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3民终18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分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中路二段106号湘豪大厦18楼。
负责人：徐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杰，系中国石油湖南娄底销售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红，湖南天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杏梅，女，汉族，1977年7月13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武汉市汉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尧北，湖南平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三人）：魏少云，男，汉族，1967年5月12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尧北，湖南平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娄底市湘中石油化工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娄底市娄星区杉山镇杉山村。
负责人：朱卫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尧北，湖南平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湖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杏梅、魏少云、娄底市湘中石油化工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娄底湘中石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7）湘1302民初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石油湖南分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销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7）湘1302民初28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不享有解除合同权利。（1）《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第6.4条约定：土地规划应由原审原告负责，如因违反规划造成强制停业、查封，应由原审原告承担赔偿责任，乙方（中石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由此可见，原审原告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合同解除权在乙方。（2）《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第15.4.2条约定：“因政府规划、道路扩建、土地使用权纠纷等原因，致使加油站占用土地面积减少，则乙方有权按土地面积减少的比例减少支付租金；如减少面积达到加油站原占用土地面积30%时，乙方可单方面解除本合同”，因此，该条款同样约定了加油站占用土地减少的后果。如果减少面积达到加油站原占用土地面�的30%时，乙方可单方面解除本合同，原审原告并不享有解除权。2、本案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并没有出现，合同应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并没有实际发生。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就油气回收改造费用的承担与上诉人进行过协商，上诉人亦从未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油气改造费用，且实际上上诉人已经着手实施油气回收改造，并投入了大量资金。3、上诉人可以完成油气回收系统的改造。按照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加油站改造费用本应由原审原告承担，但上诉人为了能继续履行合同，自愿进行油气回收系统的改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请求。
被上诉人李杏梅、魏少云、娄底湘中石油公司辩称，1、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内容理解断章取义，及对合同法规定的�解错误。（1）被上诉人享有约定解除权。涉案租赁合同约定了被上诉人单方解除权，被上诉人行使解除权的代价是支付100万元的违约金和赔偿守约方的实际损失，这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2）被上诉人享有法定解除权。合同法第94条规定了法定解除的五种情形，从主体来看适用当事人。涉案合同约定政府政策发生重大调整属于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符合合同法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110条规定的非金钱债务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即使违约也具有法定解除合同的权利，同时，被上诉人对本案加油站不享有产权，也不是娄底湘中石油公司的受托人，造成了被上诉人在法律上无法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符合合同法110条第（一）项法定解除的条件。即使娄底湘中石油公司同意委托被上诉人出租，但被上诉人花266万元来继续履行�用过高，被上诉人亦可依法解除合同。2、一审认定不进行油气回收改造将导致加油站无法继续实现合法经营的合同目的有充足的事实依据。涉案合同约定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合法正常经营，且在一审中娄底湘中石油公司明确表示不予出资改造，被上诉人无经济能力进行油气回收改造，并曾多次要求上诉人出资并实施改造，但上诉人不予理睬。而涉案整改通知书要求上诉人在2017年3月14日前整改到位，但上诉人至今没有整改，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已经投入了资金并开始实施油气回收改造。涉案整改通知行文的对象是上诉人，合同没有约定谁承担此项费用，被上诉人李杏梅不是加油站的业主，也不是经营者，没有出资并实施整改的义务。至今该加油站处于非法经营的状态，故无法实现合法经营的合同目的。3、上诉人认为对油气回收改造并非不能完成的结论与理由矛盾，双方未就油气改造的费用进行协调，也未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改造费用。