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3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XX区XX大道XX号。法定代表人陈健，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利，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地质工程公司上海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XX路XX弄XX号XX层。法定代表人赵麟，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吴韡，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四建）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3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通四建之委托代理人王利、被上诉人中国地质工程公司上海公司（以下简称地质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吴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南通四建系张江XX园三期住宅工程A2标土建、安装工程施工总承包方。2008年3月20日，南通四建（总包单位、甲方）将上述工程中的桩基工程分包给地质公司（施工单位、乙方），双方签订《桩基工程建筑施工合同》，约定：2.1承包范围：桩基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全部桩基工程（A2标段含2#、3#、9#、10#、17#、24#、29#七栋号房及B民房车库、D车库共九个单体、施工区域周围道路管线保护措施、监测、施工场地处置等；5.2合同价款：暂定430,290.60元（人民币，下同）；静压管桩及方桩（PHC管桩、方桩由业主供应）施工费用：（1）2、9、10、17、24、29号楼，规格PHC-
AB400-80-10+10+11,单价11元/m（含送桩部分、施工机械人工费）；（2）3号楼，规格PHC-
AB400-80-10+10+11.5单价11元/m（含送桩部分、施工机械人工费）；（3）B、D号地下车库，规格04G361方桩（300X300，23m），单价105元/m3（含送桩部分、施工机械人工费）。以上单价包含桩交易费、合同备案费、道路管线保护措施费，不含税金管理费，单价不变工程量按实结算；5.3工程款支付：双方约定的工程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已完成工程量报告经工程师确认后25天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1）工程无预付款，工程进度款按当月实际完成量经工程监理及发包人审核后的70%支付（其中包括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宽限期为3个月，竣工验收备案完成后支付累计审核进度款的5%，办理工程移交物业手续后支付累计审核进度款的5%，通过审计单位审计及出具审计报告并办理工程竣工结算后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0%，保修期为五年，保修期满一年后支付2%，保修期满二年后支付5%，保修期满三年后支付1%，保修期满四年后支付1%，保修期满五年后支付1%。如上述付款方式与业主桩基招标时承诺的付款方式不符，以业主确认的付款方式，在业主支付甲方的前提下执行；15.4竣工验收程序：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乙方按国家工程竣工有关规定，向建设单位，甲方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和竣工验收报告，按合同条款的日期和份数向建设单位，甲方提交竣工图，建设单位及甲方收到竣工验收报告后，在合同条款的时间内组织有关部门验收，并在验收后五天内给予批准或修改意见，乙方按要求修改，并承担由自身原因造成修改的费用。2008年6月17日，南通四建向地质公司支付工程款282,252.64元。2015年4月28日、5月11日，地质公司两次向南通四建邮寄催款函，要求南通四建支付工程尾款。两份快递均妥投。2015年6月，地质公司起诉来院，要求南通四建支付：1、拖欠的工程款156,530.36元；2、以438,783元为总工程款，分段计算的利息损失。原审庭审中，地质公司将诉讼请求一变更为：要求南通四建支付拖欠工程款148,015.96元；地质公司将诉讼请求二明确为：支付迟延付款利息，以40,448.81元（总工程款的75%）为本金，自2008年12月2日起；以64,540.29元（总工程款的90%）为本金，自2009年3月21日起；以8,605.37元（总工程款的2%）为本金，自2010年3月21日起；以21,513.43元（总工程款的5%）为本金，自2011年3月21日起；以4,302.68元（总工程款的1%）为本金，分别自2012年3月21日、2013年3月21日、2014年3月21日起，上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原审庭审中，地质公司、南通四建双方一致确认，地质公司、南通四建之间没有办理工程移交物业手续；南通四建将系争工程移交给业主方的时间大约在2009年2、3月份；地质公司、南通四建之间正常的结算流程为地质公司将制作好的结算单交给南通四建，由南通四建出具结算意见并进行结算。原审庭审中，地质公司提供九份单体桩基工程竣工图，每份竣工图上均有地质公司、南通四建、发包方及其他单位的盖章。最后一份竣工图的编制日期为2008年12月22日。地质公司表示，对于系争工程的九个单体，分别竣工验收，第一份是2008年6月2日验收，最后一份在2008年12月2日，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完成时间也是2008年12月2日，而落款的12月22日系笔误。