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1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五峰三合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五峰县。
法定代表人任振烈，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熊艳，湖北德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德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发明，湖北雄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五峰三合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峰三合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滕德文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宣恩县人民法院（2015）鄂宣恩民初字第00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郜帮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卫、侯著韬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峰三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熊艳与被上诉人滕德文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发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滕德文在一审中诉称，五峰三合公司的代表人任振烈为发展羊肚菌人工种植项目，多次对滕德文进行宣传，并邀请滕德文到五峰三合公司的基地考察。滕德文经考察，于2014年5月27日与五峰三合公司签订书面协议，双方约定：五峰三合公司给滕德文提供菌种，每亩菌种价格9500元，菌种运输由双方共同负责，五峰三合公司保证菌种质量，全程负责种植及管理中的技术服务，保证产量不低于五峰三合公司基地，承担除天灾以外的一切责任，按市场行情回收全部产品等。合同签订当日，滕德文给五峰三合公司支付菌种定金69000元，后付清菌种款，在五峰三合公司人员的指导下，租地，培土，下种，购买遮阳网等，种植羊肚菌23亩。但至2015年3月，预计的收获时期已过，却无任何收成，五峰三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振烈经现场查看，确认种植失败，并于2015年4月2日书面承诺，愿意承担责任并解决问题，但未解决。2015年4月27日，滕德文向宣恩县农业局投诉，宣恩县种子管理局及宣恩县农业行政执法大队经调查，确认五峰三合公司提供的菌种质量不合格，造成滕德文种植羊肚菌失败，蒙受重大损失。滕德文要求五峰三合公司赔偿损失，遭其拒绝。因此起诉，要求判令五峰三合公司：1、赔偿滕德文投入的菌种、劳力、遮阳网、竹材等直接经济损失，每亩14800元，共计23亩，合计340400元；2、赔偿滕德文的土地租金每亩500元、土地预期收益每亩4500元，计23亩，合计115000元。
五峰三合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滕德文购买五峰三合公司的菌种，自菌种交付后，风险便由滕德文承担，而且滕德文明知食用菌种植是高风险行业，经过权衡、考察，自愿种植，也应该自己承担可能失败的风险。滕德文种植羊肚菌是否无收成，无证据证明。五峰三合公司提供给滕德文的菌种，是从具有经营资质的厂家购买，滕德文收货时，也能够鉴别，宣恩县种子管理局和农业行政执法大队无鉴定种子质量的资质，鉴定程序也不合法，其作出的结论无效，菌种质量无问题。滕德文种植羊肚菌如果失败，与滕德文下种时间推迟、菌种存放期过长均有关联，五峰三合公司按照合同适当履行了义务，没有责任。滕德文要求赔偿的直接损失和租金损失，没有证据证明；要求赔偿土地预期收入，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综上，滕德文的诉讼请求应当驳回。
原审查明，经五峰三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振烈介绍宣传，五峰三合公司人员现场查看土质，确认滕德文所在地宣恩县高罗乡光荣桥村适宜种植羊肚菌。滕德文、五峰三合公司于2014年5月27日签订《羊肚菌种植合同》，五峰三合公司为甲方，滕德文为乙方，合同约定：关于菌种质量、价格，乙方支付每亩3000元定金，甲方为乙方生产菌种，乙方付清菌种款后，严格按照甲方安排的时间和地点提菌种。菌种下种后如不能正常发酵，甲方免费更换菌种直至正常发酵。在乙方严格管理的情况下，甲方保证乙方的产量不低于甲方基地，因天灾原因造成的影响，甲方概不负责。关于技术服务，乙方交付定金后，甲方积极配合乙方，帮助乙方选田、指导田间准备等工作，在种植和管理方面，甲方需根据乙方的要求提供技术和管理方面的指导。乙方可以采用不同形式的大棚，但需征得甲方同意，遮阳网的遮阳率必须达到六针以上。关于回收，甲方按照市场行情回收，甲方每次回收，支付10%菌款，当年六月一日前付清商品羊肚菌余款。合同签订当日，滕德文给五峰三合公司付菌种定金69000元，2014年12月9日，滕德文给五峰三合公司付清菌种余款150000元，随后，从五峰三合公司处提走所需菌种。在实施合同过程中，五峰三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工作人员，自选土、下一代种、下二代营养种，至种植后的田间管理期间，多次到滕德文种植地，给予技术指导。2015年3月下旬，预计的收获季节来临，滕德文发现羊肚菌长势不好，通知五峰三合公司。4月2日，五峰三合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振烈来种植现场查看，确认长势不好，造成种植户损失，并书面承诺承担责任，待回家邀约其它股东一起，过来商议解决。同月17日，任振烈与公司股东杨继华来到宣恩县高罗乡光荣桥村，与滕德文协商处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滕德文因此将任、杨二人进行人身限制，经五峰三合公司股东报警，宣恩县公安局高罗派出所处警，告知双方应通过正常途径依法解决纠纷，双方同意。2015年4月27日，滕德文向宣恩县农业局投诉，4月29日，宣恩县农业局农业行政执法大队和县种子管理局派员到滕德文的种植基地调查，确认滕德文种植羊肚菌23亩，平均亩产鲜菌仅2.5公斤，几乎绝收。另认为，当事人使用的菌种包装不规范、来源不明，质量无保证。滕德文随后起诉。
