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4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邸维付。
委托代理人傅明霞，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晓敏。
原审第三人蔡成杰。
原审第三人周峰。
上诉人邸维付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二（商）初字第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1年6月18日，被上诉人（甲方）、上诉人（乙方）、蔡成杰（丙方）、周峰（丁方）签订一份投资合作协议，协议包括以下主要内容：经各方投资人协商，并经各方赴菲律宾实地考察、调查、论证，就四方合作投资菲律宾公司椰子加工项目事宜达成协议。各方出资的股份由甲方在菲律宾公司中代为持有，各方出资分别为甲方50万元，乙方30万元，丙方30万元，丁方10万元，共计出资120万元，各方拥有份额按实际出资比例；共同投资人按其出资额占出资总额的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共同投资人各自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共同投资承担责任，共同投资人以其出资总额为限对菲律宾公司承担责任，共同投资人的出资形成的股份及其孳生物为共同投资人的共有财产，由共同投资人按其出资比例共有。共同投资人委托甲方代表全体共同投资人执行共同投资的日常事务，包括但不限于行使其作为菲律宾公司股东的权利、履行相应义务，收集共同投资所产生的孳息，并按照本协议有关规定处置。其他投资人有权检查日常事务的执行情况，甲方有义务向其他投资人报告共同投资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甲方执行共同投资事务所产生的收益归全体共同投资人，所产生的亏损或民事责任，由共同投资人承担。甲方在执行事务时如因其过失或不遵守本协议而造成其他共同投资人损失时，应承担赔偿责任。共同投资人可以对甲方执行共同投资事务提出异议，提出异议时，应暂停该项事务的执行。如果发生争议，由全体共同投资人共同决定。各方出资分为3个阶段，6月10日由甲方出资25万元，7月5日由甲方出资10万元，乙方出资30万元，丙方出资15万元，丁方出资10万元，计65万元，8月5日甲方出资15万元，丙方出资15万元，计30万元，共计四方出资120万元。所有出资汇入本项目的代理公司即案外人上海时冠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时冠公司”）账号。
2、2011年7月1日，被上诉人（甲方）、陈德平（乙方）、无锡市善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善源公司”）（丙方）签订一份股份代持合作协议，该协议包括以下主要内容：三方愿意共同出资在菲律宾建立名为COMCEWIDEINTERNATIONALCORP公司（以下简称为“菲律宾公司”）用以椰子加工产品，三方共同承认甲方持有菲律宾公司23.3%股份，乙方持有菲律宾公司46.7%股份，丙方持有菲律宾公司20%股份，其中甲方、丙方的股份由乙方代表持有，隐名股东应按照其所实际拥有的股份比例分红。乙方为菲律宾公司名义股东，甲方、丙方为菲律宾公司隐名股东；甲方出资130万元，甲方将资金汇入时冠公司的账户，然后由时冠公司出具相关收据，时冠公司作为该项目的代理公司，丙方以价值110万元的设备投资入股，乙方出资260万元，直接汇入菲律宾公司账户中，三方共出资500万元。
3、2011年7月7日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给被上诉人投资款30万元，被上诉人于同年12月18日退还上诉人投资款5万元。
被上诉人称因蔡成杰仅投资25万元，上诉人也要求仅投资25万元，所以被上诉人退还给上诉人投资款5万元。被上诉人投资为35万元，周峰投资为10万元，各方当事人投资款合计金额为95万元，被上诉人分多次将前述投资款95万元全部付给时冠公司。
上诉人认为涉案投资款95万元未用于菲律宾公司项目，而是被时冠公司挪用。
4、落款日期为2012年1月18日，证人鲍继敏出具给被上诉人一份收据，主要内容为：“今收到金晓敏13，600元。此款为鲍继敏菲律宾工作工资款及生活开支。”证人出庭陈述其收到了上述款项。
5、2012年2月6日被上诉人以其他合同纠纷为由将时冠公司诉至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静安法院于2012年4月9日依法作出（2012）静民二（商）初字第66号（以下简称为“66号案件”）民事判决，该判决事实认定部分：2011年7月1日，金晓敏与陈德平、于秋生签订股份代持合作协议。约定三方共同出资在菲律宾成立公司。具体的出资方式为金晓敏出资130万元，将资金汇入时冠公司账户，由时冠公司出具相关收据。时冠公司作为该项目的代理公司。之后，金晓敏分别于2011年6月8日、7月7日、7月29日、9月15日、9月23日和10月20日，通过现金及转账方式共计给时冠公司95万元。2011年11月23日，时冠公司出具承诺协议书，确认金晓敏共计给付时冠公司95万元，并且表示现由于该投资项目已经废除，以上款项作为时冠公司向金晓敏先生的欠款，在2011年12月5日前全部归还。依法判令时冠公司应返还金晓敏950，000元及利息。
时冠公司不服66号案件民事判决上诉至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中，被上诉人与时冠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二中院于2012年8月27日作出618号案件民事调解书，时冠公司同意以物抵债交付被上诉人价值839，193.60元的葡萄酒。
原审审理中，被上诉人称时冠公司以酒抵债，各合伙人根据合伙出资比例分配涉案葡萄酒，被上诉人、蔡成杰、周峰都已各自处理了分配的葡萄酒，上诉人表示葡萄酒不易销售，且其又不愿意折价销售，所以，分配给上诉人的葡萄酒目前仍存放在周峰的仓库内。
