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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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辽民二终字第000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宝立房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辉，辽宁时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全富，辽宁时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国。
委托代理人：吴丽云，辽宁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朴晴，辽宁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宝立房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建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一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刘玉喜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黄可心、苏本营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宝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辉，黄建国的委托代理人吴丽云、谭朴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19日，黄建国与宝立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宝立公司向黄建国借款1600万元，借款期限两个月，借款利息为28万元。如宝立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偿还借款及利息，应按欠款总额的日万分之十四支付违约金。黄建国分别于2013年4月19日、4月22日、4月24日向宝立公司账户累计汇入1500万元。
2013年4月19日，宝立公司为黄建国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黄建国支付的借款（详见双方于2013.4.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人民币壹仟陆佰万元整，其中汇款人民币壹仟伍佰万元，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2014年6月10日，宝立公司为黄建国出具三张转账支票，金额共计2220.8万元。
另查明：宝立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21日还款28万元、6月19日还款32万元、6月21日还款32万元、8月29日还款64万元、12月23日还款64万元，累计偿还220万元，其余款项至今未给付。
黄建国诉至原审法院称：经双方确认，截止到2014年6月10日，宝立公司尚欠其本金及违约金共计2，220.8万元未予偿还，请求判令：一、宝立公司立即偿还黄建国本金及违约金共计2，220.8万元（截止2014年6月10日）；二、诉讼费由宝立公司承担。
宝立公司原审辩称：欠款属实，但本金应为1500万元。我方已经归还本息共计220万元，同时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开庭笔录、黄建国提交的借款合同、收条、汇款单、转账支票、宝立公司提供的汇款单等证据，经开庭质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黄建国与宝立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应予保护。关于借款本金数额如何确认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宝立公司为黄建国出具的收条，确认收到1600万元，其中100万元为现金。虽然宝立公司主张借款本金为1500万元，但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综合以上证据，认定双方的借款本金为1600万元。
关于利息及逾期违约金如何计算的问题，宝立公司虽然辩称已归还的220万元应冲抵本金，但根据借款合同，其中2013年5月21日还款28万元属于借款期间内的应付利息。2013年6月19日还款32万元、6月21日还款32万元，两笔还款日期相近，共计64万元，另外两笔还款数额均为64万元。另根据宝立公司提供的公司会计账册，该记账凭证中明确记载其中两笔款项是归还黄建国利息。结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该192万元是宝立公司按照本金1600万元，月息四分支付的相应利息，虽然宝立公司偿还的利息超过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但鉴于该利息已实际支付完毕，原审法院不予调整，对宝立公司请求冲抵未履行部分本息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虽然借款合同未约定逾期利息，但约定宝立公司应按照欠款总额的日万分之十四支付逾期违约金，该违约金的约定超过国家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对逾期违约金予以调整，故本案违约金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因宝立公司已经实际支付五个月利息，故违约金计算时间应从2013年9月19日开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判决：一、宝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建国借款本金人民币1600万元；二、宝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向黄建国支付借款本金1600万元的逾期违约金（时间从2013年9月1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黄建国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宝立公司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800元（黄建国已预交），由宝立公司承担；保全费5000元，由黄建国承担。
宝立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主要表现在：
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的借款本金为1600万元”错误。尽管上诉人在《收条》中写明收到现金1600万元，但实际上并未收到该笔款。理由之一：上诉人是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以民间借贷的普遍做法先扣除部分利息来承认这一并不存在的事实的。理由之二：《收条》出具的时间是2013年4月19日，此时被上诉人只支付900万元，所以其上写明的收到1600万元中只有900万元是实际发生的，其他的尚未发生，是否已经支付应按实际付款凭证来认定。实际支付的金额为1500万元。理由之三：以巨额现金方式支付100万元也不符合常理，法庭本应责令被上诉人提供支付该100万元的证据。
2、一审判决将已付220万元均认定为偿还利息也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早在借期内的2013年5月21日就已支付了借期内的约定利息28万元，2013年6月19日和2013年6月21日共偿还64万元是在借期期满之后三天之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发生64万元利息；同时，因双方并未约定借期期满之后再度支付的利息率，当然不可能确定利息的金额。所以，认定220万元均是偿还的利息错误。实际情况是，上诉人于2013年5月21日支付利息28万元、又于6月19日和6月21日分别偿还本金32万元，8月29日和12月23日各偿还本金64万元。至此，共计偿还本金192万元，支付利息28万元，尚欠本金1308万元。
