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再初字第000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张宏。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戴新兰。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泰州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凤凰西路101号。
法定代表人：张宏，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伟明，上海市诚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宏、泰州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晓岚，江苏择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吴友兵。
委托代理人：丁良成、侍荣凤，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宏、戴新兰、泰州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吴友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盐民初字第0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4）盐民申字第008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宏、戴新兰、宏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伟明及张宏、宏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晓岚，被申请人吴友兵及其委托代理人丁良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4日，吴友兵起诉至本院称：因与张宏是同乡、朋友关系，2011年9月4日，张宏因经营需要向其借款1800万元，借期8个月，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了借款数额、期限、利率以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宏盛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后张宏在收到吴友兵的1800万元后，当即出具了借条。到期张宏未能按约还本付息。经多次催要，张宏在2013年春节前偿还利息200万元，对此200万元同意在逾期付款的利息中冲减。张宏、戴新兰是夫妻，又均是宏盛公司股东，借款用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该债务是共同债务。宏盛公司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请求：一、判令张宏、戴新兰归还借款本金1800万元、约定利息240万元，合计2040万元；二、判令张宏、戴新兰支付1800万元逾期还款利息（从2011年9月4日起到还款之日止，按江苏建湖农村商业银行贷款利率月息1.025%的四倍计算减去240万元）；三、判令张宏、戴新兰承担1800万元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即从2012年5月4日起到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二的标准计算的利息）；四、判令宏盛公司对张宏、戴新兰的还款承担连带责任；五、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三被告共同答辩称：1、被告张宏实际借款本金为1500万元、不是1800万元，8个月利息540万元，1800万元中有预扣利息300万元。2、被告张宏陆续还款300万元，不是200万元。3、本案不应当考虑逾期利息及违约责任，望能依法处理。
本院原一审查明：2011年9月4日，吴友兵与张宏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为，甲方（出借人）吴友兵，乙方（借款人）张宏；乙方为经营需要向甲方借款，协商订立协议如下：1、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1800万元整，借期8个月，利息共240万元。2、乙方必须在借期届满之日前向甲方偿清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为2040万元整。3、如乙方未能按期还款，借款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江苏建湖农村商业银行对外发放贷款利率为基数、以四倍的标准重新计算，一直计算到实际偿还之日止。4、违约责任：如乙方未能按期如数还本付息，除按前述约定继续支付利息外，还需另外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按每日千分之二的标准另行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承担因此而产生的一切费用。5、由泰州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直至所有债务偿清为止等。该借款协议由吴友兵、张宏签名，宏盛公司作为担保单位加盖章印。
同日，张宏向吴友兵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吴友兵1800万元，借期从2011年9月4日至2012年5月3日止。本借款附有2011年9月4日借款协议一份，到期还款本金加利息共合计2040万元整，借款人张宏。”吴友兵于当日通过银行存入张宏的账户1500万元。张宏于2012年1月21日归还借款100万元，2013年1月16日归还借款100万元，2013年2月8日归还借款100万元。
本院原一审认为：（一）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数额。2011年9月4日，吴友兵与张宏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张宏向吴友兵借款人民币1800万元整，同日，张宏向吴友兵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本金加利息合计2040万元整，吴友兵亦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1800万元借款的款项来源及组成。张宏认为借款本金是1500万元，但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故对吴友兵要求张宏偿还借款本金180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二）关于吴友兵主张支付借款利息标准、逾期付款的利息标准及违约金是否有法律依据。吴友兵与张宏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及张宏向吴友兵出具的借条约定，1800万元借款8个月的利息共240万元。该利息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对逾期利率约定是按江苏建湖农村商业银行贷款利率1.025%月息的四倍计算利息，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张宏、戴新兰应支付1800万元逾期还款自2012年5月4日起到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利息。借款协议中对违约金的约定，应视为对利息的约定，利息、违约金等合计以后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的，超出部分不予保护。对吴友兵主张的1800万元逾期利息已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因此，吴友兵再主张张宏承担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张宏已还的300万元应否冲抵本金。由于吴友兵与张宏在还款时没有明确是偿还的利息或本金，故该300万元应先冲抵1800万元借款8个月的利息240万元，尚余60万元冲抵逾期利息。（四）张宏与戴新兰是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宏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所形成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张宏与戴新兰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宏盛公司对张宏的借款，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宏盛公司对张宏、戴新兰的还款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本院原一审遂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3）盐民初字第019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张宏、戴新兰归还原告吴友兵借款本金1800万元；二、被告张宏、戴新兰支付原告吴友兵借款本金1800万元的逾期还款利息（自2012年5月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已还60万元利息在该款项中冲抵）；三、被告泰州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被告张宏、戴新兰上述还款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吴友兵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生效后，张宏、戴新兰、宏盛公司申请再审称：1、张宏、戴新兰主体不适格，张宏借款是用于还农民工工资，是职务行为，戴新兰不应作为诉讼主体。2、借款协议和借据上写的借款是1800万元，但张宏只收到吴友兵1500万元，其余300万元没有交付，交付300万元举证责任应由吴友兵承担。3、还款300万元应冲减本金。4、原判决表述“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按民诉法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八倍银行贷款利息错误。
被申请人吴友兵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主体适格，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张宏在接受法院执行人员谈话时还同意按判决还款的，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1年8月3日，吴友兵通过江苏建湖农村商业银行，从自己账户取款480万元，随即又存入其兄吴友明账户，该事实有银行存、取款凭条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借款本金数额。借贷关系的有效成立，不仅要有借贷的合意，还要有款项的交付。吴友兵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及张宏出具的借条主张张宏向其借款1800万元，张宏抗辩只收到1500万元，其余300万元没有交付，吴友兵提供了从自己账户取款、随即又存入其兄吴友明账户的480万元银行取、存款凭条，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从其兄处拿现金300万元交付给张宏的事实，吴友兵举证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院认定吴友兵借给张宏本金为1500万元。2、关于利息。张宏于2012年1月21日归还吴友兵借款100万元，系在借款期限内，双方对先还本金或是利息未约定，依法应先还利息后还本金。根据双方借款协议约定的利息计算，截止该还款日，借款本金1500万元产生的利息为115万元，故该100万元还款只够冲抵利息。同理，张宏的另两笔还款计200万元亦应冲抵利息。后余款张宏未还，依双方借款协议约定，张宏应承担自借款之日起的逾期利息及另外还需承担逾期还款违约金，但该逾期利息与违约金之和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部分，依法不予保护。3、关于本案责任主体问题，根据案涉借款协议及借条，可认定张宏是个人借款，但因戴新兰与张宏是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宏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且用于夫妻二人为股东的宏盛公司的经营所形成的债务，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案涉借款应由张宏与戴新兰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张宏、戴新兰、宏盛公司认为戴新兰不应作为诉讼主体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宏盛公司对张宏的借款自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吴友兵主张宏盛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吴友兵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再审申请人张宏、戴新兰、宏盛公司认为案涉借款本金为1500万元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一审认定借款本金及利息有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盐民初字第0194号民事判决；
二、张宏、戴新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友兵借款本金1500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9月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张宏已还的300万元利息在该款项中予以冲减）；
三、泰州宏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吴友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62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251280元（吴友兵已预交251280元），由吴友兵负担60000元，由张宏、戴新兰负担19128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再审申请人未预交），由吴友兵负担20800元，张宏、戴新兰负担1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市分行山西路支行，账号10×××75）。
审判长 陶爱文
审判员 彭 程
审判员 江 琴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沈 平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3.《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