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3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留庚（又名张留根），男，1963年4月1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爱君，天津益清（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利成，男，1969年10月20日生，彝族。
委托代理人徐丹，金坛市龙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留庚与被上诉人袁利成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金坛市人民法院（2013）坛朱民初字第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留庚的委托代理人刘爱君、被上诉人袁利成的委托代理人徐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张留庚诉称，2001年8月13日，张留庚父亲张赛保未经张留庚授权与袁利成签订卖房协议书，将张留庚所有的座落于金坛市直溪镇共丰村12组的房屋出售于袁利成，袁利成支付购房款20180元。张留庚是在2013年年初张赛保去世之后通过和张留庚母亲沟通，并向房管处查询才知道涉案房屋买卖的事实。张留庚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宅基地禁止买卖；农村的房屋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特定身份关系相联系，不允许转让。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违法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现张留庚起诉，请求确认2001年8月13日签订的卖房协议书无效；判令袁利成立即返还张留庚座落于金坛市直溪镇共丰村12组的房屋及附属设施；本案诉讼费由袁利成负担。
袁利成辩称，经袁利成授权，袁利成的妻子肖昌英以袁利成的名义于2001年8月13日以20108元购买张留庚所有的涉案房屋，购房款已于签订协议当日全部付清。签订协议时，张留庚的父亲张赛保、妻子李秀兰、袁利成的妻子肖昌英及陆粉保、胡扣宝、陈荣才在场。在协议上，金坛市直溪镇坞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坞家村委）加盖公章予以证明双方的买卖事实。据此，袁利成于2008年1月29日办理涉案房屋宅基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在签订协议时，袁利成已是坞家村委成员，且张留庚妻子也在场，张留庚不可能不知情。张留庚父亲张赛保经张留庚夫妇授权将涉案房屋出售于袁利成，袁利成系善意取得，买卖协议合法有效。请求依法驳回张留庚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张留庚、袁利成均系坞家村委成员。袁利成与肖昌英系夫妻关系。张赛保系张留庚的父亲，韦小红系张留庚的母亲。李秀兰系张留庚的妻子。金坛市人民政府于1996年12月20日颁发2140412字第024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确认座落于金坛市直溪镇坞家村委窑墩村（原坞家村委共丰村12组）的12间诉争房屋所有权人为张留庚，无共有人。张赛保于2001年8月13日以20108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出售于袁利成，袁利成于当日将购房款20108元交付李秀兰，张赛保将村镇房屋所有权证交付袁利成。当日，张赛保与袁利成签订卖房协议书1份，主要约定：将涉案房屋及门前水泥场1块出售于袁利成，总价为20108元；房产证交付袁利成；房款已付清。签订上述卖房协议书时，张赛保、韦小红、陆粉保、胡扣保、陈荣才、李秀兰、肖昌英在场；张赛保、陆粉保、胡扣保、陈荣才在协议书上签字；肖昌英以袁利成的名义在协议书上签字。坞家村委在协议上加盖公章。卖房协议书签订后，张赛保即将涉案房屋交付袁利成居住使用至今。金坛市人民政府于2008年1月29日向袁利成颁发坛集用（2008）第030001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确认涉案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人为袁利成。自2001年至本案开庭之日，张留庚对诉争房屋再未进行管理，也未至诉争房屋查看。张留庚在诉讼中陈述：肖昌英以袁利成的名义与张赛保签订卖房协议书是袁利成的真实意思表示，袁利成予以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对当事人的陈述、村委会证明、诉争房屋村镇房屋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使用证在袁利成处、签订卖房协议书时张留庚父母及妻子在场、诉争房屋一直由袁利成居住使用至今、农村房屋买卖交易习惯以及自袁利成使用诉争房屋后张留庚从未至诉争房屋查看等事实及证人证言进行综合分析，可以认定张赛保于2001年8月13日将涉案房屋出售于袁利成时，袁利成有理由相信当时张赛保具有代理权，事后张留庚应当知情并认可该买卖事实，且坞家村委在涉案卖房协议书上加盖公章，并进行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故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涉案房屋所有权应当归袁利成。对袁利成提出的请求依法驳回张留庚的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法院予以采纳。张留庚请求确认2001年8月13日签订的卖房协议书无效及要求袁利成立即返还张留庚座落于金坛市直溪镇共丰村12组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张留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收取），由张留庚负担。
上诉人张留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查明“原、被告均系坞家村委会成员”的事实认定不清。庭审中袁利成声称在购买张留庚房屋之前已经是坞家村委成员，但是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农村房屋的买卖必然涉及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必须符合有关宅基地的法律规定。农村宅基地的所有权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只有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才可申请使用宅基地，农村宅基地的使用权不允许通过房屋买卖的方式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外的民事主体。由此可见，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需要核实袁利成在与张留庚的父亲张赛保签署房屋买卖协议时是否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至于袁利成在签署房屋买卖协议后取得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则对于认定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不具备任何法律意义。原审法院查明“金坛市人民政府于2008年1月29日向被告颁发坛集用（2008）第030014号集体土地使用权，确认涉案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人为被告。”