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20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庆焕。
委托代理人：方顺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瑞安市环球电线电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万春。
委托代理人：林传黄。
原审被告：柯小燕。
上诉人阮庆焕因与被上诉人瑞安市环球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原审被告柯小燕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5）温瑞商初字第1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叶雅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景寿、王怡然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柯小燕系环球公司法定代表人郑万春的前妻，双方于2012年3月29日经该院调解离婚。之后，柯小燕与阮庆焕于2012年6月7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8月7日登记离婚。依据该院（2011）温瑞民初字第3293号柯小燕与郑万春离婚纠纷案件民事调解书，环球公司欠中行债务445万元及其利息、受理费、执行费，由柯小燕负责于2012年5月29日前还清。该调解书生效后，2012年4月17日，阮庆焕出具《保证还款承诺函》，承诺为柯小燕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还款承诺函》没有确定保证期间。2012年11月1日，阮庆焕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向郑万春的银行账户汇款980000元和20000元，同时加注“阮庆焕代”。柯小燕分别于2012年5月3日偿还100000元、同年6月1日偿还100000元、同年10月8日偿还1000000元、同年12月12日偿还400000元，共计1600000元。之后，阮庆焕、柯小燕均没有偿还款项。根据该院（2011）温瑞商初字第1898号和第1899号民事判决书，环球公司欠中行贷款债务分别为365万元及利息15988.74元和逾期利息（即罚息，从2011年10月19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止）和814450.07元及逾期利息（即罚息，从2011年10月19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分别为18120元和6856元，合计24976元。该两笔债务本金合计为4464450.07元；该院已经确认的利息为15988.74元。经中行申请执行，该院以（2012）温瑞执民字第917号、第919号案件立案执行。2012年3月19日，该院向环球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限期环球公司于2012年3月25日前履行偿付中行债务并偿付受理费、申请执行费的义务。经强制执行，环球公司现已将欠中行的债务本金4464450.07元、依据该院（2011）温瑞商初字第189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利息15988.74元、该院（2011）温瑞商初字第1898号和第189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共计24976元履行完毕，并支付了申请执行费40000元。另查明，郑万春在阮庆焕保证期间内曾多次到瑞安市公安局向当时时任瑞安市公安局工会主席的阮庆焕催讨债务，并向纪委控告，从而直接导致阮庆焕于2012年年底向单位辞职。此外，郑万春因催讨债务而多次发生纠纷，并向110报警处理。2014年3月11日，环球公司向该院提起刑事自诉，要求追究柯小燕挪用资金罪的刑事责任及返还挪用资金2500000元，并要求阮庆焕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环球公司于2015年4月2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柯小燕原系环球公司财务负责人。2010年9月起，柯小燕陆续向环球公司借款。2012年3月29日，柯小燕与郑万春的离婚诉讼中对柯小燕返还环球公司借款达成了协议，确定由柯小燕负责偿还。同年4月17日，阮庆焕自愿为柯小燕向环球公司返还4450000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于2012年5月至12月间共还款2600000元，至今尚欠环球公司本金1864450.07元。环球公司诉至该院，请求判令：1、柯小燕偿还欠款1864450.07元及诉讼费95620元，利息665592元（按银行贷款利率，从2011年10月19日起计算至2015年5月18日止，之后继续计算至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止）。2、阮庆焕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阮庆焕、柯小燕承担。
柯小燕一审期间答辩称：一、柯小燕在环球公司任职期间向环球公司借款的事实不存在。二、已经偿还的2600000元都是柯小燕偿还的，并不是阮庆焕偿还的，偿还时间大概为2012年5月至12月间。三、柯小燕承认本案债务，承认（2011）温瑞民初字第3293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但表示在双方调解离婚之前已偿还700000元，并称该案在程序上已无需再行诉讼，环球公司可以直接申请执行。四、相关利息的计算，可能存在着不合理之处，请法庭予以核实。
