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民终32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燕，女，1970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凯成，广西桂鸿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许梅本，女，198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武诚，广西众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善婷，广西众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杨燕因与被上诉人许梅本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作出的(2017)桂72民初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8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凯成，被上诉人许梅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武诚、梁善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燕上诉请求：撤销北海海事法院作出的（2017）桂72民初16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许梅本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根据船舶买卖交易习惯,应以上诉人在2016年11月23日向有关部门提交所有过户手续所需材料并获准转移渔船渔业渔网工具指标至被上诉人名下,即视为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将渔船过户手续办结,一审法院认定过户手续办的时间是2016年12月8日颁发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未考虑交易习惯以及上诉人因此延期向修造厂交付建造新船舶的款项导致多支付利息的损失。
被上诉人许梅本辩称:1.上诉人对“过户办结”的理解有误，不能以向有关部门提交材料即认为过户手续办理完毕，也与渔船买卖交易习惯不符，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2.上诉人与第三方交易所产生损失非本案事实与法律关系，与被上诉人无关；3.根据双方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应在渔船过户办结后2个月内付清余款，被上诉人最终迟延15天付清款项，一审法院已判决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故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许梅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燕归还购船款78150元；2.杨燕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案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0月10日，原告许梅本作为买方与被告杨燕作为卖方共同签订了《收条》一份，内容为：被告杨燕收到原告许梅本买船交来的定金200万元；船补贴从10月15日交还原告许梅本，船上20吨油按75000元计，共计4733000元；过户后原告许梅本还清所有金额给被告杨燕。原被告均在《收条》上签字捺印。《收条》签订后，原被告双方同意油款75000元与船款5万元单独另付，“桂北渔62226”号渔船的合同价款为460万元。庭审中，原被告共同确认以上事实，被告杨燕亦确认其已收到原告许梅本支付的75000元和5万元。
同日，原告许梅本作为买方与被告杨燕作为卖方共同签订了《桂北渔62226号渔船买卖协议》，约定被告杨燕自愿将“桂北渔62226”号渔船以总价460万元卖给原告许梅本；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原被告应立即办理渔船过户手续，原告许梅本将船款200万元支付给被告杨燕，剩余260万元在渔船过户手续办结后两个月内还清，否则，按双方约定付给被告杨燕利息；被告杨燕必须保证该船在移交时没有任何船舶优先权、船舶抵押及其他随船债务，确保该船顺利移交，否则由此产生的纠纷、赔偿及其他费用等均由被告杨燕承担；被告杨燕必须协助原告许梅本办理所有过户手续，所需费用由双方承担；该渔船2016年10月15日之前的柴油补贴由被告杨燕领取，2016年10月15日起（包括2016年10月15日）的柴油补贴由原告许梅本领取。原被告均在《桂北渔62226号渔船买卖协议》上签字捺印。签订协议当日被告杨燕将船舶交付至原告许梅本。
2016年10月9日，原告许梅本已转账200万元给被告杨燕；2017年1月24日，原告许梅本转账50万元给被告杨燕；2月22日，北海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银湾分社（下称农村信用社银湾分社）将原告许梅本贷款的340万元付至原告许梅本的账户上再转至被告杨燕，被告杨燕当日收到款项后即向原告许梅本归还30万元，被告杨燕于2月23日再将90万元归还给原告许梅本，余款10万元扣除原告许梅本应当向被告杨燕支付的货款21850元后，被告杨燕未将余款78150元归还原告许梅本。
另查明，“桂北渔62226”号渔船系钢质拖网捕捞船，船长33.6米、型宽7.3米、型深4.2米，总吨位306吨、净吨位156吨，主机总功率427千瓦，船籍港电建港，建造完工日期2008年10月29日，原告许梅本2016年12月8日取得该船所有权。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原被告签订的渔船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现行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原被告均应按照该协议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
关于原告许梅本是否超期支付船款的问题。被告杨燕已将船舶交付至原告许梅本，原告许梅本应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向被告杨燕还清船款。原被告约定了原告许梅本应在渔船过户手续办结后两个月内还清剩余的260万元，案涉渔船于2016年12月8日过户至原告许梅本的名下，即原告许梅本的付款期限截至2017年2月7日。原告许梅本在2017年1月24日向被告杨燕支付50万元后，余下的210万元被告杨燕于2017年2月22日才通过原告许梅本向农村信用社银湾分社贷款340万元获得，即原告许梅本已超期支付船款15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和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之规定，原告许梅本应承担210万元超期15天支付的违约责任。原被告虽约定了原告超期支付船款需支付利息的违约条款，但未约定利息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原告许梅本应向被告杨燕支付利息损失5709元。
