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再终字第26号
再审申请人张保军（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男，汉族，1968年10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唐军，大沧海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凤英，女，汉族，1966年5月28日出生。
被申请人郭新琴（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女，汉族，1963年1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振威，河南铭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市二七区嵩山路街道办事处刘砦社区居民管理委员会。
负责人李振伟，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春喜，该社区工作人员。
原审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郑州市二七区刘砦社区改造项目指挥部。
负责人司文一，指挥长。
委托代理人广大威，该指挥部工作人员。
郭新琴诉张保军、郑州市二七区嵩山路街道办事处刘砦社区居民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刘砦居委会），郑州市二七区刘砦社区改造项目指挥部（以下简称刘砦指挥部）房屋拆迁安置合同纠纷一案，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2）二七民一初字第1714号民事判决。张保军、刘砦居委会、刘砦指挥部提起上诉后，本院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2014）郑民三终字第66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12月17日，本院作出（2014）郑民申字第616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郭新琴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振威，张保军的委托代理人唐军、闫凤英，刘砦居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李春喜，刘砦指挥部的委托代理人广大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1986年8月20日，郭新琴与张保军的哥哥张保亮结婚，并住在由张保亮父母出资所建的老宅子中的一间。后郭新琴的户口迁入郑州市嵩山路办事处刘砦村北街45号，户主为其婆婆罗淑枝。2011年6月，刘砦社区进行拆迁改造，刘砦居委会发布了二七区刘砦社区改造拆迁安置补偿方案。方案载明：村民的房产权属登记应依照“一宅一户一证”的原则，依据二七集建（92）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宅基地证小、人口多，按合法有效宅基地证面积安置补偿后人均住房面积仍达不到1**平方米，在缴纳每平方米320元基本建房费后，可以增购到150平方米。按刘砦社区2006年2月17日制定的户口管理规定执行：不享受村民福利、户口迁出又迁入、退休职工、在职企事业职工和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等均不享受此政策。独生子女满18周岁的一次性奖励50平方米（不享受过渡费）；父母双方一人常住户口在本村且享受村福利待遇的只享受独生子女的百分之五十奖励。如遇宅基地纠纷等问题，由村两委认定，并由村民代表组成复核组，对宅基地有争议的问题进行审核认定，如无法审核认定交由村民代表大会表决。2011年6月29日，张保军作为乙方、刘砦指挥部作为甲方签订了二七区刘砦社区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合法宅基地的房屋位于刘砦社区四组北街45号，宅基地证面积为3**平方米（证号：201543）。经双方认证，乙方证内三层以下（含三层）已建住房建筑面积合计为973.77平方米；三层以下（含三层）未建住房建筑面积合计为46.31平方米，未建部分需向甲方缴纳320元／平方米基本建房费，总合计需要缴纳基本建房费14793.6元。以上面积按1：1置换安置（享受过渡费）。证内四层、五层按全面积4.5：1置换安置。经双方认证，乙方证内四层、五层已建建筑面积合计为74.80平方米；乙方证内四层、五层未建建筑面积合计为76.31平方米，未建部分需向甲方缴纳320元／平方米基本建房费，总合计需要缴纳基本建房费109866.4元。乙方享受独生子女奖励50平方米（不享受过渡费）。同日，张保军与刘砦指挥部签定一份住房货币出让协议，将其200平方米安置住房进行出让。