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杏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并终止《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及《三方协议书》；2、判令被告返回娄底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娄涟高等级公路南侧的加油站给原告；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8月1日，第三人魏少云与被告中石油湖南分公司签订了娄底市工业园一加油站《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第三人魏少云将位于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娄涟公司旁工业园内的娄底市工业园一加油站的全部资产及经营权租赁给被告中石油湖南分公司。……2、租赁期限为20年，自甲方保证在2004年11月25日前完成加油站建设、乙方验收合格并派员接管加油站之日起�算（以双方书面的确认文件为准）。3、租金及支付中石油湖南分公司向魏少云支付本合同20年租赁年限的总租金为680万元。本租金为一揽子租金，即已经包含魏少云的利润、加油站建设工程投资、无形资产、固定资产及设施（设备）折旧和应当向有关机关缴纳的与加油站资产租赁相关的全部税费。中石油湖南分公司自合同签订20日内向魏少云支付136万元定金。……15、合同变更及解除……15.4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石油湖南分公司可单方解除合同15.4.1加油站经营环境发生重大变化（如公路改造、架桥、道路封闭或隔离、过往车辆骤减），导致中石油湖南分公司无法实现租赁合同签订时的预期，不宜继续经营的。15.4.2因政府规划、道路扩建、土地使用权纠纷等原因，致使加油站占用土地面积减少，则中石油湖南分公司有权按土地面积减少的比例减少支付租金；如减少面积达到加油站原占用土地面积的30%时，乙方可单方解除本合同。16、违约责任16.1.4如甲方单方面解除本合同，须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整，并全额赔偿乙方的实际经济损失。……19、免责条件19.1由于地震、台风、水灾、战争、当地政府政策发生重大调整以及其他不可抗力因素，致使直接影响本合同履行或不能按约定条件履行本合同时，遇有上述不可抗力的一方应立即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并应在7天内提供不可抗力详情及合同不能履行、部分不能履行或迟延履行理由之有效证明文件，该证明文件需经不可抗力发生地公证机关公证，由双方根据其对履行合同的影响程度，协商是否解除合同，或者部分免除履行合同的责任，或者延期履行合同。19.2双方在此确认：政府部门作出的有关加油站资产交付和证照办理及移交所涉及的任何具体行政行为，不属于本合同约定之�可抗力事件，如因该等具体行政行为导致甲方无法按时或继续履行本合同规定的义务，导致乙方基于本合同所期待或应当取得之利益或权益无法实现，应由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中石油湖南分公司向魏少云支付了136万元的定金。2008年5月12日，被告中石油湖南分公司与第三人魏少云、原告李杏梅签订了《三方协议书》，约定：因魏少云的原因无法再履行与中石油湖南分公司签订的娄底市工业园一加油站《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故经中石油湖南分公司的同意，魏少云在该合同中应享有的权利义务全部由李杏梅承继，魏少云不再承担原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中石油湖南分公司已按约支付给魏少云的第一部分款项136万元，由魏少云与李杏梅自行协商解决。2008年10月6日，李杏梅将娄底市工业园一加油站实际交付给被告中石油湖南分公司使用。被告中石油湖南分公司已将680万元的租金支付完毕。2013年娄底湘中石油公司办理了加油站占用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娄国用（2013）第06933]号。2007年12月29日，娄底市规划局对娄底市湘中生物柴油有限公司发出了娄规罚字第[2008]第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娄星公路南侧建设的加油站站房实际底层占地面积120平方米，实际建筑层数一层的违法建筑作出处以3000元的罚款。2008年8月，娄底市规划局向湘中生物柴油销售有限公司作出了《拆除决定书》及《行政拟处罚意见告知书》，要求其拆除娄涟公路南侧违法建设的建筑面积为3211.44平方米的住宅楼及西侧压占加油站用地红线2.3平方米的建筑物。2017年1月23日，娄底市规划局再次向娄底湘中石油公司作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2017年2月15日，娄底市娄星区商务综合行政执法大队发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因娄涟公路工业园区路段的加油站及新星北路站的加油站的油气回收装置安装不到位要求整改。2017年4月28日，娄星区商务局向中石油湖南分公司下发了《限期整改通知书》要求根据《关于加快推进油气回收治理工作的通知》对加油站进行油气回收改造。另原告预算认为加油站的整改改造约需266万元，原、被告、第三人就油气回收改造费用和实施协商无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魏少云与中石油湖南分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原告李杏梅、中石油湖南分公司与第三人魏少云签订的《三方协议书》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告中石油湖南分公司已按约定向原告支付了20年的租赁年限的租金680万元，原告亦按约向被告中石油湖南分公司实际交付了加油站。虽在合同履行期间，工业园一加油站的土地使用权人及加油站房产的所有�人实际为第三人娄底湘中石油公司，但第三人也没有影响该合同的履行。现被告已租用该加油站近9年，租用年限已将近过半，因国家政策变化，经营加油站需进行油气回收改造，娄星区商务局向被告和第三人娄底湘中石油公司送达限期改正通知后，第三人娄底湘中石油公司作为该加油站的产权人要求原告与被告协商整改事宜。原告预算认为加油站的整改改造约需266万元，原、被告、第三人就油气回收改造协商无果。而不进行油气回收改造将导致加油站无法继续合法经营，原、被告双方租赁加油站以用于合法经营的合同目的无法继续实现。故对原告要求解除租赁合同的诉求予以支持。考虑到虽然合同约定了100万元的解除合同违约金，但导致解除租赁合同起因于加油站经营政策变化，而不是原告方主观方面恶意强制解除合同，故综合本案客观情况及原告主张解除合同�行为，酌定由原告承担违约金50万元为宜。