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住所：长春市。
代表人：邵强，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朱绂，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迎春，女，1984年9月20日出生，蒙古族，住长春市汽车产业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张忠柱，吉林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海鸥，吉林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迎春保险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朱绂，被上诉人胡迎春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忠柱、郑海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迎春在原审诉称：2015年4月4日13时许，胡迎春驾驶吉AM87**号丰田牌小型轿车沿绥满高速由南向北行驶至774公里加500米处时，由于操作不当，车辆发生侧滑，驶入路基下造成车辆、高速导流板损坏及驾驶员胡迎春、乘车人李某某受伤的交通事故，胡迎春负事故全部责任。肇事车辆在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保险，吉AM87**号车已经报废，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定损一次性赔偿86124.20元，该车已经拍卖，拍卖价款24000元整，已由购买方支付给胡迎春。胡迎春及胡迎春女儿李某某自身伤害损失分别超过人民币10000元，依保险合同，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应赔偿胡迎春20000元，该肇事车辆造成高速公路设施损失人民币1380元，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应当赔偿胡迎春共计人民币83504.20元。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不予理赔，因此，胡迎春因诉讼发生的律师费、鉴定费、诉讼费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也应当承担。故胡迎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向胡迎春支付保险金共计人民币83504.20元；2.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承担胡迎春律师费、鉴定费人民币7000元；3.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胡迎春在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增加拖车费1500元，并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具体包括胡迎春医疗费10000元、李某某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共计10000元、拖车费1500元、对高速公路的赔偿1380元、吉AM87**号车损62124.2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85004.20元；第二项诉讼请求具体包括律师费5000元、鉴定费2000元。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对胡迎春增加拖车费1500的诉讼请求当庭表示不要求重新指定举证期及答辩期。
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在原审辩称：第一，依据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65条的规定，驾驶证处在实习期的人员上高速公路通行，应当有3年以上驾龄的驾驶人陪同，依据《家庭自用汽车损失条款》，《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第4点、第三者责任险条款，均约定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胡迎春在无3年驾龄以上驾驶人陪同的情况下上高速行驶，违反了公安部的规定，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二，鉴定费、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不属于理赔范围，财产损失部分主张律师代理费于法无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5日，胡迎春在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为吉AM87**号丰田牌小型轿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险（包括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限额899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限额10000元／座＊1座，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险限额10000元／座＊4座及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为2014年8月26日0时起至2015年8月25日24时止。
2015年4月4日13时许，胡迎春驾驶吉AM87**号丰田牌小型轿车沿绥满高速由南向北行驶至774公里加500米处时，由于操作不当车辆发生侧滑，驶入路基下造成车辆、高速导流板损坏及驾驶员胡迎春及乘车人李某某受伤。齐齐哈尔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铁锋交警大队作出第201504070300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胡迎春负事故全部责任。事发当日，胡迎春及李某某被送入齐齐哈尔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二人于次日即2015年4月5日出院，2015年4月6日，胡迎春转入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治疗8天，期间行后入路胸椎骨折复位植骨内固定术，2015年4月1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胸椎骨折、左侧第五跖骨骨折、皮肤擦皮伤”。胡迎春在齐齐哈尔市中医医院共支付医疗费3150.12元，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共支付医疗费46768.43元，两次住院共支付医疗费49918.55元。李某某在齐齐哈尔市中医医院出院后，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门诊治疗3次，在两个医院治疗期间共支付医疗费2236.92元。2015年7月3日，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李某某此次外伤护理期限约需60天；2.李某某此次外伤所需营养费用约3000元人民币”。此次交通事故中，李某某所支付的各项费用共计11772.32元，包括医疗费2236.92元、护理费6515.40元（108.59元／天×60天）、营养费3000元。胡迎春支付李某某的鉴定费2000元。
事故发生后，胡迎春经齐齐哈尔市宏泰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救援）将事故车辆从事故地点拖至齐齐哈尔市宏泰修配厂，共发生拖车费1500元。庭审中，胡迎春主张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已经将吉AM87**号车认定为全损并出具《全损或推定全损保险事故车辆理赔协议》复印件，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虽认为该份协议为复印件，但对该协议中载明的全损数额86124.20元无异议。2015年5月30日，李某与侯某林签订《事故车辆交易合同》一份，约定李某将吉AM87**号车出卖于侯某林，2015年6月2日，胡迎春收到转让款24000元。
2015年4月5日，黑龙江省齐齐哈尔高速公路管理处出具损毁公路设施赔偿预算表，认定胡迎春对高速公路波形防护板、防护板弯头、立柱造成的损失为1380元，2015年4月9日，黑龙江省齐齐哈尔高速公路管理处向胡迎春出具黑龙江省公路路政赔（补）偿款票据一份，显示收到胡迎春缴纳的赔偿款1380元。
李某与胡迎春系夫妻关系，李某某系胡迎春与李某之女。胡迎春驾驶吉AM87**号车在高速公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实习期，且车内无持有相应或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3年以上驾龄司机陪同。
庭审中，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对胡迎春第一项诉讼请求中主张的胡迎春医疗费10000元、李某某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共计10000元、拖车费1500元、对高速公路的赔偿1380元、吉AM87**号车损62124.20元，共计人民币85004.20元的数额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胡迎春在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司乘险及不计免赔率，支付了保险费，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为胡迎春出具了保单，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保险事故发生后，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胡迎春承担保险责任。对于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以胡迎春实习期内在未持有相应或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3年以上驾龄司机陪同的情况下，上高速公路行驶，违反了公安部颁发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的相关规定，依据保险条款，胡迎春的该种行为属于免责的范围，且就该免责条款，已经向胡迎春履行了提示及解释说明的义务一节，首先，胡迎春的行为违反的系规章的规定，非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且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仅为车上人员险的保险条款，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对免责条款仍需举证证明已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解释说明的义务；其次，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以胡迎春在投保单上“投保人上声明栏投保人签名处”已签字即视为已对其履行了解释说明的义务，由于该投保人声明也是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事先制定的格式条款，故虽然胡迎春在此处进行了签字，仍不能免除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解释说明的义务，其以该声明认定已经履行了明确告知及解释说明的义务证据不足。