原审认为，本案当事人双方签订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是，滕德文自五峰三合公司处购买菌种，五峰三合公司提供技术指导及质量保证，回收产品，并非单纯滕德文购买五峰三合公司的菌种或五峰三合公司购买滕德文的产品，其权利义务的约定，符合种植回收合同的性质，本案应为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滕德文种植23亩羊肚菌，没有收成的事实，有五峰三合公司方的保证、宣恩县农业局的调查结果证明，应予认定。五峰三合公司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其提供的菌种质量合格，滕德文亦无有效证据证明菌种质量不合格，因此，不能确认五峰三合公司提供给滕德文的菌种质量是否合格。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五峰三合公司对滕德文种植羊肚菌有技术服务的义务，并有保证菌种质量，保证产量不低于五峰三合公司生产基地的义务。五峰三合公司在滕德文计划并实施种植羊肚菌的过程中，全程跟踪指导服务，对于菌种是否合格，是否使用或更换菌种、下种是否符合季节、管理措施如何进行，均有监管和决定的权力及义务，滕德文按照五峰三合公司的指导进行种植，没有达到五峰三合公司所承诺的效益，应推定为五峰三合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当，对滕德文的损失，依照合同约定，五峰三合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滕德文要求赔偿菌种款损失，有付款凭证为据，予以支持。其要求赔偿遮阳网支出、劳力工资、土地租金及其他间接损失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五峰三合公司给滕德文赔偿菌种损失219000元，限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二、驳回滕德文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31元，减半收取4065.5元，由滕德文负担1565.5元，五峰三合公司负担2500元。
五峰三合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错误，综合双方签订的《羊肚菌种植合同》内容看，该合同应为买卖合同，以买卖羊肚菌菌种为主合同义务，技术服务回收为附随合同义务。从滕德文接收到羊肚菌菌种之日起，羊肚菌菌种的一切风险均由滕德文自行负担。二、一审法院查明部分事实不清。五峰三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振烈并未到滕德文处做宣传，2015年4月2日亦未到现场查看，是在2015年4月17日才到种植现场，并被滕德文非法拘禁，胁迫出具了书面保证。宣恩县农业局调查时并未通知五峰三合公司人员到场，所做的调查报告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存疑，且该局封存的菌种不能确定是五峰三合公司提供给滕德文的菌种，故该情况调查不能证明五峰三合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三、一审法院判决证据不充分。滕德文提供的保证和宣恩县农业局的调查结果不能证实羊肚菌没有收成的事实。且五峰三合公司在一审中所举证据能证实其所提供给滕德文的菌种质量合格，按照民事诉讼举证规则，滕德文应对菌种质量不合格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臆断五峰三合公司未尽监管义务。双方系平等权利义务主体，五峰三合公司对滕德文种植羊肚菌并无监管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五峰三合公司仅提供技术指导及管理服务，且五峰三合公司已经尽到了相关义务。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五峰三合公司并不存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的合同履行不合约定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滕德文的诉讼请求。
滕德文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五峰三合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羊肚菌种植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五峰三合公司称该合同系买卖合同性质，非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经审查，种植回收合同是一方提供技术指导、技术或者种苗产品，另一方负责种植，成品由提供技术方保价回收的合同，集合了买卖合同与技术服务合同于一体。从双方签订的《羊肚菌种植合同》内容看，五峰三合公司除出售羊肚菌菌种外，还提供全程的技术跟踪服务，并负责羊肚菌的回收，上述约定完全符合种植回收合同的特征，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并无不当。对于滕德文种植羊肚菌长势不好无收成的事实，滕德文在一审中提供有宣恩县农业行政执法大队、宣恩县种子管理局联合出具的《关于高罗乡光荣桥村村民滕德文种植羊肚菌严重减产的情况调查》予以证实，且综合双方因羊肚菌种植产生纠纷宣恩县公安局高罗派出所接处警情况，以及五峰三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振烈出具的《保证》，可以认定滕德文按照《羊肚菌种植合同》种植羊肚菌几乎绝收的事实。五峰三合公司称任振烈出具的《保证》系受滕德文胁迫将书写时间提前，但在一、二审中并未举出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实。
关于五峰三合公司是否按照《羊肚菌种植合同》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经审查，从《羊肚菌种植合同》约定的内容看，五峰三合公司有帮助滕德文选田、指导田间准备，提供管理技术和保证滕德文种植的产量不低于五峰三合公司生产基地的义务。亦即五峰三合公司不仅是出售羊肚菌菌种，在滕德文种植羊肚菌过程中需提供全程技术跟踪服务，对于菌种是否更换、播种时间、种植中的管理，五峰三合公司均有相应的指导管理义务。对上述合同约定义务五峰三合公司是否已经全面履行，五峰三合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举出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滕德文在一审中所举的宣恩县农业行政执法大队、宣恩县种子管理局联合出具的《关于高罗乡光荣桥村村民滕德文种植羊肚菌严重减产的情况调查》可证实，五峰三合公司所提供的羊肚菌菌种包装不规范、来源不明，质量无保证，五峰三合公司称其所售菌种质量合格，仅举有五峰怡源菌种厂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质检和技术人员的工作证等证据，上述证据只能证实五峰三合公司提供菌种的生产商具有生产羊肚菌菌种的资质，并不能直接证明五峰三合公司出售给滕德文的菌种质量合格。综上，原审综合滕德文种植羊肚菌的客观情况，认定五峰三合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并判令五峰三合公司赔偿滕德文的菌种款损失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31元，由上诉人五峰三合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郜帮勇
审判员 侯著韬
审判员 吴 卫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