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6民终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山市鑫达煤矿。住所：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区。
法定代表人：夏立广，矿长。
委托代理人：孙炳军，吉林荣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贝金波，女，1970年10月16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区。
委托代理人：徐公市，吉林长白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贝金波与白山市鑫达煤矿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2015）江民二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白山市鑫达煤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5）白山民二终字第1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重审。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江民二重字第40号民事判决书，白山市鑫达煤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贝金波原审诉称：2014年9月15日、16日，贝金波因购买白山市鑫达煤矿煤炭产品，分两次存入白山市鑫达煤矿账户共计115万元。之后，由于煤炭停产无货可供等原因，白山市鑫达煤矿一直没有开票供货。贝金波要求白山市鑫达煤矿履行供货义务时，白山市鑫达煤矿以贝金波所付的购煤款已被他人取走为由，拒绝向贝金波供货。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白山市鑫达煤矿返还贝金波购煤款115万元。
白山市鑫达煤矿原审辩称：一、白山市鑫达煤矿与贝金波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贝金波从未到白山市鑫达煤矿联系过任何业务，与白山市鑫达煤矿员工亦没有任何来往，双方未签订、也未履行过买卖合同，贝金波应承担买卖合同成立的举证责任。二、白山市鑫达煤矿与赵志刚合同关系已履行完毕，债权债务已结清。关于赵志刚付款的来源，白山市鑫达煤矿无权过问，赵志刚指令第三人付款符合法律规定。贝金波作为第三人不是合同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贝金波无权向白山市鑫达煤矿主张权利。三、赵志刚与贝金波之间的来往，白山市鑫达煤矿无权干涉。四、赵志刚与贝金波之间的关系与白山市鑫达煤矿无关。五、赵志刚不是白山市鑫达煤矿的业务员。综上，贝金波仅凭转帐凭证主张权利证据不足。请求人民法院驳回贝金波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贝金波提交2014年9月1日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和由通化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煤炭营销分公司同一天出具的收款单各一份，内容分别为：“付款人贝金波、收款人通化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煤炭营销分公司。金额42万元。”、“买受人白山市鑫达煤矿，收款时间2014年9月1日，付款方式银行转账，实收金额42万元，经办人贝金波，备注八宝洗中块420*1000吨。制单人郑晓丹。审核人周顺国。”该收款单上的公章不清。贝金波提交贝金波的身份证复印件，该复印件上手写：“本人同意将煤款肆拾贰万元转入白山市鑫达煤矿用于购煤。”并盖有白山市鑫达煤矿的公章。2014年9月15日、9月16日，贝金波两次在吉林银行白山三江支行存入白山市鑫达煤矿账户人民币累计115万元。两份吉林银行现金存款单均体现存款单位为白山市鑫达煤矿、帐号为0901XXXX1080007312、交款人为贝金波、款项来源为备用金。同年9月15日和9月19日，白山市鑫达煤矿两次转账到夏综奇账号（2068XXXX4600021）100万元和15万元。备注为还款。2014年9月16日，从夏综奇银行卡（帐号6228XXXX00043346906）转账付给白山市鑫达煤矿6万元借款。当天，从白山市鑫达煤矿账户转账付给通化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煤炭营销分公司货款6万元。同日，通化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购煤审批单、发车通知单各一份。购煤审批单载明发货单位松树选煤厂、买受人白山市鑫达煤矿、收货单位白山市鑫达煤矿、购煤吨数214吨、金额59920元、经办人赵志刚（手写）。发车通知单载明发货单位松树选煤厂、买受人白山市鑫达煤矿、收货单位白山市鑫达煤矿、购煤吨数214吨、联系人赵志刚（手写）。2014年9月17日至9月28日八次从夏综奇银行卡(帐号6228XXXX00043346906)转帐付给赵志刚往来款110万元。
另查明，贝金波将2015年1月24日与夏立春交涉涉案115万元的经过录音刻碟。贝金波于2015年1月27日接受白山市江源区公安局经侦大队询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承认贝金波将115万元存入白山市鑫达煤矿账户前双方无债务关系。2015年1月赵志刚死亡。法庭向贝金波释明本案如不能认定买卖关系成立，是否要求以不当得利返还。释明后，贝金波要求以不当得利返还。
