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兵四民再终字第3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吉祥，男，83岁。
委托代理人：陈晨，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六十四团。
法定代表人：李征杰，该团团长。
委托代理人：任勇刚，新疆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吉祥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六十四团（以下简称六十四团）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霍城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霍垦法院）于2006年3月1日作出（2005）霍垦民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李吉祥、六十四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6年10月13日作出（2006）农四民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2015）新兵民监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指令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吉祥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晨、六十四团的委托代理人任勇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5年3月30日，一审原告李吉祥起诉至霍垦法院称，1984年12月20日，李吉祥与六十四团下属单位林管一站签订《合同书》，合同约定，由李吉祥兴办家庭林场，承包六十四团价值27209.91元的林木66亩共计14662株，收益后按4：6分成。合同签订后，李吉祥精心管理林木，投入大量的资金和人力，购买水泵等设施，支付电费、水费、农药费等共27680元。1989年清理林地为62.1亩14701株，除去绿化林10.8亩1930株，其余51.3亩12771株，定为核算依据。六十四团自1992年开始采伐至1999年采伐完，不按合同结算。51.3亩12771株树按最低价每株30元计算共38万余元，按合同4：6分成，李吉祥应得229800元，除去六十四团垫付的护林费、水费、农药费35720元，六十四团应按合同支付李吉祥林业承包收入194000元。诉讼中，李吉祥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按伊犁州价格认证中心评估价格760664.8元进行4：6分成，其应分成456398.91元，扣除六十四团垫付的护林费32380元、水费2746.75元、打药费593.80元、应上缴利润35640元及承包时林木价值27209.91元，六十四团应支付李吉祥承包林木收入357828.45元。一审被告六十四团辩称，1984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合同书》，约定由李吉祥兴办家庭林场，承包林木66亩，约定按4：6分成。合同签订后，由于李吉祥管理林木不是很好，1996年经双方协商口头解除了合同，六十四团垫付给李吉祥的护林费作为其劳动报酬不再扣回，六十四团返还李吉祥投入的成本。李吉祥予以同意，并领取了护林费及成本费用。六十四团从1985年开始采伐林木至1996年采伐完毕，而伊犁州价格认证中心于2005年4月28日对已不存在的林木进行价格鉴定，显然鉴定结论不客观不真实。因此，请求驳回李吉祥的诉讼请求。
霍垦法院一审查明，1984年12月20日，李吉祥与六十四团下属单位林管一站签订《合同书》，合同约定：由李吉祥兴办家庭林场，承包六十六团林木66亩共计14662株（2至6年生、价值27209.91元），李吉祥上缴8年利润23760元，本利合计50969.91元，采伐时一次付清，收益按4：6分成，李吉祥得6成，六十四团得4成，六十四团每年向李吉祥发放护林费2970元。合同签订后，六十四团将66亩林地交李吉祥管理。六十四团自1985年至1996年向李吉祥发放护林费29289元。自1985年起，六十四团逐年采伐李吉祥承包管理的林木至1996年采伐完毕。而六十四团将采伐的林木销售后并未按合同约定与李吉祥结算。1996年六十四团要求解除合同并安排其园林公司工作人员口头通知李吉祥解除1984年所签订的林木承包合同，林木产权归六十四团所有，已发放给李吉祥的护林费作为劳动报酬不再扣回，并且返还李吉祥管理林木投入的物化成本。2003年至2004年六十四团向李吉祥补发护林费3091元，并返还李吉祥的投资成本：水费2746.75元、打药费593.80元。诉讼中，李吉祥要求对生长期11年92年采伐的1763棵钻天杨、生长期13年92年采伐的2407棵钻天杨、生长期15年96年采伐的7601棵钻天杨的价值进行鉴定，经伊犁州价格认证中心鉴定价值为760664.85元，李吉祥要求六十四团按此鉴定价格进行结算。
霍垦法院一审认为，双方于1984年12月20日签订的《合同书》是有效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自觉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合同签订后，李吉祥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而六十四团将采伐的林木销售后却未按合同约定同李吉祥结算，显属违约，六十四团应承担违约责任。李吉祥要求按合同约定兑现收入的请求，予以支持。但李吉祥要求按伊犁州价格认证中心鉴定鉴定的价值数额结算，不予支持。因为该鉴定结论缺乏真实性�观性。李吉祥应得收入应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中约定李吉祥上交的利润及4：6分成比例进行结算，即李吉祥应得收入114682.32元，扣除六十四团已付给李吉祥的护林费32380元、水费2746.75元、打药费593.80元以及林木价值27209.91元，六十四团应给付李吉祥承包林木收入51751.86元。六十四团提出已于1996年与李吉祥解除了1984年签订的林木承包合同的事实尽管存在，但该解除行为违反了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二十七条“变更或解除经济合同的通知或协议，应当采取书面形式”的规定，故该解除行为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于2006年3月1日作出（2005）霍垦民初字第102号判决：六十四团给付李吉祥承包林木收入51751.86元；案件受理费8170元，其他费用100元，鉴定费18000元，办案实际支出费用400元，合计26670元，由李吉祥负担18000元，六十四团负担8670元。
