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7民再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广福，男，195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义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保洋，男，197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义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义县城关满族乡高家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义县城关满族乡高家街村。
法定代表人李宝静，系该村村委会主任。
再审申请人孙广福因与被申请人李保洋、义县城关满族乡高家街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辽07民终158号民事裁定，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O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作出（2016）辽民申211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广福与被申请人李保洋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义县城关满族乡高家街村民委员会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
再审申请人孙广福申请再审称，我1993年已取得了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根据1993年文件规定，在原定的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长三十年不变，高家街村没有进行二轮土地承包，所以我的承包合同仍然合法有效，我仍然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二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李保洋辩称，土地承包合同上的权利和义务是国家规定的，农业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规定不许弃耕，写着村上可以承包给他人。国家增加30年合同是给种地的人增加的，村上收回土地有权承包给别人，村上也没有说地就是孙广福的，种地的时候他不种，现在土地增值了，不能他现在想种就种。
再审申请人孙广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993年，原告与高家街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合同，将位于义县高家街村北大坑的1.25亩土地发包给原告。大约在1999年，因原告到外地打工不能种地，将土地交给村上，让村委会暂时发包给他人，原告要求种地时再将土地返还给原告。高家街村委会将土地让被告李保洋的父亲耕种，现由被告李保洋耕种。因原告六十多岁，无力打工，要求村委会将承包地返还给原告，村委会未予解决，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将位于义县高家街村北大坑的1.25亩土地返还给原告。
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均系义县城关满族乡高家街村民，1993年8月1日，原告孙广福与义县城关满族乡高家街村民委员会签订了为期五年的农业承包合同，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了两块园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中，0.42亩地块东西长17.2米，南北宽16.6米；0.83亩地块东西长26.4米，南北宽21米，四至分别为：东至坑、北至水井、西至沟、南面东侧至孙广河、南面西侧至高长库。原告经营管理该地块至1999年，因原告外出打工，将土地交回被告高家街村委会，未签订书面退地手续。1999年，被告高家街村委会将争议地块交由被告李保洋经营管理至今。另查，1993年11月5日，中央下发《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当前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的11号文件，规定：“为了稳定土地承包关系，鼓励农民增加投入，提高土地的生产率，在原定的耕地承包期到期之后，再延长三十年不变”。
原一审法院认为，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是我国农村经济的一项基本制度。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耕地的承包期限为三十年，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期限内，发包方不得收回土地，发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给第三人的，承包方要求返还土地，应予支持，本案争议的地块系孙广福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虽然其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期限为五年、到期日为1995年12月31日，且到期后未续签，但是合同到期前，中央1993年11月5日下发的11号文件已经明确要求：原承包合同到期后再延长三十年不变。其后于1998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2002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均将耕地承包期限30年列入强制性规定。可见，我国关于赋予农民长期而有保障的土地使用权，维护农村土地承包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促进农村经济发展和农村社会稳定的基本政策、立法理念是长期、一贯的，故不能简单认定原告孙广福家庭承包合同到期后未续签即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在承包期限内，村委会不得收回土地，原告孙广福要求被告返还土地的主张，依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义县城关满族乡高家街村民委员会、李保洋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诉争的园田地分别为东西长17.2米，南北宽16.6米，面积为0.42亩，东西长26.4米，南北宽21米，面积0.83亩，合计1.25亩（四至分别为：东至坑、北至水井、西至沟、南面东侧至孙广河、南面西侧至高长库）返还给原告孙广福。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义县城关满族乡高家街村民委员会负担。
李保洋不服原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被上诉人孙广福未取得实际承包经营权，其诉讼主体资格不够，应驳回其起诉。义县县委、县政府在1998年12月18日下发了《关于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制度的工作意见》，在全县范围内，进行第二轮农村土地延包续签工作，重新确权，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制度。1998年12月26日中共义县城关乡党委、城关乡人民政府根据县委42号文件精神下发了《关于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制度的实施方案》。高家街村根据县、乡两级政府的方案进行第二轮土地延包续签工作，下发了《关于稳定和完善土地承包的实施细则》，并与承包户订立农业承包合同，该合同虽不规范，但是实际履行十几年，双方无任何异议。原审法院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1993年11月5日下发的《关于当前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的文件，把被上诉人孙广福到期的农业承包合同，再延长三十年，认定孙广福1993年的承包合同继续有效没有道理。政策和措施代替不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义县法院认定村委会与村民在1993年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有效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孙广福为了外出打工多挣钱，自己自愿放弃了争议地块承包经营权，高家街村委会发包给上诉人李保洋经营。并不是像被上诉人孙广福所说的，让村委会暂时发包给他人，要求种地时再将土地返还。被上诉人孙广福放弃承包经营权没有书面申请，是因1999年还没有这样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法》是2003年3月1日开始实施的。上诉人李保洋对争议地块经营管理达17年之久，被上诉人孙广福从未提出异议，根据《合同法》的规定，高家街村委会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成立有效。综上，被上诉人孙广福未实际取得承包经营权，其主体资格不够，应驳回其起诉。
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本案中，被上诉人孙广福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确曾获得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被上诉人义县城关满族乡高家街村民委员会在1998年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并未将争议土地发包给被上诉人，而是将争议土地发包给了上诉人家庭。村委会的以上行为并非发包方在承包期限内收回承包地的行为，被上诉人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并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提起的本次诉讼系其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被上诉人应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土地无法律依据，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被上诉人孙广福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回被上诉人孙广福；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回上诉人李保洋。
经再审审理查明，原一审判决除“原告经营管理该地块至1999年”外，其余事实认定属实，有原判所列证据载卷佐证，可以确认。在本次再审庭审中，孙广福与李保洋均陈述在1999年之前由他人耕种过该地块。
本院再审认为，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1993年8月1日再审申请人孙广福与义县城关满族乡高家街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农业承包合同》，依据该合同孙广福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了争议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合同中记载到期日为1998年8月1日，到期后双方虽未续签合同，但在合同到期前已有中央文件要求原承包合同到期后再延长三十年不变，义县城关满族乡高家街村民委员会亦是按文件执行。此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均将耕地承包期限三十年列入强制性规定，国家从法律层面赋与了农民长期而稳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孙广福时至今日一直享有并取得了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二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孙广福系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而提起的民事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为由驳回起诉明显不当，应予纠正。在土地承包期内，义县城关满族乡高家街村民委员会作为发包方不得收回土地，现又无证据证明孙广福曾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此，孙广福以作为发包方的义县城关满族乡高家街村民委员会和被申请人李保洋为共同被告请求返还土地的主张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原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辽07民终158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15）义民城初字第0120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被申请人李保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宏伟
审判员 郭慧峰
审判员 范 玲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陈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