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2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郑依琴，女，195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风江，福建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丽琼，女，198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涌，福建丛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贻澍，福建丛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依琴因与被上诉人郑丽琼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5）马民初字第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依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位于福州市马尾区江滨大道68号名城港湾二区第73号楼**层****单元（即福州市东方名城天鹅堡73座****号）的房屋归郑依琴所有。事实和理由：1.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前的2010年10月6日，郑依琴就选定讼争房屋并支付100000元的定金，开发商出具的定金收据载明的购房人是郑依琴。10月10日，福州市政府出台限购政策，郑依琴在10月11日支付首付款时将买房名字更名为郑丽琼。上述事实对认定讼争房屋实际购买人非常重要，一审判决却没有认定。2.首付款668677元，是郑依琴支付；其中的100000元，郑丽琼认为由其付款，但郑依琴不予认可，是郑依琴转给郑丽琼后支付的。按揭贷款虽然是以郑丽琼名义借出，但实际是由郑依琴每月归还，对此郑丽琼并没有异议。郑丽琼主张房款是郑依琴赠与，并没有提交证据，不能成立，事实上也不存在赠与。房屋由郑依琴装修、占有和使用，郑丽琼主张有出资部分装修，没有证据证明。郑依琴是讼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和出资人，房屋应归郑依琴所有。3.无论是郑依琴还是郑丽琼，都没有依据《物权法》第九条和第十四条主张权利，更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产权登记证明自己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据这两个法条驳回郑依琴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是不动产合同效力与物权登记的关系，与不动产物权的归属没有任何关系。《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物权取得的唯一依据，开发商将物权转移给买受人，不但需要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还要支付相应对价；一审法院将《商品房买卖合同》作为认定物权取得的唯一证据，是对法律的曲解。判断《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正主体，要看合同的实际履行人和义务的承担者。选房、定房、支付定金、商谈合同、支付房款和按揭贷款、房屋的装修和管理，都是由郑依琴负责，郑依琴承担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买方和按揭贷款合同借款方的全部义务。一审法院认定郑丽琼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实际主体并自愿承担相应合同责任，与事实不符。4.《民法通则》第七条是指导性而非强制性法律条款，并没有规定违反该原则的民事行为发生的民事权利不予保护，一审法院依据该条规定驳回郑依琴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双方同意郑依琴借用郑丽琼的名义签订合同，法律责任应由双方承担，如果要惩罚，也是惩罚双方。一审判决将郑依琴的全部权利归属于郑丽琼，于法不公。郑依琴借用郑丽琼名义签订合同买房，违反国家房地产宏观调控政策，应由相关机构进行行政处罚。本案是民事案件，不能因违反国家政策就一概不予保护。
郑丽琼辩称：1.讼争房屋目前尚未进行初始登记，不存在物权确认的问题，对郑依琴确认所有权的要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2.《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开发商与郑丽琼签订，首付款以郑丽琼名义支付，按揭合同也是由郑丽琼与银行签订，郑依琴并非合同当事人。变更合同主体应经其他合同当事人同意，但本案合同当事人并没有同意变更合同主体为郑依琴。3.郑依琴主张因限购借用郑丽琼名义买房，没有书面约定，也没有其他任何依据。郑依琴是郑丽琼的婆婆，当时约定郑依琴帮助出资买房、郑丽琼再生一个男孩，郑丽琼是住进新房后怀孕的。郑依琴自愿出资为郑丽琼买房，属于赠与，购房款是动产，依交付成立赠与，郑依琴要求退还购房款不能成立。如果郑依琴借用郑丽琼名义购房，郑丽琼不需要出钱，但郑丽琼有支付首付款100000元。双方共同出资购房，只是郑依琴出资多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郑依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位于福州市东方名城天鹅堡73座****号的房屋归郑依琴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25日，郑丽琼与名城地产（福建）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031360045），购买位于福州市马尾区马尾街道江滨东大道68号名城港湾二区第73#楼**层****单元。在支付的首付款中，郑丽琼通过其个人账户转账10万元，其余款项双方确认均是由郑依琴转账支付，但郑依琴主张郑丽琼转账的10万元也是其转给郑丽琼后让郑丽琼支付的。2010年11月，郑丽琼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鼓楼支行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由郑丽琼办理按揭贷款155万元。双方确认按揭款均是郑依琴偿还。2013年3月开始，讼争房屋开始装修，郑依琴表示装修所有费用均是郑依琴支付，郑丽琼表示大部分装修款项是郑依琴支付，郑丽琼有支付小部分装修款。另查，2004年7月，郑依琴与其儿子陈星共有位于福州市台江区瀛洲街道六一中路450号永昇城1#楼****单元，产权证号为：榕房权证Ｒ字第××号。郑丽琼与郑依琴儿子陈星于2007年按照民间习俗办理酒席，2008年9月生育一女陈橙。后郑丽琼与陈星在2013年7月1日登记结婚，2014年7月1日生育一男陈圳。
