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红中刑二初字第9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XX，女，1967年8月20日生，彝族，云南省个旧市人，高中文化，无业。系被害人金X1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X2，女，1993年4月28日生，彝族，云南省个旧市人，高中文化，无业。系被害人金X1之女。
被告人付华南，男，1960年8月23日生，汉族，湖南省醴陵市人，高中文化，无业。因犯强奸罪于1984年8月27日被河口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9年，1990年6月4日减刑释放。2014年8月27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蒙自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煜峰、甘薇，云南盟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红检公诉刑诉（201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付华南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XX、金X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5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应博、袁应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付华南及其辩护人杨煜峰、甘薇、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XX、金X2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8月24日9时许，被告人付华南与金X1相约到蒙自市时代天骄小区14幢26楼26666室看房，在房间内两人因商谈合伙经商分红之事发生争执继而相互打斗。在此过程中，被告人付华南持金属短棒猛击金X1的头部数下，并用手卡捏金X1的颈部，将金X1打伤倒地后，被告人付华南为防止金X1与外界联系，将金X1的手机卡、皮包（内装人民币1000元）拿走，并关门后逃离现场。被害人金X1于同月26日被发现死于时代天骄小区14幢26楼26666室内。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金X1系窒息合并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付华南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公诉机关针对上述指控，向法庭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认为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付华南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付华南的刑事责任，建议法庭对付华南判处无期徒刑以上的刑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XX、金X2要求对被告人付华南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并要求付华南赔偿死亡赔偿金40万元、丧葬费10万元、误工费1万元、交通费0.3万元、住宿费0.4万元、抚养费20万元、精神抚慰金15万元，共计人民币86.7万元。
被告人付华南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辩解是金X1先用金属短棒打他，他才还击的，他没有杀人动机，他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
辩护人杨煜峰、甘薇认为被告人付华南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事出有因，被告人与被害人是因为合伙纠纷引发的矛盾，且作案工具不确定是谁带进现场的，双方在打斗的过程中被告人身上有伤，被害人对于本案的引发有过错，付华南有一定的防卫情节。建议法庭以故意伤害罪对被告人付华南判处有期徒刑15年。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付华南与被害人金X1系生意合作伙伴关系，二人合伙共建彩钢瓦厂房出租。2014年8月24日9时许，被告人付华南与金X1相约到蒙自市时代天骄小区14幢26楼26666室，在房间内两人因商谈合伙经商分红之事发生争执，继而相互打斗，被告人付华南持金属短棒猛击金X1的头部数下，并用手卡捏金X1的颈部，致金X1头面部出血受伤倒地，在打斗的过程中，付华南也受轻微伤，被告人付华南为防止金X1与外界联系，将金X1的手机卡、皮包、钥匙等物拿走，并关门后逃离现场。被害人金X1于同月26日被发现死于时代天骄小区14幢26楼26666室内。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金X1系窒息合并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XX、金X2系被害人金X1的妻子和女儿。案件发生后，被告人付华南的亲属代付华南向本院交纳了民事赔偿款人民币3000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本案系被害人金X1的哥哥金X3于2014年8月26日中午报案，称金X1于当月24日失踪。报案当日经民警排查，发现金X1死于时代天骄小区14幢26楼26666室内。蒙自市公安局于当日对金X1被害案立案侦查。经调查发现金X1的生意合作伙伴付华南有重大作案嫌疑。2014年8月26日22时许，民警在蒙自市怡景花园小区13幢3单元201室付华南的家中将付华南抓获归案。
2、证人金X3的证言，证实他是金X1的哥哥，是他向蒙自市公安局报的案，称金X1于2014年8月24日失踪。他听李XX说金X1失踪的当天早上9时许，金X1驾车载李XX、付华南一起朝州医院方面驶去，途中李XX下车。当晚金X1的手机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他知道金X1的朋友何XX在时代天骄小区有两套房，分别是26555室、26666室，钥匙是拿给金X1的，他和李XX就去时代天骄小区找，发现金X1的车停在时代天骄小区内。他报案后，民警联系了开锁公司的人打开时代天骄小区26666室，发现金X1躺在房间的客厅里面，面部朝上，后脑部有大量血迹，人已经死了。