南通四建对上述竣工图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分别竣工验收，认为最后一份的竣工验收时间在2008年12月22日，但认为竣工图上施工单位写的是南通四建，故不能证明全部工程系地质公司施工完成。地质公司提供九份《分项、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证明书》，每一份都对应每个单体工程的开竣工报告及施工小结，其中，施工小结为地质公司制作。南通四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所有的开竣工报告中施工单位填写的都是南通四建，故不能证明地质公司是全部九个单体的实际施工人。地质公司提供一份2009年3月21日，地质公司、南通四建盖章的《分项工程竣工资料移交签收单》，写明：有地质公司施工的系争工程已全部竣工验收，现移交全套竣工资料。南通四建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该份材料中南通四建盖章使用的系“技术专用章”，但南通四建并没有该章。地质公司表示，九份《分项、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证明书》中，南通四建落款处多次使用的都是这枚“技术专用章”。原审庭审中，经地质公司申请，法院委托上海华瑞建设经济咨询有限公司就系争工程造价出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系争工程（九个单体）总造价430,268.60元，单价按双方2008年3月20日签订的《压桩工程合同》中相关约定计算，数量按竣工图计算，试桩所增加的工程量及补桩工程量因缺少资料没有计算。地质公司对该《鉴定报告》无异议，认可鉴定的工程造价，并对“试桩所增加的工程量及补桩工程量”保留诉权；南通四建对于《鉴定报告》本身计算的造价和数量无异议，但认为不是所有的九个单体都是地质公司所施工的，地质公司实际施工的部分南通四建已经全部结算并支付给了地质公司。鉴定费8,700元由地质公司预付。关于系争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完成的时间，地质公司与南通四建分别向城建部门调阅资料，地质公司表示，无法调阅出系争工程的竣工验收备案完成时间，仅能以九个单体的最后一个单体竣工验收盖章确认时间2008年12月2日作为系争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完成时间；南通四建提供张江XX园三期住宅A2标竣工验收备案证书及验收报告，证明验收备案完成时间为2010年1月19日。关于系争工程的结算，地质公司表示，2008年12月，地质公司就将结算单面交南通四建，但南通四建没有确认。南通四建表示，2008年6月17日支付工程款时就是地质公司、南通四建的结算时间，此后地质公司未再主张过结算。关于诉请二的利息计算，地质公司表示，由于系争工程每个月的进度款数额地质公司方也没有留存相应资料，故要求第一笔利息起算日节点以最后一份《分项、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证明书》记载的日期2008年12月2日为准，对应合同5.3“竣工验收备案完成后支付累计审核进度款的5%”，以总工程量的75%即40,448.81元为本金计算；第二笔利息起算日节点以2009年3月21日，地质公司、南通四建盖章的《分项工程竣工资料移交签收单》为准，对应合同5.3“通过审计单位审计及出具审计报告并办理工程竣工结算”以总工程量的90%即64,540.29元为本金计算；后面五笔利息起算日节点都是以质保期满每一整年计算，而质保期的起算日也是以2009年3月21日地质公司、南通四建盖章的《分项工程竣工资料移交签收单》为准。南通四建表示，地质公司主张利息没有依据。按地质公司陈述，系争工程并未完成结算，故合同约定的支付进度款条件均不具备。关于质保期的起算日，也不认可地质公司的陈述，认为应当以合同约定的工程竣工验收合同之日起计算。原审认为，地质公司、南通四建签订的《桩基工程建筑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合同中对于地质公司施工范围有明确约定，现合同中约定的应由地质公司完成的九个桩基单体均已施工完毕并投入使用，留存在城建部门归档备案的九份竣工图及九份《分项、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证明书》均有地质公司方盖章或者地质公司方记录的施工小结，南通四建抗辩称九个桩基单体并非全部由地质公司施工完毕，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地质公司主张按照《鉴定报告》鉴定出的总工程价款扣除南通四建已支付的款项，要求南通四建支付剩余工程款。南通四建则抗辩称，地质公司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法院认为，从庭审查明事实来看，地质公司自称于2008年12月将结算申请提交给南通四建，没有证据予以佐证，亦未得到南通四建的认可。故地质公司、南通四建双方未对系争工程的价款进行结算，即没有明确的付款金额。根据法律的规定，诉讼时效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工程欠款的时效应从建设单位应付款而不付起算。可见，未经结算的工程，债务数额尚未明确，债权人对自己的债权也是未知数，本案的工程总价款一直到审理中鉴定机构出具鉴定结论方确定金额，故不存在地质公司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地质公司要求南通四建支付剩余工程款，并无不当，法院予以准许。