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再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康冕，女，197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章丘市创志物资有限公司出纳，住章丘市。
委托代理人：张琥，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晓贺，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启明，男，196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御茗茶社业主，住章丘市。
委托代理人：曹沛合，山东百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康冕与被申请人张启明合同纠纷一案，章丘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8日作出（2014）章民初字第1535号民事判决。康冕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作出（2015）济商终字第44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康冕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7日作出（2016）鲁01民申25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康冕的委托代理人张琥，被申请人张启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曹沛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3日，一审原告康冕起诉至章丘市人民法院称，2013年6月13日，张启明找其承兑两张承兑汇票，一张金额为20万元；一张金额为40万元（汇票号为31300052／22762202，金额为40万元，出票人为贵州众荟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出票人账号为10810120030003826，付款行为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天津建筑机械厂）。其按照97.6%的比例给付张启明585600元。收到上述承兑汇票后，其又将汇票号为31300052／22762202，金额为40万元的承兑汇票转让，后该承兑汇票多次转让。康冕的后手持2013年12月3日贵阳市商业银行出具的拒绝付款理由书（拒付理由：该票经法院判决，款项划给字面收款人，此票无效）及承兑汇票原件找到康冕，要求退款。经了解，天津建筑机械厂向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法院依法作出了除权判决，宣告该承兑汇票无效。双方当事人间擅自买卖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违反了国家金融管理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故请求依法判令张启明返还康冕现金390400元及损失。
张启明辩称，1.承兑汇票转让行为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实际履行，系有效的民事行为。2.张启明收取票据转让款是基于双方之间的票据转让行为并由其交付了有效票据，即使康冕有损失也与票据转让行为的效力无关。3.涉案汇票交付时是有效票据，现该票据已成为无效票据，造成涉案票据无效的原因是持票人在公示催告期间未申报权利，在遭拒绝付款后又未及时通知前手票据出让人。公示催告期间的持票人有重大过错并应承担相应责任。在康冕与公示催告期间持票人以及康冕后手票据受让人之间的责任未经法院裁决确定前，康冕起诉张启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退一步讲，即便双方间的承兑汇票转让行为无效，由于康冕无法将有效票据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康冕应折价补偿张启明40万元。
章丘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常有业务往来。2013年6月13日，张启明将两张承兑汇票给付康冕，一张金额为20万元，一张为40万元，其中40万元的汇票号为31300052／22762202，出票人为贵州众荟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天津建筑机械厂，付款行为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方约定康冕按照97.6%的比例给付张启明585600元，后康冕通过银行转账形式给付张启明585600元，40万元汇票按比例折算现金为390400元。双方均未在40万元汇票上签名背书。康冕将40万元汇票转让他人后，该承兑汇票又经多次转让背书。2013年6月27日，天津建筑机械厂以其于2013年6月21日丢失上述承兑汇票为由，向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因公示催告期间无人申报权利，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2013）云民催字第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汇票号为31300052／22762202，金额为4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无效。之后，康冕的后手以银行拒付为由将40万元汇票退给康冕，康冕为此要求张启明返还相应款项，但双方协商未果而引起诉争。
章丘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启明将未到期的承兑汇票以低于票面金额的价格转让给非金融机构的康冕系民间票据贴现行为，康冕和张启明买卖票据时，张启明将有效票据交付康冕，康冕支付对价，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情形，故双方的票据贴现行为有效。而且，根据票据的无因性，票据基础关系与票据关系二者分离。康冕、张启明买卖票据的行为是否有效，不影响康冕、张启明票据权利的享有。后该承兑汇票被宣告无效亦与康冕和张启明取得票据的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康冕主张其与张启明买卖汇票的行为无效，要求张启明返还其现金3904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支持其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张启明主张涉案票据现已无效，康冕应折价补偿其40万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章丘市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2014）章民初字第1535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康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56元、保全费2520元，由原告康冕承担。
康冕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之间的买卖承兑汇票行为无效。国务院令（第247号）《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3条规定，非法金融机构，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吸收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资金拆借、信托投资、金融租赁、融资担保、外汇买卖等金融业务活动的机构。第4条规定，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票据贴现、资金拆借等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据此，双方的票据买卖行为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第七十九条之规定：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数额在二百万元以上的或违法所得在五万元以上的构成非法经营罪，所以双方交易是无效的。2.张启明交给康冕的涉案汇票，是将来不能实现权利的汇票。本案中交易的汇票于2013年11月29日到期，双方交易日是2013年6月13日。最后一个持票人去银行要求提示承兑时，才知涉案汇票被人挂失，提走款，银行以此理由拒付。导致后手找前手退，康冕认为应该退款，所以，才退了款给其后手。又找张启明退款不成，才引发本案。如按照一审的判决结果，康冕的权利该向谁主张？只能后手找前手，逐个向上找，直至追到恶意挂失的人。综上，请求依法撤销（2014）章民初字第1535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康冕的诉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张启明承担。
