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涪陵枳城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兴华中路13号，组织机构代码90855001－0。
负责人：邵旭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杰，重庆圣石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豪，女，1993年6月9日出生，汉族，学生，住重庆电子工程职业学院传媒艺术学院学生宿舍。
委托代理人：刘达芳（吴豪之母），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杨伟，重庆碧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涪陵区市政工程管理处，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望州路39号（望州公园大门口），组织机构代码G5539850X。
法定代表人：蒋炜玮，处长。
委托代理人：王剑彬，男，该处副处长，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欢，男，197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重庆市涪陵区市政工程管理处职工，住重庆市涪陵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涪陵枳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枳城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吴豪、重庆市涪陵区市政工程管理处（以下简称涪陵市政工程处）、徐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涪法民初字第05501号民事判决。人民财险枳城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渝GDK9**号小型客车系徐欢所有，徐欢系涪陵市政工程处职工。2013年7月22日9时10分，徐欢驾驶渝GDK9**号小型客车与在涪陵市政工程处实习的吴豪外出办公，在重庆市涪陵区宏声大道望州公园大门口附近路段倒车时，与行人吴豪发生刮撞，造成吴豪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后，吴豪被送往涪陵李志沧骨科医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右内踝骨折，共住院26天出院。期间，吴豪因伤情需要购买50元的坐便器一个，徐欢支付了吴豪住院期间的全部医疗费用，并支付给吴豪其他费用5000元。出院后，吴豪复查伤情，产生医疗费236.97元。同年7月22日，重庆市涪陵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秩序大队认定徐欢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吴豪无责任。2013年10月22日，重庆市涪陵司法鉴定所对吴豪的伤情作出渝涪司鉴（2013）涪司鉴字第501号司法鉴定意见，结论为：吴豪右下肢部分丧失功能评定十级伤残；续医费（取内固定物费）6000元左右。2013年11月20日，吴豪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各赔偿义务人按照其与徐欢达成的《协商意见》赔偿其残疾赔偿金45936元、护理费12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3000元、鉴定费1300元、医疗费（含残疾辅助器具费）588.52元、续医费6000元、交通费1000元、补课损失1080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88324.52元。
另查明：吴豪为城镇居民。渝GDK9**号小型客车在人民财险枳城支公司处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保险期内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为额10000元。
涪陵市政工程处辩称：徐欢系我单位职工，吴豪到我单位实习与徐欢一起外出工作时因交通事故受伤并住院治疗26天属实。对吴豪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补课损失不予认可，其他费用请求过高。对吴豪与徐欢事后达成的赔偿协议，不予认可。
徐欢辨称：与涪陵市政工程处的意见一致。事故经过是我驾车准备出发时，吴豪在上车过程中受伤。我已支付吴豪住院期间的全部医疗费用，并支付给吴豪其他费用5000元，应在判决时予以扣除。
人民财险枳城支公司辩称：对重庆市涪陵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秩序大队认定的交通事故责任无异议，但对认定的交通事故事实有异议。吴豪为徐欢所驾车辆的车上人员，故我司不应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吴豪主张的损失过高。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本案中，徐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条“机动车倒车时，应当察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不得在铁路道口、交叉路口、单行路、桥梁、急弯、陡坡或者隧道中倒车”之规定，交警部门认定徐欢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吴豪无责任。因此，徐欢应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徐欢虽为渝GDK9**号小型客车的实际所有人，但发生事故时，是作为涪陵市政工程处的职工受单位委派外出办公，系在履行职务，故徐欢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由该处承担。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徐欢所有的渝GDK9**号小型客车在人民财险枳城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其发生的交通事故造成吴豪的各项损失应由该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赔偿吴豪；超出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涪陵市政工程处赔偿。
