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71刑初1538号
公诉机关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卢传正，男，1975年12月15日出生于湖北省黄冈市，汉族，高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黄冈市黄州区（以上均为自报）。因本案于2016年9月24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小美，广东金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肖和平，广东凡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何红艳，男，1975年8月20日出生于广东省中山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中山市西区。因本案于2016年9月24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冯程康，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以中检一区刑诉〔2017〕158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卢传正、被告人何红艳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于2017年7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雪珠出庭支持公诉，上述被告人及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被告人卢传正购买单价398元产品后加入广东神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话公司），该公司依据代理商发展下线数量分为代理商、市级代理商、省级代理商、国级代理商、全球代理商共五级，代理商按照一定比例收取下级购买产品的销售额提成并依据所处不同代理级别每日按一定比例收取神话公司当日销售额分得“推广费”。被告人卢传正加入后，通过购买产品及发展下线逐步扩大规模至61人，后建立正达系统并担任负责人，在中山市沙溪镇开设海外购产品实体店及在隆兴北路开设“正达运营中心”，用于组织产品说明会、介绍公司运营模式等用途，还借用其弟卢某2的银行卡等方式代收部分下线的传销资金交神话公司。被告人卢传正共计上交给神话公司传销资金人民币1800万元左右。
2016年2月，被告人何红艳经被告人卢传正发展的下级万某（另案处理）发展加入神话公司，通过购买产品及发展张某1、胡某1、阮某等共30名下线成为国级代理，期间向发展对象介绍或带到上述卢传正经营的实体店了解集团运营模式，收部分下线传销资金后代交，从神话集团分得提成及“推广费”共计人民币14万余元。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和辩解、勘验、检查、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并据此认为被告人卢传正、何红艳无视国家法律，结伙组织、领导以推销商品等经营活动为名，要求参加者以购买商品获得加入资格，并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直接或者间接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计酬或者返利依据，引诱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骗取财物，扰乱经济社会秩序的传销活动，其中被告人卢传正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一规定，应当以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卢传正辩称其不应对其代收并上交给神话公司的全部传销资金1800万元承担责任。
其辩护人提出：1.神话公司实行的是三级分销模式，即卢传正只能对其发展的三级以内的下线有提成分红，因此其对三级以下人员的传销金额及传销行为都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中卢传正仅应对其发展的三级以内的60人的传销金额承担责任，而不应对其受神话公司委托将中山市场转账的金额1800万元承担责任，即不构成本罪的“情节严重”；2.卢传正并非神话公司的股东，其在传销组织中的活动听从神话公司的指令，应当认定为从犯；3.卢传正在传销活动中没有采用限制人身自由等暴力手段，亦没有造成严重后果；4.卢传正无犯罪前科，案发后自动到派出所投案并供认自己的罪行，应当认定为自首。综上请求对卢传正从宽处理。