关于被告杨燕是否应当向原告许梅本返还款项的问题。农村信用社银湾分社向被告杨燕转账了原告许梅本贷款的340万元，即被告杨燕扣除船款210万元后，应向原告许梅本返还130万元。被告杨燕已向原告许梅本返还120万元，扣除原告许梅本还应向被告杨燕支付的货款21850元，被告杨燕需向原告许梅本返还78150元。但因原告许梅本违约在先，扣除原告许梅本应承担的利息损失5709元后，被告杨燕最终应向原告许梅本返还72441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燕向原告许梅本返还72441元；二、驳回原告许梅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2元，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81元（原告许梅本已预交），由原告许梅本负担64元，被告杨燕负担817元。
二审中，上诉人杨燕为证明己方观点在庭审中向本院提交五份新证据：1.渔业船网工具指标转移证明，证明上诉人在2016年11月23日已经将过户手续办结给被上诉人，应将该时间作为过户办结时间；2.结婚证，证明宣警与上诉人杨燕为夫妻关系；3.渔业船舶建造合同，证明宣警向北海市合浦县富国船舶修船厂新造船舶的事实；4.借据6份及宣警、杨燕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上诉人为造新船举债并因被上诉人违约导致多支付利息；5.汇款记录，证明上诉人还款的情况。
被上诉人许梅本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1.证据一，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渔业船网工具指标转移证明的时间是上诉人递交办理过户手续材料的时间，不是实际过户办结时间；2.证据二，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3.证据三、四、五，真实性由法院核实，证据内容与本案的买卖合同无关联性。
本院对上诉人杨燕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双方对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其证明内容应结合全案综合认定。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到证据五，证据内容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船舶买卖合同无关，属于另外的借款关系和建造船舶关系，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上诉人杨燕对一审判决中所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遗漏认定“双方在合同中对购买船舶的余款支付方式没有进行事先约定，贷款的事实是发生在买卖合同签订之后”。被上诉人许梅本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中对合同款项支付方式以及贷款事实已有明确的表述，并不会产生歧义，上诉人杨燕认为遗漏事实的主张不成立。被上诉人许梅本对一审判决中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上诉人杨燕是否应当将购船款72441元返还给被上诉人许梅本？
杨燕是否负有返还款项义务有两个前提：一是对被上诉人许梅本逾期付款期间的认定；二是上诉人杨燕与第三方签订造船合同产生的损失是否属于因被上诉人逾期付款导致的其他损失，应在本案中予以抵扣。
首先，关于被上诉人许梅本迟延付款期间及违约金数额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付款时间及数额予以确认，但对买卖协议中约定“剩余船款260万元在渔船过户手续办结后两个月内还清”的理解产生争议，上诉人杨燕主张以渔船交付、转移手续递交完毕视为过户手续办结，即以2016年11月23日作为余款支付的起算时间；被上诉人许梅本主张以2016月12月8日其取得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视为过户手续办结。本院认为，船舶作为特殊动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所有权转移的标准是船舶的交付，变更登记是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要件，所有权转移和变更登记是两个不同的法律程序。本案船舶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余款的支付是在过户手续即变更登记办结后两个月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许梅本逾期付款的起算时间是2017年2月8日，共逾期15天应支付违约金5709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上诉人杨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主张其与第三方签订造船合同产生的损失属于因被上诉人逾期付款导致的其他损失，应从返还船款中予以抵扣。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有其适用条件，一是损失的存在，二是损失与违约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买卖合同中已经约定违约金条款，一审法院也据此判处许梅本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的损失已经得到补救；上诉人杨燕与第三方签订造船合同逾期付款导致违约以及其向他人出具借条产生的借款纠纷分别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的船舶买卖合同纠纷并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请求对上述损失在本案中予以抵扣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杨燕需向被上诉人许梅本返还78150元，扣除被上诉人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5709元后，上诉人杨燕最终应返还被上诉人许梅本72441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杨燕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2元（上诉人杨燕已交纳），由上诉人杨燕负担。
本案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权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人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庆华
审判员 李萍萍
审判员 王华妍
Appoint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