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衢民终字第4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益仙。
委托代理人：张振霄，浙江赤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建新。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明。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卸土。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光清。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元福。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志清。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方君军，浙江君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水林。
委托代理人：陈荣伟，浙江游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水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柏松。
上诉人金益仙、上诉人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与被上诉人张水林、盛柏松、张水根为共同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4）衢龙民初字第37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盛柏松购买位于浙江省龙游县东华街道张王村的一层平房一套，2013年6月，欲对该房屋进行修缮。于是，和被告张水林协商一致，以1600元的价格将修缮事宜交给被告张水林完成。2013年6月23日，原告金益仙、被告张水林、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张水根一起到被告盛柏松家为其房屋进行修缮，在修缮过程中，原告金益仙从房屋上摔下受伤。经查，原告金益仙与被告张水林、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张水根也并非第一次合作，但基本上都是由被告张水林牵头，其从总工程款中抽取部分牵头人的劳务费，其余工程款系其与其他一起做工的人平分，故总工程款不同，每个人所分得的钱也不一致。此次被告盛柏松的房屋修缮亦是如此。据此，可以认定，原告金益仙与被告张水林、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张水根系共同承揽人的关系。事故发生后，被告张水林已向原告金益仙支付过10600元赔偿款。
对原告金益仙摔伤造成的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八被告认为应扣除医疗补偿的部分，经审查，原告金益仙主张的64709.23元医疗费并未包含其已获得的医疗补偿，故认定为64709.23元；2.误工费。八被告均认为原告金益仙的误工时间150天过长，但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未对原告金益仙的误工期限申请司法鉴定，故认定为16500元；3.残疾赔偿金。八被告认为不应参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赔偿。法院审查认为，原告金益仙户承包的土地已全部被征用，其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可以参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认定为161572元；4.对原告金益仙主张的护理费3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交通费280元、鉴定费1200元，八被告均无异议，均予认定。以上合计248181.23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金益仙与被告张水林、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张水根系共同承揽人，其八人共同承包被告盛柏松的房屋修缮工程是一种共同利益的行为。各当事人对原告金益仙受伤的发生均不存在过错，原告金益仙在从事为各共同承揽人获利的工作中受伤，应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各承揽人应对其进行补偿，法院酌情确认被告张水林、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张水根每人补偿原告金益仙15000元。被告盛柏松并非原告金益仙的共同承揽人，其作为发包人也不存在选任上的过失，原告金益仙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水林、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张水根每人补偿原告金益仙15000元，其中被告张水林已支付过10600元，其尚需支付4400元，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金益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20元，由原告金益仙负担2924元，由被告张水林负担98元，由被告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张水根各负担333元，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交纳。
