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39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闽杰，男，195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苏潍，女，195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董帅，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兴裕，男，197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安荣、许岚，福建金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闽杰、卢苏潍因与被上诉人朱兴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7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兴裕诉称，被告王闽杰因急需资金，自2010年起陆续向原告借款，2013年9月19日，原告和被告王闽杰签订两份《借款合同》，其中一份《借款合同》被告确认向原告借款63万元，借款期限至2013年12月31日止，月利率2%。另一份《借款合同》被告确认向原告现金借款33.3万元，借款期限至2013年12月31日止。两笔借款合计96.3万元。借款期满后被告王闽杰未如期还款，双方协商后借款期限延长至2014年9月5日，并对33.3万元这笔借款约定自2014年1月1日起按日1%收取滞纳金。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一直未还款。上述借款属于被告王闽杰与卢苏潍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卢苏潍也应对此承担偿还责任。故原告诉请法院判令：1、被告王闽杰、卢苏潍共同偿还原告朱兴裕借款人民币96.3万元；2、被告王闽杰、卢苏潍共同支付原告朱兴裕借款利息（以63万元为基数，扣除被告王闽杰已偿还利息3.5万元，自2013年9月19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3、被告王闽杰、卢苏潍共同支付原告朱兴裕逾期还款违约金（以33.3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4、本案在诉讼活动所产生的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等均有被告王闽杰、卢苏潍承担。
被告王闽杰、卢苏潍辩称，原告向被告王闽杰实际借款62.6万元，被告累计向原告转账70万元，该笔借款现已还清。原告与被告王闽杰签订的33.3万元借款协议并未发生，系原告利用合法形式收取高利贷利息。综上，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
2010年6月8日，原告向被告王闽杰转账191000元，2010年12月25日，转账95500元，2011年5月8日转账182000元，2011年8月21日转账168500元，2011年12月14日转账150000元，2012年11月1日转账30000元。
2013年9月19日原告与被告王闽杰签订以下两份借款协议。
合同号XR20120005的借款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63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9月19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月利率2%。被告王闽杰于当日签订收条，载明：兹收到朱兴裕借款63万元（2010年12月25日，原告向被告王闽杰转账95500元，2011年5月8日转账182000元，2011年8月21日转账168500元，2011年12月14日转账150000元，2012年11月1日转账30000元，现金4000元）。2014年1月1日，被告王闽杰在上述借款协议上签字确认：经双方协商同意，借款期限延长至2014年9月5日，到期本息一次性结算。
合同号XR20120006的借款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333000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9月19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未约定借款利息。被告王闽杰于当日签订收条，载明：兹收到朱兴裕借款33万元整（2013年9月19日现金333000元）。被告王闽杰在上述借款协议上签字确认：经双方协商同意，借款期限延长至2014年9月5日，自2014年1月1日起按日千分之一收取滞纳金，到期一次性结算。
2014年1月1日，王闽杰签署对账单，载明至2013年12月31日，共欠朱兴裕借款本金963000元，其中一笔为63万元，月息2%，自2013年9月19日起利息未付。一笔为333000元。
2014年7月1日，王闽杰再次签署对账单，载明至2014年6月30日，共欠朱兴裕借款本金963000元，其中一笔为63万元，月息2%，自2013年9月19日起利息未付；一笔为333000元，自2013年12月31日起利息未付。
原审另查明：
2010年7月7日被告王闽杰向原告转账9000元，2011年1月9日向原告转账9000元，2011年3月16日向原告转账9000元，2011年5月4日向原告转账4500元，2011年6月8日向原告转账22500元，2011年9月8日向原告转账22500元。2012年4月13日向原告转账30万元，2012年4月26日向原告转账23万元，2012年6月11日、2012年7月16日、2012年9月11日各向原告转账2.7万元，2014年6月19日向原告转账3.5万元。
被告王闽杰、卢苏潍于1984年结婚。
原审中，原告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表明2013年9月在厦禾路城立方812室，原告将现金交付被告，随后双方签署协议。
2015年5月27日，原告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要求查封、冻结被告王闽杰、卢苏潍价值1309000元的财产。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2015）思民保字第481号民事裁定书，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缴纳。