李吉祥、六十四团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李吉祥上诉称，原审判决对伊犁州价格认证中心所作的价格鉴定结论不予认可是错误的；原审认定李吉祥应得承包收入为51751.86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并由六十四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六十四团上诉称，双方已于1996年终止合同，不应再按照合同规定进行收入分成；从1996年终止合同到2005年，时间已达9年之久，诉讼时效已过，已丧失胜诉权；原审认定李吉祥应得承包收入为51751.86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由李吉祥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本院二审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自1984年12月至1996年，李吉祥未向六十四团交纳任何费用。2003年6月14日，李吉祥向六十四团申请，要求返还本人因使用水泵浇水而垫付的电费。经查明，李吉祥所管理的林木，有部分土地需要用水泵抽水方能保证正常灌溉。本案在调解过程中，六十四团自愿给付李吉祥电费补偿款20000元。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签订林木承包合同，形成农业承包合同关系。六十四团称1996年其与李吉祥解除农业承包合同。虽然解除该承包合同行为的形式系口头形式，但是李吉祥已领取了六十四团解除合同后发放的护林费、水费、打药费，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示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据此，可以认定李吉祥与六十四团已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李吉祥要求六十四团返还本人因浇地而垫付的电费，也充分说明双方只是对解除合同后，应如何计算返还电费的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审认定六十四团口头通知李吉祥解除合同的事实存在，李吉祥领取各项返还款的事实亦存在，但又以六十四团的行为系口头形式，不符合当时的法律，认定六十四团的行为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六十四团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吉祥上诉称，六十四团未与其解除合同，双方应按合同分成，但该上诉理由与已领取水费等返还款的行为相矛盾，故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在二审调解过程中，六十四团自愿补偿李吉祥电费20000元，系六十四团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作出（2006）农四民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霍垦法院（2005）霍垦民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二、六十四团补偿李吉祥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李吉祥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4510元，其他费用1300元，鉴定费18000元，合计43810元，由李吉祥负担42810元，六十四团负担1000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上诉人李吉祥称，一审对伊犁州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书不予认定错误。因该鉴定是一审法院自己委托的，对自己委托所作的鉴定不予采信，等于否认自己委托的合法性。该鉴定结论，合情合理合法，按合同约定分成，六十四团应支付李吉祥357828.45元。2003年至2004年，六十四团向李吉祥补发1996年以前所欠护林费3091元，返还水费2746.75元、打药费593.80元属实，但该行为不能证明李吉祥同意解除合同，只能证明六十四团违约。1996年李吉祥已全面履行合同，树木已全部采伐完毕，合同已自然终止，六十四团无解除合同的前提条件。二审认定李吉祥与六十四团协议解除合同，违背客观事实，判决错误。请求撤销（2006）农四民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六十四团支付李吉祥林带投资款24950元、承包林业收入357828.45元。原审上诉人六十四团答辩称，在原审中，李吉祥未提出林带投资款24950元的诉讼请求，已超出原审诉讼请求范围，不应当支持。伊犁州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是在没有实物情况下作出的，不具有合法性。双方在1996年解除合同，六十四团已将物化成本费用返还给李吉祥，李吉祥签�领取。六十四团销售李吉祥林地的林木款为69882.54元。请求维持（2006）农四民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