吴豪要求按徐欢与其达成的协议确认其赔偿费用。根据法律规定，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当事人自行协商达成赔偿协议，一方当事人又以原道路交通事故纠纷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原告的诉讼请求和有关法律规定进行审查，并确定相应赔偿责任。当事人自行协商达成的赔偿协议，不能作为确定赔偿责任的直接依据。因此，对吴豪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对吴豪主张的出院后护理费，因其未提供出院后需护理的相应证据，不予支持。吴豪主张营养费3000元和补课损失10800元、床一张28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需要营养的相关证据，而补课损失和购买床的费用不是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害的直接费用，且吴豪出示的购床依据不是正规收据，不能确认其真实性，故均不予支持。
人民财险枳城支公司辩称吴豪系车上人员，该公司不应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但仅出示了徐欢的保险报案记录一份，无其他证据进一步佐证。同时，徐欢陈述，吴豪是在上车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也无证据支撑自己的主张。因此，人民财险枳城支公司和徐欢均没有充分的证据否定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
对于徐欢已支付的医疗费，由其与人民财险枳城支公司予以处理，本案不再处理；但支付给吴豪的5000元，应视为涪陵市政工程处支付，纳入本案处理。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吴豪的损失确认如下：1、残疾赔偿金，确认为45936元（22968元／年×20年×10%）；2、医疗费，确认为236.97元；3、护理费，确定为1300元（50元／天×26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确认为520元（20元／天×26天）；5、鉴定费1300元；6、交通费，酌定100元；7、续医费6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元；9、残疾辅助器具（坐便器）费，确认为50元。上述经确认的吴豪各项损失共计58442.97元（含徐欢已支付的5000元），除鉴定费外，其余未超出交强险限额，由人民财险枳城支公司直接赔偿吴豪。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吴豪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残疾赔偿金45936元、护理费1300元和交通费100元，共计50336元（含徐欢已付5000元中的36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涪陵枳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吴豪46686元，支付徐欢365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涪陵枳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吴豪住院伙食补助费520元、续医费6000元和医疗费236.97元，共计6756.97元。三、吴豪垫支的鉴定费1300元和残疾辅助器具费50元，共计1350元，由重庆市涪陵区市政工程管理处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豪（含徐欢已付5000元中的1350元）。四、驳回吴豪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008元，减半收取1004元，由重庆市涪陵区市政工程管理处负担。
人民财险枳城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该公司不承担本案交强险责任。理由是：根据徐欢的保险报案记录和徐欢的陈述，吴豪是在上车后车辆启动过程中因车门未关而受伤，在交通事故发生的一瞬间，吴豪的双脚已脱离地面，应为车上人员。其书面代理意见为：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仅仅依据徐欢和吴豪的个人陈述，交警既未出现场，也无现场图片佐证，而且徐欢和吴豪在诉讼中均否认吴豪是在徐欢倒车时被撞倒，承认其原向交警的陈述不真实，故该事故认定书不具有真实性，不应予以采信。2.本案事实不清。一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本案事故系交通事故。二是徐欢和吴豪的陈述不一致。徐欢只是简单陈述吴豪是在上车过程中被车右后轮挂伤，但实际上其不可能注意到吴豪，否则就不会在吴豪未关闭车门时启动汽车；而吴豪称是在上车过程中右脚还未踏上车时被车的右后轮致伤。结合吴豪的病历资料，吴豪系右内踝骨折，究竟是碾压伤还是擦挂伤，事实不清。
吴豪辩称：我在上车时左脚上去了，右脚还未上去，前面的人把车门关了，徐欢认为人都上车了就发动小车，但我的右脚还未上车，就一路在地上滑行，鞋被压在车轮胎下，右脚取不出来，被车轮胎擦伤。一审判决的赔偿费用低于我与徐欢达成的协议，对我不公平。而且我在一审判决后又进行了鉴定（花费鉴定费600元），护理期限是60天，误工期限是150天，营养期限是60天，而一审认定的护理期只有26天，且未支持误工费、营养费。一审后我又花费了医疗费800多元（一审认定的续医费是取内固定的费用），交通费1000元（母亲送我到重庆去上学及送我回涪陵复查往返），购买竹板床费用208元（不能上两层床的顶层床），要求二审一并予以处理。
