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17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仪征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仪征市真州镇大庆南路251号。
负责人吴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仪征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俞群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仪征支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明，男，汉族，1977年2月14日生，无业。
委托代理人张玉芬，江苏金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纯乐，男，汉族，1969年7月29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志广，男，汉族，1936年5月1日生。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仪征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仪征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志明、曹纯乐、秦志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0日作出的（2013）六东民初字第1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4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仪征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俞群磊、被上诉人吴志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玉芬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曹纯乐、秦志广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4月5日13时45分许，曹纯乐饮酒后驾驶皖12／427**变型拖拉机沿X204县道由东向西行驶至六合区金牛湖街道万山村地段驶入路左，遇吴志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登记的二轮摩托车由西向东行驶至该地段，双方发生碰撞，造成吴志明及其车上乘员杨志军不同程度受伤，车辆损坏。吴志明先后被送往江苏省人民医院、天长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吴志明的伤情为左侧胫腓骨下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吴志明住院124天，共用去医疗费165141.44元，其中曹纯乐垫付120000元，吴志明自行垫付45141.44元。吴志明的车辆损失经人保仪征支公司定损为620元。2012年5月4日，南京市公安局六合分局交巡警大队认定曹纯乐负此事故主要责任，吴志明负此事故次要责任。2013年10月15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吴志明的伤残程度及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了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吴志明左下肢丧失功能10%以上构成十级伤残，其误工期限共计以540日为宜，护理期限共计以360日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120日为宜。为做该鉴定，吴志明支付鉴定费2360元。
另查明：吴志明出生于1977年2月14日，其户籍性质系农业家庭户。自2011年3月15日起，吴志明一直居住在安徽省天长市金集镇谕兴社区居民委员会龙通大道自建房内。曹纯乐驾驶的皖12／427**变型拖拉机登记车主为秦志广，实际车主为曹纯乐，该车在人保仪征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保险限额为100000元无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2013年11月11日，吴志明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曹纯乐、秦志广、人保仪征支公司赔偿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计人民币211976元（不含曹纯乐垫付的费用）。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医疗费票据、用药清单、诊断证明、出院记录、安徽省天长市金集镇谕兴社区居民委员会和天长市金集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报告、鉴定费票据、交强险和三责险保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和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曹纯乐饮酒后驾驶车辆上路行驶，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且在会车时驶入路左，造成事故，是该起事故形成的主要原因；吴志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登记的车辆上路行驶，对路面情况观察不够，是该起事故形成的次要原因。交警大队认定曹纯乐负此事故主要责任，吴志明负此事故次要责任适当，对此予以采信，曹纯乐应对吴志明人身及财产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曹纯乐驾驶的皖12／427**变型拖拉机在人保仪征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人保仪征支公司应首先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限额内向吴志明进行赔偿；曹纯乐的车辆虽然投保了保险限额为1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但因曹纯乐是酒后驾驶，按照三责险保险条款的规定，保险公司对此不负赔偿责任，吴志明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应由吴志明、曹纯乐按双方在事故中的责任分担。本案中，双方当事人驾驶的均为机动车，对超出交强险部分吴志明、曹纯乐承担责任的比例分别确定为30%、70%。吴志明的医疗费165141.44元、车损620元、鉴定费2360元，有医疗费、鉴定费票据及人保仪征支公司的定损单、出院记录、用药清单等证实，对此予以认定；吴志明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其住院天数，应为2232元；吴志明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根据其伤情、就诊情况、鉴定结论、本地经济状况，分别酌情确定为1800元（120天，每天15元）、19240元（住院124天，每天60元，出院236天，每天50元）、37800元（540天，每天70元）、1300元；吴志明的户籍性质虽系农业家庭户，但其在事故发生前一直居住在金集镇谕兴社区龙通大道自建房内，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根据吴志明的年龄、伤残等级，其残疾赔偿金应为59354元；吴志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事故后果、双方责任酌定为3500元。上述除鉴定费外的各项费用，由人保仪征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残疾赔偿金59354元、误工费37800元、护理费9346元、车损620元，合计人民币120620元，由曹纯乐赔偿119257元（四舍五入），吴志明的其余损失由其自行承担。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仪征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志明人民币120620元；二、曹纯乐赔偿吴志明人民币119257元（曹纯乐已给付120000元）；三、秦志广不承担赔偿责任；四、吴志明的其余损失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460元，减半收取730元，鉴定费2360元，合计人民币3090元，由吴志明负担1500元，曹纯乐负担1590元。
宣判后，人保仪征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要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理由为：1、事故发生时曹纯乐驾驶的是变型拖拉机，变型拖拉机不属于低速载货汽车。根据有关行政法规规定，驾驶变型拖拉机的驾驶证应为农机部门发放的G照，曹纯乐持有的是准驾车型为低速载货汽车和三轮汽车的C3驾照，本案因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条例》规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保险公司只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其他费用不予赔偿。2、曹纯乐饮酒驾驶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若曹纯乐为醉酒驾驶，人保仪征支公司只需垫付抢救费用，其余费用不应予以赔偿，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审法院未查清曹纯乐是否为醉酒驾驶却判决由人保仪征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吴志明120620元（含财产损失620元）属于事实未能查清，从而适用法律错误。3、吴志明在自动要求出院后，未遵医嘱继续治疗造成伤情不愈，以致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延长。原审中，人保仪征支公司请求对三期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人保仪征支公司认为不予重新鉴定有失公平。