刘砦指挥部给张保军出具了拆迁安置补偿审核结算清单，结算单显示户主为张保军，人口为6个，组别为四组，享受村民待遇6人。除户主自愿要求货币结算的200平方米之后安置面积为1021.11平方米。2011年8月8日，刘砦居委会及刘砦社区计生办给郭新琴出具了一份独生子女证明，该证明载明：刘砦社区第四村民组45号，父亲姓名张保亮、母亲姓名郭新琴，子女姓名张婧，1988年1月2日出生，年龄23，系独生子女户。年满十八周岁（享受50%奖励）。同日，张保亮、郭新琴出具了计划生育保证书。郭新琴以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结算单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郑州市二七区刘砦社区改造项目指挥部、郑州市二七区嵩山路街道办事处刘砦社区居民管理委员会与张保军于2011年6月29日签订的《二七区刘砦社区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及为张保军颁发的《拆迁安置补偿审核结算清单》中涉及郭新琴150平方米安置房份额的部分内容无效；2、郑州市二七区刘砦社区改造项目指挥部、郑州市二七区嵩山路街道办事处刘砦社区居民管理委员会与郭新琴签订内容为郭新琴安置150平方米住房的《二七区刘砦社区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并为郭新琴颁发具有该内容的《拆迁安置补偿审核结算清单》；3、张保军返还郭新琴过渡费22500元。4、每月过渡费1500元由郑州市二七区刘砦社区改造项目指挥部、郑州市二七区嵩山路街道办事处刘砦社区居民管理委员会支付给郭新琴；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另认定：1、郑州市二七区嵩山路办事处刘砦村北街45号的户主为罗淑芝，成员有张保军、闫凤英、郭新琴、张胜、张淙越、荆佳蔷，共计7人。2、1982年2月28日郑州市郊区宅基地使用证登记表显示罗淑芝为0121514号宅基地的使用权人。3、1992年8月颁发的二七集建（92）字第20154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显示的土地使用者为张保军。
一审认为：刘砦社区四组北街45号被拆迁的房产是在罗淑芝与其丈夫所建的老宅子上翻建而成，郭新琴结婚后住在老宅子其中的一间，郭新琴的户口婚后迁入刘砦村，户主为罗淑芝。刘砦指挥部在对四组北街45号进行折迁安置时确认的享受村民待遇人口为6人。刘砦居委会认为郭新琴系城镇职工，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刘砦居委会未对郭新琴的村民身份予以认定，却按对郭新琴独生女按照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给予了50平方米50%的奖励。且在房屋拆迁前郭新琴提出异议，刘砦居委会也未按照拆迁安置补偿方案中规定的“如遇宅基地纠纷等问题，由村两委认定，并由村民代表组成复核组，对宅基地有争议的问题进行审核认定，如无法审核认定交由村民代表大会表决”的程序进行处理。刘砦指挥部在此争议未解决的情形下与张保军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损害了郭新琴的利益。安置补偿方案规定的对村民的最低保障面积为150平方米，故郭新琴要求确认二七区刘砦社区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及拆迁安置补偿审核结算清单中涉及150平方米部分无效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据公平原则，郭新琴应在补交参照拆迁安置补偿方案规定的各项费用后方可与刘砦指挥部签订内容为郭新琴安置150平方米住房的《二七区刘砦社区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和《拆迁安置补偿审核结算清单》。补交的标准为：证内未建满三层46.23平方米，每平方米按320元计算为14793.6元；四、五层未建76.31平方米，每平方米按1440元计算为109886.4元；剩余27.46平方米，按三层以下每平方米320元的标准计算为8787.2元。以上三项合计应补交的金额为133467.2元。郭新琴要求张保军返还郭新琴过渡费22500元，因张保军并非发放过渡费的主体，不予支持。郭新琴要求刘砦指挥部、刘砦居委会支付郭新琴过度费的诉讼请求，因郭新琴尚未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保军于2011年6月29日与郑州市二七区刘砦社区改造项目指挥部签订的《二七区刘砦社区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及《拆迁安置补偿审核结算清单》中涉及郭新琴150平方米份额部分无效。二、郑州市二七区刘砦社区改造项目指挥部应在郭新琴补交参照拆迁安置补偿方案规定的133467.2元费用后与其签订内容为郭新琴安置150平方米住房的《二七区刘砦社区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和《拆迁安置补偿审核结算清单》。