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豫法民二初字第14号
原告：河南嵩岳碳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登封市阳城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邓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洪敏，河南国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河南颂春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登封市少林大道东段。
法定代表人：杨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万正，男，汉族，1961年12月22日出生（系登封市嵩阳街道办事处守敬路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的公民代理）。
原告河南嵩岳碳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嵩岳公司）诉被告河南颂春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颂春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嵩岳公司于2013年12月1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予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014年1月15日、4月14日向嵩岳公司送达了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2014年3月29日向颂春公司公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当事人诉讼须知、开庭传票，并依公告确定的时间于2014年6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嵩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洪敏，颂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万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嵩岳公司诉称：嵩岳公司成立于2001年8月，是由河南永登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登铝业公司）和河南省地方铁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地方铁路公司）共同出资设立、全部国有资本的国企。其中股东永登铝业公司系国有控股公司，由登电集团、永煤集团、新鸿泰公司三家公司共同出资设立。登电集团、永煤集团为国有企业，各占永登铝业公司40%的股权，新鸿泰公司占20%的股权，新鸿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寇荣凡，实际控制人万习岭（寇荣凡的丈夫）。2003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万习岭承包经营嵩岳公司，2008年1月1日至2011年3月21日期间，万习岭任嵩岳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的全面工作。在此期间，宋乃春、马俊、刘炎森、罗锐、顾凯同时或者先后任公司高管，其中马俊更是代理总经理，主持公司全面工作。
颂春公司成立于2005年10月，公司股东有自然人杨颂（万习岭的女婿，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宋乃春（万习岭的表兄弟）、刘炎森、罗锐、顾凯、马俊。2007年8月又增加了自然人股东朱先进，其他六个自然人股东中有五个任原告高级管理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在2005年10月至2011年3月21日期间，嵩岳公司和颂春公司属于关联企业。
2007年初，时任嵩岳公司总经理万习岭在没有召开股东会、没有立项、没有可行性研究报告、没有建设项目设计方案及相应批复的情况下，擅自决定进行碳素二期扩建工程（十万吨生产线）。嵩岳公司股东得知情况后立即下文要求停止建设，但是万习岭置若罔闻，继续施工。万习岭利用控制两个企业的便利，在工程刚刚开工不久，就炮制了嵩岳公司和颂春公司签订扩建工程租赁合同，嵩岳公司每月向颂春公司支付租金300万元，共计支付2460万元。颂春公司还先后从嵩岳公司挪用款项6345余万元，用于建设二期工程，截至目前，该项目仍没有竣工验收报告，没有办理产权手续。2009年1月9日，颂春公司以该扩建工程产权所有人身份与嵩岳公司签订了《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在没有进行资产评估的情况下，约定嵩岳公司吸收兼并颂春公司投建的十万吨碳素生产线（包括厂房、设备等），协商价格为201089186.59元。该协议还同时约定了嵩岳公司承担颂春公司债务的方式（其中包括颂春公司职工借款66946766元，也由嵩岳公司承担）进行兼并，超出债务部分嵩岳公司在一年内以货币方式支付给颂春公司。协议签订后，因为该生产线及配套工程没有办理产权手续，没有竣工报告，至今无法入帐。2011年3月，万习岭离任，不再担任嵩岳公司总经理。在对其离任审计中，嵩岳公司股东才发现上述非法交易事实。