认定事实错误。虽然本案中袁利成取得了集体土地使用权，但本案审理过程中，袁利成均承认办理相应手续需要张留庚本人签字，而所有签字均非张留庚本人所签。袁利成通过非法手段骗取金坛市人民政府向其颁发坛集用（2008）第03001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法院在明知袁利成存在非法欺骗手段的前提下，仍然确认涉案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人为袁利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中，对当事人的陈述、村委会证明……故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涉案房屋所有权应当归被告……原告请求确认2001年8月13日签订的卖房协议书无效及要求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坐落于金坛市直溪镇共丰村12组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即便因为张赛保与张留庚之间系父子关系，导致袁利成相信张赛保具有代理权限，也不能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袁利成在签署房屋买卖合同时，不具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房屋买卖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无效。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张留庚主张袁利成返还坐落于金坛市直溪镇共丰村12组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诉请合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现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张留庚的合法权益，捍卫法律尊严。
被上诉人袁利成答辩称，2001年8月13日袁利成购买了张留庚位于金坛市直溪镇坞家村委六组（原共丰12组）三间三层楼房（其中附房平房一间、架子房二间，共计十二间，水泥场一块）购买总价为20108元整，购房款于当日一次性付清。在该卖房协议中有张留庚父亲张赛保、袁利成、介绍人陆粉保、张留庚的表叔胡扣保（介绍人、受委托人）以及村民小组陈荣才共同签字，并加盖了金坛市直溪镇坞家村委的公章，以此证明双方卖房之事实。（详见证据：卖房协议书）。据此，袁利成于2008年1月29日变更了张留庚的宅基地土地使用证（详见证据：村委证明、集体土地使用证）。在农村土地二轮土地承包中，袁利成于1998年9月30日获得了张留庚原种植的土地经营权（详见证据：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张留庚称“张留庚与袁利成均系坞家村委成员”的事实认定不清，该项主张是错误的。袁利成早在1994年12月19日就将全家的户口迁移至金坛市直溪镇坞家村委（详见户籍证明），2001年8月13日袁利成购买了张留庚的房屋后，又将全家的户口迁移至张留庚原住坞家村委窑墩村29号。袁利成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买卖本集体组织成员的房屋及享有宅基地使用权应属合法有效。张留庚称“金坛市人民政府于2008年1月29日向袁利成颁发坛集用（2008）第03001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确认涉案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为袁利成。”认定事实错误，该项主张也系错误的。袁利成系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完全有理由享受本集体经济组织宅基地。张留庚称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仍系错误主张，村委会证明、房屋买卖协议书、集体土地使用证、袁利成户口簿可以证明袁利成的主张系真实、合法、有效。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依法驳回张留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袁利成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金坛市公安局直溪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手写注有“该户四人（袁利成、肖昌英、袁顺林、袁顺山）于1994年12月19日由四川省普格县永安乡扯扯街村保安甲组迁入金坛市直溪镇共丰村委13组，又于2007年6月18日所内移居迁入坞家村委窑墩村29号”；2、袁利成家庭的户口簿，户籍地为金坛市直溪镇坞家村委窑墩村29号。上述证据证明袁利成的户口于1994年12月19日由四川省迁入金坛市直溪镇坞家村委，袁利成、张留庚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上诉人张留庚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备注部分是否为派出所工作人员所写无法证实；证据2不能证明其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属于坞家村委的成员。
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房屋买卖所引起的纠纷。农村房屋买卖因其土地性质的特殊性，必须符合买卖双方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农村村民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双方讼争房屋座落于金坛市直溪镇共丰村委，早在1994年12月袁利成的户口就已迁入金坛市直溪镇共丰村委，购买房屋之后袁利成又于2007年6月将户口迁入了本案讼争房屋内，现张留庚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袁利成不具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由要求确认卖房协议书无效理由不成立。金坛市人民政府于2008年1月29日向袁利成颁发坛集用（2008）第03001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确认涉案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人为袁利成，张留庚主张袁利成通过非法手段骗取了集体土地使用证，但张留庚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相关行政机关未撤销该集体土地使用证的情况下，本院对权利人为袁利成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予以采信。2001年8月13日，张留庚的父亲张赛保将房屋出卖给袁利成，由同村村民及坞家村委作为见证人，张留庚的妻子李秀兰收取了购房款，且袁利成居住在房屋已长达12年之久，应当认定张留庚对买卖房屋的事实是明知且认可的，张留庚主张其对买卖事实不知情与事实不符。综上，2001年8月13日，张赛保以张留庚名义与袁利成签订的卖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张留庚主张的无效情形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留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扬飞
审判员 卢文忠
审判员 奚 旭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