原审法院认为：贝金波2014年9月15日、9月16日两次在吉林银行白山三江支行存入白山市鑫达煤矿账户人民币累计115万元是不争事实。贝金波主张赵志刚是白山市鑫达煤矿的业务员，并以白山市鑫达煤矿提交的审批单和发车通知单上的买受人是白山市鑫达煤矿，联系人、经办人是赵志刚，推定赵志刚是白山市鑫达煤矿的业务员。但庭审中贝金波承认，赵志刚未提供其是白山市鑫达煤矿业务员的证明。贝金波未对赵志刚的身份进行验证，也未与白山市鑫达煤矿对赵志刚的身份进行核实。并且，根据贝金波提交的2014年9月1日通化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煤炭营销分公司的收款单上买受人是白山市鑫达煤矿，经办人是贝金波，而贝金波并非是白山市鑫达煤矿的业务员。同时，白山市鑫达煤矿否认赵志刚是其业务员。因此，不能认定赵志刚是白山市鑫达煤矿的业务员。贝金波还主张双方发生争议前曾以白山市鑫达煤矿名义购买通化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煤炭营销分公司价值42万元的煤炭1000吨，推定贝金波之后存入白山市鑫达煤矿账户115万元的行为仍为购买煤炭。因贝金波提交的存款单上记载款项用途为备用金，且贝金波承认与白山市鑫达煤矿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在庭审中，贝金波不能说明该115万元存款所要购买煤炭的价格和数量。尽管贝金波以白山市鑫达煤矿名义购买过煤炭，但不能因一次购买，便推定之后的存款行为同样为购买煤炭。同时，白山市鑫达煤矿否认与贝金波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综上，贝金波有义务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贝金波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赵志刚是白山市鑫达煤矿的业务员，也没有证据证明与白山市鑫达煤矿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故不能认定贝金波、白山市鑫达煤矿之间构成买卖关系。白山市鑫达煤矿主张其与赵志刚为买卖关系，115万元是赵志刚指令第三人（贝金波）作为备用金存入的，赵志刚有权处理该笔款项。该115万元一部分用于购买煤炭，剩余部分已经给付赵志刚。但白山市鑫达煤矿承认与赵志刚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白山市鑫达煤矿承认该115万元存入时，赵志刚没有提供委托贝金波存款的证明，也没有提供贝金波同意为赵志刚存款的证明。贝金波在2015年1月27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未明确115万元是付给赵志刚的购煤款。白山市鑫达煤矿也没有证据证明该115万元为赵志刚所有。贝金波、白山市鑫达煤矿均承认贝金波转入115万元前双方无其他债务关系。因此，白山市鑫达煤矿取得115万元存款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约定。同时，根据白山市鑫达煤矿提交的115万元吉林银行电子银行凭证上记载，付款人是白山市鑫达煤矿，收款人是夏综奇，备注为还款。虽然白山市鑫达煤矿庭审中称该备注上填写的还款并无实质意义，但该银行凭证体现的是白山市鑫达煤矿向夏综奇还款115万元，并非是赵志刚，该转款行为应认定是白山市鑫达煤矿与夏综奇之间的行为。白山市鑫达煤矿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转给夏综奇的115万元是受贝金波的委托或同意。因此，白山市鑫达煤矿不能证明转给夏综奇的115万元就是贝金波存入其账户的115万元。关于夏综奇之后的转款行为与本案无关。白山市鑫达煤矿不能证明其已经将贝金波存入的115万元转出，也不能证明将该笔款项给付赵志刚。应认定贝金波存入的115万元仍在白山市鑫达煤矿的账户中。综上，贝金波与白山市鑫达煤矿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及债权债务关系，白山市鑫达煤矿取得贝金波存入的115万元无法律依据和合同约定。白山市鑫达煤矿应承担不当得利的返还义务。本案经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被告白山市白山市鑫达煤矿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贝金波人民币115万元。”
白山市鑫达煤矿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赵志刚与贝金波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白山市鑫达煤矿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白山市江源区公安局对贝金波进行询问的《询问笔录》，通过该笔录，贝金波认可其是通过赵志刚向白山市鑫达煤矿购买煤炭，赵志刚与白山市鑫达煤矿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白山市鑫达煤矿依据与赵志刚的合同取得了115万元，对该款有处分权。3、代为履行义务无需委托证明，贝金波代替赵志刚存款，白山市鑫达煤矿不需要也无法提供委托证明，原审判决据此认为贝金波存入115万元没有依据，认定事实错误。