为确保国有资产不致流失，嵩岳公司随即委托河南华夏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二期扩建工程进行资产评估，经评估该资产原值为18146.85万元，净值为17011.52万元。如果按原值计算，该生产线的实际价值与《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所约定的交易价格201089186.59元之间相差高达19620686.6元，如果履行《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将给造成嵩岳公司近5000万元的直接经济损失（包括合同价值与实际价值差额以及嵩岳公司支付的租赁费损失）；同时，因为该生产线无法办理相关产权手续无法入账，提取折旧，分摊成本，致嵩岳公司每年多缴纳企业所得税共计1028.32万元【（18146.85万元×30%／30＋18146.85万元×70%／15）×企业所得税率25%×4=1028.32万元】。评估结论作出后，嵩岳公司即主动和颂春公司联系，明确告知颂春公司该协议书系无效协议，嵩岳公司不再履行，要求和颂春公司协商处理善后事宜，颂春公司置之不理。
综上所述，嵩岳公司、颂春公司作为关联公司，嵩岳公司原总经理万习岭等公司高管在没有经过嵩岳公司股东会同意的情况下，私自与颂春公司签订《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双方已经形成关联交易，该关联交易严重损害嵩岳公司的利益，如果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将造成嵩岳公司近6000万元的经济损失，直接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严重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有关法律规定，特提起诉讼，请依法确认嵩岳公司、颂春公司之间于2009年1月18日签订的《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颂春公司辩称：嵩岳公司与颂春公司所签定的《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合法有效。颂春公司设立于2005年10月，主要从事贸易和加工等业务，公司员工多数曾是登封铝业碳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登封碳素公司）的职工。主要任务是为登封碳素公司服务及完善铝厂基础设施。颂春公司投资建设十万吨生产线是形势发展的需要，当时国家已不断加大对有色行业的调控力度，年产10万吨以下碳素企业被列入限制发展及关闭之列。加之嵩岳公司当时设备老化，工艺落后年产能不足6万吨，急需改造和更新，但嵩岳公司的股东们不再愿意继续投资。针对上述情况，颂春公司于2007年1月9日与登封碳素公司协商后签订协议，租赁登封碳素公司紧邻嵩岳公司的北边坡用于开发建设，目的是弥补嵩岳公司焙烧规模的不足和环保要求。2007年3月，颂春公司开始筹建十万吨焙烧生产线，筹措员工集资款和社会融资以及自有资金两亿多元投入建设，当年年底，十万吨生产线建设项目建成并投产使用。2008年初焙烧生产线具备产能后，嵩岳公司就租赁使用了该生产线，当年向颂春公司支付租赁费2460万，双方会计记账明确。2008年12月10日，嵩岳公司向颂春公司发函要求收购生产线。2009年1月18日，嵩岳公司与颂春公司签订了《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2009年11月10日，嵩岳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决议中载明：关于二期扩建工程问题，股东双方一致同意将扩建工程按增资扩股方式并入嵩岳公司，其资产价值由股东双方共同指定的中介机构评估确定，其股权比例另行协商。这证明嵩岳公司与颂春公司签订《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嵩岳公司的股东是一致同意的。兼并协议签订后，双方也实际予以了履行。嵩岳公司于2011年3月委托河南华夏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兼并资产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18146.85万元，与兼并协议价两者相差19620686元，不到10%的误差，证明协议价格基本相符。且这还是嵩岳公司单方委托评估，颂春公司不知也没有参与，评估结论是评估单位在没有施工图纸仅凭现场测量或合理估算确认的，评估单位忽略了占地价值和升级装备对提升嵩岳公司价值的影响，不符合真实的工程量、市场因素和价值，如果按照市场法进行评估的话可能远远超出合同价。上述事实充分证明嵩岳公司已实际履行了兼并协议，并且自十万吨生产线投产至今，嵩岳公司一直都是该资产的实际控制者和使用者。嵩岳公司现在提出协议无效，没有道理。嵩岳公司诉称的关联企业及关联人员在永登铝业公司2006年底设立前就客观存在，因为所有资产中一半属新鸿泰公司私有。重组后的登封碳素公司的总经理宋乃春即是永登铝业公司任命的。2009年6月9日永登铝业公司任命马俊为嵩岳公司总经理。永登铝业公司愿意与含有私有成份的企业合资合作，并且安排上述高级管理人员重要工作岗位纯属自愿和明知。这是非常清楚的事实。就当时的情势来看，不建十万吨生产线，嵩岳公司可能就无法生存下去，颂春公司为嵩岳公司做了一件大好事却被说成了损害了嵩岳公司和股东的利益，真是为不想付钱而寻找借口。退一步讲，嵩岳公司股东永登铝业公司从始至今都清楚参与了兼并协议的全过程，如果嵩岳公司认为合同显失公平或存在违法行为，完全可以以永登铝业公司的意志行使权利，其却在兼并协议履行五年多后才向法院主张自己的权利，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再退一步讲，即使从2011年3月22日永登铝业公司完全接管嵩岳公司起至今也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诉，本案所诉协议平等，自愿，合法，且已履行。嵩岳公司不顾事实，恶意诉讼，故意逃避支付责任，恳请人民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嵩岳公司的诉讼请求，保护颂春公司的合法权益。
