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高行终字第2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联合利华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荷兰王国。
法定代表人夏洛特·马约勒因·舒德贝乌尔斯，授权代表。
委托代理人李晓红，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传淑，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王杰丰。
上诉人联合利华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联合利华公司）因商标争议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36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3年10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针对联合利华公司就王杰丰拥有的第4602365号“立顿”商标（简称争议商标）提出的商标争议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2年5月21日作出商评字（2012）第21430号《关于第4602365号“立顿”商标争议裁定书》（简称第21430号裁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联合利华公司不服，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争议商标申请日为2005年4月14日，联合利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大部分证据未体现形成时间或形成时间晚于争议商标申请日，另有部分证据为关于联合利华公司的驰名证据，并未特别针对第1159465号“立顿”商标、第1249220号“立顿”商标（以下统称引证商标），只有少部分对引证商标宣传的证据形成时间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尚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经宣传和使用已达到驰名程度。故联合利华公司认为其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达到驰名程度的主张，缺乏充分证据佐证，不予支持。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争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正确。联合利华公司认为争议商标的注册易使相关公众对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产生混淆误认，进而产生不良影响的诉讼主张，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情形。故对联合利华公司相关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第21430号裁定。
联合利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第21430号裁定，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引证商标未构成驰名商标错误，联合利华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已经构成驰名商标。二、原审判决对王杰丰恶意注册争议商标的事实未予评述错误。三、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应予撤销并禁止使用。四、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应予撤销。
商标评审委员会、王杰丰均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2005年4月14日，王杰丰申请注册“立顿及图”商标（即争议商标，见下图），2008年4月28日经核准注册，商标注册号为4602365，核定使用在第11类饮水机、电冰箱、灯等商品上。
联合利华公司于1997年7月18日申请注册“立顿及图”商标（见下图），1999年2月21日经核准注册，商标注册号为1249220，核定使用在第30类茶、茶叶代用品、咖啡、可可等商品上。
联合利华公司于1996年9月6日申请注册“立顿”商标（见下图），1998年3月14日经核准注册，商标注册号为1159465，核定使用在第30类茶、茶叶制品、咖啡、可可等商品上。上述两引证商标现均处于有效期内。
2011年1月14日，联合利华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争议商标注册的申请，理由为：联合利华公司是全球知名的跨国集团，在先注册的第1159465号“立顿”商标经联合利华公司的使用应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争议商标与联合利华公司的第1249220号“立顿”商标完全相同，争议商标构成对联合利华公司驰名商标的复制和抄袭。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联合利华公司知名的商品具有关联性，争议商标的注册与使用易造成消费者的混淆和误认。争议商标的注册与使用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易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联合利华公司请求对争议商标予以撤销。
联合利华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的复印件：1、2004年-2007年财富全球五百家最大公司排名节录，联合利华公司排名分别为第70位、第81位、第106位、第120位；2、联合利华公司简介、“立顿”品牌介绍，称其为世界最大的茶饮料品牌，1992年进入中国，5年后在中国获得茶包销售额第一、市场占有率第一；3、媒体对“立顿”品牌的介绍；4、10件“立顿”商标的商标注册详细信息；5、国际SGS集团出具的质量认证证书（2008年3月20日-2011年3月19日）、认证机构介绍；6、品牌真伪辨别介绍；7、2007年-2009年全国各卫视电视广告播放一览表；8、联合利华公司在杂志刊登的广告、灯箱广告、车身广告、电视广告光盘，包括2005年《健康之友》、2007年《美家》、2008年《精品购物指南》、《扬子晚报》、《南方都市报》、《广州日报》、《世界时装之苑》、《时尚芭莎》、《健康时尚》等；9、联合利华公司产品外包装；促销台照片、产品推广资料；10、联合利华公司邀请徐静蕾为代言人、开展代言活动、开展专项推广活动的报道；11、立顿广告花费表，2007年人民币5.5亿元、2008年人民币1.1亿元、2009年1-6月人民币0.23亿元；12、尼尔森公司提供的立顿产品市场份额报告，显示2007年-2009年立顿茶包占全国茶包销售额的50%以上；13、立顿茶在中国广泛销售的网络报道文章；14、有关“七万茶厂不敌一个立顿中国茶为何”有名无姓”、“‘立顿茶’何以行销世界”、“联合利华与黄山茶农的可持续发展之道”的文章、有关“立顿”奶茶支持“黄山支教”活动的报道。
王杰丰在商标评审委员会规定期限内未予答辩。