被告人何红艳提出其发展的下线不属于传销人员。
其辩护人提出：1.何红艳直接、间接发展的下线人数不足30人、3个层级；2.何红艳直接发展的张某1等5名下线人员均称自己是神话公司的代理商或消费者，并非传销人员；3.何红艳在代理神话公司产品销售时不存在欺诈欺骗，其下线均不认为是被何红艳诈骗；4.无证据证明何红艳是推广神话公司商业模式的积极分子，其也没有讲过课，不应认定为组织者、领导者；5.神话公司是纯粹以销售商品为目的，经营模式是以销售业绩作为计酬依据的“团队计酬”方式。神话公司未被确认为传销组织，且从种种现象表明神话公司是一个合法的公司，因此何红艳有理由相信自己的行为不是传销。综上认为应宣告何红艳无罪。
经审理查明：
2016年，被告人卢传正购买单价398元产品后加入广东神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话公司），该公司依据代理商发展下线数量分为代理商、市级代理商、省级代理商、国级代理商、全球代理商共五级，代理商按照一定比例收取下级购买产品的销售额提成并依据所处不同代理级别每日按一定比例收取神话公司当日销售额分得“推广费”。
被告人卢传正加入后，通过购买产品及发展下线逐步扩大规模至61人，后建立正达系统并担任负责人，在中山市沙溪镇开设海外购产品实体店及在隆兴北路开设“正达运营中心”，用于组织产品说明会、介绍公司运营模式等用途，还借用其弟卢某2的银行卡代收部分下线的传销资金交神话公司。经统计，被告人卢传正共计上交给神话公司传销资金约人民币1800万元。
2016年2月，被告人何红艳经被告人卢传正发展的下级万某（另案处理）发展加入神话公司，通过购买产品及发展张某1、胡某1、阮某等共30名下线成为国级代理，期间向发展对象介绍或带到上述实体店宣传集团运营模式，收部分下线传销资金后代交，并从神话集团分得提成及“推广费”共计人民币14万余元。
2016年9月24日，被告人何红艳在中山市沙溪镇水岸花都“正达运营中心”被公安人员抓获，公安人员从其处缴获作案用银行卡、手机等物。同日，被告人卢传正就被告人何红艳被抓获一事到公安机关了解情况时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后，被告人卢传正如实供述了上述主要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明：
1.中山市公安局西区分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明2016年9月24日，民警根据事主的报案，在位于中山市沙溪镇水岸花都的“正达运营中心”抓获被告人何红艳。同日下午3时许，被告人卢传正到派出所了解情况时，被民警抓获。
2.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2016年9月24日公安人员对被告人何红艳位于中山市西区幸福新村4幢C座304房的住处进行搜查，在客厅搜得享百春酒10瓶、运芝牌灵芝破壁孢子粉颗粒20盒、至尊巴马云耳12盒、宏旺特佳驻颜亮肤营养面膜8盒、植然萃灵芝温泉焕颜面膜套盒10盒、神话富硒贡米10盒、神话雪峰手筑茯茶6盒、野梁山王子酒4瓶。从何红艳处扣押华为手机（号码137××××4961）1台、农业银行卡1张、工商银行卡1张及另外11张银行卡。从被告人卢传正处扣押金色华为手机（号码139××××8659）1台，农业银行卡1张。
3.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正达运营中心”位于中山市沙溪镇隆兴北路。内部放置有关于神话公司经营模式的宣传内容（其内容与上述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4.同案人万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2月份其通过卢传正介绍加入了神话公司。该公司是三级分销模式，分为普通代理、市代理、省代理、国代理和全球代理。如要加入神话公司要购买一件398元的产品就可以成为普通代理，当普通代理自己购买30件产品或者销售30件产品就可以成为市代理，并可以得到391元的提成，另外每天还能得到公司推广费（即当天营业额的4%平均额）几块钱至120元。当销售提成达到5000就可以成为省代理，推广费为营业额的3%（几块钱至120元不等）。三级之内销售1000份产品及提成达到50000元就成为国代理，推广费为营业额的2%平均额（几块钱至1200元不等）。三级之内销售5000份产品及提成达到100万元就可以成为全球代理，推广费为营业额的1%平均额。成为神话代理商后，直接介绍的代理商购买30件398元，就可以得到391元的提成，如第二级代理商购买30件398元的产品，也可以得到1862元提成，但第三级代理商不管购买多少件产品，也只能得到62元的提成。
被告人何红艳也在其名下做代理商。何红艳目前是国代理，卢传正是神话公司正达系统的领导人，“正达运营中心”主要是招募代理商、开产品的宣传会等。