根据当事人的起诉和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嵩岳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双方于2009年1月9日签订的《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是否有效。
嵩岳公司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2009年1月9日嵩岳公司、颂春公司双方签订的《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证明内容：嵩岳公司、颂春公司签订的协议系关联交易，侵犯了嵩岳公司的利益，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系无效协议。第二组证据：1、2002年8月31日登封碳素公司与万习岭签订登封碳素公司资产承包经营合同；2、2003年4月23日河南省公证处（2003）豫证经字第2076号公证书；3、2003年2月19日登封碳素公司会议纪要；4、2003年3月18日万习岭担保证明；5、永登铝业公司200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证明内容：从2002年8月份起到2011年，万习岭就成为嵩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第三组证据：1、颂春公司工商档案；2、永登铝业公司永登字（2006）7号文件；3、永登铝业公司永登字（2007）35号文件；4、嵩岳公司嵩碳字（2008）1号文件；5、嵩岳公司嵩碳字（2009）1号文件；6、嵩岳公司嵩碳字（2009）10号文件；7、嵩岳公司嵩碳字（2010）1号文件；8、嵩岳公司嵩碳字（2011）1号文件；9、永登铝业公司永登字（2011）13号文件；10、嵩岳公司部门负责人名单（两份）。证明内容：第一，颂春公司与嵩岳公司办公地点一致，颂春公司当时就在嵩岳公司内办公，两个公司的管理人员和财务人员基本一致；第二，颂春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杨颂与万习岭系亲属关系，股东宋乃春、马俊、刘炎森、罗锐系嵩岳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嵩岳公司、颂春公司公司之间系关联公司。第四组证据：2007年5月23日永登铝业公司永登字（2007）33号文。证明目的：二期扩建工程（即十万吨生产线）的开工建设项目事前没有征得董事会批准，也没有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属违规建设。第五组证据：1、2007年8月26日马俊代表颂春公司与河南四建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2、2007年8月24日马俊等代表颂春公司组织召开的二期扩建工程会议纪要；3、2007年9月11日马俊等代表颂春公司组织召开的二期扩建工程会议纪要；4、2007年10月29日马俊等代表颂春公司组织召开的二期扩建工程会议纪要；5、2007年11月5日马俊等代表颂春公司组织召开的二期扩建工程会议纪要；6、2008年1月28日马俊等代表颂春公司组织召开的二期扩建工程会议纪要；7、2008年2月18日马俊等代表颂春公司组织召开的二期扩建工程会议纪要；8、2008年3月10日马俊等代表颂春公司组织召开的二期扩建工程会议纪要；9、2008年3月17日马俊等代表颂春公司组织召开的二期扩建工程会议纪要。证明目的：马俊等颂春公司公司的股东同时也是嵩岳公司的负责人，嵩岳公司、颂春公司公司混同。第六组证据：1、2007年7月31日嵩岳公司与颂春公司签订《租赁合同》；2、颂春公司给嵩岳公司出具的租赁费发票。证明目的：在二期扩建工程尚未完工、不具备使用条件的情况下，马俊代表嵩岳公司、朱先进代表颂春公司签订《租赁合同》，颂春公司从中骗取国有财产2460万元。第七组证据：1、2009年11月10日嵩岳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决议；2、关于对嵩岳公司总经理万习岭同志任职期间履行经济责任的审计报告；3、嵩岳公司二期扩建工程资产评估报告；4、颂春公司全体股东出具的确认函。证明内容：第一，嵩岳公司、颂春公司之间的关联交易侵害了嵩岳公司的利益，已经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第二，嵩岳公司实际控制人万习岭和颂春公司全体股东均同意对二期扩建工程的实际价值进行评估，作为双方的交易价格。
颂春公司对嵩岳公司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即合同协议价符合市场价格；对第二组证据中1、2、3、4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在2002年9月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无异议，之后有异议。证据5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对第三组证据中1、4、5、6、7、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颂春公司与嵩岳公司非同地点同人员同办公，股东宋乃春、刘炎森和罗锐非嵩岳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证据2、3、9、10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永登铝业公司非本案主体，与本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嵩岳公司租赁颂春公司具有焙烧产能的设备生产碳素产品，不存在不具备生产条件和骗取国有财产；对第七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即恰恰体现了双方签订《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的合法有效性。