涪陵市政工程处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如果吴豪的右脚完全离地，是不可能被挂伤的。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吴豪的护理期应限于住院期间，出院之后不需要护理。吴豪是学生，不应存在误工费，到我单位实习是人事局分配的，不是我方私自接受。吴豪已出院，对营养费不应支持。复诊费800多元已包含在续医费中，不予认可。出院后交通费1000元，不予认可，徐欢已支付吴豪1000元用于出院后在家休养营养及护理支出。竹板床费用的依据系收据，真实性无法确认。请求维持原判。
徐欢辩称：事发时吴豪正要上车，但右脚还未踏上车时我的车就发动了，吴豪的右脚还未离地，车右后轮将吴豪的右脚擦伤。其他意见与单位意见相同。
人民财险枳城支公司针对吴豪的意见认为，吴豪的请求属二审中新增加的请求，且吴豪并未提出上诉。对相关鉴定机构在一审后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一审已支持了续医费，已包含了一审后的复诊费。一审已对交通费进行了判决。对竹板床费用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事故当日，吴豪在上徐欢驾驶的渝GDK9**号小型客车过程中，右脚被车后轮擦伤。交警部门认定徐欢驾驶渝GDK9**号小型客车在倒车时，与行人吴豪发生刮撞，造成吴豪受伤的交通事故的事实，无充分证据证明。本案事故发生后，徐欢将吴豪送至附近的医院后即向人民财险枳城支公司报案称：其刚才在发动车辆时，后排那个人上车时车门还未关，车轮胎将那个人的脚擦挂了一下，有点骨折。一审中，徐欢陈述，其正在发动小车，不清楚是前进还是倒车过程中，吴豪在后排准备上车时，车后轮与吴豪的脚发生擦挂，造成吴豪受伤。其向交警报案时，陈述的内容可能有点问题。其向保险公司报案时，因急于送病人去医院，对事故经过未描述清楚。事实是，当时其正在发动小车，就听到有人在说“人遭了”，遂停车下来，才看见吴豪的脚露在车轮胎处。吴豪的出院医嘱为：1.卧床休息，患肢禁下地行走；2.自主加强右踝关节功能恢复；3.口服药物对症治疗；4.三周后复查X片制定下一步治疗方案。2013年12月27日，重庆市涪陵司法鉴定所经吴豪之母委托，对吴豪的护理、误工、营养等事项作出补充鉴定意见：吴豪受伤之日起60天左右需大部分护理依赖，误工期150天左右，需营养补助60天左右。吴豪为此花去鉴定费600元。二审中，吴豪提供了454.45元的医疗费收据（其余票据为记账联），但未提供相应的处方笺及用药清单。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中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本案的事实应如何认定；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对吴豪在二审中提出的请求应如何处理。
关于本案的事实认定。交警部门认定，徐欢驾驶渝GDK9**号小型客车在倒车时，与行人吴豪发生刮撞，造成吴豪受伤的交通事故。但本案事故交警未出现场，也未调查相关证人，其认定的事实无充分证据佐证。考虑吴豪的伤情为右内踝骨折，结合徐欢事发后向保险公司的报案陈述以及徐欢和吴豪在一、二审诉讼中的陈述，可以认定本案是发生在乘客上车过程中的一起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应当认定吴豪是在上车过程中脚还未离地的情况下，徐欢发动车辆起步，车右后轮将吴豪的右内踝挤压伤。人民财险枳城支公司上诉认为，在交通事故发生的一瞬间，吴豪的双脚已脱离地面，应为车上人员，但无充分证据证明。吴豪只是右内踝受伤，身体其他部位并未受伤，不符合上车时双脚离开地面后因关车门而导致擦挂伤的情形（不论是从左侧还是右侧上车，车门均不可能致其右内踝受伤），也不可能是左脚已上车而右脚悬在半空中时被车轮擦挂，故只能是在右脚尚未离地时被车右后轮擦挂致伤。吴豪在交通事故发生的一刹那，身体没有完全脱离地面，不应认定其系车上人员。
关于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已查明，本案属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在事故发生时，吴豪尚未完全离开地面进入车内，其尚不属车内人员，故人民财险枳城支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
关于对吴豪在二审中所提诉讼请求的问题。首先，吴豪对一审判决未上诉，应视为其服判。吴豪在二审中提出的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问题，一审根据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作出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吴豪只是依据其在一审后自己单方进行相关鉴定后的结论和新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对一审判决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护理费、交通费不作调整，对一审未认定营养费，予以确认。其次，吴豪在二审中主张的误工费和一审后新发生的医疗费、购买竹板床费用，属在二审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二审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原判决认定徐欢在倒车时与吴豪发生刮撞的事实，证据不足；但本院查明，吴豪在上徐欢驾驶的渝GDK9**号小型客车过程中，右脚被车后轮擦伤的事实成立，原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人民财险大足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涪陵枳城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山中
代理审判员 王 利
代理审判员 张海瑞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