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刑终字第00704号
抗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丁×，男，36岁（1978年4月22日出生）。曾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于2012年8月15日被处罚款人民币一千五百元。因涉嫌犯危险驾驶罪于2013年4月20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3年5月16日被逮捕，2014年6月17日被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指定辩护人周密，北京中勉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丁×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案，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2013）朝刑初字第2295号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理由明显不当、导致量刑畸轻为由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健彬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丁×及其指定辩护人周密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丁×于2013年4月20日1时50分许，酒后驾驶京×1号“高尔夫”牌小型汽车由西向东行驶在北京市朝阳区三里屯南42号楼东侧路段时，与被害人刘×（男，34岁，北京市人）停放在道路上的京×2号“捷达”牌小型汽车发生刮蹭，被告人丁×驾车继续行驶，被害人刘×步行追赶并扒住肇事车辆的左前车窗，因被告人丁×未停驶，造成刘×与道路中间的护栏相撞后倒地受伤，致其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特重型）脑疝，脑挫裂伤，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头皮血肿（经鉴定属重伤，构成一级伤残）。被告人丁×驾车继续向东行驶，至三里屯路口时又与王×1（男，32岁，河北省人）停放在道路上的京×3号“长安”牌小型汽车发生刮蹭，后停驶。群众报警后，被告人丁×被当场查获。经检测丁×血液酒精含量为173.3毫克／100毫升。案发后，被告人丁×之亲属代为赔偿王×1经济损失人民币4000元。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王×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3年4月20日2时10分许，其开车到三里屯路与三里屯后街的丁字路口处等朋友，这时候有一辆白色高尔夫车辆从三里屯后街开出来右转弯，车转弯的时候转急了，与其开的车辆发生了刮蹭。其下车到白色高尔夫驾驶室的位置和这辆车的驾驶员交谈，让他下车他不下车，其闻到司机身上有很大的酒气。这时后面追上来一群人把这辆车围住，说他撞人了，司机说没撞人就撞车了。后有人打“110”报警，这辆车的司机下车和其谈赔偿的事情没有谈成，司机又回到车里坐着。过了五分钟民警到了，让这名司机下车他不下，要他的车钥匙他也不给。又过了10分钟交警到了，没收了司机的车钥匙，其和这名司机后都到了交通队。经其辨认，被告人丁×即是当天与其车辆发生刮蹭的司机。
2．证人D×（中文姓名：西×）的证言证明：2013年4月20日2时许，其和同学在三里屯酒吧街三里屯派出所东侧50米路口处聊天，看到一辆白色德国大众小汽车在其旁边掉头，在掉头时刮蹭了一辆在路边停放的灰色小汽车，灰色汽车外站着的人就冲白色汽车的司机喊，白色车当时未停车向东走，灰色汽车边上的人步行追白色汽车，追上后用手扒住了白色汽车的左前车窗。白色小汽车仍未停车继续向东，前方不远处道路中间有护栏，扒车窗的人身体与护栏接触后摔倒，那辆白色小汽车向东方向跑了。后来有几个路人把摔倒的人扶起来，该人意识已不清醒了。
3．证人Z×（中文姓名：左艾丽）的证言证明：2013年4月20日凌晨2时许，其和同学在三里屯酒吧街三里屯派出所东侧小路口聊天，看到一辆白色小汽车刮撞了在其旁边停着的一辆深灰色小汽车。这时一个人追到了白色小汽车左前侧，用手拽着车窗，白色小汽车继续向前行驶，前方道路正好有护栏，扒着车窗的人与护栏相刮撞，撞击的声音很大。该人之后摔倒在路面上。其走过去看该人头部受伤，那辆白色小汽车未停车向前方跑了。
4．证人P×的证言证明：2013年4月20日凌晨2时许，其和同学在三里屯酒吧街三里屯派出所东侧小路口聊天，一辆白色小汽车刮撞了当时停在其几人旁边的一辆灰色小汽车，之后白色小汽车司机未停车驾车向东行驶。灰色小汽车前边的一个人就追那辆白色小汽车，追上后用手拽白色小汽车左侧车窗。白色小汽车带着那个人继续向前行驶，遇前方道路中间护栏处，将拽车窗的那个人刮倒摔倒在马路上，之后白色小汽车驾车跑了。其用手机将白色小汽车的车号拍了下来，车号为：京×1。之后有人将伤者抬到灰色小汽车里。
5．证人靳×的证言证明：2013年4月20日凌晨2时许，其开车在三里屯后街由西向东行驶，走到丁字路口停车，听见周围群众有人说出事故了，一辆捷达车的人被撞了。其跑过去看伤者，是头朝东脚朝西趴在由西向东的机动车道内，伤者是其朋友刘×。其问刘×发生了什么事，刘×看着其说不出话。其往东走看见了白色高尔夫汽车，周围围了很多人说是这辆车撞的人，其便打电话报警了。
6．证人王×2的证言证明：2013年4月19日20时许，其在鼓楼西大街206号“老冯烤馆”参加同学聚会，大概23时30分左右，其坐丁×的车，找代驾司机送到了工体MIX酒吧继续喝酒，喝到大概凌晨2时许，其坐上了丁×的车，是丁×开的车。后来车去哪里其记不清了，等其清醒的时候看见周围很多人把他们围住，说发生了交通事故。当天其和丁×都喝酒了。
7．122报警台事故电话记录证明：2013年4月20日2时06分，电话为186xxxx****的靳先生打电话称在三里屯后街三里屯派出所东200米，大众车与捷达车刮撞，一人头伤。
8．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交通事故现场实际图、手绘图及交通事故照片证明：本案事故现场的情况和事故发生轨迹以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的情况。
9．现场监控录像证明：案发当时现场发生事故的情况。“东外三里屯1”录像中记载：被告人丁×驾驶的白色高尔夫汽车行至监控路口时，欲左转、停车，与被害人刘×所停灰色捷达车发生刮蹭、启动、加速行驶一系列行为。刘×在高尔夫汽车启动后上前追赶。“东外三里屯2”（距1的监控设备距离约为32米）录像中记载：被告人丁×驾驶的白色高尔夫汽车直行，车左侧有一人影追随，在遇道路中间护栏后人影倒地。
10．北京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4月20日出具的酒精检验报告证明：被告人丁×血液内酒精含量为173.3mg／100ml。
11．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于2013年5月30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经分析，被告人丁×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是此事故形成的全部原因，且发生事故后逃逸。丁×为全部责任，刘×为无责任，王×1为无责任。
12．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3年5月16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证明：京×1汽车左前部撞痕处提取的灰色附着物与京×2汽车左后部撞痕处提取的灰色漆片的成分相同，为同类油漆。
13．北京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5月13日出具的图像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根据朝阳东外三里屯2.mg4事故录像，经鉴定，京×2汽车右侧前大灯后缘至右侧尾灯前缘经过参照线的行驶速度低于26.7公里／小时。
14．北京市交安北苑机动车检测中心于2013年4月23日出具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报告证明：被告人丁×驾驶的车牌号为京×1的高尔夫汽车经检测，整车制动、驻车制动、车速表及底盘合格，灯光不合格。