除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再审查明，1989年6月，六十四团林管一站对李吉祥承包的林地进行清理调查。经清查，李吉祥林地面积62.1亩，树种为钻天杨，总株数14701株。其中防护林51.3亩，12771株；绿化林面积10.8亩，1930株；按年代分类的株数为：4年生1930株，8年生9364株，10年生3407株。上述事实有1989年6月22日六十四团八九年林业清理调查表予以证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六十四团自1985年开始逐年对李吉祥林地的林木进行采伐并销售，至1996年采伐销售完毕后，六十四团未与李吉祥结算。其中1992年4月采伐林地11.6亩，成材林木683株，椽材350株，不成材333株，合计1366株，销售林木价款30693元；1996年采伐林地25亩；其他年份采伐林地的亩数及株数不清。上述事实由双方当事人陈述，1992年4月20日林木采伐证存根一份，六十四团审计科伍菁、林春莲出具的证明一份，原园林连副连长兼统计王丛平工作记录等证据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经协商签订林业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且合同已实际履行，合法有效，该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1996年双方是否协议解除承包合同；二是如何确定六十四团与李吉祥之间结算林木价款的依据。
关于第一个焦点，本院认为，协议解除是指合同成立后，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之前，当事人通过协商而解除合同，使合同效力消灭的行为。本案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李吉祥从1985年承包林地，对林地进行管理看护，其主要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六十四团亦逐年将林木采伐销售完毕。此�，双方剩下的权利和义务为依合同进行结算，已不存在合同解除的问题。其次，按照当时的《经济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当出现了解除权行使的事由时，当事人一方有权通知另一方解除合同，并且通知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李吉祥不存在根本违约及其他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违约行为，并未出现六十四团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情形。且李吉祥不认可合同已解除，双方未就合同解除达成协商一致的书面协议。故二审认定双方已口头协议解除合同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焦点，本院认为，林木价款是双方进行结算分成的唯一依据。因全部林木由六十四团采伐销售，故由其对林木采伐销售的具体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六十四团提供六十四团审计科伍菁、林春莲出具的证明，仅有1985年至1993年销售价款，没有94年至96年销售价款，且该证明与原六十四团林管一站会计龙炳玉出具李吉祥林地销售情况的证明内容不相一致。故其提供的林木价款的证据，不能作为双方结算分成的依据。关于李吉祥要求按伊犁州价格认证中心鉴定结论计算林木价款进行分成结算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所有林木已在1996年采伐完毕，2005年鉴定时已无鉴定依据，故该鉴定结论缺乏真实性客观性，本院不予采纳。李吉祥在起诉时，提出按12771株每株30元的价格计算林木价款的诉讼请求较为客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其理由是，首先，1989年6月，六十四团林管一站对李吉祥承包的林地进行清理调查，确认当年的防护林面积51.3亩，12771株，绿化林面积10.8亩，1930株，树龄为4年至10年不等；其次，比照1992年4月采伐李吉祥林地11.6亩，1366株，销售林木价款30693元计算，平均每株价格为22.47元。剩余未采伐林木至1996年时，有生长空间，价格也有上涨空间。故平均每株按30元计算，较为客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按此标准计算，林木价款为383130元，双方按四六分成，李吉祥分得林木价款229878元，扣除六十四团垫付的护林费、水费、打药费35720.55元，林木价值成本27209.91元，李吉祥应上交的8年利润23760元，合计86690.46元，六十四团应支付李吉祥林木价款143187.54元。一审认定李吉祥应得收入114682.32元来源不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李吉祥在原审中未主张林带投资款24950元，现提出已超出原审范围，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霍城垦区人民法院（2005）霍垦民初字第102号判决；
二、撤销本院（2006）农四民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
三、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六十四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吉祥支付林木价款143187.5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70元，其他费用500元，鉴定费18000元，合计26670元（李吉祥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费用17140元（李吉祥、六十四团各交纳8570元），总计43810元，由李吉祥负担8000元，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六十四团负担358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庆平
审判员 徐鲜文
审判员 祝仁云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汤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