原审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
（一）原告是否实际履行借款义务。被告主张，合同号XR20120005的借款协议约定的63万元借款中现金支付的4000元及合同号XR20120006的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333000元，上述款项原告并未实际向被告支付，系此前借款高额利息累计所产生。
原审法院分析认为，本案被告在借款协议签署当日即就上述两份借款协议金额签署收条，确认收到上述借款，此后又于2014年1月1日再次签字确认延展上述借款期限，并于2014年1月1日、2014年7月1日两次签署对账单，再次就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确认。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清楚知悉上述行为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原告已实际履行借款义务，证人刘某的证言亦可予以佐证。被告主张系受原告胁迫签署上述书面协议，且证人刘某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被告是否已偿还讼争借款。
本案被告对原告转账支付的借款予以确认，但辩称已偿还原告全部借款。原告主张，双方除本案讼争借款外尚存在其他借款往来，被告所偿还的款项系其他借款本息及本案讼争借款所产生的利息。因被告已还款，故其余借据已销毁。原审法院分析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2010年6月8日向被告王闽杰转账191000元的银行明细以及2010年7月即本案讼争借款发生前被告即向原告转账9000元的事实显示，除本案讼争借款外，原、被告确实存在其他借款往来，数额较大且时间早于本案讼争借款，而被告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就该笔讼争外借款191000元进行偿付。
被告王闽杰主张于2012年4月13日向原告还款30万元，系用于偿还2010年12月25日原告借款95500元及2011年5月8日借款182000元。于2012年4月26日向原告还款23万元，于2012年6月至2014年6月向原告还款116000元，系用于偿还2011年8月21日至2012年11月1日借款348500元的部分本金。通过ATM机转账5.4万元及其余银行转账均系偿还剩余讼争借款余款。原审法院分析认为，从还款金额及时间上看，根据被告陈述，通过ATM机转账54000元均系发生于2011年，此外2011年1月至2011年9月，被告向原告转账合计43200元，上述款项据被告所称全部系用于偿还讼争借款。自此2011年1月至2011年9月期间被告所称的偿还本案讼争借款的数额已达97200元，依照生活常理，被告还款先后顺序应与借款时间顺序一致，而2010年12月25日至2011年5月8日，原告向被告出借的讼争借款仅为277500元，但被告主张2012年4月13日向原告还款30万元用于偿还上述两笔借款本金，累加被告此前还款已近40万元，远超过双方上述借款，与生活常理不符。从日常生活法则来看，被告在多次偿还大额款项后，从未要求原告就已还借款进行确认，反而于2013年9月19日出具借款协议及收条，再次确认原、被告借款事实，并于2014年1月1日再次签字确认延展上述借款期限，于2014年1月1日、2014年7月1日两次签署对账单。直至2014年6月19日还向原告转账3.5万元。如双方借款确已偿付完毕，则被告上述行为缺少合理性。综上，被告未能证明其于2011年1月至2012年9月向原告转账的款项与本案讼争借款具有关联性，被告辩称讼争借款均已实际偿付完毕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2014年6月19日被告向原告转账的3.5万元系支付借款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得到法律保护，借贷双方应当根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提供借款协议、转账凭证及收条、对账单证明双方借贷关系，对于双方的借贷关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原、被告约定，还款期限为2014年9月5日，现还款期限届满，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偿还上述借款，现原告主张被告王闽杰应偿还借款本金963000元及借款利息及逾期违约金，并承担本案保全费，对于原告上述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王闽杰应向原告返还借款本金963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和逾期违约金（利息和逾期违约金均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其中630000元借款利息自2013年9月19日起计算，扣除被告王闽杰已偿还利息3.5万元；330000元借款违约金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并承担本案保全费5000元。本次借款发生于被告王闽杰与卢苏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要求被告卢苏潍与王闽杰共同偿还借款，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闽杰、卢苏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朱兴裕支付借款本金963000元。二、被告王闽杰、卢苏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朱兴裕支付借款630000元的借款利息（扣除被告已支付的利息35000元，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3年9月19日起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被告王闽杰、卢苏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朱兴裕支付借款333000元的逾期还款违约金（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四、被告王闽杰、卢苏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朱兴裕支付保全费5000元。
