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三（知）初字第43号
原告北京紫禁城影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强。
委托代理人刘明，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伟豪，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
法定代表人曹寅。
委托代理人王斌，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全土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秦琼。
委托代理人肖云成。
委托代理人刘耕辰。
原告北京紫禁城影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紫禁城公司）诉被告上海全土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全土豆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于2014年1月17日进行了预备庭审理。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电影频道节目中心）根据本院的通知申请作为共同权利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追加该中心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倪红霞、人民陪审员田有娣、戴雨珍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9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紫禁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伟豪、原告电影频道节目中心的委托代理人王斌、被告全土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耕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紫禁城公司及电影频道节目中心诉称，两原告系电影《共和国之旗》的权利人。2011年5月，原告紫禁城公司发现被告全土豆公司经营的网站（www.tudou.com）未经合法授权，以营利为目的，提供涉案电影的在线播放，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起诉，请求判令被告：1、立即停止对电影《共和国之旗》的侵权行为；2、在其网站首页和《中国电视报》上做出道歉公告；3、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4万元。
被告全土豆公司辩称，涉案视频由网友上传，被告主观上不存在侵权的故意。被告接到诉状后已经删除了相关视频，故不存在停止侵权行为。本案所涉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是财产权，不涉及人身权，故无需赔礼道歉。涉案影片年代久远，知名度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过高。原告于2011年5月13日进行取证，至2013年12月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原告直至2013年才发函通知被告，原告应对扩大的损失承担责任。故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经审理，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1998年10月30日，原告紫禁城公司与原告电影频道节目中心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各投资300万元联合拍摄、出品彩色故事片《共和国之旗》，双方共有影片的著作权。片头出品单位署名为“北京紫禁城影业公司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频道联合出品”，片尾拍摄单位署名为“北京紫禁城影业公司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联合摄制”。
1999年6月16日，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事业管理局出具的电审故字［99］第007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上载明，片名“共和国之旗THESTORYOFTHENATIONAL”；出品厂及摄制单位“北京紫禁城影业有限责任公司”“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该剧在播放过程中显示片名“共和国之旗”，“北京紫禁城影业公司电影频道节目中心联合出品”，“北京紫禁城影业公司电影频道节目中心联合摄制”。
2011年5月，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办公厅出具证明，证明涉案影片公映许可证上的“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即为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简称电影频道节目中心。
2011年5月13日，原告紫禁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ＸＸ向河南省社旗县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当日，在该处公证员的监督下，由黄ＸＸ在公证处的计算机上，在互联网上进行如下主要操作：打开IE浏览器，查询到“www.tudou.com”的备案信息，点击“www.tudou.com”进入土豆网页面，使用该网站的视频搜索功能，输入“共和国之旗”，显示找到“共和国之旗”相关视频1，011个，其中电影《共和国之旗》上传时间为2009年11月。在搜索结果中选择电影“共和国之旗”的视频文件进行点播，开始播放该电影。播放过程中显示片名“共和国之旗”。在播放过程中随机选取播放点进行播放，该影片均能正常播放。在播放视频前、视频播放框两侧等处均存在广告。公证过程中同时还对另外13部影片进行了搜索、播放。上述公证过程进行了同步录像并刻录成光盘。2011年5月13日，河南省社旗县公证处出具了（2011）社证经字第134号公证书。
2013年5月11日，原告紫禁城公司就涉案影片向被告发出索赔函。同年5月13日，原告紫禁城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审理中，本院向电影频道节目中心发出通知，告知其若未在收到通知后对原告行使权利提出异议，则本院将依法作出处理。该中心收到通知后表示要求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参加诉讼。
原告紫禁城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从广州至本院开庭的车费353元及回郑州的车费230.50元。原告电影频道节目中心为本案诉讼支付至本院开庭的飞机票费2，602元。
另查明，原告紫禁城公司与郑州汤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汤谷公司）于2011年5月13日签订《服务合同》，约定汤谷公司接受原告紫禁城公司的委托，就www.tudou.com网站的侵权行为为其提供调查、咨询、代理服务，服务费分别为40，000元、40，000元、50，000元。2012年7月4日，原告紫禁城公司支付了服务费10万元。2013年5月2日，汤谷公司与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签订《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约定汤谷公司委托该事务所代理的案件在合同有效期内（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不超过40个，每个案件收取8，000元律师费。超过40个的，每超过一个案件收取5，000元的律师费。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发生的差旅费、食宿费等不属于律师费，由汤谷公司承担。原告紫禁城公司称其授权汤谷公司实施保护该公司影视剧著作权的行为，对侵权行为予以打击。因汤谷公司需要委托律师办理相关案件，为简便手续，其按照该公司的要求直接出具相应案件的授权书。
审理中，两原告确认被告网站上已删除了涉案电影。
上述事实，由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由两原告提供的《合作协议书》、《电影片公映许可证》、证明、涉案电影光盘、（2011）社证经字第134号公证书、索赔函、常年法律顾问合同、服务合同、服务费发票、快递单及邮件查单、差旅费票据等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同时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两原告提供的《合作协议书》、《电影片公映许可证》、涉案电影播放过程中的署名等，证明两原告是涉案电影的著作权人，享有涉案电影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任何人未经许可通过网络向公众传播涉案电影，均构成对两原告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
