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7民终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先平，男，1970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公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贤菊，女，197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公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合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建设二路141号1幢首层11-15号。
法定代表人：林志辉，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志辉，男，197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力，广东聚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嫦，广东聚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先平、张贤菊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合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众公司)、林志辉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民初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先平、张贤菊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吕先平、张贤菊支付维修费4562元给合众公司、林志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合众公司、林志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明武汉天马华美自动变速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马公司）和荆州市华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金公司）的维修费并非由林志辉垫付，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合众公司、林志辉追索的维修费，应以吕先平通过诉讼获得的赔偿款26923元为基准，合法合理。二、一审法院推定林志辉已垫付天马公司和华金公司的维修费用，违背客观事实。1、林志辉从未垫付过天马公司的维修费用9714元和华金公司的维修费用9647元；2、上述维修费用是由吕先平的朋友委托公安县仁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义公司）的老板龚德明支付的，并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天马公司和华金公司出具的证明为证。上述两份证明均称，仁义公司支付了相关维修费，即龚德明才是实际垫付上述维修费用的一方；3、若林志辉已将维修费支付给仁义公司，并取得发票原件，应由林志辉提供对应的转账记录。仁义公司在湖北省，林志辉在广东省江门市，林志辉不可能将上述维修费用以现金交付给仁义公司，而取得上述维修费用的发票原件。林志辉只能通过银行转账向仁义公司支付上述维修费用，再由仁义公司将发票邮寄给林志辉。因此，林志辉应当提供对应的转账记录，方可印证已交付维修费用到仁义公司的解释，否则，林志辉的单方辩解无法推翻现有的证据（天马公司和华金公司出具的证明），无法证明其向仁义公司支付了相关款项。为了推动吕先平、张贤菊向保险公司起诉，林志辉才因此取得了上述维修费用的发票原件，并非因垫付款项而获得。两张发票是吕先平提供给林志辉的，这可通过拨通修理厂的电话核实；4、事实上，在龚德明得知一审判决没有认定上述维修费用是由其垫付时，龚德明曾电话联系林志辉，而林志辉也在电话中亲口承认没有垫付过上述维修费用；5、一审法院以龚德明在交付发票后不向吕先平追讨有违常理为由，片面采信林志辉的陈述，明显不公。龚德明受吕先平的朋友的委托垫付上述维修费用，而吕先平至今认为自己会在本次事故产生的诉讼纠纷结束之后，向龚德明支付该费用，在这种情况下，龚德明不向吕先平追讨也是正常的。综上所述，吕先平仅应支付维修费4562元给合众公司、林志辉（即26923-3000-9714-9647=4562元）。
被上诉人合众公司、林志辉辩称：林志辉确已为吕先平的粤Ｊ×××××小型轿车垫付了天马公司的维修费用9714元和华金公司的维修费用9647元。《关于处理粤Ｊ×××××车出险一事的说明》可以证明吕先平因资金短缺，无法支付车辆维修费57032元、车辆损失鉴定费2500元、物流运费4000元、拖车费1500元、诉讼费、律师费。其中，车辆维修费包括天马公司的维修费用9714元、华金公司的维修费用9647元以及合众公司的维修费用37671元，合计57032元。吕先平主张天马公司和华金公司的维修费是由龚德明支付的，但金华公司和天马公司出具发票的时间分别是2015年9月14日和2015年8月20日，若如吕先平所说是龚德明代付的，那么吕先平是不可能在2015年11月2日向林志辉签署《关于处理粤Ｊ×××××车出险一事的说明》，承诺先由林志辉代支付车辆维修费57032元，相当于向林志辉借款。肯定是林志辉已为吕先平垫付了天马公司和华金公司的维修费，吕先平才会签署这份说明。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肯定明白签署这份说明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吕先平应返还林志辉垫付的上述维修费。综上，吕先平应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公司）获得的车辆损失赔偿款26923元中扣除吕先平支付的3000元维修费押金后，向林志辉支付23923元。
