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陕民一终字第00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长城路桥建设有限公司。
上诉人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天青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长城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西中民四初字第0045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天青海分公司负责人蒋宏及委托代理人黄小伟、被上诉人长城公司委托代理人孙晓杰到庭参加了诉讼。
原告中天青海分公司起诉称：2013年5月15日，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与长城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长城公司将其中标的212省道陇县县城过境段改建工程中的部分工程交由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施工，该合同同时对工程工期、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等作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先后向长城公司交纳了工程保证金1168万元。后由于其他原因，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无法进行施工，遂于2013年11月20日向长城公司申请退出“212省道陇县县城过境段公路工程”。长城公司于2013年12月1日向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出具《关于“212省道陇县县城过境段公路工程退出申请”的回函》，同意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退出“212省道陇县县城过境段公路工程”，同时废止双方签署的法律性文件，并退还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交纳的工程保证金。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退出上述工程后，长城公司并未退还工程保证金。中天青海分公司认为，长城公司不予退还保证金的行为已经损害了中天青海分公司的合法权益，中天青海分公司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长城公司退还中天青海分公司由其第三工程处交纳的工程保证金1168万元；二、长城公司向中天青海分公司赔偿资金占用损失54.8960万元（自2013年12月1日起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长城公司承担。
被告长城公司辩称：一、中天青海分公司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中天青海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中天银都公司在本院审理的其他案件中明确表示其从未设立过青海分公司。中天银都公司以及中天青海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均表明本案所涉保证金与中天青海分公司无关；二、黄永清以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名义与长城公司签订了施工协议，以交纳保证金为由，要求长城公司对其在西宁的贷款提供反担保，又向案外人李群英出具委托书及相关证明，承诺将该保证金退还李群英，还以中天青海分公司名义提起要求返还保证金的诉讼，使得长城公司重复承担法律义务。中天青海分公司委托代理人黄永清的行为已经构成诈骗犯罪。请求驳回中天青海分公司的起诉。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5日，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与长城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长城公司将其中标的212省道陇县县城过境段改建工程中的部分工程交由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施工；开工日期以该工程监理签订的开工令为准，交工日期为18个月；合同总价值暂定为16698.6174万元；合同签订后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必须向长城公司缴纳合同总价的7%的履约保证金，现金共计1168万元，可分两次缴纳，签订合同后3日内缴纳500万元，签订合同后8日内缴纳668万元，在接到监理发出的开工令之日起算，3个月中，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每月可向长城公司借款200万元，此项借款长城公司不得在支付工程进度款中扣回、扣押，此借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后15内退还施工方的履约保证金时扣除，长城公司可按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履约情况予以返还（不计利息）。该合同落款的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委托代理人处加盖了“黄永清印”印章。2013年5月21日、7月4日、7月12日、7月31日、8月13日，长城公司出具了交款单位为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收款事由为合同履约金，金额分别为150万元、350万元、300万元、200万元、168万元，共计1168万元的收款收据五张。2013年11月20日，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向长城公司申请退出“212省道陇县县城过境段公路工程”。2013年12月1日，长城公司向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出具《关于“212省道陇县县城过境段公路工程退出申请”的回函》，其中载明：同意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退出“212省道陇县县城过境段公路工程”，同时废止双方签署的法律性文件，和该项目的资料等移交手续，尽快退还保证金并完善双方所有财务的手续。并提出：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退回签署的合同进行销毁、交回涉及长城公司和该项目的所有资料、交回长城公司开出的财务收据，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提出长城公司应交回的手续、资料等。2013年8月12日、2013年11月11日，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向长城公司出具了借款68万元、30万元的收款收据二张。2013年12月12日，长城公司向黄永清支付借款2万元。另查明，2014年4月28日，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致函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其中载明：中天公司在青海没有设立青海分公司，当然也就没有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蒋宏和黄永清不是中天公司人员，中天公司也不认识此二人；陕西省凤县革命烈士纪念馆工程不是中天公司承包的，中天公司在该工程中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咨询函》中提到的500万元保证金，无论是借款还是退款，都与中天公司无关；对有人非法设立中天公司青海分公司一事，中天公司正在依法调查处理。