3、一审判决上诉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向黄建国支付借款本金1600万元的逾期违约金（时间从2013年9月1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也是错误的。首先，按照本金1600万元计算违约金基数错误。其次，双方在《借款合同》中只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并未约定借期期满之后的利率而是约定了违约金为日万分之十四。上诉人根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超过实际损失的30%）的实际情况，请求法院判决将违约金降低至实际损失的130%之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至多支持到年利率的130%即7.8%；退一步，即使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1600万元两个月利息28万元，换算成年利率为10.5%）计算，法院最多只应支持到年利率的130%即13.65%。而一审判决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持违约金，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综上，请求上级法院撤销（2014）沈中民一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借款本金改判为1500万元；已经偿还的220万元中192万元是还本金；利息应按年利率6%加上30%共计7.8%计算）。
黄建国庭审辩称：1、借款本金1600万元已实际支付，有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付款凭证和《承诺书》作为证据；2、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已付220万元认定为利息错误的问题，对于该220万元在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原件中明确记载了该款为利息，只是要求对方复印时对方没复印，庭审中有记载；3、上诉人认为违约金不应超过利率的30%，一审判决错误问题。双方合同期限为两个月，上诉人并未在合同期限内履行义务，对于逾期给付的违约金不适用130%的规定，大家都知道款项今年支付和十年后支付成本是不一样的；4、我方当时约定那么短期的借款是属于朋友间的帮忙，对方承诺两个月一定解决，事实是到今天为止，时隔一年多没有还款，对我方造成了非常严重的损失。希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以外，另查明：宝立公司于2014年5月22日向黄建国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宝立公司于2013年4月19日向黄建国借款（详见双方于2014年4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人民币壹仟陆佰万元整，其中汇款人民币壹仟伍佰万元，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约定于2013年6月18日归还，但至今尚未归还。经双方结算确认，至2014年6月10日止共欠黄建国本金及违约金贰仟贰佰贰拾万零捌仟元整，承诺于2014年6月1日归还，最迟不超过2013年6月10日。现本公司向黄建国出具支票三张，总额为人民币贰仟贰佰贰拾万零捌仟元整，黄建国可于2013年6月10日存入银行，如发生透支等事项，由本公司自行承担责任。”承诺人宝立公司，其法定代表人陈刚签字。落款时间2013年5月22日。宝立公司对该份《承诺书》形式上的真实性认可，其与黄建国一致认可《承诺书》存在笔误，其中的“2013年6月10日”应为2014年6月10日；落款时间应为“2014年5月22日”。该《承诺书》所载明的欠款数额2，220.8万元，黄建国以算式解释为以16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3年8月18日起，按照4%月利率计算至2014年6月10日止共计利息620.8万元，亦即双方确认本金未偿还，2013年8月18日之前的利息已经偿清。宝立公司对《承诺书》所载借款数额、应还款数额及黄建国计算方式不予认可，但不否认为其出具。
宝立公司于本院庭审后举出陈刚于2013年7月1日通过兴业银行沈阳分行汇给黄建国100万元银行凭证、交易明细各一份，认为还有100万元还款应予认定。黄建国对收到陈刚该笔款项不持异议，但认为系属宝立公司与黄建国等人另外存在的补偿款，与本案无关且不属于新证据不应组织质证，并举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
上述事实，有黄建国举出的《承诺书》，宝立公司举出的转款凭证在卷佐证。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对《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宝立公司二审举出的转款凭证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宝立公司与黄建国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依约履行。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黄建国应向宝立公司出借款项1600万元，宝立公司虽然只承认收到黄建国借款1500万元，否认收到另100万元，但根据宝立公司向黄建国出具的收条，宝立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刚签字确认的《承诺书》，结合黄建国对该100万元现金交付情况以及双方之间还有其他借款表明黄建国有足够的现金交付能力的陈述，认定黄建国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双方的借款本金为1600万元具有证据上的优势。宝立公司诉称借款本金应为1500万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借款合同》履行期间及逾期后，宝立公司分5笔共还款220万元，以及第1笔即2013年5月21日还款28万元属于借款期间内的应付利息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无争议。其后4笔还款均未表明是还本还是还息。宝立公司于2013年6月19日、6月21日分别还款32万元，共计64万元，系《借款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次日和第三日所为，尽管无据表明是偿还的本金，但依法应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或者违约金，先息后本作为偿还顺序。然而，从宝立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来看，其将该两笔还款没有作为偿还本金看待，而是将该还款连同其后两笔各64万元的还款均作为偿还利息看待，否则就应对尚欠借款本金数额在《承诺书》中予以调整。这从黄建国对《承诺书》中确定的尚欠借款本息2，220.8万元的形成所做出的解释也可以得到证明，亦即因为宝立公司已经支付了部分利息，双方当事人在计算尚欠本金和利息时，当时认为2013年8月18日之前的利息已经结清。因法律不禁止当事人自愿处分无损于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的权益，故宝立公司上诉所提其偿还款项中的192万元应认定为偿还本金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借款合同》约定，如宝立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偿还借款及利息，应按欠款总额的日万分之十四支付违约金，以此计算按月应为4.2%。黄建国自诉是以月利率4%计算利息，以此宝立公司支付的192万元利息为借款期满后3个月的利息。虽然宝立公司偿还的利息超过同类贷款利率4倍，但鉴于该利息已实际支付完毕，属于当事人的自愿行为，原审法院不予调整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虽然《借款合同》未约定逾期利息，但约定宝立公司应按照欠款总额的日万分之十四支付逾期违约金，而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对逾期利息、违约金并不需要严格区分其性质，不论是单独约定利息、违约金还是二者均有约定，均不能突破上述法律规定之上限，也不应适用其他法律规定来衡量违约金之高低。因《借款合同》违约金的约定超过国家法律规定，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对逾期违约金予以调整，故本案违约金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因宝立公司已经实际支付5个月利息，故违约金计算时间应从2013年9月19日开始。宝立公司上诉所提原审判决违约金的计算基数错误、不应将违约金约定看作逾期利息约定从而应将违约金至多调整为年利率13.65%等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800元，由上诉人辽宁宝立房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喜
审判员 黄可心
审判员 苏本营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