宣判后，王闽杰、卢苏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闽杰、卢苏潍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朱兴裕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原审法院认定朱兴裕有向王闽杰交付33.3万元借款协议的现金，违背本案的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认定错误。该33.3万元的借款并没有实际发生。借款协议、收条、对帐单都是朱兴裕事先打印，叫了好几个人逼迫并威胁王闽杰签字。朱兴裕既没有银行转帐凭证，也没有提取现金的凭证，且与前一份63万元的借款协议所载的具体款项都通过银行转帐的交易习惯不符。而且，在王闽杰未归还前笔63万元借款的情形下，朱兴裕继续出借33.3万元，并且还是现金，不合常理。原审中，证人刘某是朱兴裕的朋友，与朱兴裕是一伙的，存在利害关系。故原审法院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违反法律规定。
二、王闽杰已经陆续偿还了借款，原审法院不予认定，违背事实。63万元借条系对朱兴裕2010年至2012年期间转账凭证的汇总，王闽杰在朱兴裕转帐后已经陆续偿还了借款。2012年11月1日以后，朱兴裕没有再支付款项，其中现金4000元朱兴裕从未向王闽杰王闽杰支付，应以实际借款62.6万元事实为准。原审判决认为王闽杰之后的还款都跟本案没有关联性，事实认定不清。
三、卢苏潍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卢苏潍系企业退休人员，收入稳定，无需对外高额举债的必要，朱兴裕也没有要求卢苏潍签字确认，应该知晓王闽杰的借款不会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在借款既非卢苏潍与王闽杰的合意，又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卢苏潍与王闽杰共同承担还款的法律责任是不合适的，也违背了婚姻法的立法本意，应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朱兴裕答辩如下：
一、关于双方借款的经过。王闽杰因62.6万元借款未能偿还，朱兴裕要求王闽杰将其房产出售以偿还借款，王闽杰说因向他人借款其房产已抵押，尚有借款40万元未能还清，请求朱兴裕再次借款去解押，朱兴裕遂于2013年9月19日支付33.7万元现金给王闽杰，并同意该借款至2014年底不计息。当日双方还将历年来尚未归还的多笔借贷往来核对后，一致同意将原各单笔借贷汇总成，并将33.7万元中4000元并入62.6万元的借款。因此，形成本案63万元及33.3万元的的借款协议及收条，朱兴裕还应王闽杰要求将原各笔借款凭据返还给他。朱兴裕于2014年初进行肾移植手术，有六个月左右的隔离期，未及时跟踪，后才知王闽杰并未向他人还清欠款，房产已被抵押权人过户。王闽杰只于2014年6月19日支付了3.5万元利息。王闽杰主张33.3万元借款系朱兴裕威胁被迫签名，没有提供相关报警记录或者其他证据。借款合同和收条是王闽杰自己主动找朱兴裕商谈后签订。事后两次对账，王闽杰均确认无误。其理应清楚地知道在借款合同和收条上签名并盖上手印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当时在场还有刘某，原审也出庭作证，刘某与本案当事人都不存在任何的利害关系，仅是履行诚实作证的法律义务，描述其亲历的具体事实过程而已。
二、卢苏潍对本案债务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由于本案借款事实发生在王闽杰与卢苏潍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卢苏潍没有证据，亦不能证明本案存在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除外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王闽杰、卢苏潍应当共同偿还本案借款之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王闽杰于2013年9月19日与朱兴裕签订本案两份借款协议及出具相应的收条，于2014年1月1日在两份借款协议上签字确认延展借款期限，于2014年1月1日、2014年7月1日两次签署对账单确认欠朱兴裕借款93.3万元。据此，朱兴裕的请求有相应事实依据，王闽杰否认上述债权凭证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朱兴裕说明了两份借款协议形成的原因：王闽杰多次借款总计欠62.6万元未还，由于王闽杰无力偿还，朱兴裕再向王闽杰提供借款33.7万元，以便王闽杰解押出售其房产来一并偿还借款，双方因此签订了本案两份借款协议。王闽杰主张62.6万元借款已偿还，根据本案63万元的借款协议于2013年9月19日签订的事实，王闽杰提交的多笔支付给朱兴裕的转账记录，除最后一笔2014年6月19日的35000元外，均发生于2010年7月至2012年9月期间，并不能证明王闽杰的主张。对于其中33.7万元现金借款是否真实发生的争议。王闽杰主张33.3万元的借款协议是在胁迫下签订，但根据王闽杰事后没有报警并多次签字确认欠款的情形，难以认定朱兴裕存在胁迫行为，王闽杰没有相应的证据足以推翻其向朱兴裕出具的债权凭证，原审根据双方的举证，认定王闽杰对朱兴裕负有96.3万元债务并无不当。
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争议。王闽杰、卢苏潍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存在除外情形，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王闽杰的债务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王闽杰、卢苏潍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案件受理费16580元，由上诉人王闽杰、卢苏潍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许向毅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文琳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