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学岭，男，196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宋勇、梁颖璐，分别系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正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俞西林，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廖晓钢、曾辉，系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学岭因与被上诉人正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正海公司以口头方式向陈学岭订购老挝大红酸枝办公家具一批，陈学岭依约向正海公司送货并于2013年5月9日出具送货单，由“王茜”在送货单上签收。送货单载明货物为3米×1.35米老板台3张、2.5米×1.2米老板台2张、2米×1米老板台7张、宝座5张、官帽椅7张，合计价值1628000元。同日，正海公司向陈学岭出具清单一份，内容为：“我司于2013年5月1日在广州市体育西路191号16楼收到材质为老挝大红酸枝办公家具一批（详细如下表）……”该表格显示，房号为B4的办公室收到2米的办公桌4张、2.2米的办公桌1张，官帽椅5张；房号为B6的办公室收到3米的办公桌1张、宝座1张；房号为B7的办公室收到2.5米的办公桌1张、宝座1张；房号为B9的办公室收到2.5米的办公桌1张、宝座1张；房号为A8的办公室收到3米的办公桌1张、宝座1张；房号为A7的办公室收到3米的办公桌1张、宝座1张；房号为A4的办公室收到2米的办公桌2张、官帽椅2张。该清单下方“送货人”处有陈学岭签名，“接收人”处有正海公司加盖公章。
因正海公司未能依约支付上述家具的货款，2013年9月8日，陈学岭（乙方）与正海公司（甲方）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就涉案家具及收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确定乙方向甲方提供老挝大红酸枝红木办公家具一批，总价值为1628000元；二、具体货物明细详见2013年5月9日双方签订的清单及2013年5月9日由甲方代表王茜签收的送货单；三、甲方确认在签订本协议当日支付乙方货款300000元，余款1328000元于2013年9月25日前付清；四、在甲方未付清所有款项前，乙方保留前述货物的所有权，其他任何个人、单位不得对该批货物主张任何权利，乙方随时可以搬回协议约定的本批货物；五、双方确认，如甲方未按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则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在签订协议时所交付的300000元货款将作为违约金由乙方收取，且从2013年9月25日起，若乙方未取回前述办公家具，将视为甲方租用该批家具，甲方须按每日租金10000元的标准向乙方支付租金，直至乙方收回前述货物之日止；此外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还款协议书签订后，正海公司仅向陈学岭支付了300000元货款，余款1328000元至今仍未支付。为此陈学岭于2013年10月21日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存放于广州市体育西路191号16楼的一批老挝大红酸枝红木办公家具为陈学岭所有；2.正海公司立即返还上述家具；3.正海公司从2013年9月25日起直至陈学岭收回上述家具之日止按每日租金1万元的标准向陈学岭支付租金。
庭审中，陈学岭表示在还款协议书上代表甲方签字的是正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俞西林，正海公司认为该还款协议书没有加盖公章，无法确认是否正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俞西林所签名。经原审法院询问正海公司是否对该签名申请笔迹鉴定，正海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
另查，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根据申请人蔡安庆提出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2013）穗天法立保字第28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冻结被申请人俞西林、俞燕清、广州大航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广东振海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广州正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广州保税区诚欣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40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二、查封担保人林燕珍所有的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广从路和同胜街9号204房的房产及担保人林燕珍、郑汉波共有的位于广州市白云区云景路12号120号铺的房产。根据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8日出具的查封财产清单，已查封被申请人广东振海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办公场所内的木制家具一批共47件及被申请人广州大航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广州正海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分别位于广州市天河区体育西路191号中石化大厦16、19楼办公场所内木制家具共106件（上述合计153件），查封期限自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9月18日。陈学岭、正海公司在庭审中确认上述被查封财产包括了本案的涉案家具。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陈学岭提交的有正海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的还款协议书，正海公司虽不予确认但又没有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以及其所记载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学岭向正海公司交付涉案家具后双方再约定所有权保留的条款是否有效；二、正海公司是否应向陈学岭支付租金。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二）未按约定完成特定条件的；（三）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的。”本案中，陈学岭称双方通过口头方式达成买卖协议，但没有证据证明在涉案家具交付前双方曾就所有权保留达成约定，在没有另行约定的情况下，涉案家具的所有权已经自交付时即2013年5月起转移于正海公司，陈学岭丧失涉案家具的所有权而获得收取货款的权利，正海公司不履行货款支付义务时，陈学岭可向正海公司主张债权。现陈学岭仅凭2013年9月双方对所有权保留的事后约定主张对涉案家具仍享有所有权，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于陈学岭主张确认涉案家具为陈学岭所有并要求正海公司返还涉案家具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陈学岭在庭审中明确其主张的租金是正海公司租用其所有的涉案家具的费用，不具有违约金的性质。由于陈学岭自交付涉案家具时起丧失涉案家具的所有权，故陈学岭对涉案家具不再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因此，陈学岭要求正海公司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学岭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352元，减半收取10176元（陈学岭已预付），由陈学岭负担。
上诉人陈学岭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2013年5月被上诉人以口头方式向上诉人订购涉案家具，上诉人依约送货至被上诉人指定地点，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9月就该买卖家具的具体事宜补充签订买卖合同（即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符合买卖合同的必备条款（当事人、标的、数量等），其实质为买卖合同，且该协议书是对之前口头买卖协议的补充书面确认。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在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情况下，标的物的所有权转移根据法律的规定或依照当事人的约定，且法律也没有明确规定当事人就标的物所有权保留必须在交付前或交付时进行约定，当事人在标的物交付后另行根据双方合意约定所有权保留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在双方另有约定货物所有权保留的情况下，仍然认定涉案家具的所有权已经自交付时起转移至被上诉人是错误的。三、涉案家具为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未支付到期价款，上诉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涉案家具的使用费，根据目前高档红木家具市场的租用行情，上诉人主张从2013年9月25日起按每日1万元的租金标准支付租金并不过高，也是双方协商一致确定的，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正海公司答辩称：合同法约定的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另有约定的除外，但我方认为另有约定应是在交付前或交付时另有约定，如在货物交付后再进行约定就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另有约定情形。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当时口头有约定保留所有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二审中，被上诉人正海公司确认2013年9月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上诉人陈学岭撤回了要求被上诉人正海公司自2013年9月25日起直至陈学岭收回上述家具之日止按每日租金1万元的标准向陈学岭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对2013年9月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学岭依据该还款协议书的约定主张涉案家具的所有权并要求正海公司返还涉案家具，理据是否充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陈学岭于2013年5月已经将涉案家具全部交付给了正海公司，虽陈学岭主张在货物交付时双方就所有权问题有口头约定，但正海公司对此不予确认，陈学岭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确实存在该约定，故在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家具交付之前双方对涉案家具的所有权另有约定的情况下，涉案家具的所有权自交付给正海公司时就由正海公司所有，陈学岭的上述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陈学岭认为即使所有权已经转移，当事人也可以依据意思自治重新约定涉案家具的所有权归属的上诉主张。由于涉案家具的所有权已经于2013年5月转移归正海公司所有，正海公司与陈学岭于2013年9月8日重新对所有权归属进行约定，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所有权保留的情形，故陈学岭以此为由认为其对涉案家具享有所有权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陈学岭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52元，由上诉人陈学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碧婵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二○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麦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