5.证人胡某1、张某1、巫某、张某2、杜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直接介绍人为何红艳，何向其推荐神话生物有限公司并称只需投资12240元之后，每天就可以得到约100元推广费，另外每介绍一个下线加入成为会员，并一次性购买30件产品，就有391元人民币佣金，介绍的人再介绍一个人购买30件产品，就会得到1862元佣金，以此类推。
胡某1还证实介绍了陈某4、李某9、陈梦雅及彭某四人加入到神话公司。何红艳还建了一个150多人的微信群，在正达组织的会议上，何红艳也有讲课。上述证人均对被告人何红艳作了辨认。胡某1还指认微信成员中的“权某”、“信心”、巫某、“花某”、“妮可”是何红艳发展的下线。
6.证人郅文某、李某1、廉某、罗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上述证人的直接或间接介绍人是何红艳，罗某1的介绍人是庞某，庞某的介绍人是何红艳。郅文某、李某1、廉某的介绍是张某1。何红艳是张某1的介绍人且是神话正达系统的国代理，卢传正是神话正达系统的负责人。李某1还证实其发展了朱某1、王某2、贾某、何某、“波波”、严某、朱某2和林某2。
7.证人罗某2的证言，证明其介绍人是万某，其介绍了蔡某、罗某3、罗某4三人。“正达运营中心”的负责人是卢传正。
8.证人张某3、刘某1、黎某、袁某1、吕某1、吕某2、刘某2、王某1、吴某1、陈某1、徐某1、李某2、吴某2、刘某3、胡某2、黄某1、刘某4、黄某2、李某3的证言，证明其均是吴堂先直接或间接介绍发展的下线。其对神话公司的运营模式内容的证言，与涉案人员万某的陈述基本一致。证人袁某1辨认出被告人卢传正就是“正达运营中心”的负责人。
9.证人卢某1、洪某1、吴某3、洪某2、张某4、洪某3、凌某、张某5、李某4、马某、林某1、陈某2、周某、黄某3的证言，证明其均是凌灿辉直接或间接介绍发展的下线。其对神话公司的运营模式内容的证言，与涉案人员万某的陈述基本一致。
10.证人唐某、谭某1、谭某2、张某6、陈某3、徐某2、李某5、徐某3、李某6、吴某4、张某7、李某7、李某8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是被告人卢传正直接或间接发展的下线。其对神话公司的运营模式内容的证言，与涉案人员万某的陈述基本一致。证人张某6及徐某2对卢某2作了辨认。
11.神话公司组织架构图及资金流向表，证明由公安机关梳理出具神话正达系统的人员情况及卢某2向神话公司资金往来情况。
12.手机内容截图，证明：⑴公安人员从胡某1手机提取的神话公司运营模式，该手机截图经被告人卢传正辨认是神话的运营模式，包括消费398元神话优品成为代理商，售出30份或消费30份神话优品（按购物卷2张发放，5970元/张，限选购神话优品，不可选商城其他商品，1年内有效）就成为市代理，省代理条件要一级代理达到30家，累计提成达5000元，且能每天享受全球业绩提成的3%（150元左右），全国代理需1至3级代理达1000家，累计提成达50000元，且能每天享受全球业绩提成2%（1000元至3000元），全球代理条件要1至3级代理达到5000家，累计提成达100万元，且能每天享受全球业绩1%（1万至3万元）。⑵胡某1对手机截图显示的微信群共116人作了辨认，辨认出是神话正达系统燕子团队微信群，里面大多数是被告人何红艳发展的代理商。⑶公安人员从被告人何红艳手机通讯录中搜索带有“神”字的联系人，经比对组织架构图，有胡某1、庞某、巫某、杜某等人均在联系人名单中。⑷从被告人何红艳的微信群名单及转账记录中，胡某1、朱某1在神话微信群成员中，巫某、胡某1、张某1与何红艳有转账记录。⑸被告人何红艳与巫某的聊天记录中，巫某发送了其手机号及微店名，还写了上级代理姓名何红艳等信息。
13.银行账户交易流水，证明⑴被告人何红艳尾号为1978的农业银行账户显示2016年3月1日至4日从卢传正尾号2270的账户收入人民币62699元，4月8日从广东神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账户转入人民币136141.58元，从5月31日转账给卢某2尾号9019的银行账号共计人民币125878元；何红艳尾号6099的工商银行账户显示2016年6月20日至7月8日转出41060给卢某2工商银行账户；何红艳尾号7002的建行银行卡转账6000元给卢传正尾号2270账户上；⑵何红艳上述银行账号与张某2、阮某、胡某1等人自2015年始有资金往来；⑶被告人卢传正尾号2270农业银行账户显示2016年4月从神话公司转入人民币30397元；⑷卢某2尾号3019工商银行账户显示2016年4月1日起有资金往来，其中从神话公司收入人民币35709.9元，转给神话公司人民币17835948元；卢某2尾号3331的工商银行账户在2016年6月开始支出广东神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47730元，支出神话跨境商品直购中心一店共计人民币161644元；卢某2尾号0475的农业银行账户与万某、邹某等银行账户有频繁资金往来；⑸万某尾号7215的农业银行账户显示该账号从神话公司账户收入人民币206673.3元，从卢某2账户收入人民币12240元。
