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91刑初4号
公诉机关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文浩然，男，1991年9月2日出生于重庆市綦江县，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渝北区。2017年7月23日因涉嫌盗窃罪被宜昌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湖北省宜昌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杨国尧，湖北君任律师事务所律师。
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检察院以鄂宜三检刑诉〔2017〕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文浩然犯盗窃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18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2018年3月15日，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检察院建议本院延期审理，同年4月13日，该院提请本院恢复审理，并于2018年5月4日以鄂宜三检刑变诉〔2018〕1号变更起诉决定书变更指控的盗窃数额。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召开庭前会议，并于2018年5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肖海峰、代理检察员宁墨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文浩然及其辩护人杨国尧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盗窃罪
宜昌泰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沐公司）开发了一款买卖“名人时间”的交易平台“秒啊”（类似于股票交易）。被告人文浩然破解该平台数据库后，获取平台内被害人丁某等7人的账号、密码。文浩然以其父文某和朋友陈某的名义在“秒啊”注册账号。2017年3月20日至21日，文浩然非法控制上述7名客户的账户，进行高买低卖“名人时间”操作，同时控制文某和陈某的账户进行同步反向操作，致该7名账户发生巨大损失，文浩然控制的文某和陈某账户获利。经湖北诚信会计事务有限公司审核，上述7名客户损失68030.11元，文浩然控制的2个账户获利36393.75元。
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2016年底，文浩然为做“精准营销”作准备，在百度网盘、华西社工库、独特365论坛及理财网站源码自带的信息等处非法大量下载包含或部分包含姓名、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手机号码、银行卡号、贷款信息等内容的公民个人信息，分别储存在其QQ34×××24微云文件和一U盘内，后文浩然将该U盘送给陈某。经审核，文浩然的微云文件和U盘内非重复信息达1171077条。
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检察院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提交了物证、书证、数据审核报告、辨认笔录、电子数据、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文浩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操纵他人账户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应当以盗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文浩然非法下载获取大量公民个人信息并向他人提供，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三款，应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文浩然一人犯数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应当数罪并罚。
被告人文浩然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并自愿认罪。但认为公民信息是其在网上下载后保存，请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文浩然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盗窃数额应按获利数额36393.75元认定，审核报告认定的客户损失数额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文浩然的操作行为和账户均处于泰沐公司的监控之下，案发后被泰沐公司冻结，未能提现，文浩然占有财产的目的未能实现，系犯罪未遂。3.文浩然是从网站上以公开方式获取的公民信息，并未采用非法手段，且将信息提供给陈某后，陈某也并未使用，未造成社会危害后果，虽然涉及的信息数量巨大，但根据罪责刑相适应原则，不宜按“情节特别严重”处理。4.文浩然系初犯、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愿认罪，并有退赃情节，认罪、悔罪态度好，具有法定、酌定从轻情节。
经审理查明：
一、盗窃罪