2012年5月21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21430号裁定，认为：第一，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电冰箱、灯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指定使用的茶等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区别明显，不属于类似商品，因此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第二，联合利华公司提交的证据或者未体现证据形成时间，或者证据形成时间晚于争议商标注册申请日。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己经是驰名商标，加之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电冰箱、灯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茶、茶叶制品、咖啡等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相差较远，两类商品缺乏关联性，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及使用不易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争议商标的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的应予撤销的情形。第三，争议商标并非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无证据表明争议商标的注册与使用易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综上，联合利华公司的争议理由不成立。依据《商标法》笫四十三条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
另查明，王杰丰还在第9类、第7类商品上申请注册“立顿及图”商标、第11类上申请注册“Lipton及图”商标、“奥迪及图”商标、“沃尔沃WOERWO及图”商标、“长虫工CHANGCHONGGONG”商标、”熊猫精工XIONGMAOJG”商标、“NEC”商标、“美的诞生”商标、“安舌尔”商标、“春兰花”商标等商标，其中部分商标已经无效。
原审诉讼中，联合利华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从国家图书馆复印的181篇报章杂志的材料，证明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立顿”品牌通过大量的宣传、广告、产品销售和举办活动等持续广泛的使用，享有良好声誉及极高的知名度，已经构成驰名商标。
上述事实，有争议商标及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商标争议申请书及争议期间联合利华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材料、第21430号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审理焦点为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该条规定中的“其他不良影响”一般是指商标的文字、图形或者其他构成要素对中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本案中，联合利华公司认为争议商标的注册易使相关公众对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产生混淆误认，进而产生不良影响的诉讼主张，不属于上述情形。故原审法院及商标评审委员会对联合利华公司关于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主张不予支持正确。
《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根据《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以及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
本案中，争议商标申请日为2005年4月14日，联合利华公司提交的证据应该证明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已经成为驰名商标。依据联合利华公司在争议阶段提交的证据并参考其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补强证据，可以证明引证商标在上世纪90年代即已进入中国，经过十余年的使用、销售、广告宣传，其“立顿及图”及“Lipton及图”品牌商品的销售范围遍布中国众多省市，并具有相当规模的销售量、销售额及市场占有率；“立顿及图”及“Lipton及图”品牌商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各主要城市通过电视、报纸、杂志等媒体进行了广泛的宣传并投入了大量的广告费用，上述使用、宣传已使“立顿及图”及“Lipton及图”品牌产品在中国相关公众中具有了较高知名度；通过质量认证报告，可以证明“立顿及图”及“Lipton及图”产品在行业内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联合利华公司亦通过参与社会活动扩大“立顿及图”及“Lipton及图”品牌的影响力。虽然联合利华公司在争议程序中提交的部分证据未体现形成时间或形成时间晚于争议商标申请日，但鉴于“立顿及图”及“Lipton及图”品牌在中国已经达到家喻户晓的程度，因此，应认定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构成驰名商标。作为驰名商标跨类保护考虑的范围应当与其知名度强度相当，对于知名度极高的驰名商标，在跨类保护时应给予更加宽泛的保护。由于“立顿”并无固定含义，故作为商标使用具有较强的显著性，经过联合利华公司的使用宣传，已与其形成唯一、对应关系。商标的显著性越强，其给公众的印象就越深刻，王杰丰将与驰名商标相同的争议商标使用于其核定使用的商品上误导消费者的可能性就越大，其申请注册争议商标的行为无形中利用了“立顿及图”商标的市场声誉，占用了联合利华公司因付出努力和大量投资而获得的利益成果，将减弱驰名商标的显著性，致使驰名商标注册人的权益受到损害。王杰丰不但申请注册了争议商标，亦同时注册“Lipton及图”商标及其他多件与其他知名度较高的商标相近似的商标，其借助、攀附引证商标的知名度获取不当利益的主观恶意显而易见，且王杰丰均未参加商标争议程序及诉讼程序，不能就争议商标的使用情况进行举证，故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对联合利华公司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
因本案在综合考虑联合利华公司在商标争议阶段及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补强证据的基础上认定引证商标构成驰名商标，故本案诉讼费用应由联合利华公司承担。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应予纠正。联合利华公司关于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已经构成驰名商标，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上诉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3638行政判决；
二、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2）第21430号《关于第4602365号“立顿”商标争议裁定书》；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第4602365号“立顿”商标重新作出争议裁定。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联合利华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燕蓉
代理审判员 潘 伟
代理审判员 孔庆兵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雪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