14.证人张某6、陈某3、袁某1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及神话集团宣传内容及平台退款申请，证明成为神话公司的市代理、省代理、全国代理及全球代理需要的条件及奖励的分红情况。证人张某6、陈某3、袁某1等人为加入神话公司成为市代理的消费转账情况及退款申请情况。
15.工商登记资料，证明广东神话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何春红、属有限责任公司，经营场所地在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其中有显示卢传正在该公司曾登记为股东的信息。
16.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何红艳的身份及无违法犯罪记录情况。
17.被告人卢传正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认2016年1月其开始加入神话集团，其是该集团的国代理商，主要负责将神话集团的产品推广介绍给消费者。神话公司共分为国代理、省代理、市代理及普通会员。要想成为神话集团会员，必须微信扫推荐人的二维码关注，并购买一件398元的产品。这时可以通过推广分享获得分成，如推广一人成为会员，而他又购买了一件398元的产品，就可以从中得到36元的分成，如果推广的会员又推广他人成为会员（即其的第三级），且三级会员购买了一件产品，就能从中得到72元的分成，但分成只能到第三级，三级会员再推广给他人就没有分成了。如果想升级为市代理，就需要一次性购买30件集团的产品以及每个产品附加的一个微信号（该微信号是虚拟号，每个虚拟号是人民币10元，共计需要12240元。成为市代理后除了获得分成还可以每天拿到推广费（以集团每天的营业额乘以4%除以所有市代理人数，一般几元到100元不等）。要想成为省代理，当分成累计达到5000元就从市代理升为省代理，省代理推广费为营业额乘以3%除以省代理人数。要成为国代理，就要推广分成达到50000元及三级之内人数达到1000人，国代理的推广费为营业额乘以2%除以国代理人数（一般几十到1000元不等）。
神话公司在全国划分了十一个市场部，其是中山市市场部的负责人，其起名为正达市场部，后来统称正达系统。中山市沙溪镇的“正达运营中心”是其负责，主要用来搞神话代理商聚会和神话自产优品的说明会等。卢某2是其弟弟，因他有一张银行卡开通了网银，其就借他的银行卡使用。有些外地的代理商不熟悉流程和操作就将钱打到卢某2账号上，卢某2收到钱后就会打给神话集团公司。正达系统的代理商涉及人数大概有几百人。
何红艳是由一个姓万的国代理直接推广的，而姓万的代理商是其直接推广的。何红艳发展的代理商如果对公司产品或者运营模式不了解，她就带过来公司对这些代理商进行解释。其供认自己直接推广的人员大概有20多人，三级之内代理大概有1000多人。2016年9月24日，其听说被告人何红艳被派出所传唤问话，于是去派出所看看，后被警察留下问话。其对被告人何红艳作了辨认。
18.被告人何红艳的供述及辨认笔录，曾供认2016年2月其通过一个叫“万姐”的女子介绍从事神话公司代理商。神话代理商分为代理商、市代理、省代理和国代理。其是国代理，由其直接发展的代理商大概有15个。要成为代理商必须关注老客户的微信二微码，后在神话集团购买30件集团的产品，每件产品都是人民币398元，就有资格做代理商。398元的产品有酒、米、面膜、灵芝颗粒、木耳等。如果需升级为市代理，就需要一次性购买30件产品及按照每个产品附带一个微信号（该微信号是虚拟的，每个虚拟号是人民币10元），共计12240元。要成为省代理就要发展30个市以下的代理商，且推广费累计到5000元。要成为国代理就要发展1000个省以下的代理商，且推广费累计到50000元。报酬来源于产品推广和集团全国分红，其每为集团销售一份商品，集团就会给31元的提成报酬。集团分红是市代理以上每天每人共享到神话集团每天营业额的4%，省代理每天每人共享到营业额的3%，国代理每天每人共享到营业额的2%。神话集团在中山市沙溪镇水岸花都有一个实体店，叫正达系统，负责人是卢某3（经辨认为被告人卢传正）。卢某2是卢传正的弟弟，正达系统发展的代理商很多都直接把钱打入卢某2的账号。其在手机微信里有个叫神话-
正达-燕子团队的微信群，群主是其，群里有些是其发展的代理商，其直接发展的下线有张某1、巧巧、阮某，其他人不记得了。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指控被告人卢传正的罪行部分
1.被告人卢传正的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行是否构成“情节严重”