三、驳回郭新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认为：郭新琴的户口婚后迁入刘砦村，户主为罗淑芝，且刘砦村还向郭新琴分配了耕地。本案所拆迁的房产是在罗淑芝与其丈夫所建的老宅子上翻建而成，郭新琴结婚后住在老宅子其中的一间。一审法院已经查明郑州市二七区嵩山路办事处刘砦村北街45号的户主为罗淑芝，成员有张保军、闫凤英、郭新琴、张胜、张淙越、荆佳蔷，共计7人。足以认定郭新琴是刘砦村的村民。而刘砦指挥部在对四组北街45号进行拆迁安置时确认的享受村民待遇人口为6人，刘砦居委会未对郭新琴的村民身份予以认定，但却按对郭新琴独生女按照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给予了50平方米50%的奖励。且在房屋拆迁前郭新琴提出异议，刘砦居委会也未按照拆迁安置补偿方案中规定的“如遇宅基地纠纷等问题，由村两委认定，并由村民代表组成复核组，对宅基地有争议的问题进行审核认定，如无法审核认定交由村民代表大会表决”的程序进行处理。刘砦指挥部在此争议未解决的情形下就与张保军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损害了郭新琴的利益。对郭新琴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张保军称郭新琴系退休职工，仅是户口挂靠在刘砦村北街45号，按照刘砦村社区拆迁安置补偿方案，郭新琴不应当享受村民待遇的上诉理由，因其该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且郭新琴的户口确属刘砦村，故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至于张保军认为本案涉及多重法律关系，不应当在同一个案件中审理的主张，因本案仅处理平等主体间的民事诉讼纠纷，依据的是现有的民事诉讼证据，若当事人认为存在行政法律纠纷，可另行解决。故一审法院依据民事纠纷进行审理，程序合法，并无不当。张保军认为郭新琴与刘砦居委会之间是否享受村民待遇的问题，应进行行政诉讼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刘砦居委会、刘砦指挥部虽认为郭新琴系城镇职工，不应享受村民待遇，但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刘砦指挥部按对郭新琴独生女按照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给予了50平方米50%的奖励，在郭新琴房屋拆迁补偿提出异议后，刘砦居委会也未按照拆迁安置补偿方案中规定的程序进行处理，刘砦指挥部在此争议未解决的情形下就与张保军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实属不当，据此，刘砦居委会、刘砦指挥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张保军负担50元，刘砦居委会负担50元，刘砦指挥部负担50元。
张保军再审诉称：一、原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张保军与刘砦指挥部签订的协议书并不涉及郭新琴的相关利益，也未侵害郭新琴的合法权益。原判决认定张保军家庭享有村民待遇的共6人，而张保军家庭共享有安置房总面积为1171.19平方米，人均近200平方米，超过协议书约定人均不足150平方米的安置适用标准，由此可知张保军获得的安置面积不是按照人数计算的，而是按照已建及未建建筑面积获得的，与郭新琴是否享有最低保障面积150平方米没有关系。张保军提交与郭新琴相关的《郑州市企事业单位离退休人员社会化管理服务基本情况信息表》、《企业职工退休（退职）审批表》、《郑州市房屋登记簿》等证据证明郭新琴系退休职工，不应享有村民待遇。郭新琴虽户籍在刘砦村，但其在飞马集团工作，依据单位福利购买了房改房，后依法办理退休手续，享受退休职工待遇，不可能再享受村民相关待遇。二、郭新琴的起诉不符合立案条件。村委会对于本村事务享有自治权，村委会分发相关村民待遇属于行使村集体事务管理权的行为，对于村委会行使村民自治管理权限的行为，此类纠纷不应作为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郭新琴并非涉案协议书的当事人，以拆迁安置合同纠纷起诉其诉讼主体缺乏法律依据。郭新琴诉讼请求第一项属合同无效纠纷，其诉讼请求第二、三、四项才属拆迁安置纠纷。郭新琴如对拆迁协议书有异议，只能请求撤销或者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因张保军并非拆迁安置工作的发放主体，郭新琴可直接起诉居委会、拆迁指挥部。如郭新琴认为张保军获得的1171.19平方米安置房中包含郭新琴150平方米的安置房，郭新琴应起诉要求析产分割财产。