被上诉人吴志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人保仪征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不论是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还是醉酒驾驶，受害人均可以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其次，关于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认定的问题，因此次交通事故共花去医疗费16万元，吴志明多次手术，无力支付医疗费，自行出院实属无奈之举。其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曹纯乐、秦志广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5月4日，南京市公安局六合分局交巡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该事故通过对现场图、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技术鉴定等方面证据分析：曹纯乐饮酒后驾驶车辆上路行驶，对路面观察不够，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且在会车时驶入路左，造成事故，是该起事故形成的主要原因；吴志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登记的车辆上路行驶，对路面观察不够，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且在遇相对方向来车时，未减速靠右行驶，造成事故，是该起事故形成的次要原因。”
号牌为皖12／427**车辆的拖拉机行驶证系安徽省滁州市农业机械化管理局颁发，行驶证注明拖拉机类型为“变型拖拉机”。2011年5月24日人保仪征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单上皖12／427**车辆登记的机动车种类为“变型拖拉机”，使用性质为“其它营业车辆”，厂牌型号为“江淮HFC460PT运输型拖拉机”。同日该车在人保仪征支公司机动车商业险保险单上登记的机动车种类为“货车”，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厂牌型号为“江淮HFC460PT运输型拖拉机”。
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拖拉机行驶证、交强险和三责险保单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曹纯乐持C3驾驶证能否驾驶变型拖拉机；2、曹纯乐是否为醉酒驾驶；3、一审法院依据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认定的吴志明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是否过长。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曹纯乐持C3驾驶证能否驾驶变型拖拉机。本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本条例所称上道路行驶的拖拉机，是指手扶拖拉机等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20公里的轮式拖拉机和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40公里、牵引挂车方可从事道路运输的轮式拖拉机”。农业部《拖拉机登记规定》第三十七条规定，拖拉机类型是指：1、大中型拖拉机；2、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3、手扶拖拉机。根据上述规定，变型拖拉机不在行政法规和农业部规章规定的法定拖拉机类型之中。本案中的皖12／427**变型拖拉机在交强险保单上登记的机动车种类与商业险保单上登记的机动车种类不一致，分别是“变型拖拉机”和“货车”，也反映出人保仪征支公司在承保时亦曾将“变型拖拉机”视为“货车”，与其上诉主张认为变型拖拉机不属于低速载货汽车相矛盾。第二，从车辆管理实践来看，所谓的变型拖拉机是农用运输车等类型相似车辆的演变。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和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2004年7月12日发布的《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04）在前言部分指明：“GB7258－2004与GB7258-1997相比（在术语和定义部分），将‘三轮农用运输车’更名为‘三轮汽车’，将‘四轮农用运输车’更名为‘低速货车’，明确‘农用运输车’实质上是汽车的一类。”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和农业部《关于切实做好拖拉机交强险承保工作的紧急通知》（保监发（2010）46号）明确指出：“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可注册登记的拖拉机是指：手扶拖拉机等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20公里的轮式拖拉机和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40公里、牵引挂车方可从事道路运输的轮式拖拉机。各地（农机化主管部门及农机安全监理机构）不得以‘变型拖拉机’等名义将低速载货汽车等机动车登记为拖拉机。”因此，变型拖拉机应按照低速载货汽车对待。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驾驶证业务由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车辆管理所负责办理。”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C3准驾的车辆为低速载货汽车（原四轮农用运输车），C4准驾的车辆为三轮汽车（原三轮农用运输车）。本案中，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并未认定曹纯乐为无证驾驶，一审中包括人保仪征支公司在内的各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认定书亦无异议，二审中人保仪征支公司虽提出上诉，但无相反的证据和足以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结论的理由。因此，人保仪征支公司认为曹纯乐属于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性质属于无证驾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曹纯乐是否为醉酒驾驶。本院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检验、鉴定意见书而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人民法院处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的重要证据之一，如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无相反证据或足以推翻其结论的理由，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成为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曹纯乐饮酒后驾驶车辆上路行驶”，并未使用“醉酒”的表述方式是有特定法律含义的。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已经对“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和“醉酒驾驶机动车”的法律责任作出明确区分的情境下，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在区分“饮酒”和“醉酒”的表述时是审慎的，人保仪征支公司仅怀疑曹纯乐是醉酒驾驶，且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不能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效力，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一审法院依据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认定的吴志明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是否过长。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吴志明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虽系吴志明自行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但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系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人保仪征支公司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本院对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吴志明的误工期为540日、护理期为360日、营养期为120日，并无不当。
综上，人保仪征支公司的上诉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上诉人人保仪征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周 彬
代理审判员 李筱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