辩护人提出卢传正仅对其发展的三层以内的下线有提成，因此犯罪金额仅应按其收取的三层以内下线的传销资金计算，尚未达“情节严重”，经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组织领导传销活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第四条之规定，“直接或者间接收取参与传销活动人员缴纳的传销资金数额累计达二百五十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一规定的‘情节严重’”。因此，对于传销活动的组织者、领导者，其犯罪金额不限于对其有提成的层级范围，而应当包括其直接及间接发展的全部下线人员的传销金额。该点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2.被告人卢传正是否具有从犯、自首情节
辩护人提出卢传正是从犯，经查，首先，被告人卢传正在该传销组织的身份不仅是国级代理，而且是在中山范围内层级最高的领导者；其次，卢传正创立了“正达运营中心”，为该传销组织提供宣传及运营的平台，积极吸收下线人员，为该传销组织在中山范围内的扩大、传销活动的实施起到关键的推动作用；第三，有证据表明卢传正曾登记为神话公司的股东。综上可见卢传正在传销组织及活动中的地位、作用并非次要。该点辩护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辩护人提出卢传正具有自首情节，经查，根据公安机关的到案经过并结合被告人卢传正在侦查阶段所作供述，被告人卢传正是在被告人何红艳因涉嫌诈骗被民警带回派出所调查后，自行到派出所了解、打听何红艳被处理的情况。期间，民警根据何红艳的供述发现何的行为具有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的嫌疑，且卢传正就是该传销组织在中山的领导者，遂将卢进行控制。可见，卢传正虽然是自动前往公安机关，但其主观上并非主动将自己的罪行向司法机关报告或自愿接受司法机关对其罪行的处理，不符合自首所要求的“自动投案”的条件，依法不构成自首。
二、对指控被告人何红艳的罪行部分
1.其行为是否属于“以推销商品等经营活动为名”。
辩护人提出何红艳所实施的行为是以销售商品为目的，计酬依据的是销售业绩，属于《意见》所规定的单纯的“团队计酬”式传销活动，不应作为犯罪处理。经查，关于被告人何红艳在其实施的行为中，销售商品是“名”还是“实”的问题，根据二被告人供述及在案传销参加者的证言，首先，下线人员购买统一定价为398元的商品是为了获得会员资格而非真正为了购买该商品。“正达运营中心”及进口商品店有多种类别的商品销售，但必须购买特定的几种统一价格为398元的商品（如大米、木耳、面膜等）才能获得会员资格；其次，下线人员普遍不关心上述特定商品的使用价值及价格，其目的在于获得加入及提成的资格。虽然上述商品具有一定的价值，但显然与其398元的价格不符。本案也未有证据显示下线人员有发生过因产品质量及价格问题与神话公司或被告人发生过纠纷；第三，从“正达运营中心”及二被告人向下线人员所宣传的内容上看，均与398元商品本身的价值或功效等无关，而完全就是神话公司的传销模式；第四，从各种不同类别商品均统一定价为398元看，也不符合正常市场经营及销售商品中的等价交换的特征。
综上可见，神话公司的经营模式虽有商品销售之名，但并无商品销售之实，其商品的价格并不反映其本身价值，而实为传销活动的“入场券”，和为传销活动打着合法销售商品的“幌子”。至于“正达运营中心”的其他商品及其进口商品店所按市场价格销售商品的行为，与本案犯罪行为无关，不作评判。
另外关于辩方所提的被告人获利及升级的条件在于下线的销售业绩而非“人头数”，因此不符合传销的特征。根据二被告人供述及在案传销参加者的证言，神话公司经营模式的获利提成有两种途径，一是从推广的下线人员中提成（如下线购买了398的产品时其可提成36元，次下线购买398元产品时其可提成72元，下线购买多件398元产品时提成相应提高），二是成为市代理以上级别后，额外还可获得推广费，即按一定比例分享集团每天的营业额。而升级的条件亦有两种，以省代理升级至国代理为例，一是下线人数达到1000人，二是推广费达到5万元。与前述评析同理，神话公司的经营模式获利及升级的条件，名为销售业绩，实为下线的人数。
2.是否具备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的“骗取财物”特征。
辩护人提出神话公司的商品均是明码标价，准许退换货，何红艳没有欺诈、欺骗下线人员，下线人员均不认为被何红艳欺骗。经查，参照《意见》第三条之规定：“传销活动的组织者、领导者采取编造、歪曲国家政策，虚构、夸大经营、投资、服务项目及盈利前景，掩饰计酬、返利真实来源或者其他欺诈手段，实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一规定的行为，从参与传销活动人员缴纳的费用或者购买商品、服务的费用中非法获利的，应当认定为骗取财物。参与传销活动人员是否认为被骗，不影响骗取财物的认定。”本案中，“正达运营中心”所销售的商品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是以正常市场价销售的商品（包括进口商品店的商品），第二类是统一定价为398元的指定商品。销售第一类商品的行为与本案无关，不作评判。销售第二类商品的行为，如前述分析，名为销售商品而实为传销参加者缴纳的费用。被告人何红艳明知该传销组织采取上述手段骗取财物，仍积极参与宣传、吸收下线人员参与，并从其中非法获利，符合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的“骗取财物”特征。该点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3.所发展的下线人员的数量及层级