上诉人确认其旁听了66号案件法庭审理和二审诉讼的第一次法庭审理，但二审调解时，上诉人并不在场，被上诉人在与时冠公司达成以酒抵债的协议前未征得其同意，各方当事人未就涉案葡萄酒分配达成书面协议，被上诉人也未及时告知上诉人前述事宜，亦未将涉案葡萄酒分配给上诉人。
6、2011年12月22日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款给被上诉人22，000元，上诉人称因66号案件诉讼，被上诉人向其借款。被上诉人确认收到该22，000元，但称该22，000元是合伙体用于支付向菲律宾派遣员工所产生的飞机票、生活费、工资、签证费等费用以及支付与时冠公司诉讼所需的费用。
原审审理中，上诉人称涉案272，000元的性质为投资款。
7、2012年1月20日被上诉人（甲方）与担保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诉讼财产保全担保服务合同，该合同包括以下内容：甲方在与时冠公司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需要对案件争议财产进行诉讼财产保全，保全时冠公司价值983，250元的财产，乙方同意为甲方提供担保的，甲方应于乙方出具担保函之前交纳足额的担保服务费，甲方应就乙方提供的担保服务支付担保服务费，该案件甲方按照保全财产标的向乙方支付担保服务费1万元。
8、2012年2月6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作出66号案件民事裁定书，法院裁定冻结时冠公司银行存款983，250元或查封相应价值的财产。
上诉人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返还投资款272，000元，并偿付相应利息。
原审审理中，被上诉人从上海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调取上诉人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23日期间的出入境记录，该记录记载：上诉人于2011年5月26日从浦东机场出境，前往菲律宾，并同年5月30日从浦东机场入境。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涉案投资合作协议签订前，与被上诉人一同前往菲律宾考察涉案合作投资项目。上诉人则称其当时是到菲律宾旅游，并非考察涉案合作投资项目。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从涉案投资合作协议内容来看，本案各方当事人共同出资投资菲律宾公司椰子加工项目，各方的出资份额由被上诉人在菲律宾公司中代为持有，各方投资人按各自出资比例共享利润、共担亏损。前述内容明显符合合伙关系的法律特征，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蔡成杰、周峰四人之间形成合伙关系，涉案投资合作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蔡成杰、周峰四人书面约定共同合伙投资菲律宾公司涉案项目，各方的投资份额由被上诉人在菲律宾公司中代为持有，所有投资汇入涉案项目的代理公司（即时冠公司）的账号。嗣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股份代持合作协议，并将投资款95万元交给时冠公司，后因合作协议约定的投资项目已经取消，时冠公司承诺将被上诉人给付的投资款95万元予以返还，但时冠公司未履行其前述承诺，被上诉人将时冠公司诉至法院，经审理，法院判令时冠公司向被上诉人返还投资款95万元，该案二审时被上诉人与时冠公司达成调解协议，时冠公司以酒抵债方式交付被上诉人价值839，193.60元的葡萄酒。被上诉人称各方当事人协商按照出资比例分配前述葡萄酒，并且被上诉人、蔡成杰、周峰已将各自分得的葡萄酒处理完毕，仅上诉人尚未处理其所分得葡萄酒。上诉人称其虽旁听了66号案件法庭审理和二审诉讼的第一次法庭审理，但并不知晓被上诉人前述葡萄酒分配情况，二审调解时，上诉人并不在场，被上诉人也未将调解结果告知上诉人。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蔡成杰、周峰四人共同出资后，其合伙体形成，后因合伙投资项目取消，其合伙事务业已终止。被上诉人通过诉讼方式向时冠公司追讨涉案投资款95万元，最终时冠公司以酒抵债方式交付被上诉人价值839，193.60元的葡萄酒，但从上述情况来看，各方当事人并未对合伙关系终止后如何处理合伙财产达成一致或者对合伙事务进行结算。原审法院认为，按照法律规定，合伙关系终止后，合伙人首先需要对合伙事务进行结算，结算后如有盈利或者亏损，则由合伙人按约定或出资比例分配或承担亏损，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蔡成杰、周峰的合伙关系终止后尚未进行结算，投资项目盈亏状况尚无法认定，被上诉人作为合伙人之一，其没有义务返还上诉人投入合伙体的资金。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投资款25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22，000元问题，上诉人在民事起诉状中称该22，000元系被上诉人因起诉时冠公司缺少资金而向其所借的借款，而审理中，上诉人又称该笔款项的性质为投资款。被上诉人确认收到上诉人前述22，000元，但辩称该22，000元是用于支付向菲律宾投资项目派遣员工的飞机票、生活费、工资、签证费等费用以及支付与时冠公司诉讼所需的费用，为此被上诉人提交了收据、欠款情况说明、民事裁定书、诉讼财产保全担保服务合同、证人证言等证据。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为该笔22，000元为投资款的性质，因此，该笔22，000元系上诉人向涉案合伙体投入的出资款，应为涉案合伙体的合伙财产，现因合伙体终止后尚未进行结算，投资项目盈亏状况尚无法认定。