15．北京朝阳医院诊断证明及北京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刘×经诊断为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特重型）脑疝，脑挫裂伤，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头皮血肿。经鉴定所受损伤属重伤。
16．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交通事故自行处理协议、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执行凭证证明：案发后，被告人丁×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王×1经济损失人民币4000元，双方达成调解。
17．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证明：被告人丁×、被害人刘×、王×1的驾驶情况。
18．公安机关出具的查获经过、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丁×的归案及身份情况。
19．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丁×驾驶的违法信息以及行政处罚情况。
20．被告人丁×供述：2013年4月19日晚，其先在德胜门附近同学聚会，后找代驾至工体MIX酒吧喝酒。1时50分许，其开车，载着同学王×2准备去三里屯附近的酒吧继续喝酒。其将车开到三里屯派出所东侧时，看见路边停着一辆捷达车，开车驶过去时觉得与这辆车发生了刮蹭，但其不太确定，就继续开车向东。开了二、三十米后其准备右转弯，这时又与一辆奇瑞车相撞，后来来了很多人把其围了起来，之后民警就来了。
另在一审审理期间，被告人丁×与被害人刘×之法定代理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被告方赔偿刘×各项民事损失共计人民币135万元，现已全部给付。被害方对丁×的行为表示谅解，建议法庭对丁×从轻处罚。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丁×法制观念淡薄，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且在他人追赶其驾驶的行进车辆时，继续驾车行驶，造成被害人重伤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丁×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罪名不当，予以纠正。被告人丁×曾因酒后驾驶机动车受过行政处罚，此次又因酒后驾车致人重伤，作为酌定从重的情节考虑。鉴于被告人丁×对于醉酒驾车的基本犯罪事实予以承认，对造成的后果自愿承担责任，且民事部分已与被害人达成调解并取得被害方谅解，故对其所犯罪行予以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据此，判决：被告人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为：一、原审判决认定罪名不准确，导致量刑畸轻，适用缓刑不当，原审被告人丁×的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二、原审判决因认定罪名错误，忽略了对原审被告人丁×危险驾驶行为的评价，如果认为丁×撞伤被害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那么之前和之后的危险驾驶行为已经单独构成犯罪，故应当按照故意伤害罪和危险驾驶罪并罚。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的支持抗诉意见为：经审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第一点抗诉理由不充分，丁×的行为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第二点抗诉理由正确，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中没有对丁×酒后驾驶的行为进行评价，应认定丁×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与危险驾驶罪。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的抗诉案件出庭意见书对其上述的抗诉意见进一步表述为：一、原审被告人丁×致刘×重伤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二、原审判决没有对丁×危险驾驶行为进行评价，导致适用法律不当，未能体现刑法罪刑相适应原则，应增定危险驾驶罪。
原审被告人丁×对一审判决未提出异议，其指定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为一审法院认定丁×犯故意伤害罪符合《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二款的法律规定，对丁×不能数罪并罚；丁×有自首情节，丁×及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刘×人民币135万元并取得谅解，原判对丁×量刑适当。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证据相同，本院经审核予以确认。
对于丁×指定辩护人所提一审判决认定丁×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丁×及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谅解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对于丁×指定辩护人所提丁×有自首情节，原判对丁×量刑适当，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多名证人证言能够证实，丁×及其驾驶车辆在停驶后即被多人围住，丁×系因客观原因无法离开现场，不能认定其有自动投案的情形，丁×不具有自首情节。丁×虽能积极赔偿并取得对方谅解，但综合考虑丁×犯罪的性质、后果等具体情节，原判对丁×量刑不当，故对丁×指定辩护人所提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丁×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过程中，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关于丁×的行为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由于原审被告人丁×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同时构成故意伤害罪且致一人重伤，应按照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有关增定危险驾驶罪的抗诉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原审被告人丁×能认罪并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且取得被害方谅解，对其所犯罪行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但一审量刑未能体现罪刑相适应原则，本院依法改判。原审法院根据丁×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的判决，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丁×量刑不当及原判中逮捕时间有误等问题，本院一并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刑初字第2295号刑事判决书主文部分，即被告人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二、原审被告人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海地
代理审判员 陈旭艳
代理审判员 段 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鹏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