判决后，金益仙、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金益仙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上诉人金益仙与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张水根是受被上诉人张水林的雇佣，并非共同承揽关系。张志明、戴卸土是农民，对雇佣关系与共同承揽关系认知与辨别程度低，面对东华街道调解委员会模糊不清的问话，答话不清，且在庭审中认知两者区别后，均否认该笔录认定的事实。同时该份笔录仅能证明张水林工资高于其他人，其他人平均分剩余工资，并不能表明共同承揽关系区别于雇佣关系的人身平等性特征，且结合上诉人诉称可知，张水林一人拿550元，其余7人一人拿150元工资，差距较大，认定为雇佣关系较为合理。二、盛柏松将房屋修缮工作交给仅为木匠且没有相关房屋修缮资质的张水林，同时也没有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设施，违反善良审查义务，明显具有选任过失责任，应对上诉人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假使为共同承揽关系，一审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之公平责任之规定。作为共同承揽人，共同受益也要共担风险。被上诉人对自己没有相关资质是明知的，且对自己没有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也是明知的，故共同承揽人相互之间应负有安全提示义务，上诉人在为共同利益的工作过程中受伤，其余承揽人不能认为是没有过错的，对损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对金益仙的上诉共同答辩称：对金益仙的请求没有意见。
张水林对金益仙的上诉答辩称：一、金益仙与张水林不是雇佣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主张不成立。1.金益仙认为一审认定的事实不清主要是涉及张志明和戴卸土的笔录，认为他们都是农民对雇佣和承揽辨认不清。我们认为这个理由不能成立，不管当事人的身份如何，案件的基本事实是清楚的，张志明和戴卸土的笔录是案发后第一时间做的，这个陈述是最为真实、客观的，在一审中金益仙将该两份笔录作为证据使用，说明金益仙是认可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现在又提出笔录存在问题，我们认为是不客观的。作为当事人的陈述，我们认为只需要陈述事实，不需要对法律关系有辨别，故金益仙的这个理由不能成立。张志明和戴卸土本身就是案件的当事人，案件的处理结果与他们有关系，在金益仙追加他们为被告后，他们否认笔录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不能因为当事人一方的否认就可以否定先前笔录的客观性。街道在为他们做笔录的过程不存在欺骗，笔录应该作为定案依据。2.对于金益仙陈述的张水林的工资高于其他人所以要定雇佣关系的说法。张志明等人之所以作为被告是金益仙在一审追加的，追加申请中的理由是认为金益仙与他们是共同承揽关系，上诉中金益仙又否认共同承揽，说是雇佣关系，应该是因为共同承揽关系认定对金益仙不利，所以金益仙的陈述不客观。一审查实的张志明和戴卸土的笔录很清楚，工资数额不是固定的，张水林多拿一点误工费，除此之外所有的钱都是他们大家平分的，不存在张水林多拿一点。承揽的工程共1600元，扣除了垫付的门诊费用外剩余的钱是大家平分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二、金益仙陈述假设本案是承揽关系，相互之间有提醒义务，一个人受伤其他人有责任，我们认为这个说法没有依据。各承揽人是各做各的活，金益仙也是成年人，不存在其他人要对金益仙负有提示义务，法律也没有这样的规定，其他的承揽人对金益仙的受伤是没有责任的，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正确的。
张水根对金益仙的上诉答辩称：没有意见要发表。
盛柏松对金益仙的上诉未作答辩。
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错误。本案系一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非共同承揽合同纠纷。1.金益仙在其诉状中所陈述的案件事实不可能是八个人共同承揽盛柏松的房屋的修缮事宜。2.盛柏松房屋的修缮事宜是张水林联系的，其余人与盛柏松在出事前后均未见过面，对如何承包、承包款是多少一直不知情，上诉人以及金益仙与盛柏松根本没有共同承揽的合意，一审的认定有悖事实和法律。3.从工具的准备甚至材料的采购，均是承包人的。人员也不是固定的，张志明一直在公司上班，出事那天刚好休息，打一天零工多增加点收入。其他人也不是固定受张水林长期雇佣，村里有好几个专门承包人，只要谁打电话早，就受谁雇佣，工资也是承包人发多少就多少，早餐由承包人负责，出事后也都是承包人赔钱。4.上房掀瓦、修栋、盖瓦施工应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而张水林无资质，盛柏松存在选任过失。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金益仙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金益仙对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的上诉答辩称：一、上诉状陈述的本案的法律关系是雇佣关系我们是认可的。二、本案认为是共同承揽不符合客观情况。对盛柏松房屋的修缮是张水林去联系的，其他的人是不知道的，对于1600元的承包费也只有张水林知道，怎么分事先也是不知道的，金益仙与其他人也是按日拿工资，他们的工资有最少每日150元，最多可以拿到200元，张志明和戴卸土对承揽关系和雇佣关系的区别是不清楚的，他们只知道出事故是包工头承担责任，对于承揽的定义是不清楚的，故在龙游法院在法官解释后他们认为这个定性是不对的，才纠正了说法，事实是张水林指派他们去打工的。