合众公司、林志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吕先平、张贤菊向合众公司、林志辉支付粤Ｊ×××××小轿车维修费57032元、车辆损失鉴定费2500元、物流运费4000元、拖车费1500元，合计65032元；2、吕先平、张贤菊支付合众公司、林志辉因追索上述费用而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吕先平、张贤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贤菊是粤Ｊ×××××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2015年3月16日8时36分，吕先平驾驶该车行驶至湖北省荆州××藕××镇项岭村时，因大雾操作不当车辆碰撞路边树木，掉进河沟，造成车辆进水损坏的事故。之后，吕先平分别委托天马公司、华金公司对粤Ｊ×××××小型轿车进行维修，产生维修费9714元、9647元。吕先平支付了修理费押金3000元给仁义公司。事故后，张贤菊委托江门市南方价格鉴证有限公司对粤Ｊ×××××小型轿车的损失价格进行鉴定，2015年10月30日，该公司作出价格鉴定报告书，鉴定结论为车辆修复损失价格为57032元。车损价格鉴定费为2500元。此后，吕先平又委托合众维修部对该车辆的发动机及其部件等项目进行维修，产生维修费及配件费37671元。此外，事故车辆运到湖北修理厂时产生运输费1800元，从湖北省运到广州市产生运输费4000元，从广州市运回江门市产生运输费1500元。2015年11月2日，吕先平签署《关于处理粤Ｊ×××××车出险一事的说明》，载明：“粤Ｊ×××××小轿车由合众维修部维修，已维修完毕，并已提车，但由于本人资金短缺，无法支付车辆维修费，所以先由林志辉代支付。林志辉代支付款项包括但不限于：1、维修费57032元，2、损失鉴定费2500元，3、物流运费4000元，4、拖车费1500元，5、诉讼费，6、律师费。吕先平委托良匠律师事务所以诉讼方式追索本次事故损失，在诉讼结束收到赔款后3天内，由吕先平向林志辉支付代付的所有款项。”同日，张贤菊也签署担保声明，对吕先平上述说明文件，自愿承担连带责任。吕先平于2016年1月以财保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在诉讼过程中，吕先平与财保公司一致选定鉴定机构广东信恒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粤Ｊ×××××小型轿车的损失重新进行价格鉴定，该公司于2016年6月8日作出公估报告，结论为：车辆需更换配件项目及辅料33项，估损为17373元；修复项目14项，估损为9550元，损失合计26923元。一审法院于同年7月作出（2016）粤0703民初65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财保公司支付吕先平保险金28723元。吕先平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作出（2016）粤07民终264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财保公司支付吕先平保险金34223元。吕先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4月作出（2017）粤民申166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吕先平的再审申请。另查，合众公司、林志辉委托广东聚溪律师事务所处理本案诉讼事宜，并支付律师费5000元。又查，合众维修部于2010年4月14日登记成立，系个体户，经营者林志辉，后于2016年3月16日注销登记，升级设立合众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志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修理合同纠纷。结合诉辩双方的陈述及举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合众公司、林志辉与吕先平、张贤菊之间是否成立修理合同关系；二、合众公司、林志辉为粤Ｊ×××××小型轿车支付的费用；三、吕先平、张贤菊应向合众公司、林志辉支付的费用。
一、关于合众公司、林志辉与吕先平、张贤菊之间是否成立修理合同关系的问题。粤Ｊ×××××小型轿车运回江门后，由合众维修部进行维修，该事实已经（2016）粤0703民初651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粤07民终264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相关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双方之间依法成立修理合同关系。吕先平辩称是财保公司与合众公司建立修理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合众维修部是林志辉设立的个体户，后升级为合众公司，故合众公司、林志辉诉讼主体适格，均可向吕先平、张贤菊追索垫付的费用。
二、关于合众公司、林志辉为粤Ｊ×××××小型轿车支付费用的问题。1、维修费。合众公司、林志辉主张涉案车辆维修费用为57032元，包括天马公司维修费9714元、华金公司维修费9647元及合众公司维修费37671元。吕先平辩称天马公司及华金公司的维修费用并非由林志辉垫付，而是其通过朋友委托仁义公司老板龚德明支付，并提交天马公司及华金公司出具的证明为证，上述两份证明称仁义公司支付了相关维修费。对此林志辉解释称已将维修费支付给仁义公司，并取得发票原件。一审法院认为，吕先平在《关于处理粤Ｊ×××××车出险一事的说明》中确认其未支付维修费，且其在庭审时亦承认没有向龚德明归还垫付的维修费，上述维修费产生至今已逾两年，仁义公司及龚德明在交付发票原件后不向吕先平追讨有违常理，故一审法院对林志辉的陈述予以采信，推定林志辉已垫付了天马公司及华金公司的维修费用。对吕先平称合众公司重复收取维修费的问题，合众公司称吕先平尚未支付单号2015-07-0146、2015-11-0012的费用，因吕先平未举证证明其已支付该费用，且该费用亦未包括在合众公司、林志辉的诉讼请求中，故一审法院对吕先平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2、运输费。合众公司、林志辉主张从湖北省运到广州市产生运输费4000元，从广州市运回江门市产生运输费1500元均由其垫付，吕先平、张贤菊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车辆损失鉴定费。南方公司鉴定费2500元由林志辉支付，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吕先平、张贤菊应向合众公司、林志辉支付的费用问题。1、维修费。首先，根据已生效的（2016）粤07民终264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粤Ｊ×××××小型轿车因该次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为26923元。合众公司、林志辉主张的维修费用中包括发动机维修费，而涉案车辆发动机维修费用是由于维修过程中存在瑕疵所导致，与本次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其次，根据双方约定，吕先平以诉讼方式追索事故损失，在诉讼结束收到赔偿款后再支付给林志辉，故合众公司、林志辉追索的维修费应以吕先平通过诉讼获得的赔偿款为基准。经查，财保公司已按（2016）粤07民终264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金额将赔偿款支付给吕先平。再次，吕先平曾向仁义公司支付3000元维修费押金，该款应从合众公司、林志辉主张的维修费中予以扣减。综上，吕先平应将从财保公司获得的车辆损失赔偿款23923元（26923元-3000元）支付给合众公司、林志辉。合众公司、林志辉请求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运输费。