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锦审二民终再字第0003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姜德，男，195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锦州市凌河区。
委托代理人冯利铭，锦州市康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庆华，男，1952年5月5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锦州市古塔新区。
委托代理人沈燕铭，辽宁子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于凤芹，女，195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同上。
申请再审人姜德与被申请人孙庆华、于凤芹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5日作出（2011）锦凌河民一初字第00146号民事判决，孙庆华、于凤芹不服提出上诉。2012年5月18日，本院以（2012）锦民二终字第00274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8日作出（2012）凌河民一初字第00568号民事判决，姜德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7月8日作出（2013）锦民二终字第00423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姜德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9日以（2014）辽审三民申字第0018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姜德及委托代理人冯利铭，被申请人孙庆华及委托代理人沈燕铭，被申请人于凤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1）锦凌河民一初字第00146号民事判决查明，原告孙庆华与原告于凤琴系夫妻关系，原告于凤琴与被告姜德系同学关系，被告姜德系从事铝合金门窗安装的个体工商户。2008年6月，原告孙庆华、于凤琴夫妻二人与姜德联系，要求到被告姜德处工作，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及约定工资给付情况。2008年10月15日，被告姜德与北京市银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铝合金门窗安装承包合同》，在合同中约定了工程名称、工程地点、工程内容、施工责任等事项。2009年6月5日，原告孙庆华、被告姜德与北京市银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铝合金门窗安装承包合同》，其工程名称、工程地点、工程内容均与2008年10月15日所签订合同相一致，但在合同的第八条关于责任约定处，该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中乙方第一人及第二人均承担同等责任”。2009年7月16日，原告孙庆华、被告姜德与北京市银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又签订了《合同解除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第一，解除2009年6月5日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安装承包合同》，第二，乙方（被告姜德）与丙方（原告孙庆华）协商后，约定2009年6月5日前加工及安装钢副框面积为15000平方米，第三，工程款由甲方（北京市银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结算，第四，本协议签订后，由甲方和丙方另行签订合同。2009年12月24日，被告姜德、原告孙庆华等人与北京市银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安装人员（姜德及孙庆华队）工资结算单》，第二条约定“姜德及孙庆华承揽的其他工程款不在本结算范围内，由2人自行解决”，其他工作人员如张爱峰等人均直接领取到了工资。
另查明，在2008年12月这段期间，职工的出勤明细以及工资核算均未见原告孙庆华、于凤琴二人的相关信息。
该判决认为，劳动报酬纠纷是基于劳动关系主体之间因实现劳动者报酬权而发生的纠纷。而本案原告孙庆华、于凤琴要求被告姜德给付拖欠的工资72000元，虽提供了证人证言，但没有充分证据予以佐证被告拖欠二原告工资的事实。因此，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至于被告姜德辩称，二原告与被告之间系属合伙关系一节，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孙庆华、于凤琴的诉讼请求。
本院（2012）锦民二终字第0274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一、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1）锦凌河民一初字第00146号民事判决；二、发回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重审。