阮庆焕一审期间答辩称：一、依照法律规定，阮庆焕的保证期间为六个月。环球公司没有在保证期间内向阮庆焕主张权利，故阮庆焕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二、本案举证责任在于环球公司，现环球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曾向阮庆焕主张过保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退一步讲，即使环球公司在保证期间内曾以口头方式向阮庆焕主张过保证责任，但这种主张方式非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四条规定的“要求”方式。
原审判决认为：一、柯小燕对环球公司欠中行债务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至于，柯小燕在第三次庭审中辩解其在与郑万春调解离婚之前已偿还过700000元，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撑，且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更为确信的是在证据10中柯小燕的询问笔录中已明确陈述到其尚欠环球公司债务为1850000元，故该院不予采信。此外，根据该院（2011）温瑞民初字第329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柯小燕负责清偿的环球公司欠中行的债务本金应为4450000元；而根据该院（2011）温瑞商初字第1898号和第1899号民事判决书，环球公司欠中行债务本金合计是4464450.07元。由此，该院确认环球公司欠中行的债务并不是全部由柯小燕偿还，就本金而言只是其中的4450000元确定由柯小燕偿还，即：柯小燕偿还的比例是：445／446.445007。该院依此比例确定柯小燕应承担的利息、受理费和执行费的份额。根据当前证据，可以确认为环球公司向中行支付利息的金额是15988.74元，其余尚无证据可以确定。据上，经计算，柯小燕应承担的债务份额分别是：利息15936.99元、受理费24895.16元、执行费39870.53元。另，柯小燕需偿付债务本金为4450000元，在扣除柯小燕、阮庆焕已经偿付的2600000元后，尚欠本金是1850000元，而不是1864450.07元，故该院亦予以纠正。
二、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阮庆焕的担保责任是否已经免除，落实到事实层面，即：在《保证还款承诺函》确定的保证期间内，环球公司有否向阮庆焕主张权利。根据《保证还款承诺函》，阮庆焕的保证期间依法为2012年5月29日至2012年11月29日。该院认为，在该保证期间内，环球公司有向阮庆焕主张权利，阮庆焕的保证担保责任不能免除。理由如下：
（一）该院三次传票传唤阮庆焕要求其本人到庭参加诉讼，但阮庆焕均未到庭参加审理，接受询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对阮庆焕主张的负有举证责任的事实即2012年11月1日阮庆焕的银行账户汇给环球公司的1000000元是其根据柯小燕的指示汇付给郑万春的事实不予认定。该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除依据以上法律规定外，理由还有：1、在当时，柯小燕、阮庆焕具有夫妻关系的身份，因此，柯小燕、阮庆焕之间存在着利害关系，柯小燕的陈述可信度不高，不能因此认定两人的陈述可以互证。2、阮庆焕向环球公司履行债务的性质本身就是代偿款，与阮庆焕在汇款时加注的内容“阮庆焕代”一致，在对加注的“阮庆焕代”产生争议时，只能依据文义理解为偿付款项的主体是阮庆焕，而不是柯小燕。因此，该院确认该两笔共计1000000元的款项，是阮庆焕在履行担保义务向环球公司偿付的款项；3、柯小燕亦或是阮庆焕在偿还债务过程中，与环球公司必然存在一些电话联系、见面交谈等意思联络的行为。柯小燕、阮庆焕在当时是夫妻，且双方在一起共同生活。即使如柯小燕所述，在此期间，环球公司只是向其催讨债务，那么在双方的进行意思联络之时，环球公司提出或要求阮庆焕履行担保责任，实属再正常不过，而柯小燕、阮庆焕之间的意思传达、沟通交流渠道又是完全畅通的，故阮庆焕在此情况之下，所履行的还款行为，不论主观上是否具有“自愿性”，均不能忽视意思联络从中所产生的作用。
（二）该院认定事实中“另查明”部分即郑万春在法庭调查过程中陈述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理由是：1、阮庆焕经该院三次传票传唤，要求其本人到庭参加诉讼，接受询问，本可以就环球公司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其主张保证责任的事实进行直接对质，更有利于法庭查明案件相关事实，但其拒绝出庭，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2、在保证期间内，关于中行与环球公司的借款合同纠纷案件已经进入执行程序，环球公司正承受强制执行。如果柯小燕、阮庆焕履行债务，则环球公司可免受强制执行，即：该院强制执行环球公司，环球公司势必会要求柯小燕、阮庆焕履行债务，更何况阮庆焕、柯小燕在2013年9月18日安阳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也都提到了郑万春等人“多次”“经常”到阮庆焕所在单位瑞安市公安局“闹事”这一情况，补强了郑万春所作陈述的证明力。3、柯小燕还陈述到：在阮庆焕保证期间内，郑万春等人确实曾多次向其催讨债务，但仅仅是针对其本人而为，期间虽然阮庆焕有出现，也只是过来劝架的，环球公司这边并没有要求阮庆焕“还钱”。可见，债权人、债务人、担保人的再次相遇，本身就是因催讨债务才得以发生的，且已经交涉到债务的清偿，如此一来，势必会推及担保人的担保责任。
