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民终21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某某，男，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绥棱县夏门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革，黑龙江蓝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原告）：孙某某，男，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绥棱县夏门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革，黑龙江蓝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市辣莊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长江路96号。法定代表人：韩昆，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善志，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某、孙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市辣莊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辣莊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林区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75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某、孙某某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革，被上诉人辣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善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某、孙某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辣莊公司赔偿损失150.8万元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辣莊公司构成根本性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已对“假鸭血”事件予以认定，确认了“假鸭血”事件给经营者带来了商业信誉损害，上诉人作为经营者必将因此遭受损失。因此，“假鸭血”事件与上诉人不能继续经营存在因果关系。鸭血作为辣莊公司的推荐菜，用牛血代替鸭血的行为已构成欺诈。且此次安全性事件，上诉人无过错，是辣莊公司管理不当所致，假鸭血事件致使上诉人丧失商业信誉，无法经营，是辣莊公司过错所致，李某某、孙某某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并非李某某、孙某某单方不履行合同。根据案涉《加盟合同书》6.2条约定，辣莊公司应返还3万元保证金、加盟费、履约保证金及管理费。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特许人应该具有相应的法定条件，辣莊公司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具有特许经营条件，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加盟合同书》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于法无据。3.一审判决对已查清的事实未作认定，是造成本案错定错判的主要原因。一是对辣莊公司控股鸭血供应商哈尔滨祖军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祖军公司)的事实未作认定；二是对“假鸭血”事件给李某某、孙某某造成的损失未作认定。辣莊公司答辩称：1.数据是认定事实最为客观的证据。辣莊火锅绥棱店2016年1月、2月的营业额分别为429,644元、379,949元，表明李某某、孙某某加盟并使用辣莊公司的品牌、商标、服务后，取得了很好的经营业绩。一年后，同样是火锅最佳季节的2017年1月、2月、3月的经营业绩分别为118,732元、110,117元、38,372元。尤其是2017年3月21日仅收入163元（外卖）。2017年3月22日，“鸭血事件”被媒体曝光，5天后，李某某、孙某某提起本案诉讼。除去委托律师、法律论证等诉前准备工作时间，说明李某某、孙某某在“鸭血事件”曝光前已经有了起诉的想法，要么李某某、孙某某经营不善，要么该二人无意经营，有意停业。“鸭血事件”给了李某某、孙某某最佳的诉讼角度和理由。因此，李某某、孙某某停止经营与“鸭血事件”没有关联，其二人只是意图借机转嫁经营风险。2.“鸭血事件”虽然不是辣莊公司所为，但辣莊公司的管理责任不可免除。为此，辣莊公司公开向社会公众承诺，如有消费者因食用鸭血受到伤害，辣莊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于加盟商而言，应当与辣莊公司共同面对，共渡时艰，唯有如此，才能共同发展，共图大业。然而，李某某、孙某某却以诉讼手段转嫁经营损失，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某某、孙某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加盟合同书》；2.辣莊公司返还2015年12月30日至2020年12月30日加盟费用16.8万元、履约保证金3万元、电脑软件费2万元，赔偿经济损失129万元，合计150.8万元；3.诉讼费用由辣莊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为加盟经营辣莊重庆老火锅项目，2015年8月14日，李某某与辣莊公司签订《加盟意向合同书》。同年10月30日，辣莊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李某某正式签订《加盟合同书》，辣莊公司同意李某某以单店模式加入连锁经营体系并使用辣莊公司品牌、商标和其他标识、经营模式等资源，加盟期限5年，自2015年12月30日至2020年12月30日止。合同书除上述内容外，还约定了权利义务、违约责任、合同终止、变更与解除、经营管理、财务管理、品牌保护、中央厨房配送协议等内容。其中依照中央厨房配送协议的约定，鸭血不包括在中央厨房配送的标准化料包产品范围内。《加盟合同书》中3.6项载明：乙方在设立加盟店和经营过程中产生的房屋租金、装修费用、设施设备购置费、员工工资、其它经营成本等均由乙方自行承担，税金、工商等费用由乙方向相关部门缴纳。5.2.1项载明：乙方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盈利归乙方所有，产生的亏损由乙方承担。