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黑民再167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玉杰，女，1963年2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梦娴，黑龙江德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迎春，黑龙江宏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万起，男，196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梦娴，黑龙江德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迎春，黑龙江宏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锡臣，男，196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萍，女，196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凤芝，黑龙江大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锡才，男，196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萍，女，196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
申诉人刘玉杰、张万起因与被申诉人郑锡臣、郑锡才、王萍承包地征收补偿费分配纠纷一案，不服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七民终字第158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6]2300000008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黑民抗7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燕、吴立英出庭。申诉人刘玉杰及其与张万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梦娴、蒋迎春，被申诉人郑锡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凤芝、王萍，被申诉人王萍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郑锡才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七民终字第158号民事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理由为：本案系刘玉杰、张万起诉请郑锡才、郑锡臣、王萍给付土地动迁补偿款并赔偿损失。在诉讼中，郑锡才、郑锡臣、王萍并未提出反诉要求刘玉杰、张万起承担违约责任。上述判决判令刘玉杰、张万起给付郑锡才、郑锡臣、王萍违约赔偿款14477元，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另，刘玉杰、张万起未依约定种菜造成经济损失的事实及具体数额应由郑锡才、郑锡臣、王萍承担举证责任，法院不应酌定损失数额。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十一项的规定，特提出抗诉。
申诉人刘玉杰、张万起申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未依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证据违法。
被申诉人郑锡臣、王萍辩称，一、二审判决错误，不应返款给申诉人，该案已经执行完毕，应将该案与另案（（2012）七民终字第159号）合并处理。
刘玉杰、张万起向一审七台河市茄子河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郑锡臣、郑锡才、王萍给付其土地动迁补偿款90600元；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6月l0日，刘玉杰、张万起与张立福、郑锡臣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1、刘玉杰、张万起承包张立福、郑锡臣在大弯垅的土地共计4.2亩，其中张立福1.2亩，郑锡臣3亩；2、承包期为到占地为止；3、承包人不能荒地，必须种菜；4、土地被占时按国家规定菜款由发包人领取。土地以上建筑设施如温室大棚、水井、房屋等所得补偿全归承包人所有；5、土地被占时必须双方共同结算，按规定领取，单方领款无效；6、承包期间单方违约，违约者赔偿对方五万元”。合同签订后，刘玉杰、张万起开始在该地块建温室、打机井、压井、盖看护房、栽种果树和葡萄树。2011年3月，该地块被征用3746.61平方米，地上附着物补偿款为990290.00元，葡萄和果树补偿款为678294.00元。2011年4月8日，该地块剩余335.59平方米被七台河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征用，温室补偿款为90600.00元。该款已被郑锡才、郑锡臣、王萍领取。一审法院认为，刘玉杰、张万起与郑锡臣自愿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刘玉杰、张万起虽主张其按合同约定种菜，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对郑锡臣、郑锡才、王萍称刘玉杰、张万起违约没有种菜的主张予以认定。刘玉杰、张万起违约未种菜，给郑锡臣、郑锡才、王萍造成经济损失，由于双方均未提出证据证明该损失的具体数额，在审理过程中穷尽一切手段也未能找到相关赔偿标准，但郑锡臣、郑锡才、王萍的损失又客观存在，按公平原则，刘玉杰、张万起应适当赔偿郑锡臣、郑锡才、王萍因此所受到的损失。考虑刘玉杰、张万起栽种葡萄、果树等投入较多，过多赔偿将导致刘玉杰、张万起利益受损，基于以上原因，以葡萄和果树赔偿款的三分之一作为张立福、郑锡臣的损失为宜。合同约定违约金五万元远远低于郑锡臣、郑锡才、王萍实际损失，刘玉杰、张万起应按实际损失进行赔偿。郑锡臣、郑锡才、王萍违反合同约定私自领取拆迁补偿款的行为也属违约行为，应按合同约定对刘玉杰、张万起承担违约责任。债务互抵后，刘玉杰、张万起还应赔偿郑锡臣、郑锡才、王萍等人176098.00元。但在本案之前，双方已经就同一合同中已被征用的3746.61平方米土地的补偿费分配纠纷提起诉讼。在同一合同中就同一违约行为，刘玉杰、张万起应只承担一个违约赔偿责任。综合两个案件情况，刘玉杰、张万起应按争议地块所占总地块的比例，在总损失数额中按比例赔偿郑锡臣、郑锡才、王萍所受损失。本案所涉及的争议地块335.59平方米，占整块被征用地块4082.20平方米的8.2％。按该比例，在本案中刘玉杰、张万起赔偿郑锡臣、郑锡才、王萍14477.00元。