租赁合同解除后，原告应当将预收的租赁合同解除后的租金返还给被告，被告也应当将租赁物交还给原告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分公司与第三人魏少云签订的娄底市工业园一加油站《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解除原告李杏梅与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分公司、第三人魏少云签订的《三方协议书》；二、由原告李杏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分公司人民币500000元，并由原告李杏梅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分公司多预收的租金（多预收的租金的计算方式为按照340000元每年的标准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至2028年10月5日止）；三、由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租赁物加油站交还原告。案件受理费59400元，由原告负担29700元，由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分公司负担29700元。
二审中，上诉人中石油湖南分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关于对娄星北路加油站改造的函》1份，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魏少云等人就租赁的娄星北路和工业园一加油站进行油气改造已经协商一致，同时拟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原、被告、第三人就油气回收改造费用实施协商未果”系认定错误；证据2，《关于娄底工业园一加油站提前实施油气回收改造的请示》1份、《关于娄底工业园一加油站改造的函》3份，及快递单复印件3张，共同拟证明上诉人积极进行油气回收改造；证据3，《关于要求中石油湖南销售公司停止施工的报告》、《函件》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被上诉人阻止上诉人进行油气回收改造；证据4，工业园一加油站收入情况表1张，拟证明如解除涉案租赁合同，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直接经济损失的费用；证据5，工业园一加油站图片2张，拟证明娄底市湘中生物柴油有限公司压占涉案加油站2.3米红线，被上诉人李杏梅应按合同约定减少租金，但不影响涉案合同的履行；证据6，《加油站委托经营合作合同》复印件2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恶意强制解除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将涉案加油站高价转租给他人。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该证据形成的时间为2015年12月，不属于本案新证据，不予质证，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建议不予采纳。对证据2，《关于娄底工业园一加油站提前实施油气回收改造的请示》不是新证据，对三性均有异议，是上诉人的�部书面材料，建议不予采信；《关于娄底工业园一加油站改造的函》不属于新证据，系上诉人的单方意思表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关于快递单据也不是新证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出，被上诉方也没有收到，建议不予采信。对证据3，不是新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请求不予采信；魏少云向上诉人的告知函，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涉案加油站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且系上诉人单方面出具，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建议不予采信。对证据5，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出，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对证据6，不属于新证据，且属于附条件的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建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查，对证据1，该证据形成的时间为一审判决前，上诉人不能证明系其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且与涉案加油站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对证据2，《关于娄底工业园一加油站提前实施油气回收改造的请示》、《关于娄底工业园一加油站改造的函》，系上诉人的内部资料，不属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不予以采信；关于快递单复印件，亦不属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且上诉人未提供原件，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对证据3，因该证据未涉及本案加油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4，系上诉人单方作出，不属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且上诉人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对证据5，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证据6，该证据形成的时间为一审判决前，上诉人不能证明系其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证据，且《娄底市工业园一加油站的委托经营合作合同》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新星北路加油站的委托经营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本院确认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经审理查明，本案中，上诉人中石油湖南分公司与魏少云签订的《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上诉人中石油湖南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杏梅、魏少云签订的《三方协议书》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中石油湖南分公司已按约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0年的租金共计680万元，被上诉人亦按约将涉案加油站实际交付给上诉人中石油湖南分公司经营，现上诉人已经营该加油站近9年。虽涉案加油站的产权人实际为被上诉人娄底湘中石油公司，但娄底湘中石油公司对该加油站产权登记的时间在《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签订之后，故不影响该合同的履行。现上诉人主张本案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没有出现，李杏梅不享有合同解除的权利，合同应继续履行。而被上诉人辩称解除合同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定的条件，且继续履行合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请求解除涉案合同。因此，被上诉人李杏梅是否有权解除涉案租赁合同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
