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日刑终字第65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某。
辩护人张需聪，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辛本华，北京市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二○一四年七月十三日作出（2014）日开刑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二○一四年八月十八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日照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曾建海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张需聪、辛本华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检察院阅卷期限依法从审限中扣除。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7月5日23时许，被告人李某某与妻子董某某到本村孙某某开办的诊所为孩子看病时，因敲门声音太大等问题与被害人孙某某及其妻子牟某某、女儿孙某甲产生言语口角，继而双方撕扯扭打。冲突中被告人李某某先后用拳头和砖块殴打孙某某，致孙某某上颌骨额突骨折、鼻骨骨折和头面部软组织伤，被害人之伤先后经日照市公安局日照经济开发区分局、日照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日照市人民检察院亦对鉴定意见进行审查，确认被害人之伤构成轻伤。被告人李某某对上述鉴定意见均不服，申请重新鉴定。经被告人、被害人双方共同选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被害人伤情再次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6月20日出具法大（2014）医鉴字第4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根据《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第十三条之规定，被害人孙某某的损伤程度属轻伤；很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2.4条第O款之规定，被害人孙某某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及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侵犯了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追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成立，应予支持。公诉机关提供的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证据互相印证，予以采信。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法大（2014）医鉴字第4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明确，形式规范，鉴定人并无出庭作证的必要，因此对于辩护人关于要求鉴定人杨天潼、王立琴出庭作证的申请，不予准许。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关于其未实施伤害行为、被害人之伤不构成轻伤、本案证据不足、被告人不构成犯罪的辩解、辩护意见，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李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某某提出以下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对四份鉴定意见书均作为定案的根据，适用法律错误；二、认定李某某致伤孙某某的证据不足；三、量刑畸重。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一、按照最高人民法院通知中提出“从旧兼从轻”的原则，应认定孙某某的伤情构成两处轻微伤。二、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孙某某的上颌骨额突骨折系上诉人所为。三、即使李某某反抗造成孙某某受轻伤，也属于正当防卫。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7月5日23时许，上诉人李某某与妻子董某某抱着10个月大的女儿到本村孙某某开办的诊所为孩子看病时，因敲门声音太大等问题与被害人孙某某的女儿孙某甲发生言语口角，被害人孙某某遂上前推上诉人李某某让其出去，继而双方发生撕扯扭打，冲突中上诉人李某某先后用拳头和砖块致孙某某上颌骨额突骨折、鼻骨骨折和头面部软组织伤，孙某某手持木头门框击打上诉人李某某，致李某某左胸部软组织创伤。日照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被害人孙某某之伤构成轻伤。李某某对该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被害人孙某某的伤情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6月20日出具法大（2014）医鉴字第4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根据《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第十三条之规定，被害人孙某某的损伤程度属轻伤；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2.4条第O款之规定，被害人孙某某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
另查明，2013年10月16日，日照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日）公（刑）鉴（伤检）字（2013）02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检验鉴定书，证实李某某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一审、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公安机关出具的发破案经过，证实本案的案发及被告人归案过程。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某某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3、黑龙江省勃利县人民法院出具的（1992）勃法刑字第93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证实被告人李某某有犯罪前科情况。