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2）凌河民一初字第00568号民事判决查明，原告孙庆华与于凤芹系夫妻关系，原告于凤芹与被告姜德系同学关系，被告姜德系从事铝合金门窗安装的个体业者。2008年6月，原告孙庆华、于凤芹夫妻二人到被告姜德处工作，原告孙庆华负责工程日常管理，原告于凤芹在工地做饭，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在此工作期间，原告孙庆华、于凤芹为被告姜德购买物品、支付工人工资垫付2.5万元人民币。2008年9月份，因原告于凤芹看病及回家看望母亲，被告姜德陆续支付原告于凤芹工资共计1800元。2008年10月15日，被告姜德与北京市银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铝合金门窗安装承包合同》，在合同中约定了工程名称、工程地点、工程内容、施工责任等事项。2009年6月5日，甲方北京市银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决定工程承包降价，原告孙庆华、被告姜德开始合伙经营，双方与北京市银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重新签订了《铝合金门窗安装承包合同》，其工程名称、工程地点、工程内容均与上述2008年10月15日所签订合同相一致，但在合同的第四条工程款单价由综合包干单价45元／平米变为42元／平米；第八条关于责任约定处，该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中乙方第一人及第二人均承担同等责任”。次日，被告姜德为原告孙庆华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姜德欠孙庆华工程工资款共计捌万伍仟元整。如工地2009年12月未交工，一次性付清。如到年底不完工可分期付给。此款截止到2009年6月为止”。后因甲方垫付资金不到位，工程并未实际开工，又因原告孙庆华与被告姜德产生分歧，双方于2009年7月16日与北京市银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又签订了《合同解除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第一，解除2009年6月5日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安装承包合同》，第二，乙方（姜德）与丙方（孙庆华）协商后，约定2009年6月5日前加工及安装钢副框面积为15000平方米，第三，工程款由甲方（北京市银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结算，第四，本协议签订后，由甲方和丙方另行签订合同。
另查明，2009年12月17日，原告孙庆华、被告姜德与北京市银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年底结算时，原、被告再次发生分歧，原告孙庆华将被告姜德于2009年6月6日出具的欠条返还给被告姜德，原告孙庆华又为原告孙庆华出具2.5万元的欠条一张，载明“欠于凤芹人民币贰万伍仟元整，到2010年未还清，欠款人姜德”。2009年12月24日，原告孙庆华与被告姜德签订情况说明一份，第三条约定”钢副框制作及安装，13500平米，其余安装面积计入孙庆华工程量”。同时原告孙庆华为北京市银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安装人员（姜德及孙庆华队）工资结算单”一份，载明：“为实现务工人员的权益保障，经北京市银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及姜德、孙庆华2人协商后，针对马驹桥康桥溪镇住宅小区II期（天鹅堡）铝合金门窗安装队人员的工资发放情况作出如下决定：由北京市银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向下列人员直接发放工资（共计四人，计算日期：2008年8月8日至2009年5月31日），共计22390.00元（人民币大写：贰万贰仟叁佰玖拾元整）；本结算单所涉及的人员工资仅限于马驹桥康桥溪镇住宅小区II期（天鹅堡）铝合金门窗安装，姜德及孙庆华承揽的其它工程款不在本结算范围内，由其2人自行解决；本次发放工资款从姜德承揽的马驹桥康桥溪镇住宅小区II期（天鹅堡）铝合金门窗安装相应的应结算工程款内扣除；经全体人员确认，同意以上结算方式和方法，该笔工资发放后，参与工程的人员的工资已全部结清，与北京市银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无关，并保证不向北京市银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追讨。”
又查明，2011年1月4日，原告孙庆华、于凤芹起诉至本院，以2.5万元欠条为依据要求被告姜德返还此款，本院于2011年3月10日作出（2010）凌河民一初字第00144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姜德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向原告的借款2.5万元。
该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系原、被告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或雇佣关系。现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告孙庆华、于凤芹从2008年6、7月开始到北京马驹桥工地工作的事实均认可，现孙庆华、于凤芹主张2009年5月前系给姜德打工，而被告姜德辩称双方系合伙，但根据被告姜德为原告孙庆华出具的欠条，能够证实原告孙庆华、于凤芹与被告姜德在2008年6月至2009年5月之间系雇佣关系，故对被告姜德辩称双方在此期间系合伙关系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系被告姜德是否将所欠的工资款抵顶完毕。被告姜德虽提供了《合同解除协议书》及“情况说明”证实其应得到15000平米的报酬减少到情况说明中约定的13500平米的报酬，但在情况说明中并未涉及被告姜德所称的抵顶事项。且1500平米的工程面积，每平米15元，应价值22500元，与所欠原告的劳动报酬金额并不相符，对被告姜德此项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关于给付工资的具体数额，应结合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及被告姜德出具的8.5万元欠条予以计算，另因被告姜德曾支付过原告于凤芹1800元工资，故对此部分工资应在原告于凤芹要求的工资总额中予以扣除。故判决：一、被告姜德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孙庆华劳动报酬人民币6万元，支付原告于凤芹劳动报酬人民币10200元。二、驳回原告其余之诉讼请求。