刘玉杰、张万起自签订承包合同之日起就经营该地块，直至2011年该地块被征用。虽然郑锡臣、郑锡才、王萍主张刘玉杰、张万起未在争议地块上建温室，但拆迁补偿协议书上明确显示按温室补偿，郑锡臣、郑锡才、王萍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刘玉杰、张万起已在争议土地上建温室的主张予以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温室补偿款归刘玉杰、张万起所有，该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故刘玉杰、张万起要求郑锡臣、郑锡才、王萍返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90600.00元的主张，扣除因刘玉杰、张万起违约赔偿郑锡臣、郑锡才、王萍损失剩余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郑锡臣、郑锡才、王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返还刘玉杰、张万起土地拆迁补偿款90600.00元；二、刘玉杰、张万起赔偿郑锡臣、郑锡才、王萍违约赔偿款14477.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给付；三、驳回刘玉杰、张万起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65.00元，由刘玉杰、张万起承担362.00元，郑锡臣、郑锡才、王萍承担1703.00元。
刘玉杰、张万起不服一审判决，向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刘玉杰、张万起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玉杰、张万起没有违约行为，征地单位已经给付了青苗补偿款，因双方有争议村里没有发放。本案争议的土地是刘玉杰、张万起在郑锡臣、郑锡才、王萍地旁的开荒地，七台河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征地给付的就是温室补偿款，与郑锡臣、郑锡才、王萍无关，郑锡臣、郑锡才、王萍无权领取。原审法院以两次征地是同一地块为由，只支持前一个案件中违约责任有失公正。本案中，两次征地不是同一时间，且是两个征地单位，郑锡臣、郑锡才、王萍亦是两次违约和侵权，其不能在前一个案件中承担违约责任，而在本案中不承担违约责任，其在本案中也应给付5万元违约金。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判决郑锡臣、郑锡才、王萍给付刘玉杰、张万起违约金5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锡臣承担。郑锡臣、王萍辩称，按村里规定，多出来的土地不退，少了村里给补，分地时是用皮尺量的，量地时有误差不可能那么准确，不存在开荒地。本案中的90600.00元补偿款，确实是在郑锡臣、王萍手中。七台河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给付的征地补偿费是参照技师学院的相关标准按比例来出算的，原审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了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该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玉杰、张万起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刘玉杰、张万起与张立福、郑锡臣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刘玉杰、张万起承包张立福、郑锡臣的土地后必须种菜，土地被占时按国家规定补偿的菜款由张立福、郑锡臣领取，土地以上建筑设施如温室大棚、水井、房屋等所得补偿全部归刘玉杰、张万起所有。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刘玉杰、张万起可以栽种葡萄树和果树，也未约定葡萄树和果树的补偿款如何分配。从本案的客观事实看，刘玉杰、张万起在承包张立福、郑锡臣的土地上栽种葡萄树和果树，征地时征地部门给付葡萄树和果树补偿款678294元，造成张立福、郑锡臣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刘玉杰、张万起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按本案中被征用土地占合同中全部土地的比例，判决刘玉杰、张万起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正确，依法予以维持。刘玉杰、张万起主张本案中被征用的土地属于其开荒地，无相应的证据佐证，该院不予支持。因本案争议的土地与另一案件中被征用的土地属于同一合同中的标的物，刘玉杰、张万起要求张立福、郑锡臣承担两次违约责任的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结果适当，刘玉杰、张万起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1.00元，由刘玉杰、张万起承担。
本院再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亦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当事人因合同履行引发争议，人民法院首先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进行裁判。就本案而言，当事人在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中特别约定“承包人不能荒地，必须种菜；土地被占时，菜款由发包人领取”，本院再审时，当事人双方一致表示，之所以作出上述约定，是为了占地时获得更多的补偿款。因此，本案纠纷的解决，主要取决于对上述约定的妥当解释，方能正确处理案涉果树赔偿款的归属。一、二审判决既未对上述约定作出解释，也未明确果树赔偿款归属的原由和依据，迳行认定原审原告违约、原审被告也构成违约，并在原审被告未提出反诉的情况下作出债务互抵的裁决，结果导致当事人各方均不服判。本案重审时，望查清基本事实，妥当裁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七民终字第158号民事判决及黑龙江省七台河市茄子河区人民法院（2011）茄民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黑龙江省七台河市茄子河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刘生亮
审判员 娄威巍
审判员 李雪松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