关于配送原材料和辅料问题，5.2.4项载明：乙方保证按照甲方指定品牌采购辅料。5.1.2项载明：甲方应保证配送供应的原材料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和质量标准。5.1.5项载明：甲方有权随时对乙方自行购买的辅料质量进行监督检查。合同签订后，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了加盟合同，乙方按照合同要求设立了辣莊火锅绥棱店并且缴纳加盟费16.8万元、履约保证金3万元、电脑软件费2万元、2016年和2017年度管理费各1.5万元。辣莊公司也履行了加盟合同相关义务为辣莊火锅绥棱店配送原材料、培训职工等。孙某某系李某某的合作伙伴，共同经营管理辣莊火锅绥棱店。该店自2015年11月29日营业至2017年3月27日停止经营，此间除2016年1月、2月销售额分别为456,587元、379,949元，其余各月销售额均在15万元左右，至2017年1月至停止经营期间，销售额分别为118,732元、110,117元、38,372元。李某某、孙某某于2017年11月已将辣莊火锅绥棱店店面租与他人。2016年6月20日，辣莊公司与哈尔滨道外区福旺食品厂(以下简称福旺食品厂)签订供货协议，该协议约定福旺食品厂所供鸭血必须是纯鸭血，不得掺杂其他成分，并提供有正规检疫手续。如违反此条规定，所有法律赔偿责任由福旺食品厂承担。福旺食品厂向辣莊公司提供了2016年3月26日祖军食品公司送检血豆腐的检验报告是合格产品。2017年3月22日，黑龙江省电视台《新闻夜航》栏目曝光辣莊公司餐厅以牛血冒充鸭血，向其加盟商配送此种“鸭血”，欺骗消费者，引起舆论哗然。当日，辣莊公司发表《关于对黑龙江“假冒鸭血事件”报道的声明》，声明全部销毁问题鸭血，并停止购进福旺食品厂的鸭血。并向消费者道歉，保证今后会对食品严格把关，绝不推卸责任。随后辣莊公司明星合伙人包贝尔也为此向公众致歉。事件发生后,辣莊公司做出免除加盟商2017年管理费，对店长统一进行免费培训等决定，以消除对加盟商的影响，加强经营管理。4月6日，李某某、孙某某起诉至黑龙江省绥棱林区基层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特许人辣莊公司向被特许人李某某提供品牌、商标和其他标识、经营模式等经营性资源，李某某与孙某某成立辣莊火锅绥棱店，按合同约定悬挂统一品牌标识、穿着统一服装、执行统一装修和经营风格、使用统一标准的设备、设施及原材料、达到统一的服务规范及产品标准。同时约定特许人有权收取加盟费、履约保证金、电脑软件费、年度管理费等费用。案涉《加盟合同书》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关于特许经营合同的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且已实际履行，具有法律效力，应受法律保护。孙某某作为李某某的经营合伙人，其参与加盟店经营管理，辣莊公司是明知并认可的，故孙某某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关于“鸭血事件”与李某某、孙某某主张其加盟店的经营状况蒙受重大损失有无因果关系。“鸭血事件”系辣莊公司签约供货商祖军公司以牛血冒充鸭血引发的损害消费者权益的食品安全事件，在社会上造成一定负面影响，对企业品牌价值和商业信誉也造成一定损害。“鸭血事件”发生以来，辣莊公司采取公关策略，直面错误，向公众道歉，寻求谅解。并多次向加盟商发布消息，采取免除当年管理费，培训店长，提高经营管理水平等积极有效的弥补和挽救措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负面影响，维护了商业信誉。作为特许经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在面对诸如食品安全类的经营风险问题上，应当共同维护企业的商业信誉和品牌价值，共同面对，共渡时艰。从辣莊火锅绥棱店所用电脑中提取的收银数据显示，2017年1-2月期间，辣莊火锅绥棱店火锅销售旺季并未迎来销售高峰，甚至3月初开始多日日销售额不足千元，“鸭血事件”前一日即3月21日日销售额仅有163元。结合辣莊火锅绥棱店自2017年开始中央厨房采购量下降，以及2月21日收银系统出现断网现象消极管理等情况，可以认定辣莊火锅绥棱店在“鸭血事件”发生前经营状况已经呈现颓势，而且李某某、孙某某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因“鸭血事件”遭受重大经济损失，也不能证实其经营受挫与“鸭血事件”存在因果关系，其关于加盟店因“鸭血事件”导致经营遭受重大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辣莊公司是否存在根本性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应当解除合同、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食品安全是餐饮行业每个经营者应尽的审慎经营义务。本案中，虽然鸭血是由辣莊公司指定供应商配送，但鸭血并非辣莊公司向李某某、孙某某销售，依照加盟合同约定，辣莊公司承担的是对辅料监督检查责任，系一般性违约责任，并不足以导致特许经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也不属于《加盟合同书》中约定的一方责任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形，故不适用特许经营合同的违约条款。李某某、孙某某主张辣莊公司提供指定供应商的鸭血属于根本性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但是，李某某、孙某某未与辣莊公司协商，也未经法院裁决就单方先行停止经营，将店面租与他人，已经不具备履行特许经营合同的基础条件。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李某某、孙某某以其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单方解除合同，应予准许。《加盟合同书》3.6项及5.2.1项约定，李某某自行经营管理，承担经营风险，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装修费用、设施设备购置款、员工工资、其它经营成本等，均由其自行承担；李某某、孙某某主张的履约保证金、加盟费、电脑软件费和律师代理费，不属于《加盟合同书》6.2项情形，合同解除亦非辣莊公司的行为所造成，“鸭血事件”的发生并未因处置不当导致特许经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辣莊公司已经主动承诺免除加盟商2017年度管理费，足以弥补李某某、孙某某自2017年3月22日后产生经营利润方面的损失。故李某某、孙某某此项请求既无合同约定又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李某某、孙某某与辣莊公司之间的特许经营合同依法予以解除；二、驳回李某某、孙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72元，由李某某、孙某某负担。