因指挥部为拆迁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即使按照拆迁安置合同纠纷处理，指挥部应为一审被告，而非第三人。张保军是以自有房产获取1171.19平方米的安置房，并未假借郭新琴的名义获取补偿，涉案协议书与郭新琴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三、原判决适用《合同法》第52条“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作为判案依据缺乏有效证据。郭新琴从未提交张保军与居委会恶意串通的相关证据，原判决仅以刘砦指挥部在争议未解决的情况下就与张保军签订拆迁安置赔偿协议损害了郭新琴的利益为由，未说明张保军与居委会是怎样串通是否有必要串通、恶意串通的动机均未作出评价。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郭新琴的诉讼请求。
郭新琴答辩称，原审程序合法，张保军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郭新琴系城镇职工，张保军和刘砦居委会、刘砦指挥部严重侵害了郭新琴的合法权益。郭新琴系飞马公司的临时工，与张保亮结婚后户口迁入刘砦村，也分得了耕地。住房证的名字是其丈夫张保亮，购房协议书只是以郭新琴的名义签订的。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刘砦居委会述称，根据市政府（2007）103号文件和刘砦全体村民及党员讨论，经市政府批准出台拆迁安置补偿方案。郭新琴系企业退休职工，按照方案不享受村民安置政策。关于独生子女奖励一事，由于工作人员失误把关不严，将收回奖励给郭新琴的25平方米的房子。原判决未查明郭新琴结婚时是否分得房子，1992年张保军将老房子拆迁重建，郭新琴未提出异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郭新琴的诉讼请求。
刘砦指挥部述称，其与张保军签订的拆迁协议合法有效，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规定，未侵犯第三人合法权益，不存在欺诈行为。刘砦社区的拆迁补偿方案是“一宅一户一证”，张保军的宅基地面积大，人口少，已超过协议书约定的人均不足150平方米安置适用标准，因此张保军获得的全部安置面积是按照已建面积获得的1221.11平方米，与郭新琴无关。郭新琴系企业退休职工，根据拆迁安置补偿方案及相关规定，郭新琴不享受村民福利待遇，郭新琴的诉讼请求属家庭内部纠纷，原审法院未查明郭新琴是否分得房子及该案属析产还是继承，请求依法改判驳回郭新琴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981年8月15日，郑州市南阳木器厂与郭新琴签订临时工劳动合同，1988年郑州市木器厂招收合同制工人审批表中显示郭新琴系该单位招收的农民合同制工人。郭新琴的工人退休养老社会保险基金手册显示郭新琴系国营郑州市木器厂的农民合同工。
本院再审认为，郭新琴系原国营郑州市木器厂招收的农民合同制工人，1986年与张保亮结婚后，郭新琴的户口自1998年迁入刘砦村北街45号，因此张保军再审称郭新琴系退休职工，不应享受村民待遇的理由不能成立。刘砦居委会未对郭新琴的村民身份予以认定，刘砦指挥部在对四组北街45号进行拆迁安置时确认的享受村民待遇人口为6人，但却对郭新琴独生女按照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给予了50平方米50%的奖励；且在房屋拆迁前郭新琴提出异议，刘砦居委会也未按照拆迁安置补偿方案中规定的“如遇宅基地纠纷等问题，由村两委认定，并由村民代表组成复核组，对宅基地有争议的问题进行审核认定，如无法审核认定交由村民代表大会表决”的程序进行处理。刘砦指挥部与张保军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损害了郭新琴的合法权益，按照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规定郭新琴至少应当享有150平方米的安置补偿。因此原判决张保军与刘砦指挥部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及结算清单中涉及郭新琴150平方米份额的部分无效，在郭新琴补交参照拆迁安置补偿方案规定的133467.2元费用后与其签订内容为郭新琴安置150平方米住房的《二七区刘砦社区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和《拆迁安置补偿审核结算清单》并无不当。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郑民三终字第66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秋生
审 判 员 付大文
代理审判员 张利亚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解 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