4、照片一宗，证实孙某某和李某某的伤情情况及孙某某家门口的砖块。
5、日照市公安局某某派出所出具证明：证实在调查李某某涉嫌故意伤害一案时，因孙某某家门口有一堆砖块，无法提取李某某作案时所使用的砖块。
6、日照市公安局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出具证明，证实李某某的伤符合税器作用所致，但不能推断出造成伤情的具体致伤物。
（二）证人证言
1、证人董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5日晚，因孩子哭闹，其与丈夫李某某一同抱孩子至本村孙某某开办的诊所看病。孙某某给其开的门，孙某某的女儿嫌敲门声音太大对她辱骂，后孙某某的老婆和女儿对她进行撕打。孙某某及其儿子还有一个邻居也与李某某进行撕打，孙某某持刀将李某某砍伤。其当时没有动手，李某某打没打孙某某其没有看见。
2、证人牟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5日23时30分许，全家已躺下睡觉，其听见有人叫门，声音很大，随即听到踹门声，丈夫孙某某起身去开门，女儿孙某甲起来后也因深夜踹门指责那名东北男子。其到了院内就看到那东北男子正与孙某某对打，孙某某鼻子流血。抱小孩的女子用手扯住孙某甲的头发，其上前与对方女子撕扯令那女子松手。这期间东北男子就在那里和孙某某打，其拉孙某某让他快走，但是拉不开，其女儿也上来帮忙，那男子一把就抓着其女儿的头发，另一只手掐着孙某某的脖子，这时候邻居王某某过来拉仗，喊让东北男子松手，不知道对方怎么松的手，王某某就把东北男子往西推，叫他快走，没走几步那男子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回身扔过来，没打到人。孙某某从门口捡起一木头门框，击打在对方身上，对方又用一块砖头击打在孙某某面部，孙随即晕倒在现场。
3、证人孙某甲的证言，证实其是孙某某的女儿，2013年7月5日晚，其已躺下睡觉，听见有人砸门，便起身查看，父亲孙某某开了大门，进来东北口音的男女二人，那女子怀抱着一个孩子。其父孙某某领着抱孩子的女的进了药房，男子站在院里嫌开门慢了一直叨叨，其让该男子小点声音，该男子又对其辱骂，并将一马扎踢到其腿上，那女子上前打了其左脸一巴掌。其父亲孙某某接着从药房里出来，说不给看病了，并推着他们向外走。那女子又扯住其头发，其母亲上前抓掰该女子的手，三人撕扯在一起。此时父亲与那男子对打，那男子见其正与女子撕扯，便抓住其头发，将其按倒在地上。此时邻居二人过来劝架，将双方拉开。其看到父亲鼻子流血了，其换完衣服再次出来时看到那男子用砖头砸在父亲面部，将他砸倒在地。
2014年10月11日孙某甲的证言与上述内容一致。
4、证人孙某乙的证言，证实其是孙某某的儿子，2013年7月5日晚，其正准备睡觉时，听见有人砸门，后来听见院子里有很大的争吵声，便起身查看，院里除了父亲和姐姐外还有一男一女二人，那名男子作势要打姐姐，其上前口头制止，那女子用手打了姐姐一巴掌，姐姐也向该女子乱拍，父亲推着他们二人往外走，行至门口处，男子挥拳朝父亲打了一下，当时天黑，没看清打到哪里，到了胡同里，看见父亲鼻子流血。姐姐与那名女子撕扯在一起，那名男子也在抓扯姐姐的头发，此时邻居二人赶来劝架，其很害怕，跑到家里拿了个马扎出来，出来后看见不打了，邻居将那二人往胡同西侧拥推着走，那名男子走了没几步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向父亲的脸部砸了一下，将父亲砸倒在地。
2014年10月13日孙某乙的证言与上述内容一致。
5、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孙某某东侧邻居，2013年7月5日23时许，其在家中睡觉时听到邻居孙某某家有争吵声，家属金某某和他先后过去劝架，其出门看见孙某某站在大门口西北角，东北男的面朝东，该男子一手抓住孙某某，一手抓住孙某某女儿的头发。孙某某女儿就一直耷拉着头，孙某某就在那里乱抓挠，其赶紧上去抓着东北男人的手让他松开手，其老伴也在那里拉仗，此时一怀抱孩子的陌生女子也上前抓孙某某女儿的头发，其就把陌生女子往西边推了推，接着又回去拉仗，把东北男子往西边推了推，接着就把孙某某的女儿和儿子推着让他们回家，孙某某还是和那个东北男子吵吵着，那男子从地上捡起两块砖头，一块扔回来没打到人，另一块击打在孙某某头部，孙某某慢慢倒在地上。
2014年10月10日王某某的证言与上述内容基本一致。
6、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他是日照市人民医院的大夫，2013年7月6日0时40分许，其正在单位急诊外科值班时，接诊了一名叫孙某某的受伤男子，该男子头面部流血，称被人打伤，其便给其开具了头部颅脑CT进行检查诊治，检查结果为考虑双侧鼻骨及左侧额突骨折。
（三）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孙某某的陈述，证实2013年7月5日23时30分许，其在家中听到有人砸门，开门后其看到男女二人站在门口，女子怀抱着一个孩子，那男子称孩子病了，急着给孩子看病。进院后该男子嫌开门慢一直在骂骂咧咧，女儿孙某甲听到后，对男子不满，该男子便对孙某甲辱骂，其心中不悦，不想给他们看病了，便拉着该男子让他出去，该男子一拳打在其面部鼻梁位置，将其鼻子打出血，其便与该男子撕扯在一起。此时那女子与孙某甲对骂后也相互撕扯在一起，男子一手掐住其脖子，另一只手扯住孙某甲的头发，将她往墙上撞。此时，邻居王某某夫妻二人赶来拉架，王某某将对方二人推着沿巷子向西走，该男子走了几步后，从地上捡起砖头向其扔来，但没打到。其从门口顺手拿起一根旧木头门框，抡起打在对方身上。该男子又捡起一块砖头，击打在其面部左侧，其被打晕在地。等其醒来时派出所的民警已到现场，随即被送去医院。
（四）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证实2013年7月5日23时许，因孩子不舒服，其与妻子一起抱孩子到本村诊所为孩子看病，其妻子叫门一直没人开门，其便用拳头砸门。进门后，孙某某的女儿一直对其辱骂，其就解释孩子有病着急，其感觉孙某某儿子要打其妻子，就把孙某某儿子拽到了门口，孙某某一拳打在其脸上，随即孙某某和他妻子、儿子都上前对其拳打脚踢，孙某某女儿打其妻子和孩子，其抓着孙某某女儿的头发把她拽在一边，让其妻子抱着孩子快走，其一边护着头一边乱挥拳头，最后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扎晕了。
李某某在日照市人民检察院对其讯问时供述，当时孙某某在前面挡着，其就用右手抓了孙某某的脖子推了孙某某一把，把他推开了，不知是谁打了其头一下，其就被打趴下了。
（五）鉴定意见
1、日照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日）公（刑）鉴（伤检）字（2013）02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孙某某上颌骨额突骨折构成轻伤，鼻骨骨折和头面部软组织损伤构成轻微伤。