原告紫禁城公司于2011年5月13日向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于2013年5月11日向被告发出索赔函主张权利，故诉讼时效期间从2013年5月11日起重新起算。现原告紫禁城公司于2013年5月13日向本院递交诉状，虽然立案时间为2013年12月26日，但递交诉状即应视为向法院提起诉讼，是否立案属于法院审查的程序。故原告起诉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本案中，将涉案影片上传至土豆网的是网络用户，被告仅提供信息网络存储空间服务。因此，被告对涉案影片的非法传播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是其具有主观过错。影视作品的制作一般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故通常情况下权利人一般不会将影视作品免费发布在互联网上供公众任意下载或播放。被告作为向社会公众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视频分享网站，设置了电视剧、电影、综艺、原创等多个频道，在方便网络用户搜索的同时亦增大了侵权作品传播的风险，特别是其应当意识到在用户上传的影视作品中存在著作权侵权问题的可能性更大。涉案影片在被告网站上的用户上传时间为2009年，在长达几年的时间内被告应当能够尽到注意义务。但被告却怠于履行该义务，又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放任侵权行为的发生。网络用户将涉案电影上传至土豆网，被告虽未直接向社会公众提供涉案电影的播放，却为网络用户实施侵权行为提供了帮助，主观上存在过错，与直接上传涉案视频的网络用户构成共同侵权，且被告不具备《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可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故被告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由于被告已经删除了网站上的涉案电影，故两原告仍然要求判令被告停止侵权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因两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故本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酌情确定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涉案电影摄于1999年，公映时间较早；两原告是涉案电影的原始著作权人；被告侵权持续时间较长但视频数及点播量较少；播放视频时土豆网页面存在广告，涉案影片点击量的上升势必会增加被告的经济利益；同时考虑土豆网的经营规模和影响力、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原告紫禁城公司主张餐饮费416.50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故不予支持。原告紫禁城公司主张交通费但仅提供了583.50元的票据，因其代理人为其他事由从广州来本院开庭，高于从郑州出发的费用，故该笔交通费按照从上海回郑州的费用计算，本院支持461元。原告电影频道节目中心主张至本院开庭的交通费2，602元，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原告紫禁城公司同时在本院起诉了多起涉及被告且案情相同仅作品名称不同的案件，故其在本案中主张律师费5，000元过高，本院将根据律师收费标准、律师工作量、案件的性质及诉讼请求的支持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
关于赔礼道歉的诉请。因赔礼道歉仅适用于人身权受侵害的情形，而原告对涉案电影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属于财产权利，不具有人身权属性。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公开赔礼道歉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九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全土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紫禁城影业有限责任公司、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经济损失人民币13，000元；
二、被告上海全土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紫禁城影业有限责任公司合理开支人民币2，500元；
三、被告上海全土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合理开支人民币2，602元；
四、驳回原告北京紫禁城影业有限责任公司、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北京紫禁城影业有限责任公司、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负担219元，被告上海全土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8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倪红霞
人民陪审员 田有娣
人民陪审员 戴雨珍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黄跃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六条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三条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
……
（六）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
（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
……
第十五条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
……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
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
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
第七条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网络服务时教唆或者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侵权责任。
……
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
第九条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以下因素，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
（一）基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服务的性质、方式及其引发侵权的可能性大小，应当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
（二）传播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类型、知名度及侵权信息的明显程度；
（三）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主动对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进行了选择、编辑、修改、推荐等；
（四）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积极采取了预防侵权的合理措施；
（五）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设置便捷程序接收侵权通知并及时对侵权通知作出合理的反应；
（六）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针对同一网络用户的重复侵权行为采取了相应的合理措施；
（七）其他相关因素。
第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认定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应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
（一）将热播影视作品等置于首页或者其他主要页面等能够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明显感知的位置的；
（二）对热播影视作品等的主题、内容主动进行选择、编辑、整理、推荐，或者为其设立专门的排行榜的；
（三）其他可以明显感知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为未经许可提供，仍未采取合理措施的情形。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