被上诉人张启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康冕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本案中，张启明与康冕之间常有业务往来，双方以非背书形式转让涉案票据并给付了相应对价，不存在恶意、诈骗的情形，该转让行为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于票据基础关系范畴，而非票据关系行为，不影响票据权利的取得。其次，康冕取得票据的时间在天津建筑机械厂以丢失票据为由向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之前，故张启明与康冕之间的票据转让行为有效。康冕主张其与张启明之间买卖票据行为违法无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另，涉案票据被法院除权判决宣告无效后，票据权利已经消灭，康冕再向其前手张启明追索、要求返还票款已于法无据，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5）济商终字第44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56元，由上诉人康冕负担。
康冕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一、二审遗漏了案件的一个重要事实，即张启明向康冕转让涉案汇票时，票据收款人为天津建筑机械厂已经完成背书，张启明负有证明从天津建筑机械厂合法取得并持有票据的举证责任。而天津建筑机械厂挂失的理由为票据丢失，这存在两种可能：一是天津建筑机械厂恶意挂失，二是张启明或其前手非法取得票据。无论如何，作为张启明前手的天津建筑机械厂挂失票据，张启明应当负有在转让给康冕之前合法持有票据的举证责任。原审两级法院将举证责任强加给康冕一方，导致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涉案票据在票据到期日前已经除权，票据持有人有权行使票据权利或依据基础交易关系主张权利，在票据依次追索到康冕时，康冕一方已经返还交易价款。因为康冕并非票据当事人，无法行使票据权利，即便认定票据买卖合同关系有效，但在票据转让前已经存在的票据债务人的公示催告导致票据在汇票到期日前失权，也应当认定订立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按照情势变更原则应当允许当事人撤销。康冕主张合同无效要求返还，原两审法院如在审理中认定合同有效，也应向康冕释明，而不是直接判决确认有效直接驳回。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双方之间是票据买卖关系，均未在票据背书，不是票据法意义上的票据当事人，均不享有票据权利。康冕基于基础买卖合同关系提起诉讼，并非行使票据权利。原一、二审错定案由，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以票据买卖行为不影响票据权利的享有作为主要理由驳回康冕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2015）济商终字第440号民事判决，判决张启明返还康冕现金390400元及损失。
被申请人张启明辩称，1.张启明将涉案票据转让给康冕的时间是2013年6月13日，天津建筑机械厂申请公示催告时宣称涉案票据的丢失时间是2013年6月21日。即转让票据的时间在天津建筑机械厂主张的丢失票据之前，张启明取得并向康冕转让涉案票据并无过失，转让时的票据为有效票据。持票人在公示催告期间未申报权利导致人民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康冕不应再从其后手收回票据并返还交易款。康冕的行为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其后果不应由答辩人承担。康冕在一审起诉时就已经知道公示催告和除权判决的事实，其不要求侵权赔偿义务人承担责任而坚持以票据转让行为无效为由要求张启明返还现金，是康冕自己的选择，其诉讼请求是其自主行使诉讼权利的体现。2.张启明与康冕之间的票据转让行为属于票据基础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有效行为。在司法实践中，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对类似票据转让行为的效力均认定为有效。既然双方的票据转让行为有效，康冕请求张启明返还现金及损失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康冕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双方当事人之间转让票据行为的效力，二是张启明应否返还收到的款项并赔偿康冕的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张启明向康冕转让涉案汇票的行为是否有效。2013年6月13日，张启明以非背书形式将涉案承兑汇票转让给康冕，康冕支付了相应对价，其行为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公示催告期间，转让票据权利的行为无效”。因天津建筑机械厂主张丢失票据的时间在后，张启明与康冕之间的票据转让行为发生在涉案汇票公示催告前，双方转让票据的行为不存在上述转让无效的情形，双方当事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影响转让票据权利效力的情形，故双方当事人之间转让票据的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人民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天津建筑机械厂依据判决提取票据款项后，涉案票据权利灭失，康冕在其后手依次退票退款的情况下，张启明应否返还康冕票据转让款并赔偿其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一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对案外人天津建筑机械厂申请的公示催告和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作出的除权判决，利害关系人应当在公示催告期间向人民法院申报权利，因正当理由不能在判决前向人民法院申报的，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可以向作出判决的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起诉，从而确定利害关系人是否享有票据权利。康冕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启明转让涉案汇票存在瑕疵的情况下，在涉案汇票被公示催告和除权判决后，没有按法律规定对自己合法权益进行救济的不利后果，不能迳由张启明承担。因此，康冕关于张启明返还票据转让款并赔偿其损失的请求，原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济商终字第44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淑健
审 判 员 林洁华
代理审判员 李 杲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顾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