如上所述，双方对林志辉垫付的运输费5500元无异议，故吕先平应向合众公司、林志辉支付5500元。3、车辆损失鉴定费。在吕先平诉财保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中，法院对南方公司就涉案车辆所作价格鉴定报告书不予采信，认定鉴定费2500元应由吕先平自行承担。虽然该鉴定以张贤菊名义进行委托，但根据财保公司工作人员林国斌出具的说明，称粤Ｊ×××××小型轿车诉讼事项全权委托合众维修部和林志辉办理，吕先平、张贤菊只作为当事人积极配合林志辉办理诉讼相关手续，由此可以推定，选择南方公司进行鉴定是林志辉决定的，并非吕先平、张贤菊的意思表示，故相关鉴定报告没有被法院采信的过错责任应由合众公司、林志辉承担，合众公司、林志辉主张由吕先平、张贤菊承担鉴定费2500元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律师费。《关于处理粤Ｊ×××××车出险一事的说明》虽有约定律师费应由吕先平承担，但该说明中所称的律师费应是指良匠律师事务所代理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的律师费，而并非是本案合众公司、林志辉委托聚溪律师事务所处理诉讼事宜所支付的律师费。该说明中未对林志辉与吕先平如就赔偿款产生纠纷，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承担作出任何约定，合众公司、林志辉委托律师亦并非吕先平、张贤菊违约必然产生的费用。故合众公司、林志辉主张本次诉讼律师费5000元由吕先平、张贤菊承担，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吕先平应支付给合众公司、林志辉的款项为29423元（23923元+5500元）。张贤菊签署担保声明对吕先平上述说明文件承担连带责任，故应对吕先平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吕先平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维修费23923元给江门市合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林志辉；二、吕先平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运输费5500元给江门市合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林志辉；三、张贤菊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吕先平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江门市合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林志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吕先平、张贤菊不按一审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合众公司、林志辉。一审案件受理费1551元,保全费720元，合计2271元，由江门市合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林志辉负担1249元，吕先平、张贤菊负担1022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确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修理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合众公司请求吕先平支付其代垫的粤Ｊ×××××小型轿车在天马公司的维修费9714元和在华金公司的维修费9647元的依据是否充分。
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合众公司是否已为吕先平代垫了粤Ｊ×××××小型轿车在天马公司的维修费9714元和在华金公司的维修费9647元。合众公司主张其已为吕先平代垫了上述费用，而吕先平予以否认。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天马公司的维修费9714元和华金公司的维修费9647元，最先是由仁义公司（龚德明）支付，然后天马公司和华金公司开出相应的维修费发票交付给仁义公司。后来，该维修费发票曾由合众公司持有。对于维修费发票的取得问题，合众公司称其在向仁义公司取回涉案车辆时向仁义公司支付了上述维修费9714元和9647元后，仁义公司才交付涉案车辆并将维修费发票交付给合众公司。双方在庭审中亦确认涉案车辆是由保险公司和合众公司负责从湖北运送到广州，然后再从广州运送到江门。因此，合众公司对于维修费发票的取得的解释符合一般常理和交易习惯。相反，吕先平辩称维修费发票是由其交付给合众公司，但其对此未能举证证明。第二，吕先平、张贤菊于2015年11月2日出具《关于处理粤Ｊ×××××车出险一事的说明》，确认涉案车辆由合众公司维修完毕并确认由林志辉（合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支付款项包括但不限于维修费57032元……等。而该维修费57032元恰好包含了本案争议的天马公司的维修费9714元和华金公司的维修费9647元。也就是说，当时吕先平、张贤菊是确认天马公司和华金公司的维修费是由林志辉（合众公司）代为支付。虽然吕先平、张贤菊辩称当时受到林志辉（合众公司）的蒙骗而出具上述说明，但其并未能就此举证证明，相反，吕先平、张贤菊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在林志辉没有代为支付天马公司和华金公司的维修费的情况下作出上述确认显然不符合常理。第三，吕先平、张贤菊承认自己没有向仁义公司（龚德明）归还垫付的天马公司和华金公司的维修费，其又否认由林志辉代为支付，而上述维修费产生至今已两年多，至今也没有证据证明仁义公司（龚德明）主张权利，这也有违常理。综上，合众公司主张其已为吕先平代垫了涉案车辆在天马公司的维修费9714元和在华金公司的维修费9647元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对合众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故此，一审法院认定合众公司已代吕先平垫付了粤Ｊ×××××小型轿车在天马公司的维修费9714元和在华金公司的维修费9647元并判决吕先平支付维修费23923元给合众公司、林志辉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吕先平、张贤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9元，由吕先平、张贤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春梅
审判员 黎景欣
审判员 刘邦中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梁启洪
叶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