颂春公司为支持其答辩理由，提交了15份证据：证据一，登封碳素公司与颂春公司签订的《开发租赁协议》；证据二，颂春公司与嵩岳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证据三，嵩岳公司给颂春公司的《收购资产通知书》；证据四，《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证据五，登封铝业碳素有限公司与万习岭签订的《登封铝业碳素有限公司资产承包经营合同》；证据六，嵩岳公司提供的永登铝业公司关于马俊等人的任命文件；证据七、八，嵩岳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决议；证据九，颂春公司记账凭证；证据十，本院（2013）豫法民二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书、原审法院（2012）郑民三初字583号民事判决书；证据十一，嵩岳公司提供的资产评估报告；证据十二，其他记账凭证；证据十三，新借款协议书；证据十四，嵩岳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书第二页；证据十五，永登铝业公司财务会计报告。颂春公司提供上述证据用来证明：十万吨生产线是颂春公司自主开发建设的，嵩岳公司强行要求兼并，嵩岳公司兼并生产线经过了其股东会决议，并不是未经批准，嵩岳公司对生产线入账了，并入其财务报表，嵩岳公司对兼并协议约定的其他债权人的债务认可，嵩岳公司单方委托进行的评估，评估方法有失公允。
嵩岳公司对颂春公司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七、九、十二、十三、十五的来源均不客观，有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一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而且该协议本身属于不公平协议，反而证明在万习岭控制下，双方关联交易早已形成。对证据二，在工程未完工就租赁，提前8个月收取租赁费，不符合工业企业的特点。对证据三，该通知书是马俊既代表嵩岳公司又代表颂春公司签订的，系“左手接右手”。对证据四、五、六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十，并没有认定《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有效。对证据十一，该评估报告的评估方法是合理的，因为这个生产线不能独立于嵩岳公司，嵩岳公司出的钱，管理人员也是嵩岳公司的。对于证据十四的证明目的有异议。
本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庭审诉讼中各方所举证据、质证及诉辩意见，对本案事实确认如下：2009年1月18日，嵩岳公司作为兼并方、颂春公司作为被兼并方签订了《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嵩岳公司同意兼并颂春公司投建的十万吨碳素生产线（包括厂房、设备等），最终协定价格为人民币201089186.59元。二、鉴于嵩岳公司生产经营的实际情况，颂春公司同意嵩岳公司以承担债务方式进行兼并，但嵩岳公司应接收颂春公司全部资产（资产明细表附后）。三、嵩岳公司兼并颂春公司后，颂春公司所有的债务由嵩岳公司承担，超出债务部分嵩岳公司应在一年内以货币方式支付给颂春公司，委托风险由颂春公司承担。相关告知义务按《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执行。4、嵩岳公司兼并颂春公司后，原颂春公司职工借款人民币66946766元由嵩岳公司承担。此借款作为职工在嵩岳公司借款投资，工作人员由颂春公司另行安置，安置费用由颂春公司自行承担。五、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应为兼并提供一切方便办理颂春公司资产的变更登记、过户等接收手续，相关税、费由嵩岳公司承担；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给另一方造成损失的，应当由违约方负责对另一方支付百分之五违约赔偿。六、本协议双方盖章后生效，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二份；附件为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进行了资产移交，嵩岳公司陆续支付了原颂春公司部分职工借款本息等。
本院另查明：嵩岳公司成立于2001年8月，是由永登铝业公司和地方铁路公司共同出资设立。2003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万习岭承包经营嵩岳公司。2008年1月1日至2011年3月21日期间，万习岭任嵩岳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的全面工作。颂春公司成立于2005年10月，公司股东有自然人杨颂（万习岭的女婿，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宋乃春（万习岭的表兄弟）、刘炎森、罗锐、顾凯、马俊。2007年8月又增加了自然人股东朱先进。2008年至2011年，马俊任嵩岳公司代理总经理，主持全面工作，嵩岳公司每年“关于组织机构设置及马俊等同志职务聘任的通知”，均由万习岭签发。