2014年7月18日，中天公司因其所涉的案件，向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出具了《情况说明》，其中载明：中天公司系（2014）碑民初字第00609号案件的被告；所谓的中天青海分公司并非中天公司所设立，与中天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并非中天公司的分支机构；中天公司的三位股东均对中天青海分公司的设立毫不知情，亦从未授权任何人建立相关分公司；中天公司早在该公司设立以前，已正式更名；蒋宏、黄永清携带伪造的中天公司文件，采取欺骗方式建立所谓的中天青海分公司，该公司与中天公司既无隶属关系，亦无经济往来，中天公司对于其相关行为并不知情。2014年8月14日，中天青海分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其中载明：中天青海分公司是依法注册成立的企业；黄永清是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负责人，黄永清以第三工程处名义于2013年5月15日与长城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编号：CCLQ-001）、于2013年1月9日与陕西省城乡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中天青海分公司均不知情，没有履行过这两份合同，更没有向工程发包方缴纳过保证金；总之，这两份合同与中天青海分公司无关；此外，按法律的规定，工程处是无权对外签订合同的，因此，中天青海分公司不认可这两份合同。2014年10月31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向长城公司出具了（2014）成民保字第84-2号、（2014）成民保字第85-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各一份，其中载明：关于李群英与黄永清保全纠纷一案中，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保字第84—2号、（2014）成民保字第85—2号民事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请协助执行下列事项：依法对案外人长城公司应退还被申请人黄永清的保证金及工程款予以冻结，限额568万元、600万元；冻结期间从2014年10月31日至2015年10月30日止；冻结期间，不得对上述财产作出任何形式的处分。2015年7月2日、7月13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5）成执字第767号、（2015）成执字第768号执行裁定，其中载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成民初字第426号、（2014）成民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受理李群英申请执行黄永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中查明，诉讼中，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1日作出（2014）成民保字第84-2号、（2014）成民保字第85-2号民事裁定，冻结长城公司应退还黄永清的保证金及工程款568万元、600万元。因被执行人黄永清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的规定，裁定：扣划被执行人黄永清在长城公司应收保证金及工程款568万元、600万元至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案款账户。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向长城公司送达了该两份裁定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中天青海分公司提交的其工商资料中载明，中天青海分公司系经青海省西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城东分局于2011年1月5日由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登记成立。本案审理过程中，中天青海分公司称：一、黄永清是中天青海分公司下属第三工程处负责人，该第三工程处的相关权益均由中天青海分公司享有，黄永清个人仅系其工作人员，并不享有第三工程处的权利义务；二、黄永清与长城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上述行为的权利和义务均由中天青海分公司享有和承担；三、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于2013年5月21日向长城公司缴纳的保证金150万元、2013年7月4日缴纳的保证金350万元、2013年7月12日缴纳的保证金300万元、2013年7月31日缴纳的保证金200万元、2013年8月13日缴纳的保证金168万元，以上合计1168万元保证金的权利均属于中天青海分公司所有；四、长城公司提交的2014年8月14日《情况说明》没有致送机关，没有中天青海分公司工作人员签字，因此，对其内容中天青海分公司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施工承包合同》、收款收据、《关于“212省道陇县县城过境段公路工程退出申请”的回函》、《复函》、《情况说明》、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收条、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本案中，中天青海分公司系经青海省西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城东分局于2011年1月5日登记成立，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中的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中的原告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中天青海分公司以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与长城公司于2013年5月15日签订了《施工承包合同》，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先后向长城公司交纳了工程保证金1168万元，后退出工程为由，要求长城公司退还工程保证金1168万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中天青海分公司于2014年8月1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称黄永清以第三工程处名义于2013年5月15日与长城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中天青海分公司不知情，没有履行过这两份合同，更没有向工程发包方缴纳过保证金，该合同与中天青海分公司无关。在此后的李群英申请执行黄永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于2015年7月2日、7月13日裁定扣划黄永清在长城公司应收保证金及工程款568万元、600万元。该扣划数额共计1168万元，与黄永清以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名义向长城公司交纳的合同履约金150万元、350万元、300万元、200万元、168万元，合计1168万元，数额相一致。因此应当认定黄永清以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名义向长城公司交纳的合同履约金，与中天青海分公司无关，中天青海分公司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之规定，遂裁定：驳回原告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9.51737万元，已由原告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预交，予以退回。