4、赵志刚已通过白山市鑫达煤矿购买了6万元煤炭，白山市鑫达煤矿已通过夏综奇账户将110万元转给赵志刚，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贝金波存入的115万元仍在鑫达煤矿账户中”的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当得利需一方受有利益，致他方受到损失，受有利益与受损害之间须有因果关系，无法律上的原因。白山市鑫达煤矿与贝金波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三、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辩论后，主审法官向贝金波释明，是否要求以不当得利返还。贝金波同意后即休庭。法院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贝金波的诉讼请求。
贝金波答辩称：一、贝金波是通过赵志刚向白山市鑫达煤矿购买煤炭款，那么赵志刚在白山市鑫达煤矿和贝金波之间的身份明显不是买方和卖方，而真正的买卖双方就是白山市鑫达煤矿和贝金波。贝金波并不是代替赵志刚向白山市鑫达煤矿付款。二、白山市鑫达煤矿从诉讼开始至今，没有提供出与赵志刚有任何买卖合同或者协议的证据，既然不能提供出其与赵志刚的合同，又怎么形成贝金波的115万元。那么白山市鑫达煤矿就没有权利处分贝金波的115万元，应当以不当得利返还。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因为本案原一审就已将案由认定为不当得利，白山市鑫达煤矿不服上诉至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原一审判决和原二审程序中白山市鑫达煤矿对本案的案由十分清楚，对此发回重审之后，重审时法院只不过是向贝金波释明了具体的案由，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5年1月27日，贝金波向白山市江源区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称：“贝金波被赵志刚诈骗了200余万元现金。贝金波在江源区石人镇经营一煤场，向外出售煤炭赚钱。2014年8月份，有一男的来到贝金波的煤场，自称自己叫赵志刚，是江源区松树镇老夏家井口的业务员，告诉贝金波他自己能将老夏家井口的焦煤以420元的价格出售给贝金波，于是贝金波向该井口的建设银行账户（赵志刚提供给贝金波的）内汇款42万元，买到了1000吨煤炭。2014年9月份，赵志刚让贝金波继续准备钱，他还能从老夏家井口买到便宜煤炭。因为上次贝金波出资42万元，如愿买到了煤炭，这次就相信了他，向一个叫夏立春的人在中国银行开设的账户内（实际为白山市鑫达煤矿账户）汇款两次，2014年9月15日汇款100万元，第二天向该账户汇款15万元（本案所涉115万元）。在此期间，贝金波又给了赵志刚多次现金，还向他的邮政储蓄银行及农村信用社账户汇款，共计144.3万元，但是只通过赵志刚在别处买到了30万元左右的煤炭，其余钱赵志刚也没有还给贝金波，贝金波意识到被赵志刚骗了，就来公安机关报案了。贝金波以前不认识赵志刚，与老夏家井口的人也不认识，在向夏立春银行账户汇款之前和该井口的人没有接触，赵志刚告诉贝金波夏立春的银行账户的，赵志刚前段时间病死了。”
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使得他人遭受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不当得利的取得，是由于受害人或第三人的疏忽、误解或过错所造成。本案贝金波以白山市鑫达煤矿于2014年9月15日收取其115万元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要求白山市鑫达煤矿返还上述款项，但根据贝金波在白山市江源区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时的陈述及白山市鑫达煤矿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贝金波从赵志刚处购买便宜煤炭，煤炭来源于赵志刚从白山市鑫达煤矿购得，贝金波与赵志刚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白山市鑫达煤矿与赵志刚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贝金波向赵志刚购买煤炭交付价款时，向赵志刚的个人账户汇款，亦向其交付过现金，另按赵志刚提供的白山市鑫达煤矿账户存入款项，贝金波汇至白山市鑫达煤矿115万元的行为，是贝金波履行其与赵志刚之间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而支付，并非由于贝金波或第三人的疏忽、误解或过错所造成，因此贝金波以白山市鑫达煤矿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请求返还115万元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白山市江源区人民法院（2015）江民二重字第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贝金波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0300元，由贝金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伟
代理审判员 兆艳红
代理审判员 毕克强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