一审法院认为：郑依琴主张位于福州市马尾区马尾街道江滨东大道68号名城港湾二区73#楼**层****单元（郑依琴诉请表述为东方名城天鹅堡73座****号）归其所有，依法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郑依琴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讼争房屋归其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从物权登记层面看，讼争房屋目前尚未进行物权登记，房屋的所有权证尚未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在讼争房屋尚未办理物权登记情况下，房屋所有权主体并非争议双方，郑依琴主张讼争房屋归其所有缺乏法律依据。2.从物权取得的原因层面看，《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双方对讼争房屋的物权取得原因来源于郑丽琼与开发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郑依琴与开发商并未签订讼争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郑依琴并非《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体，郑依琴以此主张讼争房屋归其所有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郑依琴的主张不予采纳。3.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适格主体看，郑依琴主张其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实际购买人，因福州市政府实施限购政策而借用郑丽琼身份与开发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且房屋首付款及装修款均是郑依琴支付；而郑丽琼主张讼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按揭贷款合同签订方均是郑丽琼，郑依琴为郑丽琼支付的首付款（郑丽琼主张自己垫付10万元）及按揭还款均是郑依琴对郑丽琼为其生育孙子自愿赠与郑丽琼购房款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按揭贷款合同的签订方均是郑丽琼，郑丽琼亦认可其是相关合同的主体，自愿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和义务，郑依琴并无证据证明其才是真正的合同主体。尽管讼争房屋首付款（郑丽琼主张自行垫付10万元）及每月银行按揭还款均是郑依琴支付，但支付款项的行为不意味着郑依琴就是真正的合同相对方。郑依琴、郑丽琼双方系婆媳关系，郑丽琼与郑依琴的儿子陈星在未办理结婚登记前生育一女，登记结婚后又生育一子，在家庭关系中家庭成员基于各种原因考虑作出与实际意思不一致的行为亦在情理之中，但如果因此而发生争议，在一方无法就此充分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应由行为方自行承担责任。郑依琴诉称为了规避福州市政府限购政策而借用郑丽琼身份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即使郑依琴的主张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那么郑依琴应当对自己为了规避国家房地产宏观调控政策而采取的方式负起相应的法律责任和诉讼风险，司法理应严格遵守国家法律及政策，不能也不允许对民事主体规避国家法律及政策的行为进行保护。综上，郑依琴主张讼争房屋归其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郑依琴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郑依琴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0年10月11日支付的首付款100000元是通过郑丽琼银行卡刷卡支付，郑依琴主张该笔款项是其转账给郑丽琼后让郑丽琼支付的。但郑依琴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郑丽琼对此也不予认可。因此，应认定郑丽琼支付了讼争房屋首付款中的100000元。
另查明，2010年10月6日，曾以郑依琴名义向名城地产（福建）有限公司支付讼争房屋的定金100000元，后该100000元款项抵作郑丽琼向名城地产（福建）有限公司支付的首付款。
本院认为，讼争位于马尾区江滨东大道68号名城港湾二区第73#楼****单元的房屋尚未进行物权登记，还无法认定郑丽琼是讼争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现郑依琴以借用郑丽琼名义买房为由主张其为房屋的实际所有人，缺乏郑丽琼已被登记为房屋所有权人这一基础事实，应不予支持。
双方争议焦点还在于郑依琴有关因限购借用郑丽琼名义购房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购买讼争房屋时，按照有关政策，郑依琴并非不得购买，只是在贷款、税收等方面不再享受优惠，郑依琴完全可以继续以自己的名义购房。双方也没有关于郑依琴借用郑丽琼名义购房的书面约定。而当时，按照民间习俗，郑丽琼已成为郑依琴的儿媳，并与郑依琴的儿子陈星育有一女，郑丽琼也有实际支付房屋首付款100000元；且《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都是以郑丽琼名义签订。综合判断，郑丽琼有关郑依琴希望郑丽琼再生一个儿子，自愿赠与购房款的主张，更符合客观事实和生活常理，本院予以采信。郑依琴每月偿还银行按揭贷款、出资装修的行为，同样应该认定为对郑丽琼的赠与。郑依琴以其实际出资支付首付款和偿还按揭贷款为由，主张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正主体，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本案证据并不足以认定郑依琴借用郑丽琼名义购房，也就不存在单方惩罚郑依琴的问题。
退一步说，就算郑依琴有关借用郑丽琼名义购房的主张成立，因《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是由郑丽琼、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鼓楼支行和名城地产（福建）有限公司三方签订，在未征得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鼓楼支行和名城地产（福建）有限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本案也不能直接确认郑依琴为相关合同的实际权利人。
综上所述，郑依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49元，由上诉人郑依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如
审 判 员 李文颖
代理审判员 庄彩虹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龚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