首先，李杏梅请求解除涉案合同是否符合约定的解除条件。经查，涉案《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第15条合同变更及解除约定第15.1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书面认可，可以变更或解除本合同；15.3乙方未按合同3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逾期达90日以上，甲方可单方解除本合同。但是，按照约定顺延支付租金的除外。除此之外，该条款没有约定其他甲方（出租方）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中石油湖南分公司不存在逾期支付租金的情形，双方亦未经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现双方主要对涉案《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第16条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的“如甲方单方面解除本合同，须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整，并全额赔偿乙方的实际经济损失”的内容如何理解存在争议。本院认为，该约定列明在合同违约责任条款中，不属于合同解除条款，应当是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约定。对租赁合同的变更解除，双方在上述第15条中专门作了明确约定，如果中石油湖南分公司同意李杏梅拥有单方解除权，双方理应在该条款中进行约定，不会在第16条关于违约责任中再另行约定，故该约定并非赋予李杏梅对租赁合同拥有单方解除权。关于被上诉人提出油气回收改造系政府政策发生重大调整，属于合同�定不可抗力可解除合同的条件。经查，2017年4月28日，娄星区商务局向中石油湖南分公司下发了《限期整改通知书》，要求对涉案加油站进行油气回收改造。根据《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19条免责条件19.1约定：由于地震、台风、水灾、战争、当地政府政策发生重大调整以及其他不可抗力因素，致使直接影响本合同履行或不能按约定条件履行本合同时，遇有上述不可抗力的一方应立即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并应在7天内提供不可抗力详情及合同不能履行、部分不能履行或迟延履行理由之有效证明文件，该证明文件需经不可抗力发生地公证机关公证……。而本案油气回收改造虽属于落实国家环保新政的要求，但并未导致不能按约定条件履行本合同的情形出现，即使被上诉人对此主张权利也应按该约定履行书面通知和公证程序。且该条19.2约定“双方在此确认：政府部门作出的有关加油站资产交付和证照办理及移交所涉的任何具体行政行为，不属于本合同约定之不可抗力事件。……”故上述油气回收改造按该约定不属于不可抗力事件。据此，被上诉人李杏梅请求解除涉案合同不符合《加油站租赁经营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
其次，李杏梅请求解除涉案合同是否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被上诉人主张油气回收改造系政府重大政策调整，属于不可抗力因素，继续履行合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行政机关作出的油气回收整改的通知，其性质上属于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管理行为，其目的在于推进油气污染防治工作，强化加油站污染排放的监督管理，控制油气污染排放，与涉案合同的履行不构成本质性对立，虽该加油站未在整改通知的期限内完成油气回收改造，但上述行政机关并未因此对涉案加油站作出具体行政处罚措施，未对涉案合同的履行造成实际影响，且上诉人在二审中明确表示自愿进行油气回收改造，并承担改造费用。故实际上油气回收改造不会增加李杏梅的负担，也未损害李杏梅的利益，不影响李杏梅对涉案合同目的的实现。且本案加油站油气回收改造事实上可以履行，不属于法律上和事实上不能履行的行为，不属于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之规定，本案油气回收改造明显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的特征，故被上诉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娄底市规划局对湘中生物柴油销售有限公司作出的《拆除决定书》也系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因素，经查，该决定书作出的对象为湘中生物柴油销售有限公司，要求进行拆除的对象并非涉案加油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被上诉人李杏梅请求解除涉案合同亦不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解除涉案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7）湘1302民初28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杏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400元，共计118800元，由被上诉人李杏梅负担9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分公司负担2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芝芝
代理审判员 俞永清
代理审判员 周雯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肖 湘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
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