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民终字第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曦。
法定代理人：杨家骥。
法定代理人：张国宝。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家骥。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新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阿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玗宸。
法定代理人：王飞凤。
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郑红斌。
上诉杨曦、杨家骥、张国宝为与被上诉人钱新根、钱阿明、钱玗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3）嘉南民初字第1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曦的法定代理人杨家骥、张国宝及杨家骥、张国宝，被上诉人钱新根、钱阿明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郑红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6月28日晚，杨曦因怀疑之前在5D电影院看电影时头晕系受电影院老板钱凯东加害，在嘉兴市月河街区坛弄小坛弄口持刀将钱凯东杀害，后经司法鉴定认定杨曦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处于发病期，无刑事责任能力。南湖区法院（2013）嘉南刑强字第1号决定书决定对杨曦进行强制医疗，该决定书后经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嘉刑强复字第1号决定书复议维持。现杨曦在嘉兴市康慈医院接受治疗。钱凯东出生于1987年11月20日，生前户籍所在地为嘉兴市秀洲区秀仁苑2幢202室。钱新根、钱阿明为钱凯东父母，钱玗宸为钱凯东女儿，钱凯东被害时其尚未出生，2013年2月10日出生后户口随母落在嘉兴市秀洲区王店镇红联村北庄兜23号，其出生医学证明载明父亲为钱凯东。杨曦未婚育，杨家骥、张国宝系其父母。杨曦名下有嘉兴市百花新村35幢508室房产一套。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杨曦、杨家骥、张国宝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具体赔偿金额如何计算，主要是指钱玗宸在钱凯东被害时尚未出生，能否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杨曦、杨家骥、张国宝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首先，杨曦系精神病人，按照法律规定，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张国宝辩称杨曦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无意识状态下造成他人损害，抗辩不当，不予支持。至于张国宝辩称杨曦发病时杀人属于不可抗力，原审法院认为，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现象，主要是指自然灾害、政府行为、社会异常现象等，杨曦的行为不属于不可抗力。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由此可见精神病人虽不负刑事责任，但仍然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杨曦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其次，精神病人的法定监护人有父母、配偶、成年子女等，杨曦尚未婚育，杨家骥、张国宝作为其父母，理应为其法定监护人。张国宝辩称杨曦已成年，父母不是监护人，没有相应依据，不予支持。按照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杨曦在杀害钱凯东前，已经有各种异于常人的行为，杨家骥、张国宝作为同住父母未引起足够重视，以致其后酿成悲剧。杨家骥、张国宝未尽到监护责任，不能减轻其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钱玗宸在钱凯东受害时虽未出生，但胎儿的权益也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其丧失父亲抚养教育的权益皆因杨曦的侵权行为所致。现钱玗宸已然出生，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并依法享有诉讼权利，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情合理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因钱玗宸随母亲落户农村，应按照农村居民年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
结合钱新根、钱阿明、钱玗宸的诉请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和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2012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统计公告，原审法院认定钱新根、钱阿明、钱玗宸物质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691000元（34550元／年×20年）；2.丧葬费20043.50元（40087元／年÷12个月×6个月）；3.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2634元（以3人计算10天，为32048元／年÷365天×30天）；4.被扶养人生活费91872元（10208元／年×18年÷2）；5.交通费酌定1000元；钱凯东无辜被害时年仅26岁，钱新根、钱阿明膝下仅此一子，被迫步入失独家庭的行列，钱玗宸一出生就永远失去了父亲。杨曦的行为给钱新根、钱阿明、钱玗宸造成了极大的精神痛苦，钱新根、钱阿明、钱玗宸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综合考虑到侵害手段、场合、后果等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856549.50元。
杨家骥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一审抗辩权利，应自行承担由此带来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故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曦、杨家骥、张国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钱新根、钱阿明、钱玗宸各项损失共计856549.50元；二、驳回钱新根、钱阿明、钱玗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62元，由杨曦、杨家骥、张国宝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判决宣告后，杨曦、杨家骥、张国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杨曦为无刑事责任能力的精神病人，其行为是出于病理妄想或思维障碍的直接影响，丧失了对客观事物的正确辨认能力，不是主观过错而侵害他人权益，因此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杨家骥、张国宝与杨曦没有共同实施侵权行为，更没有教唆、帮助杨曦实施侵权行为，所以杨家骥与张国宝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杨家骥、张国宝并不知道杨曦有精神病，杨曦业已成年，杨家骥、张国宝并非杨曦的监护人，不应承担责任；三、原审中，杨家骥并非“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事实上，当时杨家骥刚出医院，身体虚弱，不能出庭。原审法官对此也是知情的；四、造成本案的根源是杨家骥、杨曦先后受到不公正待遇，应先查明杨家骥、杨曦的冤案再审理本案，所以本案应当中止审理。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书及裁定书，判决杨曦、杨家骥、张国宝不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中止审理本案。
钱新根、钱阿明、钱玗宸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杨曦、杨家骥、张国宝提供证据一、杨曦肄业证书以及失业证等各一份，证明杨曦失学失业并已残疾；证据二、嘉兴市区低收入住房困难家庭收入及住房证明一份，证明杨曦住房困难；证据三、杨家骥、张国宝医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以及住院收费收据，证明杨家骥、张国宝每月医疗费需要支出几百元；证据四、金穗借记卡对账折、嘉北中心校退休教师生活费发放单等，证明杨家骥家庭收入低。
钱新根、钱阿明、钱玗宸质证认为对四组证据的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该四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在于杨曦、杨家骥、张国宝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杨家骥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是否正确以及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
关于争点一。《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本案中，杨曦经鉴定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在造成本案事件的过程中处于发病期，其造成钱凯东死亡的后果，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杨曦、杨家骥、张国宝上诉认为杨曦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正确，但杨曦仍应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根据《民法通则》第十七条，父母为杨曦的监护人。所以，本案的赔偿责任应先从杨曦的财产中支付，不足部分由杨家骥、张国宝赔偿。原审径行判决杨曦、杨家骥、张国宝共同承担责任不当，应予纠正。杨曦、杨家骥、张国宝辩称杨家骥、张国宝不是监护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关于争点二。杨家骥提出其因病未能到庭参加诉讼，不属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对此，本院认为，杨家骥如因身体原因不能到庭参加诉讼，可书面申请延期审理或者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但杨家骥在一审中均未按照程序向法院提出申请或委托，在其知悉开庭时间的情形之下，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缺席判决并未不当。
关于争点三。杨曦、杨家骥、张国宝提出的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理由均不是《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应当中止诉讼的法定情形，故对此节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至于杨曦、杨家骥、张国宝上诉请求认为应撤销原审裁定，经审查，原审裁定针对财产保全，当事人对财产保全的裁定不服的，可以申请复议，不可以提出上诉，故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杨曦、杨家骥、张国宝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南湖区人民法院（2013）嘉南民初字第1246号民事判决；
钱新根、钱阿明、钱玗宸各项损失共计856549.50元，先从杨曦先本人财产范围内支付，不足部分由杨家骥、张国宝赔偿；
驳回钱新根、钱阿明、钱玗宸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62元，由杨曦、杨家骥、张国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24元，由杨曦、杨家骥、张国宝负担，依法准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嘉雄
审 判 员 褚 翔
代理审判员 毛 彦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