢与同类三款紫轩梅尔诺葡萄酒包装装潢的主要部分和整体设计基本一致，外包装形体、底色、工艺烫金、葡萄图案、中英文字体的大小、排列、橡木桶陈酿标识等近似，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为标准，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应认定为被诉侵权产品的包装装潢与紫轩梅尔诺葡萄酒的包装装潢近似。莫高公司与紫轩公司系生产、销售葡萄酒的同行业经营者，应当知晓紫轩公司的紫轩梅尔诺葡萄酒系知名商品，却擅自在其生产的葡萄酒上使用与紫轩梅尔诺葡萄酒的包装装潢相近似的包装装潢，易使相关公众误认为其葡萄酒系紫轩公司所生产或者与紫轩公司有关联关系，不正当地挤占了紫轩梅尔诺葡萄酒的市场份额，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损害了紫轩公司的合法权益，构成不正当竞争。莫高公司虽主张其早于紫轩公司使用该包装装潢，但其提交的证据因一方未在合同上盖章不能证明合同已经成立或者实际履行，因而也无法证明其在先使用该包装装潢，而紫轩公司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其先于莫高公司使用该包装装潢。莫高公司还主张其使用的包装装潢为行业使用惯例，一方面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包装装潢为行业使用惯例，另一方面即便如莫高公司所述在葡萄酒的包装装潢上使用葡萄图案、橡木桶标识等为行业使用惯例，但被诉侵权产品的包装装潢与紫轩梅尔诺葡萄酒的包装装潢整体设计几乎相同，而基本相同的设计元素如葡萄图案、橡木桶标识等也可以有不同的设计风格、排列位置与顺序，故莫高公司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莫高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甘肃莫高实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周 翔
审 判 员 钱小红
代理审判员 罗 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