3、证人李XX的证言，证实她是金X1的妻子，付华南和金X1一起合伙做生意，在蒙自市北窑村租地盖彩钢瓦房租给别人住。2014年8月24日9时许，金X1驾驶她家的车牌号为云G860**的轿车，载她和付华南送她去上班，车沿天马路朝南湖方面开，途中她下车去上班，金X1对她说要去红河州人民医院，就朝医院的方向开去。当天下午18时许，她打电话给金X1，金X1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她就打电话给付华南，付华南称当天她下车后，付华南随后也下车了，之后没有和金X1联系过。
4、证人秦XX的证言，证实他是付华南儿子付XX的朋友。2014年8月24日12时许，他到付XX家玩，去的时候付华南不在家，没过多久，付华南回来了，回来后没有和他打招呼直接进了房间，在房间内呆了一两分钟，就去洗澡了。当天他们吃过午饭后，付华南就出门了。
5、证人付XX的证言，证实他是付华南的儿子，付华南和金X1在一起合伙建仓库出租。2014年8月24日他和他朋友秦XX在他家玩。中午付华南从外面回来后直接回房间里，接着就去洗澡了。他们在一起吃饭时，他看见付华南的鼻梁破皮出血了，问付华南是怎么回事，付华南称是在工地上被碰到的。他们吃完饭后，付华南就出去了，直到当日16时许，付华南才从外面回来。
6、证人杨XX的证言，证实她是付华南的妻子，付华南和金X1一起合伙做生意，在北窑村租地建彩钢瓦房出租给别人住，案发前付华南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示意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蒙自市文澜镇时代天骄小区14幢26楼26666室内，客厅地面上有一男尸，尸体头部下面有74cm×86cm范围内的血泊，客厅墙面上有多处溅落状、擦拭状血迹，室内过道上有多处滴落状血迹，洗手间内水管上有擦拭状血迹，水管内有一沾有血迹的铁棍，主卧室地面、墙面上有多处血迹，地面上有残缺血脚印，墙面上有一残缺手印。时代天骄小区2幢地下停车场门口停放一辆车牌号为云G860**的汽车。民警从现场客厅、卧室、过道、卫生间的地面、墙面上提取多枚血迹及三枚残缺脚印、一枚血指纹，从云G860**车驾驶位车门外侧后视镜下方提取一枚暗红色斑迹以送检，并对现场勘验情况制图、拍照以固定证据。
8、监控录像，证实民警依法调取蒙自市时代天骄小区监控录像，车牌号为云G860**的绿色雪佛兰轿车第一次进入小区的时间是2014年8月24日9时9分，把车停在小区的时间是2014年8月24日9时25分；第一次离开小区的时间是2014年8月24日11时许；第二次进入小区的时间是2014年8月24日12时55分，把车停在小区的时间是2014年8月24日12时57分。
9、法医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鉴定现场提取的血迹扩增出DNA产物，其基因分型与金X1的基因分型相同，其中从卫生间水管上提取的血迹检测出包含金X1和付华南的基因分型；从卫生间水管里提取的铁棍上的暗红色斑迹、云G860**车驾驶位车门外侧后视镜下方提取的暗红色斑迹，未扩增出DNA产物。该鉴定意见已告知了被告人付华南及被害人金X1的妻子李XX。双方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
10、指纹鉴定报告及照片、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对付华南的十指捺印指纹样本与现场提取的血指纹进行比对，鉴定出从现场主卧室墙面上提取的血指纹为付华南的左拇指所留。该鉴定意见已告知了被告人付华南及被害人金X1的妻子李XX。双方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
11、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8月27日1时许，民警依法对付华南的人身进行检查，发现付华南的鼻梁根部有挫伤并表皮剥脱；右手小指远端关节畸形、肿胀，呈屈曲状；左右膝关节有擦挫伤。民警依法对付华南面部、右手指及膝关节拍照以固定证据。
12、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尸检照片，证实经鉴定，金X1的头面部及颈部有大面积挫伤并皮下肌层出血，头面部的多处挫伤及挫裂伤并至颅骨骨折、颅底粉碎性骨折，全脑蛛网膜下腔出血；双眼脸、球结膜有出血点，十指指甲青紫，十趾趾甲青紫，有缺氧窒息征象。综合分析认为金X1系窒息合并颅脑损伤死亡。民警对法医解剖情况拍照以固定证据。该鉴定意见已告知了被告人付华南及被害人金X1的妻子李XX。双方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
13、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付华南对作案现场进行辨认，辨认出蒙自市时代天骄小区14幢26666室，就是他于2014年8月24日10时许用铁棍将金X1打死的地点；该房间的洗手间管道就是他丢弃作案工具铁棍的地点；小区内的垃圾桶就是他丢弃金X1的手机卡、皮包的地点；蒙自市怡景花园辖区垃圾桶就是他丢弃作案时所穿衣物的地点；南湖公园后门就是他丢弃金X1车钥匙的地点。经付华南对作案工具进行混同辨认，辨认出其作案时所使用的铁棍。民警对付华南辨认的情况拍照以固定证据。
14、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及发还物品清单，证实民警依法扣押了付华南作案时所使用的铁棍及付华南从被害人金X1身上拿走的1000元现金，民警将扣押的1000元现金依法发还给被害人金X1的妻子李XX。
15、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实付华南因犯强奸罪于1984年8月27日被河口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9年，1990年6月4日减刑后释放。
16、蒙自市人民医院的诊断意见、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蒙自市人民医院诊断，付华南的右手第五指远节指骨骨折；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付华南的伤情为轻微伤。该鉴定意见已告知了付华南及被害人金X1的妻子李XX，双方均无意见。