2017年3月，被告人文浩然破解泰沐公司开发的“秒啊”交易平台数据库后，获取该平台内用户丁某、袁某、董某、张某1、肖某1、李某、贾某等7名被害人的交易账号和密码，同月18日、19日文浩然在该平台以其父文某和朋友陈某的名义分别注册账号159××××9397、152××××4778，向文某账户充值13000元，向陈某账户充值1200元。2017年3月20日至21日，文浩然操作上述7名客户的账户进行高买低卖，并操作文某和陈某的账户进行同步反向操作，与该7名客户的账户发生交易，致该7名账户发生损失，文某和陈某的账户获利，同时也有网上其他不知情的客户参与网上交易。3月20日，文浩然将陈某账户赚取的6283.70元提现至其新浪钱包，同日，又将该笔款项充值回陈某账户。泰沐公司发现交易异常后，冻结了文某账户余额18485.69元和陈某账户余额32108.06元。3月21日，文浩然提取二个账户的款项时均被泰沐公司阻止而未能提取。经湖北诚信会计事务有限公司审核，上述7名客户损失金额为68030.11元。
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2016年底，被告人文浩然在百度网盘、华西社工库、独特365论坛等处下载包含或部分包含姓名、身份证件号码、电话号码、住址、银行账户等内容的公民个人信息，分别储存在其QQ34×××24微云文件和一U盘内，后文浩然将该U盘送给朋友陈某。经湖北诚信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审核，文浩然微云文件中非重复信息19095条、U盘内非重复信息1151982条。云盘文件信息包括公民姓名、银行卡号、开户银行。U盘中包括“贷款数据”、“南京银行”、“证券资料”、“北京合众创金”等文件，其中“贷款数据”文件中包括公民姓名/公司名称、身份证件/其他证件、性别、年龄、家庭住址、移动电话的信息数量为18225条，“南京银行”文件中包括公民姓名/公司名称、身份证件/其他证件和移动电话的信息数量为446865条，“南京银行1”文件中包括公民姓名/公司名称、身份证件/其他证件和移动电话的信息数量为462689条。公安机关对存储有身份证号码信息的“南京银行1”等七个文件，按每个文件的前20条、后20条和中间随机抽取20条共60条信息进行抽样核查，其中“南京银行1”、“证券资料”等文件中抽取的公民身份信息全部属实。
2017年7月22日，公安民警在重庆市渝北区新南路388号被告人文浩然家中将其抓获。
被告人文浩然的亲属在2018年5月23日退赃款2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宜昌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搜查证、搜查笔录和搜查视频光盘、扣押清单、调取证据清单等书证，证明文浩然到案经过，搜查并扣押电脑、u盘、手机的情况。
2.泰沐公司的报案材料和《情况说明》、《开户信息证明》、《交易记录查询结果》、文某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陈某个人账户信息、银行卡领卡签收单和个人活期明细等书证。
3.证人覃某（泰沐公司股东）的证言：我们公司开发的“秒啊”交易平台的主营业务是为知名人士约见咨询服务，运营模式就是我们公司首先与一些名人进行预约，然后将这些名人的时间挂到平台供人购买，我们赚取手续费和佣金。3月20日，我们发现平台上注册的二个号码有问题，经查询，发现这二个号码注册者使用“黑客”手段盗取了平台上另外一些用户的账号，并在平台上恶意操作，导致被盗用户损失，赚取资金后，提现到他自己的银行账户上，这二名“黑客”的姓名为文某、陈某。
4.证人文某（文浩然父亲）的证言：2017年3、4月份，我用我老婆张某2的电话在“秒啊”注册账户，投入13000元，操作了四五次，后来账户打不开，被冻结了，我给文浩然说过，他说冻结就冻结了，他操作过我的账户，我没有操作过其他账户。
证人张某2（文浩然母亲）的证言印证了文某所证情节。
5.证人陈某的证言：文浩然雇我帮他整理资料，他给过我一个银色的U盘，说里面是一些网上交易黄金、石油、白银的客户资料，他知道我以前做过平台操作石油的销售员，认为这些资料可能对我有帮助。我打开U盘发现全是乱码，我不会打开，就没有管它。我没有在“秒啊”平台注册过账号，文浩然用我的建行卡绑定过一个账号，用我的手机接收过验证码，我没有操作过他注册的账户。
6.辨认笔录，证明陈某辨认出文浩然。
7.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我在“秒啊”交易平台注册的账号、密码被人窃取了，账号内的资金被人恶意交易，高买低卖，导致我的资金损失，就向平台客服反映情况。平台回购了我的不正常持仓。
被害人李某、许某、袁某、贾某、肖某1、董某、丁某的陈述，证实各自账户被他人操作遭受损失的情况。
书证交易记录印证张某1、李某、许某、贾某、肖某1的证言。
8.湖北诚信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鄂诚会财字[2017]第189号、鄂诚会财字[2018]第112号《数据审核报告》，证明泰沐公司客户张某1等七人的损失金额共计68030.11元。
9.物证u盘、手机和电脑。
10.宜昌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关于提取文浩然微云文件的说明》、《关于文浩然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中相关信息真伪核查的情况说明》、网安支队《情况说明》、《南京银行1》、《南京银行》、《现货客户》、《证券资料》人口信息核查信息、《南京银行查询情况》、《理财查询情况》、《贷款数据》和《贷款数据1》的查询情况及人口信息核查信息、文浩然的微云文件中涉及湖北宜昌区域银行账户和深圳宝安区工商银行账户的核对信息等书证。
11.微云文件取证视频光盘、微云文件数据光盘、U盘取证视频光盘、文浩然演示破解数据库获取公民个人信息过程视频光盘。
12.电子证件检查工作记录、原始证据使用记录、固定电子证据清单及附件。
13.湖北诚信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鄂诚会财字[2017]第188号《数据审核报告》，证明非重复信息数量。
14.个人汇款凭证，证明退赃情况。