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该笔22，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鉴于此，上诉人亦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相应的利息损失。第三人周峰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对上诉人邸维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为5，380元，由上诉人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邸维付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与时冠公司签订调解协议，以价值远低于欠款总额95万元的葡萄酒抵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而且在实际占有取得葡萄酒后，将葡萄酒折价出售所得钱款占为己有，至今上诉人分文未得。故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给付的合伙投资款，现合伙投资失败，被上诉人继续占有上诉人的利益已不具备法律上的依据，故被上诉人应当将已经实际取得属于上诉人的不当利益返还给上诉人。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晓敏答辩称：四人合伙体实际上是经营过的，但是在经营过程的初始阶段，各方的投资款95万元即被时冠公司弄没了，被上诉人也及时起诉予以追讨。被上诉人在第66号案件中每一步都是四个合伙人协商过的，关于用葡萄酒抵债，上诉人不可能不知道，因为周峰和上诉人是亲戚关系，而周峰也是该案的代理人。在该案诉讼中被上诉人已经告知其他合伙人，时冠公司是没有钱的，所有只能针对该公司的葡萄酒进行执行，当时向静安法院申请保全就明确是要查封时冠公司的葡萄酒。该案经执行，涉案葡萄酒送到了周峰的仓库里，周峰自行消化了属于他的酒，蔡成杰及被上诉人各自搬走了属于自身相应份额的酒，上诉人的酒还在周峰的仓库里。被上诉人从未侵害上诉人的权益，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蔡成杰、周峰均未作陈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周峰、蔡成杰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真实有效，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各方之间的合伙关系依法成立。四人应当根据约定，各自投入相应的出资款，并依据投资合作协议开展相应业务，其他关于合伙存续期间的经营、事务执行、入伙、退伙、结算等相关事宜，均应在遵循投资合作协议以及我国关于个人合伙的相关法律规范的前提下进行。从查明的事实看，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后，各方实际出资共计95万元，最终该款汇入投资合作协议所约定的公司账户，即表明各方已经开始实际履行该投资合作协议，四人的合伙已经实际开始运行。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若意图收回投资款，理应遵循约定及我国法律关于退伙、结算的相关规定进行主张，故应当对本案所涉合伙的财产进行结算后分配相应财产和利润，若存在亏损，则亦应由各合伙人按比例承担。上诉人现直接起诉要求由被上诉人返还全部投资款，显然不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未予采纳，应属正确。
至于上诉人所提被上诉人擅自与时冠公司签订调解协议，严重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意见。从查明的情况来看，四方合伙开展经营后，其合伙财产95万元由时冠公司占有，现经诉讼，被上诉人为合伙追回价值839，193.60元的葡萄酒，虽然被上诉人同意时冠公司以酒抵债未直接通知上诉人，但虑及时冠公司偿债能力等具体案件情况，且上诉人也参与旁听了第66号案件一、二审的庭审，目前难言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或故意导致合伙财产减损，从司法实践角度而言，其未尝不是为了更好的减少合伙各方的损失。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前述意见难以采纳。
上诉人又称被上诉人基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上诉人的投资款。然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付款系基于对合伙的出资，且该出资也最终实际汇入时冠公司账户或实际投入了合伙的运营中，现上诉人主张由合伙人之一的被上诉人全额返还该款，显然不符合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构成要件，故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提及被上诉人擅自将属于上诉人的葡萄酒折价出售并将折价款据为己有，并无证据佐证，本院难以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80元，由上诉人邸维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菁
代理审判员 王 曦
代理审判员 李非易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朱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