本院（2013）锦民二终字第00423号民事判决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该判决认为，上诉人姜德、被上诉人孙庆华、于凤琴均认可2008年6月至2009年5月间二被上诉人在北京马骏桥工地工作的事实。二被上诉人陈述此期间二人是受雇于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二被上诉人提供了姜德于2008年10月单独与北京市银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以及工资标准；上诉人姜德主张双方一直是合伙关系，而其提供的双方共同与北京市银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是2009年6月5日签订的，此前的承包合同是由姜德单独与对方签订的；同时姜德给孙庆华出具的欠条内容亦与上诉人的主张不符。上诉人姜德主张被上诉人获取了从甲方结算的工程款，不是以工资形式取得的劳动报酬，所以双方系合伙关系，且不欠被上诉人款项。其提交了“合同解除协议书”和“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获取了1500平方米的工程款，但二被上诉人对“情况说明”中约定的“其余安装面积计入孙庆华工程量”存在不同理解，上诉人姜德亦无其他证据佐证工程款结算情况。故依本案现有主要证据，上诉人姜德所提双方一直是合伙关系且已结算完毕的上诉理由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姜德给付二被上诉人劳动报酬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审三民申字第00184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审诉讼及再审审查期间，被申请人对将金额为8.5万元的欠据交还再审申请人同时接受2.5万元欠据的原因没有做出合理的解释，通常应理解为其中6万元的债务结清。双方于2009年12月24日签署的《情况说明》与上述收回和重新出具欠据时间接近，其中约定“其余安装面积记入孙庆华工程量”，可以佐证再审申请人关于6万元债务结清的主张。被申请人孙庆华主张再审申请人欠其工资6万元，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通过上述证据分析，孙庆华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不明显大于再审申请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原审判决对其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定缺乏依据。故裁定：一、指令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申请再审人姜德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申请再审人不欠被申请人钱。2009年12月17日，双方将8.5万元欠条换成2.5万元欠条证实了2008年6月至2009年5月间的8.5万元收益之债归于消灭，只剩2.5万元债务，被申请人作为正常的理性人，完全知道退还欠条消灭债务的法律后果，故欠工资的事实不存在。
被申请人孙庆华、于凤芹辩称2008年6月至2009年5月二人给申请再审人姜德打工，孙庆华每月工资人民币5000元，于凤琴每月工资人民币1000元，然而姜德并没有按照双方约定给付工资款。8.5万元欠条换成2.5万元欠条是在姜德威胁不换欠条不给工人工资的情形下作出的。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被申请人孙庆华、于凤芹在2008年6月初到北京干活及申请再审人姜德与被申请人孙庆华于2009年6月5日共同与北京银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铝合金门窗安装承包合同》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现被申请人孙庆华、于凤琴向申请再审人姜德主张2008年6月至2009年5月底之间的工资共计72000元，则被申请人孙庆华、于凤琴既要证明在2008年6月初到2009年5月底与申请再审人姜德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同时还需举证证明双方当事人约定被申请人孙庆华每月工资5000元，于凤芹每月工资1000元的事实成立，否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本案中，北京马驹桥工程的职工出勤记录中不但没有被申请人孙庆华、于凤芹的出勤记录，而且2009年12月24日，经北京市银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与姜德、孙庆华共同协商，由北京银龙公司直接向马驹桥工程铝合金门窗安装队人员张爱峰等四人发放2008年8月8日至2009年5月31日的工资时，被申请人孙庆华亦不在直接发放工资人员之列。同时，结合姜德与孙庆华于2009年12月24日的《情况说明》载明，“截至2009年5月31日钢副框制作及安装13500㎡，其余安装面积记入孙庆华工程量”，“2009年3月24日、2009年3月25日各人民币贰仟元整，共计人民币肆仟元工程款已向孙庆华支付”的事实，被申请人主张与申请再审人存在雇佣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申请再审人姜德是否将拖欠款抵顶完毕一节。本院认为，虽然被申请人称将8.5万元欠条换成2.5万元欠条，是在申请再审人威胁如不换欠条则不给工人发工资的情况下同意的，但被申请人对此主张并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被申请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能够预知自己更换欠条行为所发生的法律后果，故其抗辩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锦民二终字第00423号民事判决及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2）凌河民一初字第005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孙庆华、于凤琴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755元，由被申请人孙庆华、于凤琴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帆
代理审判员 郭慧峰
代理审判员 范 玲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锦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