针对阮庆焕辩称的“口头主张”并不符合担保法解释第三十四条关于“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该院认为，虽然法律及相关规定并未对“要求”作出限定，那么，通常情况下当面语言交涉、电话联络等凡能将相关意思表示传达给相对方的方式，应属“要求”，故该院最终认定环球公司在保证期间已向担保人要求承担还款的保证担保责任，阮庆焕的保证责任并未免除。最后，环球公司的起诉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柯小燕、阮庆焕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认为本案程序错误，毫无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柯小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市环球公司代偿款1850000元、利息15936.99元、受理费24895.16元、执行费39870.53元；二、阮庆焕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环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805元，减半收取13903元，由环球公司负担3600元，柯小燕、阮庆焕负担10223元。
宣判后，上诉人阮庆焕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对“在保证期间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举证不能。被上诉人在保证期间内从未要求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在保证期间届满后，被上诉人自知再也不能以法律手段强制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就多次到上诉人单位及居所闹事，企图以非法手段迫使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在保证期间内向上诉人催讨过，其采取的手段也是非法的，类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也不能将该非法手段认定为被上诉人在保证期限内已经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二、被上诉人主张其在保证期限内已经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其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判决在被上诉人举证不能的情况下让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环球公司答辩称：一、我方已经在保证期限内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二、被上诉人并没有以非法手段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只是在讨债的过程中与上诉人发生争执，这实属正常。三、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举证责任，上诉人经法院三次传唤拒不到庭，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原审被告柯小燕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环球公司有无在保证期间内向阮庆焕主张过权利。本院认为，结合环球公司提供的证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一审法院认定环球公司在保证期间向阮庆焕主张过权利并无不当，具体理由分析如下：1、阮庆焕在保证期限内向环球公司偿还款项1000000元。2012年11月1日，阮庆焕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向环球公司法定代表人账户汇款共计1000000元，并加注“阮庆焕代”。阮庆焕主张其是根据柯小燕的指示支付的，环球公司则称该款项系其向阮庆焕主张权利之后，阮庆焕偿还的。本院认为，该款项系自阮庆焕账户汇出，且当时阮庆焕与柯小燕系夫妻关系，阮庆焕在2013年9月29日接受瑞安市公安局安阳派出所询问时也称“我在替柯小燕担保期间我已经和柯小燕偿还了对方200多万”，可见其本身也是承认其在担保期间内是偿还过环球公司款项的，故一审法院将该款项的偿付主体认定为阮庆焕并无不当。2、柯小燕承认环球公司在保证期间内多次向其催讨债务，且阮庆焕在场。2015年7月22日，柯小燕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在保证期间内环球公司确实有向其要求，争吵起来后阮庆焕过来劝架，但辩称环球公司仅仅是向柯小燕本人催讨，并没有要求阮庆焕支付款项。本院认为，柯小燕系诉争债务的主债务人，阮庆焕系连带保证人，债权人在向主债务人主张权利时，却未向在场的保证人提出权利主张，这本身就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可以确认环球公司主张的其已经在保证期间内要求阮庆焕承担保证责任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环球公司已经尽到其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存在并不不当。阮庆焕称环球公司对该事实举证不能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相关法律并未限定债权人向保证人提出要求的具体形式，阮庆焕称环球公司未以《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的形式要求阮庆焕承担保证责任，故阮庆焕的保证责任业已免除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446元，由上诉人阮庆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雅丽
审 判 员 易景寿
审 判 员 王怡然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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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书记员 李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