2009年11月10日，嵩岳公司召开三届一次股东会和董事会，会议由王志全董事长主持，登封碳素公司和地方铁路公司法人代表赵子文、蒋元力和候任董事、监事与会，双方相关工作人员马俊等出席会议。该会议决议第四项内容为：关于二期扩建工程问题，股东双方一致同意将扩建工程按增资扩股方式并入嵩岳公司，其资产价值由股东双方共同指定的中介机构评估确定，其股权比例另行协商。
2011年3月，嵩岳公司委托河南华夏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二期扩建工程在2010年6月30日所表现的价值进行评估。河南华夏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1年5月11日作出豫华夏评报字（2011）第110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为：该资产原值为18146.85万元，净值为17011.52万元。本案诉讼期间，颂春公司明确表示同意按照18146.85万元的评估价作为十万吨生产线的交易价格。
本院认为：关于嵩岳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嵩岳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依法确认嵩岳公司、颂春公司之间于2009年1月18日签订的《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无效”，而“请求法院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属于间接形成权，因诉讼时效只适用于请求权，不适用于形成权，故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
关于双方于2009年1月9日签订的《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对于“高级管理人员”、“关联关系”等作出了规定，“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人员。“关联关系”是指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本案中，嵩岳公司与颂春公司签订《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时，万习岭任嵩岳公司总经理，而其女婿杨颂为颂春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应认定当时颂春公司与嵩岳公司具有关联关系。从2009年11月10日嵩岳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决议内容看，关于二期扩建工程（即十万吨生产线），嵩岳公司的两个股东永登铝业公司和地方铁路公司均一致同意按增资扩股方式并入嵩岳公司，即同意接收十万吨生产线。且自兼并协议签订到嵩岳公司起诉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中间历时近五年，嵩岳公司接收了十万吨生产线，也履行了偿还职工借款等部分义务。2011年3月，经嵩岳公司委托评估，十万吨生产线原值为18146.85万元，与协议价相差1962万余元，本案诉讼期间，颂春公司也明确表示同意按照18146.85万元的评估价作为十万吨生产线的交易价格履行，故对嵩岳公司主张《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即对协议约定的交易价格中超出评估价格的部分确认无效，协议其他条款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
综上所述，原告嵩岳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十万吨生产线兼并协议书》第一条，即“嵩岳公司同意兼并颂春公司投建的十万吨碳素生产线（包括厂房、设备等），最终协定价格为人民币大写：贰亿零壹佰零捌万玖仟壹佰捌拾陆元伍角玖分（￥201089186.59元）”中超出壹亿捌仟壹佰肆拾陆万捌仟伍佰元（￥181468500元）的交易价款无效，对交易双方不具有约束力；
二、驳回河南嵩岳碳素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92376元，由河南嵩岳碳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03138.4元，由河南颂春实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9237.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式七份，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并于上诉之日起七日内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并将诉讼费交费凭证交至本院查验，逾期视为放弃上诉。
审 判 长 赵建祖
代理审判员 孙艳梅
代理审判员 王俊丽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胡小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