辩护人提出指控何红艳发展的下线人数及层级的事实不清，经查，控方根据何红艳及到案作证的传销参与人员的陈述，认定下线人员的人数，其中部分人员与上线之间有银行交易流水、微信转账记录或在微信圈好友及手机联系人之中。虽部分人员未到案作证，但参照《意见》第一条之规定，确因客观原因的限制无法逐一收集参与传销活动人员的言词证据的，可以结合支付费用、传销人员关系图、银行账户交易记录、电子数据等证据，综合认定参与传销的人数和层级数等犯罪事实。因此指控的被告人何红艳的下线人数、层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可以认定。
4．关于是否存在认识错误问题
辩护人提出神话公司具有合法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并通过媒体对外大肆进行宣传，且神话公司至今未被工商部门定性为传销组织，因此何红艳有理由相信其为神话公司代理的行为系合法行为。经查，被告人何红艳等人以“正达运营中心”为窝点，宣传、发展下线人员参与神话公司的经营模式，该经营模式根据前述事实和证据，可以认定为传销行为。因此，首先，被告人何红艳等人的行为虽打着神话公司的旗号，但其本人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应按其所实施的行为本身进行判定，而与神话公司是否被查处无关，亦与神话公司是否具有营业执照、税务登记等主体资格无关；其次，被告人何红艳对于其所参与的经营行为的具体内容是明确且熟知的，即便对其合法性有错误认知，也属于法律认识错误而非事实认识错误，依法不影响其犯罪的构成；第三，从被告人何红艳的从业经历上看，其在参与神话公司的经营前就与同案人万某等参与“宏旺国际公司”做直销代理，可见其在市场活动方面具有一定的实践经验，与毫无相关经验的传销参加者相比，其对于传销活动及其违法性方面理应具有一定的认识和判断的能力。
本院认为，被告人卢传正、何红艳无视国家法律，结伙组织、领导以推销商品等经营活动为名，要求参加者以购买商品获得加入资格，并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直接或者间接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计酬或者返利依据，引诱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骗取财物，扰乱经济社会秩序的传销活动，其中被告人卢传正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应依法惩处。被告人卢传正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意见，经上述分析，有理部分予以采纳。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卢传正、何红艳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卢传正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9月24日起至2021年9月23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一次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二、被告人何红艳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9月24日起至2018年3月23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一次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三、缴获的作案用手机等物品一批（详见扣押清单）予以没收。
（由扣押单位中山市公安局西区分局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施斌斌
人民陪审员 马碧琳
人民陪审员 李镒强
二〇一八年一月四日
法官 助理 李保法
书 记 员 卜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