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1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程，男，198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斯星，男，1987年7月14日，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系中磊建设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西湖区浙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文二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文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毕一平、黄燕，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阳市天使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白云街道兴平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守平。
原审被告：卢竹生，男，195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原审被告：周少华，女，196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上诉人卢程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浙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农小贷公司）及原审被告东阳市天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使公司）、卢竹生、周少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1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15日，卢程（借款人）与浙农小贷公司（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周转，借款期限自2014年7月16日至2015年1月13日，贷款利率为月利率15‰；贷款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若计息期不足一个月，则在计息期间，按日计息；借款人须于每一结息日当日付息，到期日一次性还本；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则从逾期之日起，逾期部分除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支付利息外，还应按借款利率的50%计收违约金，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因借款人违约，贷款人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及其他为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同日，天使公司、卢竹生、周少华均作为保证人与卢程作为借款人及浙农小贷公司作为贷款人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天使公司、卢竹生、周少华自愿为卢程自2014年7月16日至2015年7月15日止与浙农小贷公司形成的债务的最高余额1200000元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其中最高余额是指最高融资的余额不得超过最高限额，但如因本金计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费用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贷款人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汇率变化等原因而使债权超过最高限额的部分仍在保证人保证担保的范围；担保范围为卢程在主合同项下发生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卢程依主合同与贷款人发生的全部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本合同项下有多个保证人的，各保证人共同对贷款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上述合同签订后，浙农小贷公司依约于2014年7月16日向卢程转账支付本案借款1000000元，卢程在借款借据上签名确认。后卢程未支付2014年12月20日起的利息，贷款到期后亦未归还本金。另查明，浙农小贷公司为本案支付律师费20000元。2015年6月9日，浙农小贷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卢程立即偿还浙农小贷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元，支付利息82000元，支付违约金34750元（利息按年利率18%自2014年12月20日起暂计至2015年5月31日，此后按相同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违约金按年利率9%自2015年1月14日起暂计至2015年5月31日，此后按相同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卢程承担浙农小贷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0000元；3、卢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4、天使公司、卢竹生、周少华对上述第一、二、三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浙农小贷公司依约向卢程发放了贷款1000000元，现案涉贷款已到期，卢程未按约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浙农小贷公司有权要求卢程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对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标准为月利率15‰即年利率18%，因卢程未支付2014年12月20日起的利息，故浙农小贷公司有权按照约定的年利率18%的标准向卢程主张自2014年12月20日起利息及逾期利息，经计算，暂算至2015年5月31日的利息及逾期利息为81000元，对该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借款合同》还约定“从逾期之日起，逾期部分除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支付利息外，还应按借款利率的50%计收违约金”，现浙农小贷公司既主张逾期利息，同时也主张违约金，因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之和已超过年利率24%，对超过部分不予保护，经计算，自2015年1月14日起暂算至2015年5月31日的违约金应为22833.33元，此后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另行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浙农小贷公司要求卢程承担其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卢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其在《借款合同》中作为借款人签名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虽其辩称其仅是借款中转的平台，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中磊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磊公司），但案涉借款是发放到卢程的账户，卢程亦在借款借据上签名确认，说明《借款合同》不仅在浙农小贷公司与卢程之间签订，也在二者之间履行；卢程还辩称浙农小贷公司明知实际借款人是案外人中磊公司，但浙农小贷公司予以否认，虽卢程提交的声明书中提及案外人中磊公司确认其为实际借款人等内容，但该份声明书系案外人中磊公司单方出具，尚缺乏充足证据证明浙农小贷公司在贷款时明知实际借款人是案外人中磊公司这一事实；卢程另辩称款项的实际使用人为案外人中磊公司，但借款由谁使用并不影响借款合同当事人的认定及借款人应承担的责任。故对卢程的上述抗辩意见，该院均不予采纳。各被告辩称浙农小贷公司经办人员与案外人中磊公司存在利益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对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天使公司辩称，本案涉嫌违法发放贷款罪，应移送公安机关，但现并无依据显示浙农小贷公司因本案所涉借款造成重大损失，亦未有刑事侦查部门对此进行立案侦查，无依据表明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天使公司还辩称，本案借款人不具有贷款资格，浙农小贷公司不能跨区域发放贷款，也不能将总的借款进行拆分后再发放，以及浙农小贷公司与案外人中磊公司串通，存在骗取天使公司担保的情形，故案涉借款及担保合同无效，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述抗辩意见，且即便浙农小贷公司存在违反相关规定的行为，但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同时现并无证据表明本案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等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案涉借款及担保合同均应确认有效。故对天使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该院均不予采纳。