2、日照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日）公（刑）鉴（伤检）字（2013）02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检验鉴定书，证实李某某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3、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法大（2014）医鉴字第4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孙某某伤情为鼻骨及左侧额突骨折，根据《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第十三条之规定，其损伤程度属轻伤；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2.4条第O款之规定，其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
4、杨天潼、王立琴的司法鉴定人执业证书复印件，加盖有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司法鉴定专用章，证明二人具有鉴定人资质。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侵犯了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追究刑事责任。原判定性准确。对上诉人李某某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分述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李某某提出“原审法院对四份鉴定意见书均作为定案的根据，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论述：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法大（2014）医鉴字第4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明确，形式规范；并未论述其他三份鉴定意见。由此可见，原审法院是依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法大（2014）医鉴字第4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唯一定案根据做出原审判决的，上诉人李某某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关于辩护人提出按照“从旧兼从轻”的原则，应认定孙某某的伤情构成两处轻微伤”的辩护意见，经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法大（2014）医鉴字第4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孙某某伤情为鼻骨及左侧额突骨折，根据《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第十三条之规定，其损伤程度属轻伤；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2014年1月1日起施行）第5.2.4条第O款之规定，其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即被害人的伤情按照旧鉴定标准构成轻伤，按照新鉴定标准构成轻伤二级，根据“从旧兼从轻”原则，本案应适应新鉴定标准认定被害人的伤情构成轻伤二级。虽然新标准规定“鼻骨骨折”和“上颌骨额突骨折”分别构成轻微伤，但本案被害人孙某某的两处伤情是在一次纠纷中形成，新鉴定标准中第5.2.4条第O款规定：“鼻骨骨折合并上颌骨额突骨折构成轻伤二级”，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上诉人李某某提出“认定李某某致伤孙某某的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第一次笔录中供述其还手了，用两个拳头乱挥，在检察员对其讯问时供述用右手抓了孙某某的脖子推了孙某某一把，把他推开了，说明在双方撕扯过程中，上诉人与被害人有充分的肢体接触，结合被害人的陈述、证人证言、现场砖块照片以及被害人面部伤情特征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实上诉人李某某用拳头、砖块打击被害人致其轻伤的基本事实。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四）关于上诉人李某某提出“量刑畸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李某某因幼女生病深夜就医，因求医心切用拳头砸门，其初为人父的心情本可见谅，但因敲门声音过大而与被害人之女引发口角之后，未妥善处理纠纷，最终导致被害人鼻骨骨折和上颌骨额突骨折，致其轻伤二级，侵犯了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正确。但在本案中，被害人身为医生，应以治病救人为第一己任，在上诉人与其女发生语言冲突后，未及时进行制止，而推拥上诉人让其离开诊所，最终导致纠纷发生，且在双方撕扯过程中，用木头门框击打上诉人，致上诉人李某某轻微伤，被害人的行为对本案的发生负有一定过错。原审法院未查明被害人致上诉人轻微伤的事实，导致在量刑上未充分体现罪责刑相适应。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日开刑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中关于上诉人李某某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李某某犯故意伤害罪”。
二、撤销山东省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日开刑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中关于上诉人李某某的量刑部分，即“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
三、上诉人李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徙刑一年零一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0月18日起至2014年11月1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娟
审 判 员 苗自富
代理审判员 赵艳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佟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