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加盟合同书》第三章约定条款即《中央厨房配送协议》第1条、第2条、第5条约定：加盟店使用的原材料（特别是牛油底料和香油罐）由甲方直接配送供应，乙方不得自行购买或自行调配生产，以确保各加盟店的品质和口味统一；除甲方配送供应的原材料外，辅料可由乙方在当地按照甲方指定的品牌、规格、质量标准采购，甲方未指定品牌的乙方应从正规渠道购买。甲方有权随时对乙方自行采购的辅料质量进行检查，如发现质量不合格，甲方有权责令乙方停止使用并更换，同时甲方有权对乙方进行每次1000元以上的处罚；甲方发货后应将运单号和发货单以图文形式发给乙方，乙方收货时按照发货单进行验货，如数量不符或有明确质量瑕疵的，乙方不通知或过期通知，均视为配送原材料符合约定。在乙方已经按照本条约定履行了通知义务的情况下，如确属甲方原因造成数量不足，甲方应予补足，如确属甲方原因造成质量问题，甲方应予调换。李某某、孙某某在二审庭审中主张，解除案涉《加盟合同书》的合同依据为第5.2.5条及7.3.4条。《加盟合同书》第5.2.5条约定：“甲方配送供应的原材料乙方应在保质期内使用，超过保质期严禁使用，如乙方超期使用，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自负，如造成甲方品牌或信誉损失，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实际损失。”第7.3.4条约定：“本合同约定的其它解除条件成就时，合同解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确认,李某某、孙某某未缴纳2017年度管理费1.5万元。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加盟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亦不存在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一审判决认定合法有效正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辣莊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以及能否因辣莊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解除案涉《加盟合同书》。辣莊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加盟合同书》约定，原材料由辣莊公司直接配送供应，辅料由李某某按照辣莊公司指定的品牌、规格和质量标准自行采购；辣莊公司应保证配送供应的原材料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和质量标准。辣莊火锅绥棱店采购的鸭血系由辣莊公司指定的祖军公司供应，辣莊公司有义务保证鸭血的质量和安全。而辣莊公司疏于管理，未严把食品质量关，导致祖军公司以牛血冒充鸭血，欺骗消费者，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辣莊公司对此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关于“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辣莊公司对其指定供应商提供不符合质量标准食品的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双方已在《中央厨房配送协议》第2条和第5条中对产品质量的违约责任作出了约定，即如辣莊公司发现李某某自行购买的辅料质量不合格，辣莊公司有权责令其停止使用，并有权对李某某进行每次1000元以上的处罚；如因辣莊公司原因造成所供原材料出现质量问题，辣莊公司予以调换。“鸭血事件”出现后，辣莊公司积极采取相应措施，免除了加盟商2017年的加盟费，对各加盟商免费进行培训，并及时在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向公众承诺如因鸭血而受到伤害，该公司承担一切损失。故应当认定辣莊公司对“鸭血事件”已采取了有效救济措施，亦通过免除加盟费、培训费等方式对各加盟商承担了相应的违约责任。《加盟合同书》第5.2.5条系对加盟商超过保质期使用原材料，造成辣莊公司品牌或信誉损失，辣莊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的约定，李某某、孙某某依据该条款主张解除加盟合同，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辣莊公司是否构成根本性违约，能否因此导致解除案涉《加盟合同书》。《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合同相对人可以解除合同。这一规定赋予了非违约方在对方的违约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由于根本违约是根据违约结果严重程度对违约行为所做的分类，故只有不完全履行之结果达到一定严重程度时即相对人的合同目的落空时，才能构成根本性违约。鸭血属于《中央厨房配送协议》约定的辅料，既不是辣莊公司所提供的主要原材料，亦不属于辣莊公司的核心技术，其价值占比亦较小，故应当认定鸭血并非实现合同目的关键因素。“鸭血事件”被曝光后，并未造成不可挽回的社会影响，除李某某、孙某某以“鸭血事件”为由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外，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还有其他加盟商因“鸭血事件”导致无法正常经营。同时，从辣莊火锅绥棱店的经营业绩看，除2016年1月至3月的销售额较高外，自2016年4月份开始，销售额均在15万元左右，至2017年1月开始，辣莊火锅绥棱店的销售额已下滑至11万元左右，2017年3月份的销售额为58,452元，尤其是“鸭血事件”曝光前一天的销售收入仅为163元。据此，能够认定“鸭血事件”不是导致辣莊火锅绥棱店经营不善的直接原因，不足以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该事件不属于构成根本性违约，李某某、孙某某以此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某某、孙某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72元，由李某某、孙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文静代理审判员  李 锐代理审判员  包雪晶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 助理  付兴驰书 记 员  吕金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