卢竹生、周少华辩称其担保的对象是案外人中磊公司而非卢程，其担保责任因合同中的借款人与实际借款人不一致而不能明确，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故对卢竹生、周少华的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天使公司、卢竹生、周少华自愿为卢程的上述债务提供本金最高限额为1200000元的最高额连带保证担保，浙农小贷公司在保证期间内起诉，要求上述连带保证人共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卢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杭州市西湖区浙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元，支付利息及逾期利息81000元、违约金22833.33元（暂计至2015年5月31日，2015年6月1日起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按未还本金为基数和年利率24%的标准另行计算支付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卢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市西湖区浙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律师费20000元。三、东阳市天使实业有限公司、卢竹生、周少华对卢程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东阳市天使实业有限公司、卢竹生、周少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卢程追偿。四、驳回杭州市西湖区浙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3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0030元，由杭州市西湖区浙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115.50元，由卢程、东阳市天使实业有限公司、卢竹生、周少华负担19914.50元。杭州市西湖区浙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院申请退费；卢程、东阳市天使实业有限公司、卢竹生、周少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卢程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l、一审认为卢程提交的声明书系案外人中磊公司单方出具，尚缺乏充分证据证明浙农小贷公司在贷款时明知实际借款人是中磊公司的事实认定错误。在一审法院受理的(2015)杭西商初字第838至842号案件中，浙农小贷公司即向法院提交了本案卢程所提交的声明书，该声明书明确系中磊公司向浙农小贷公司申请500万元贷款、实际借款人系中磊公司。该声明书的出具时间为2014年7月15日，与《借款合同》系同日，而后浙农小贷公司于2014年7月16日放款，且浙农小贷公司在(2015)杭西商初字第838至842号案件中的民事起诉状也是将该声明书作为依据起诉中磊公司而并未起诉卢程，此充分说明浙农小贷公司在放贷时明知中磊公司系实际借款人。在(2015)杭西商初字第838至842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浙农小贷公司也明确了中磊公司系实际借款人。结合浙农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能够清楚的反映中磊公司系实际借款人及实际使用人。一审对该事实认定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2、卢程一审中提交了《借据》一份，证明浙农小贷公司原经办人王某与中磊公司存在利益关系，另本案涉嫌违法放贷罪，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行为，而一审认为无依据显示本案所涉借款造成重大损失、无依据表明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无证据表明本案有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此显然系认定事实错误。浙农小贷公司原经办人王某向中磊公司借款100万元，而该借款中磊公司并未要求其归还，也未要求其支付利息，该100万元名义上是借款，实则为“劳务费”。王某原先为北京银行杭州网点的业务员，曾积极为中磊公司办理贷款业务，后进入浙农小贷公司处工作，与中磊公司法定代表人卢竹生(即本案原审被告)商量后即极力促成了本案所涉贷款。本案卢程为中磊公司职工，根本不存在100万元的流动资金周转需要，卢程在中磊公司的月工资仅数千元，也完全承担不起月息上万元的利息，浙农小贷公司在王某的经办下并未对借款人的用途、还款能力、还款方式等情况进行严格审查。且卢程户籍地及经常居住地均在东阳市，不符合小额贷款公司不能跨区域发放贷款的规定。另外，浙农小贷公司将中磊公司的500万元贷款拆分成卢竹生、楼某、卢程、周倩平、张某各100万元也违反了不得拆分贷款的规定。在王某的违规操作下，给浙农小贷公司造成了500万元贷款不能收回的巨额损失。故一审判决显然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明显涉嫌经济类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同应为无效合同。1、《合同法》第2条规定：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意思表示一致的协议。合同是两个以上法律地位平等的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协议，本案卢程与浙农小贷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显然不是真实意思的表示，系中磊公司和浙农小贷公司为了顺利拆分发放贷款而签订。2、本案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浙农小贷公司原经办人王某收受巨额报酬与卢竹生合谋违法放贷，给浙农小贷公司造成巨额损失，也损害了卢程的合法权益。3、涉案贷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商业银行法》第二条规定，商业银行是指依照本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设立的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等业务的企业法人。按照法律规定，浙农小贷公司显然属于商业银行。浙农小贷公司违反了《贷款通则》关于借款人、贷款程序的规定，也违反了《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五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浙农小贷公司原经办人王某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巨额报酬，未对借款人的用途、还款能力、还款方式等情况进行严格审查，违规发放贷款，为中磊公司谋取巨额利益，违法发放贷款数额巨大，造成浙农小贷公司500万元贷款不能收回的巨额损失，已触犯了《刑法》关于违法发放贷款罪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规定。故本案涉案合同系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为涉案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错误的，二审应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浙农小贷公司要求卢程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浙农小贷公司负担。
浙农小贷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一、案涉《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1、卢程作为借款人，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清楚其在《借款合同》中作为借款人签名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案涉借款已发放到卢程的账户，卢程亦在借款借据上签名确认．也就是说《借款合同》不仅在浙农小贷公司与卢程之间签订．也在二者之间履行。所以，卢程作为借款人应承担归还借款的责任。2、借款人就是借款人，不存在名义借款人与实际借款人之说．借款发放后，最后由谁实际使用，不是浙农小贷公司所能控制，借款由谁实际使用并不影响本案《借款合同》当事人的认定及借款人应承担的责任。3、天使公司作为担保人，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清楚其在《最高额保证合同》中作为担保人签署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不能因为借款人与借款实际使用人不一致而拒绝承担担保责任。而且，既然借款人卢程应承担归还借款的责任。那么，天使公司作为担保人的担保义务并未加重。所以，天使公司作为担保人应承担担保责任。二、本案至今未有刑事侦查部门进行立案侦查，也就是说，卢程主张的本案涉嫌经济犯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卢程的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均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合同》系由浙农小贷公司与卢程签订，案涉借款发放到卢程的账户，卢程亦在《借款借据》上签名确认，故原审认定卢程系本案借款人依据充分。虽然案外人中磊公司于2014年7月15日出具《声明书》确认其为实际借款人，但其亦承诺为卢程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且浙农小贷公司亦不认可中磊公司系本案借款合同相对人，故卢程上诉主张其并非本案借款人依据不足，至于案涉借款实际由谁使用，此并不影响本案借款主体的认定及借款人应承担的责任。本案《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具有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原审认定合同有效正确，卢程上诉所称案涉合同应为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卢程上诉称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但却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亦未有刑事侦查部门对此进行立案侦查，故对卢程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卢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15元，由上诉人卢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