中天青海分公司上诉称：（一）其于2014年8月1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1.因该份说明没有上诉人或制作人签名，仅加盖了上诉人印章，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该《情款说明》不具有证明效力，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上诉人向原审法院出具的《澄清函》与《情况说明》内容相冲突，原审法院应当对1168万元的权益归属进行核实，但并未核实，就依据《情况说明》作出裁定；3.《情况说明》表明：“黄永清以第三工程处名义于2013年5月15日与长城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于2013年1月9日与陕西省城乡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中天青海分公司均不知情，没有履行过这两份合同，更没有向工程承包方缴纳过保证金。总之，这两份合同与中天青海分公司无关。”本案原审裁定对该份说明予以认定，也即认定了上诉人并非上述两份合同的主体，不享有两份合同的权利义务。但原审法院作出的（2014）西中民四初字第00460号民事判决却认定了上诉人为《工程承包合同的签订主体。由此说明被上诉人提供的《情况说明》内容不真实。（二）原审裁定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缴纳的保证金系黄永清以上诉人名义缴纳，上诉人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属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四张收据明确载明，1168万元保证金的缴纳人为上诉人；2.成都市中级法院作出的（2015）成执字第767号、768号两份执行裁定书并未表明黄永清在被上诉人处的工程款及保证金就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保证金。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因上诉人缴纳的保证数额与成都市中院裁定扣划黄永清在被上诉人处得工程款及保证金的数额一致，就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保证金系黄永清以上诉人名义支付，该保证金与上诉人无直接利害关系，显属事实认定不清。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审理本案。
被上诉人长城公司庭审时口头答辩称：1.上诉人在本案起诉前出具的《情况说明》导致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给其出具了执行裁定书，认定该款是黄永清款项，要求扣划给成都市中院。现上诉人提出《情况说明》无效是不能支持的，缘由是成都市中院已经将情况说明作为认定事实依据，并作出了裁判文书；2.上诉人关于（2014）西中民四初字第00460号一案与本案有区别，两案的当事人不同，所涉工程不同，最为重要的是本案涉及的工程保证金被成都市中院要求扣划，而另一案并没有出现同样的情况。综上，请求维持原审裁定，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中天青海分公司与本案是否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即中天青海分公司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依据《关于“212省道陇县县城过境段公路工程退出申请”的回函》可知，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以下简称“工程处”）与长城公司就其双方于2015年5月15日签订的关于212省道陇县县城过境段公路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终止履行事宜达成了合意，长城公司在其回函中也表示“尽快退还保证金并完善双方所有财务的手续”。现本案上诉人中天青海分公司亦是以长城公司未按约退还工程保证金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诉请长城公司退还工程处交纳的工程保证金1168万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548960元。因此，中天青海分公司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的关键，就是本案所涉1168万元保证金的权属认定问题，即该保证金是中天青海分公司的还是黄永清个人的问题。依据银行汇款凭证及长城公司的收款收据，1168万元保证金的交款人是工程处，但二审庭审时，中天青海分公司称其与工程处都有各自的账户，且其未向工程处转付过款项。另，长城公司提交的中天青海分公司于2014年8月1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称：“黄永清以第三工程处名义于2013年5月15日与长城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中天青海分公司不知情，没有履行过这两份合同，更没有向工程发包方缴纳过保证金，该合同与中天青海分公司无关。”该份情况说明盖有中天青海分公司印章，虽然中天青海公司否认其出具过上述《情况说明》，但其提交的《澄清函》以及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情况说明》不是其所出具。加之，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向长城公司发的四份协助执行通知书及（2014）成民保字第84-1号、85-1号两份保全裁定和（2015）成执字第767号、768号两份执行裁定书中明确载明“依法对案外人陕西长城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应退还被申请人黄永清的保证金及工程予以冻结”“扣划被执行人黄永清在陕西长城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应收保证金及工程款”，冻结、扣划款项金额均为1168万元。而黄永清从涉案《施工承包合同》的签订至终止履行《施工承包合同》合意的达成，除工程处交纳的1168万保证金外，再没有向长城公司交纳其他款项，据此，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是将工程处交纳的1168万保证金作为黄永清个人的款项进行冻结、扣划的，而上述裁定均已生效，结合查明的事实，该款应属黄永清以工程处名义向长城公司交纳的保证金，并非本案原告中天青海分公司的，据上，原审法院认定黄永清以中天青海分公司第三工程处名义向长城公司交纳的合同履约金，与中天青海分公司无关，中天青海分公司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并无不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之规定，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原告中天青海分公司的起诉正确。
综上，原审裁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胡晓晖
代理审判员 滕欣燕
审 判 员 张润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