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丽萍。
委托代理人徐晨明、潘翊晟，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汉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建芳。
委托代理人查丽莎（受万汉军、赵建芳的共同委托），江苏漫修（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梦（受万汉军、赵建芳的共同委托），江苏漫修（宜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洪丽萍因与被上诉人万汉军、赵建芳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民初字第2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汉军、赵建芳原审诉称：双方于2013年4月30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洪丽萍承租宜兴市迎宾路17号104室、19号105室商业用房，租期至2015年4月30日止，年租金为55000元，第三年起续租的，租金在原有基础上每年增加8000元，第四年租金双方另行协商。租期届满后，洪丽萍继续占用租赁房屋，且拒不支付租金，故其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解除上述房屋租赁合同；2、洪丽萍支付拖欠的租金5000元，及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迁出之日止按55000元/年计算的占有使用费。
洪丽萍原审辩称：1、双方除2008年签订过一份房屋租赁合同外，从未签订过其他租赁合同，2008年的租赁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故不存在合同解除问题。2、2008年的租赁合同到期后，万汉军、赵建芳与宜兴市必胜得金泰金融理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必胜得公司）签订过一份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目前在履行过程中，因其并非该合同主体，故不存在拖欠租金的行为。请求法院驳回万汉军、赵建芳的诉请。
原审法院查明：
2008年4月25日，万汉军（出租方）与洪丽萍（承租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洪丽萍承租万汉军所有的位于宜兴市迎宾路17号104室、19号105室商业用房，建筑面积分别为52.76㎡，51.29㎡；年租金为38000元，租赁期限自2008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1日；合同第2页另手写注明，租期为五年，第六年起租金应随市场变化而增加，但租金不超过每年4200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洪丽萍将房屋作为必胜得公司的营业场所使用。
2013年1月25日（后落款时间被洪丽萍改为2013年5月1日），万汉军（出租方）与必胜得公司（承租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必胜得公司承租万汉军所有的位于宜兴市迎宾路17号104室、19号105室商业用房，建筑面积分别为52.76㎡，51.29㎡；年租金为50000元，每半年支付一次，于每年的5月1日、11月1日支付；租赁期限自2013年5月1日至2023年5月1日。
关于2013年以来的租金支付情况，双方一致确认洪丽萍于2013年4月30日支付租金55000元，系于同一天分两次支付，分别为50000元和5000元。2014年5月20日，洪丽萍又支付租金50000元，并由赵建芳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2014年迎宾路17号、19号房租50000元。2015年5月1日之后的租金尚未支付。
另查明：万汉军与赵建芳于2009年5月12日登记结婚。迎宾路17号104室、19号105室房屋登记在万汉军名下，登记时间为2000年11月13日。必胜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洪丽萍。
上述事实，有万汉军、赵建芳提供的结婚证、房屋权属证明，洪丽萍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收条、银行转账凭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审理中，万汉军、赵建芳主张万汉军与洪丽萍于2013年4月3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以下简称4月30日的租赁合同），对2013年1月25日万汉军与必胜得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以下简称1月25日的租赁合同）进行了变更。在4月30日的租赁合同落款处，赵建芳在出租方处签名，该合同载明：年租金为55000元，于每年的5月1日支付全年租金，首次支付时间为2013年4月30日；租赁期限自2013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租赁期满，出租方有权收回该房屋；承租方有意继续承租的，应该提前30日提出续租要求，征得同意后双方重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另手写注明，第三年起如承租方续租，租金在原有基础上加8000元/年，第四年再协商租期、租金。
对此，洪丽萍质证称：4月30日的租赁合同不具有证据效力，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有异议。1、该合同是万汉军、赵建芳将2008年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通过电脑打印变造出来的，两份合同第1、3、4页完全相同，而核心条款所在的第2页则由万汉军、赵建芳单方面填写，其不予认可；合同第5页的签名的确是其本人所签，但是在受到逼迫且没有看到其他四页内容的情况下所签，签字页本身无任何合同条款，等同于在一张白纸上签字，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故4月30日的租赁合同不符合合同的完整性及一次打印的特征。况且签订合同的主体应当是必胜得公司，而必胜得公司未在合同上盖章，因此该合同并不成立。2、该合同与万汉军、赵建芳的诉讼请求自相矛盾。该合同的租赁期限至2015年4月30日，至万汉军、赵建芳起诉时租期已经届满，万汉军、赵建芳却诉请要求解除合同，说明其内心认可的是一份为期十年的租赁合同，即1月25日的租赁合同。3、涉案房屋于2000年登记于万汉军名下，而万汉军与赵建芳于2009年登记结婚，4月30日的租赁合同落款处由赵建芳签名，可以看出是赵建芳单独处分了万汉军的个人财产，属于无权处分。因万汉军与必胜得公司于2013年1月25日签署过一份房屋租赁合同，赵建芳与洪丽萍的行为事实上侵犯了必胜得公司的合法权益，该行为既有一物二租的嫌疑，又属于无权处分，故赵建芳与洪丽萍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对此，万汉军、赵建芳解释称：4月30日的租赁合同是根据2008年合同模板打印的，其中第1、3、4页是基础信息，直接复印了2008年的合同，第2、5页的更改和手写部分是双方协商一致后由洪丽萍签署的，最后签名也是由洪丽萍签署的。
审理中，洪丽萍为证明1月25日的租赁合同是真实有效的，提供如下证据：1、陈保萍、郁紫涵出具的证明，证明附近房屋的租金分别为13000元、18000元，而涉案房屋的租金已经非常昂贵，不存在涨租的可能。2、必胜得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1月25日的租赁合同由万汉军与必胜得公司签署，必胜得公司委托洪丽萍处理房屋租金事宜。3、装修协议、装修费发票，证明洪丽萍为租赁房屋装修花费560000元。洪丽萍称其之所以花费巨额装修费用，是因为1月25日的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较长，而4月30日的租赁合同租赁期限很短，这种情形下其不可能投入巨资装修房屋。4、银行转账记录、取款凭证，证明2013年的租金是分两次支付的，第一次支付50000元后，万汉军、赵建芳强行要求再加5000元，洪丽萍为了经营需要，迫于无奈多给了5000元。但2014年支付租金时，其顶住了压力，坚持按照1月25日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50000元来履行。