地质公司要求南通四建支付欠付进度款及工程款的利息，对于进度款的支付，根据合同的约定，需要监理及发包人审核，但地质公司庭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向南通四建提交进度款审核申请资料，故相应的利息法院难以支持；对于工程款的支付，鉴于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地质公司提交过结算申请，系争工程迟迟未予结算，本案工程款系审理期间方确定，故地质公司以总工程款为基数要求计算分段利息，法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于二○一六年二月一日依法作出判决：一、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中国地质工程公司上海公司拖欠工程款人民币148,015.96元；二、驳回中国地质工程公司上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30元，鉴定费人民币8,700元，共计人民币12,130元，由中国地质工程公司上海公司负担人民币170元，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1,960元。判决后，南通四建不服，上诉称，一，地质公司主张工程欠款已过诉讼时效，依法丧失胜诉权，理由是：第一，南通四建于2008年6月17日向地质公司支付工程款28万余元，双方已就系争工程的工程款结算完毕，若地质公司认为南通四建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应在之后的两年内行使权利，然其在长达近7年时间里未提交结算资料，主张剩余工程款；第二，包括涉案桩基工程在内的整体工程完成竣工备案的时间是2010年1月19日，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工程实际交付时间也应认定为该日，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工程款的结算之日即为实际交付之日。据此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0年10月20日起至2012年1月20日止；二、若法院最终认为诉讼时效未过，南通四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欠付工程款金额无异议，但应在此基础上扣减地质公司工期违约金59,377.07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地质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地质公司辩称，不同意南通四建的上诉请求。合同中已约定付款时间及付款比例，应以此为准。双方之间未完成结算的原因并不在地质公司，而是南通四建不愿意配合。因双方之间从未对本案工程进行结算，没有明确的付款金额，故诉讼时效应从鉴定单位出具鉴定结论之日起算，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南通四建与地质公司签订的《桩基工程建筑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经查，由地质公司施工完毕的系争桩基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投入实际使用，故南通四建应依法向地质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庭审中，南通四建对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不持异议，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地质公司主张该笔款项是否已逾诉讼时效。南通四建上诉称，2008年6月17日其向地质公司支付28万余元时已就工程款结算完毕，但未提供任何结算依据予以证明；同时，从双方所确认的九个单体桩基竣工验收时间来看，最后一个单体工程于2008年12月才竣工，南通四建在半年前已与地质公司就系争工程全部结算完毕的主张，显然有悖常理，本院不予采信。据此，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并未对系争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南通四建认为2008年6月17日结算后地质公司长达七年未提出异议并主张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程款支付时间及方式，本院注意到，双方在系争合同第5.3条中已明确约定，“……通过审计单位审计及出具审计报告并办理工程竣工结算后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0%，保修期为五年，保修期满一年后支付2%，保修期满二年后支付5%，保修期满三年后支付1%，保修期满四年后支付1%，保修期满五年后支付1%”，故在目前经审计确定明确工程款数额的情况下，地质公司依约向南通四建主张剩余工程款，合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可；南通四建以整体工程竣工备案时间2010年1月19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来认定地质公司丧失胜诉权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南通四建要求在欠付工程款中扣减地质公司工期违约金的上诉主张，因其并未在原审中作为反诉请求予以提出，故依法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本院对此不作处理。综上，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南通四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60元，由上诉人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兰
代理审判员 严佳维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 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