故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以胡迎春的行为违反了保险条款的相关规定而拒赔无法律依据，其对胡迎春的合理损失应予赔偿。由于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对胡迎春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的各项数额无异议，故对胡迎春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胡迎春的医疗费10000元、李某某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共计10000元、拖车费1500元、对高速公路的赔偿1380元、及AM9792号车的车损62124.20元，予以支持。胡迎春请求赔偿李某某的鉴定费2000元一节，由于车上人员险的限额为10000元，鉴定费在该限额之外，故不予支持。对于胡迎春要求赔偿律师费5000元一节，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胡迎春支付保险金共计83504.20元（其中包括胡迎春的医疗费10000元、李某某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共计10000元、拖车费1500元、对高速公路的赔偿1380元、吉AM97**号车的车损62124.20元）；驳回胡迎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决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不承担胡迎春的医疗费10000元、胡迎春女儿李某某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合计10000元、拖车费1500元、吉AM87**号车辆车损62124.20元，以上合计85004.20元；诉讼费由胡迎春承担。理由：一、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是公安部门对于驾驶人安全驾驶的强制性规定，胡迎春已经严重违反了该规定。并且《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第6点以及《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项第4点均明确约定“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此，在胡迎春违反公安部驾驶机动车上路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不应向胡迎春支付保险金。二、原审庭审中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向法庭提交了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明确写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胡迎春在投保人签名处签名，这足以证明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已经履行了有关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的明确告知说明义务，胡迎春签字予以认可，应当受到保险条款的约束。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依据该规定，胡迎春在投保人签名处签名，可以证明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已经履行了告知说明义务，保险条款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胡迎春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论证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保险事故发生后，胡迎春及其女儿李某某自身伤害损失分别超过人民币10000元整，依保险合同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应赔偿20000元。肇事车辆造成高速公路设施损失人民币1380元，依保险合同应全部赔偿。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应当赔偿胡迎春人民币83504.20元。二、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因胡迎春驾驶实习期上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而拒绝理赔，没有法律依据。1.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九条规定，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作为提供保险格式合同一方，对合同中约定的“免赔”条款有提请相对方注意及明确说明义务，以使投保人胡迎春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以胡迎春为驶驾实习期为由拒绝理赔，但签订保险合同时未向胡迎春说明和告知，故应认定该免责条款对胡迎春不产生法律约束力。2.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合同法解释（二）第六条，《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的规定，在订立保险合同时，除责任免除条款外，其他条款中不应当再有责任免除的条款，如存在此类条款，保险公司应当向作为投保人明确说明，如果未予明确说明，保险公司事后不予赔付行为违背诚信原则。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以胡迎春为驾驶实习期为由拒绝理赔，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3.胡迎春的行为违反的系规章的规定，非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拒绝理赔，没有法律依据。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在二审庭审中，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陈述：“胡迎春投保时向其交付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乘客）、机动车损失险、不计免赔特别险、盗抢险、车身划痕险、玻璃单独破碎险等所有险种的保险条款，但没有书面依据，以上保险条款在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官方网站上均有电子档公示下载。以口头形式对各个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胡迎春认可收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其他保险条款未收到；并提出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工作人员从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
本院认为：关于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是否应支付给胡迎春保险赔偿金及具体数额的问题。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提出胡迎春在没有符合法律规定的驾驶人陪同的情形下，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造成事故，违反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及保险条款的约定，而且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提示和说明，不应向胡迎春承担保险赔偿责任。1.因胡迎春明确表示除强制责任保险条款外未收到其他保险条款，对免责条款内容并不知情，在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将其他保险条款交付给胡迎春及将各个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胡迎春进行了提示和说明的情况下，免责条款对胡迎春不发生法律效力。即使胡迎春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签字，但由于投保人声明内容是保险人制定的格式内容，在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法定的提示说明义务。2.本案中，胡迎春的行为违反的是《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规定》，该规定是部门规章，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不符，且在没有证据证明胡迎春收到相关保险条款的情况下，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在保险条款中对相关免责条款是否作出了提示及提示的形式，胡迎春均无法知晓，依此免责条款对其不产生效力。故原审判决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支付给胡迎春保险赔偿金并无不当。3.关于应赔偿的具体数额。胡迎春及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对原审认定的胡迎春的医疗费10000元，李某某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合计10000元，拖车费1500元，吉AM87**号车辆车损62124.20元，高速公路设施损失1380元，均没有异议，但均提出原审总额计算为83504.20元有误，应为85004.20元。原审判决对保险赔偿金数额计算发生错误，应以双方认可的85004.20元为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人民财产保险长春分公司应支付给胡迎春的保险赔偿金总额计算错误，应予纠正。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99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给被上诉人胡迎春保险赔偿金85004.2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胡迎春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63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负担1963元，被上诉人胡迎春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