对此，万汉军、赵建芳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进一步说明洪丽萍在4月30日的租赁合同上签字是有效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房屋装修的程度与租赁期限的长短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进一步说明洪丽萍是按照4月30日的租赁合同支付租金55000元的。
原审法院认为：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审理中，万汉军、赵建芳与洪丽萍分别向法院提供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签订时间分别为2013年4月30日与2013年1月25日。双方对签订1月25日的租赁合同这一事实没有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签订了4月30日的租赁合同，并对原1月25日的租赁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的相关陈述，法院确认万汉军、赵建芳与洪丽萍于2013年4月30日重新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理由如下：1、万汉军、赵建芳提供的4月30日的租赁合同在证据形式上虽然存在瑕疵，合同前后5页内容字体大小不一致，但万汉军、赵建芳对此已经作出解释，合同第1、3、4页为基础信息，并不影响合同的实质性内容。而洪丽萍认可合同第5页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洪丽萍称签字时受到逼迫且没有看到其他四页内容，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足以令人信服。2、从租金支付情况看，洪丽萍于2013年4月30日当天支付租金55000元，这一金额与4月30日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金金额完全一致，印证了双方于2013年4月30日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对原合同进行变更的事实。虽然租金55000元是分两次支付的，但不能由此推断洪丽萍是迫于无奈支付。3、洪丽萍举证的涉案房屋的装修情况及周围其他房屋的租金价格，并不能推翻4月30日的租赁合同的真实有效性。故对洪丽萍提出的相关抗辩，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洪丽萍提出的无权处分问题，4月30日的租赁合同虽为赵建芳所签，但万汉军、赵建芳作为共同原告向法院起诉，应视为万汉军对赵建芳处分行为的追认，也表明万汉军认可涉案房屋的租金为夫妻共同收益。
洪丽萍作为承租方，应当按照变更后的合同，即4月30日的租赁合同约定的金额和期限支付租金。2014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的租金，洪丽萍仅支付了50000元，尚欠5000元。万汉军、赵建芳要求洪丽萍支付欠付租金5000元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本案中，租赁期间于2015年4月30日届满，洪丽萍继续使用租赁物，双方未就租赁事宜签订新的租赁合同，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现万汉军、赵建芳以起诉的形式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的55000元/年计算2015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迁出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万汉军、赵建芳与洪丽萍于2013年4月3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二、洪丽萍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万汉军、赵建芳支付租金5000元，及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迁出之日止按55000元/年计算的占有使用费。如果洪丽萍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88元、保全费770元，合计1458元，由洪丽萍负担。该款已由万汉军、赵建芳垫付，洪丽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将该款支付给万汉军、赵建芳。
洪丽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4月30日的租赁合同不真实，该合同第1、3、4页系复印的2008年的租赁合同，第2页手写部分系由赵建芳书写，洪丽萍虽在第5页的承租方处签字，但其签字时并未看到前面四页的内容；且签订该合同系受到赵建芳的胁迫，赵建芳带了两个人将其限制在19号105室中，逼迫其签字。故4月30日的租赁合同对洪丽萍不发生法律效力。2、洪丽萍于2013年4月30日支付租金55000元，是因为万汉军要求必胜得公司在约定的租金外给予补贴，其为了息事宁人多给了5000元，其还曾于2011年多支付租金4000元，故多支付租金不代表变更租赁合同内容，还是应当按照1月25日的租赁合同履行。3、即便4月30日的租赁合同有效，洪丽萍也是代表必胜得公司签订的，该合同只能约束必胜得公司，与洪丽萍个人无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万汉军、赵建芳的诉请。
被上诉人万汉军、赵建芳辩称：1月25日的租赁合同签订后未实际履行，后双方又签订了4月30日的租赁合同，该合同真实有效，并无胁迫情形，双方也是按照该合同履行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洪丽萍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其在4月30日的租赁合同中的承租方处签字，一方面是对合同内容的确认，另一方面是表达愿意受合同约束的意思，其上诉称不清楚合同内容及签订合同系受胁迫，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应当认定4月30日的租赁合同真实有效。
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相对于1月25日的租赁合同而言，4月30日的租赁合同签订在后，系双方就租赁关系重新达成的合意，其中对承租人、租期、租金等均作出了新的约定，且洪丽萍已按新的约定支付了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的租金55000元，现万汉军、赵建芳依据4月30日的租赁合同要求洪丽萍支付拖欠的租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不定期租赁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4月30日的租赁合同到期后，洪丽萍仍继续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应视为不定期租赁，现万汉军、赵建芳要求解除租赁合同，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洪丽萍应及时迁出涉案房屋并参照4月30日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占有使用费。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洪丽萍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6元，由上诉人洪丽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崴
代理审判员 宁尚成
代理审判员 李 杨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周喆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