15.被告人文浩然的身份材料和供述：我通过我破解的“秒啊”数据库里的用户信息登录他人账号，用低价将他人账号里的“名人时间”卖出，用我注册的账号买进，然后用高价再将我低价买进的“名人时间”卖出，靠差价获利，我是委托交易卖出，市场上还有其他人买进，至于是谁买的我不知道，后来我申请提取我账户现金时，后台审核未通过，并将我账号冻结。我采用两种方式从互联网获取数据，第一种是通过百度云盘搜索获取一些理财、投资方面的客户数据，第二种就是通过爆破数据库获取理财、投资的客户数据，主要包括联系方式、身份证号码、银行账户等公民信息，我把资料保存在U盘和我QQ34×××24的微云文件中，后来我把U盘给陈某了。
针对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辩护人所提盗窃数额应按获利数额36393.75元予以认定的辩护意见。
经查，文浩然非法侵入“秒啊”交易平台获取被害人账户和密码后，并不是直接窃取被害人账户内现金，也不是直接窃取被害人账户内已购买的“名人时间”秒数，而是通过秘密操作低卖高买被害人账户内的“名人时间”，并与文浩然自己注册的账户发生反向操作而获得差额利润，其犯罪目的是为了谋取恶意交易所产生的差额利润，盗窃数额应以文浩然已经取得的差额利润36393.75元予以认定，被害人账户中因被文浩然秘密操作交易所产生的损失并非文浩然的盗窃数额，但被害人遭受的实际损失应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
2.关于辩护人所提盗窃未遂的辩护意见。经查，文浩然获利36393.75元后，在操作提现时被泰沐公司阻止而未能；2017年3月20日文浩然将通过恶意交易获取的6283.70元从陈某账户提现至新浪钱包后又充值回陈某账户。《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因此，犯罪既遂与未遂的区分关键是犯罪得逞与否，犯罪是否得逞是指被告人是否实现自己的预期目的和犯罪意图，文浩然试图通过操作被害人账户高买低卖将利润输送给自己账户的方式非法获取他人的钱财，从其主观目的出发，判断既遂的标准在于文浩然是否实现对其账户资金的控制与占有，网络盗窃犯罪与传统盗窃犯罪在被害人对其财产的失控判断上，必然会有所差异，被盗资金进入文浩然控制的注册账户后，当被害人向某公司投诉后，泰沐公司即冻结文浩然账户资金，致其无法提取和占有所盗资金，可见，网络财产的失控不能单纯以财产所有人失控为标准，应以财产所有人与服务提供者共同失控为既遂标准，文浩然对财物的转移是在同一网络服务提供者控制下的转移，尚未对财物进行提取或使用，文浩然并没有实际控制其账户的资金，该部分款项尚不能成立犯罪既遂，仍然是未遂状态。文浩然将先前获取的6283.70元提现至其银行账户，该款项已脱离被害人和泰沐公司控制，是犯罪既遂，至于其随后又将款项充值回账户，是文浩然对赃款的使用，不影响犯罪形态，应作为量刑情节。
3.关于辩护人所提文浩然未以非法方式获取公民信息，未造成社会危害后果，不宜按“情节特别严重”处理的辩护意见。《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加强网络信息保护的决定》第一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窃取或者以其他非法方法获取公民个人电子信息，不得出售或者非法向他人提供公民个人电子信息”，文浩然从网站上通过破解数据库和搜索百度云盘后获取包括姓名、身份证件号码、通讯联系方式等足以识别特定自然人身份的信息，上述信息虽然存储于网络，但并非是公开信息，文浩然系采用非法方法获取。文浩然提供给陈某的U盘和其QQ微云文件中存储的公民个人信息共计117万余条，且经过公安机关抽样核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的数量标准为5万条以上，文浩然所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数量已达情节特别严重标准。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文浩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秘密手段，窃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盗窃罪。文浩然违反国家有关规定，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并向他人提供，其行为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文浩然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文浩然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可依法从轻处罚。文浩然的盗窃犯罪行为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文浩然在庭审中认罪态度好、积极退赃，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根据文浩然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和其悔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三款、第二百八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文浩然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7月23日起至2021年7月22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第二日起十日内交纳。）
二、扣押在案的手机、u盘、电脑等作案工具，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许 静
人民陪审员 王 睿
人民陪审员 严清东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钟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