17、被告人付华南的供述，证实他和金X1一起在蒙自市北窑村合伙租地建彩钢瓦厂房出租，已经收了12万的租金，但金X1未给他分红。2014年8月24日9时许，他坐着金X1的车一起去州医院附近的小区看房子，车上还坐着金X1的妻子，途中金X1的妻子下车去上班。进入小区后，他们进入一套位于26楼毛坯房，在主卧室内，他和金X1谈论起在北窑村投资建房的事情，他要金X1分红给他，金X1听后很不高兴，不愿意分红并突然拿出一根金属棒朝他打来，金属棒打到他的鼻子和右手小拇指，他上去抢过金属棒朝金X1的后脑勺打了2棒，金X1的后脑勺流血了，金属棒就从他手中脱落，金X1想用拳头打他，他上去掐着金X1的脖子，双方僵持了约半个小时。之后他松开手走出主卧室，坐在客厅进卧室过道的石阶上，过了一会，金X1扶着墙走出来，手里拿着之前的那根金属棒想要打他，他抓着金X1的手往下拖，并用脚把金X1绊倒在地，抢过金属棒，朝金X1的右耳附近打了3下，金X1就不会动了，嘴里央求他打120。他想着打120把金X1救活，他也没好日子过，就没打任由金X1的死活。之后他把金属棒丢在洗手间的水管里，从金X1身上拿走车钥匙和皮包，并把金X1的手机卡拔掉，出了房间后把门关好。下楼后，他从金X1皮包里拿出1000元钱装着，把皮包丢在小区内的垃圾桶里，开着金X1的车回家洗澡，期间他儿子和其同学在他家玩，他儿子还问他鼻子为什么受伤，他骗他儿子是在工地上干活时被砖头砸到的。他洗完澡后把他作案所穿衣裤、鞋子丢弃在小区的垃圾桶里。吃过午饭后，他开着金X1的车返回到州医院附近的那个小区，把车停在小区的路边，再次回到26楼，想进那个房间看看情况，但因打不开门就下楼离开，把金X1的手机卡及房门钥匙、车钥匙丢弃，最后走路回家。
18、户口证明，证实付华南、金X1的姓名、出生年月及其他基本自然情况，案发时付华南系成年人，金X1殁年52岁。
19、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XX、金X2提供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复印件，证实李XX是被害人金X1的妻子，金X2是被害人金X1的女儿，二人具备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主体资格。
20、合同一份，证实2014年7月1日，付华南和金X1签订《共同建筑彩钢瓦厂房分配合同》，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该合同，并约定出资、分配等事项。
以上证据经本院当庭举证、质证和认证，来源和表现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付华南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付华南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指控罪名成立，所提量刑建议适当。被告人付华南打击的是被害人的要害部位，被害人虽未当场打死，但其拔掉被害人的手机卡，阻断被害人与外界联系的渠道，并关门离开，其明知该行为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还放任这种结果的出现，其剥夺被害人生命的主观故意明显，其行为应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付华南作案手段残忍，情节恶劣，造成的后果严重，依法应当判处死刑，但鉴于本案系合伙纠纷引发，双方在打斗的过程中被告人付华南也受伤，且付华南归案后其亲属代为赔偿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3万元，属于不是必须立即执行死刑的犯罪分子。本案中，无证据证实是被害人金X1先动手打被告人付华南的，尽管作案工具来源不明，但并不影响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付华南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公安机关依法扣押的金属棒系作案工具，依法应予没收。故被告人付华南的辩解、辩护人杨煜峰、甘薇关于本案的定性及量刑建议、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有防卫情节的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证据和相关的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余辩护意见，合法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被告人付华南在承担刑事责任的同时，还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XX、金X2要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依法不予支持；诉求的丧葬费，应当按照受诉地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诉求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提交相关单据，本院酌情支持合理部分。被告人付华南的亲属自愿赔偿人民币30000元，系对自己合法权利的自愿处分，与法律规定并不相悖，本院予以许可并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付华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期间，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
二、作案工具金属棒一根，依法予以没收。
三、由被告人付华南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XX、金X2因被害人金X1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已交至本院）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XX、金X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许 兵
审 判 员 杨 勇
代理审判员 周琼梅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丁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