张水林对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的上诉答辩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上诉人提出金益仙在一审起诉不是承揽关系来否认本案的承揽关系。从金益仙的角度，案件定性为承揽关系或者雇佣关系对金益仙的利益是不同的，在一审中金益仙也追加了其他的人作为被告，对方说是法院法官要求，我们认为没有依据，即使法官建议，最终决定权在金益仙手上，现在说不是金益仙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没有依据的。二、从事实看，他们都是同一个村，平时都是共同为他人修缮房屋，只是工种不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长期合作关系，这个从张志明、戴卸土的笔录中可以看出。既然是合作关系，与上诉人说的是雇佣关系是不一样的，我们承认本案的活是张水林联系的，因为盛柏松与张水林有亲属关系。平时的房屋修缮不是固定由张水林联系，张水林是要联系多一点，因为张水林是木工，在一审庭审中金益仙也讲到八个人当中无论是谁联系的活都是大家一起做，故不能认为是张水林联系就是雇佣关系。三、关于工钱，笔录中很清楚，工钱是不固定的，按照承包来的房子计算，张水林去找活所以多拿一点误工费，剩下的大家平分，以前都是这样做的，故对方陈述的承包利润是不存在的。张水林替其他人带早餐不能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是雇佣关系。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共同完成劳务，不存在为他人提供劳务负责，工具都是自带的，不是张水林采购修缮房屋的材料。五、从本案报酬的结算方式看，也可以看出本案是承揽关系，首先报酬是平均分配，如果是雇佣关系，张水林的工资就应该高出其他人，报酬的结算是当日结算的，不是雇佣中的定期支付报酬。
张水根对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的上诉答辩称：没有意见要发表。
盛柏松对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的上诉未作答辩。
上诉人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起诉状复印件一份，证明金益仙在事实与理由中陈述其与张水林是雇佣关系。2.金益仙自己书写的证明一份，证明其他人都是受张水林临时雇佣的。3.证明一份，证明张水林先后雇佣过17个人。
上诉人金益仙对上述材料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张水林质证认为：1.对起诉状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2对金益仙自己书写的证明，金益仙是当事人，这个只是当事人的陈述，没有任何的证明效力，即使事先没有告诉上诉人多少钱，也恰证明工钱是大家平分的；3.对于证明，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本案的法律关系；且该证明上，大多是上诉人方的签名，形式上也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张水根称其没有意见要发表。
被上诉人盛柏松未发表意见。
其余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对于上诉人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起诉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金益仙在原审中已经变更诉讼请求并追加被告，不能达到金益仙与张水林之间系雇佣关系的证明目的；对于金益仙自己书写的证明，因金益仙为本案原审原告，其自行书写的证明性质上属于当事人陈述，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及对方当事人不认可的情况下，无法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明一份，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亦不能直接证明本案基本事实，故本院亦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在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依法释明，上诉人金益仙追加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张水根为共同被告并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要求张水林、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张水根七个共同承揽人连带赔偿其损失225911元，上述行为系金益仙依法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依据本案事实和金益仙的诉请作出了判决。金益仙在一审判决后提起上诉，认为本案为雇佣关系而非共同承揽，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且违反民事诉讼诚信，本院不予支持。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上诉的主要理由是认为本案系雇佣而非共同承揽，对此主张，张志明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从事发后张志明与戴卸土在东华街道调解委员会所作的笔录中可以反映，张水林、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张水根、金益仙经常一起干活，一般是张水林去找活做，张水林多拿点误工费，余款均分，且每次价格不一。张志明与戴卸土在笔录中的陈述反映的是基本事实，原审依据笔录的内容综合全案证据，认定张水林、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张水根、金益仙八人系共同承揽，并无不当。至于金益仙认为共同承揽人有过错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盛柏松是否应承担选任过失的问题，涉案房屋系平房，上诉人均认为对该房屋进行维修需要资质，但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金益仙以及上诉人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金益仙上诉部分3364元，由其自行负担；张志明、戴卸土、钱光清、钱元福、赖志清上诉部分1675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龙
审 判 员 刘小伟
代理审判员 潘 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郑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