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16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西牌楼6-1号。
负责人：唐宇钧，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欣，湖北思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发涛，湖北思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汉水桥街解放大道278号华汉广场3号楼22层。
负责人：夏昌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小龙。
委托代理人：郑武，身份情况同前所述。
上诉人郑武与被上诉人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湖北分公司）、常小龙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青山民一初字第00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26日，常小龙驾驶的鄂A×××××号牌小型客车与谭某驾驶的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名下的浙A×××××号牌小型客车碰撞，造成两车受损，事故发生后经武汉市公安局青山区交通大队认定，常小龙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谭某无责任。中华联合保险湖北分公司对鄂A×××××号牌小型客车和浙A×××××号牌小型客车均进行了损失评估。后浙A×××××号牌小型客车被拖往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长期合作的武汉市东方汽车修理厂进行修理，产生拖车费500元，修理费31，635元，鄂A×××××号牌小型客车在中华联合保险湖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200，000元（购买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2015年4月27日中华联合保险湖北分公司将51，100.10元赔偿款（其中包含浙A×××××号牌小型客车的施救费及维修费31，285元）支付给郑武。双方对浙A×××××号牌小型客车车辆发生损害的事实、责任划分、维修费用及中华联合保险湖北分公司已赔付浙A×××××号牌小型客车的经济损失给郑武的事实均无异议，但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与郑武、常小龙对郑武是否将赔偿款给付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存在争议，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诉称郑武应向其支付赔偿款但没有给付，而郑武在开庭审理时，先辩称其已经将赔偿款给了武汉市东方汽车修理厂，后又辩称将赔偿款给了证人谭某。
原审法院还查明，2015年4月8日武汉市东方汽车修理厂向谭某出具了浙A×××××号牌小型客车的维修发票，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将浙A×××××号牌小型客车从武汉市东方汽车修理厂提走。
原审法院认为，侵权行为人应对其造成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常小龙是侵权行为人，应对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郑武系鄂A×××××号牌小型客车的所有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各方对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损失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郑武是否已经给付了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赔偿款。
本案中，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已提交了充分的证据，完成了举证责任。郑武应对其已将赔偿款给付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的主张进行举证，但是在本案中郑武对其主张只有本人陈述，没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其次，郑武的陈述前后有矛盾，且证人谭某及武汉市东方汽车修理厂均称未收到郑武支付的赔偿款，郑武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陈述矛盾理由及依据；再次，郑武辩称发票和钱是当面点清的，维修发票与支付维修款同时进行的说法，在日常生活中确实存在，但因武汉市东方汽车修理厂与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存在长期的合作关系，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能先开出维修发票再定期结算维修款的行为存在一定的合理性，郑武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拿到维修发票并不能作为其已将维修款支付给修理厂的证据。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郑武的辩称主张真实性欠缺，没有相关证据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常小龙赔偿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各项损失共计32，135元，郑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302元，由常小龙、郑武共同负担。
上诉人郑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青山民一初字第008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郑武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一嗨公司没有提出相应证据，仅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即认定郑武没有支付车辆维修费用，明显认定事实不清。证人谭某作为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车辆的司机，汽车修理厂与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有长期业务往来，均与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及证明不能采纳，也不能起到证明本案事实的效果。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为了证明郑武未将修理车辆的款项支付给修理厂，申请证人即驾驶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出租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司机谭某出庭。谭某在庭审过程中，陈述郑武没有将汽车修理费用支付给谭某，但是谭某将汽车修理费发票交给郑武。另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武汉市东方汽车修理厂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其已经修理了车辆，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也取走了车辆，但是没有收取修理费。就该案的事实分析，谭某作为租赁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车辆的承租人，租赁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理所当然应当配合其办理该次交通事故的相关手续。但是其与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存在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的经济往来，虽然谭某参与本案的相关手续办理，但是因其与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有利害关系，存在陈述不真实，且带有一定偏向性的可能，其作为证人并不符合法律规定，证言也不应当予以采纳。另外，原审法院调查，武汉市东方汽车修理厂与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存在长期合作关系，同样存在较多次数的经济往来，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也不应当被采纳。从实际情况、商业惯例以及交易习惯分析，郑武是在完全支付汽车修理费后，汽车修理厂才会同意出具修理费发票，同意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提取车辆。从实际情况上看，武汉市东方汽车修理厂在车辆修理完毕后，将汽车修理费发票交给谭某转交给郑武，又同意车辆所有权人在十多天后将车辆取走，也未在长达大半年的时间内向郑武、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通过书面或者诉讼的方式要求支付修理费，明显不符合逻辑。按照商业惯例及交易习惯分析，作为汽车修理厂，应当在收取修理费后方出具修理费发票，如未收取任何费用，一方面不可能出具相应发票，另一方面其为了实现修理费的权利应当将争议车辆采取留置的方式。如果在其出具发票，车辆所有权人取走车辆的情况下，汽车修理厂为了实现修理费，应当采取诉讼或者其他方式行使其应有的权利，但是至今，修理厂仍未提出任何异议，仅仅在法院调查中出具情况说明，说明其未收取车辆维修费。因此，原审庭审过程中，没有综合各方面情况调查清楚案件的基本事实，以至于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况。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没有充分考虑我国关于发票管理办法的相关法律规定，撇开出具发票与付款之间的关系，以至于作了错误的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的规定，发票作为一种凭证记载的主要是商（产）品销售、提供或者接受服务等经营性活动状况，具有结算功能。如果一方当事人出示发票证明已付款，而另一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那么应当认为开具了发票即已付款。在本案中，武汉市东方汽车修理费于2015年4月8日修理了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的车辆，并向谭某出具了汽车修理费发票。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在汽车修理厂处提取车辆。因此，汽车修理厂提供汽车修理服务的事实客观存在，且将修理费发票出具给谭某转交给郑武，郑武持有发票在保险公司办理了相关保险理赔手续。而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除了提供一份不应当被采纳的证人证言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辅佐，应当属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郑武的抗辩，也应当认定修理厂开具了发票即为郑武支付了修理费。三、原审法院程序不合法，对于证人出庭作证没有严格按照民事诉讼法的程序执行。原审庭审过程中，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并未向原审法院提起书面申请，也未向郑武出示提交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在本案开庭后质证阶段提出要求证人出庭作证，而原审法院在不作任何审查的情况下即同意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出庭作证，从程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以至原审法院作出错误的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不仅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且存严重的违反法律程序，作出不利于郑武的判决，侵犯了郑武的合法权益，请求查清事实，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湖北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合理，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常小龙辩称：同意郑武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郑武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二审程序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郑武是否支付了修理费的问题；二、关于本案一审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
关于郑武是否支付了修理费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郑武主张其已向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车辆驾驶人谭某支付了赔偿款项，对此应当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现郑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向谭某支付了赔偿款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然郑武从谭某处取得了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的车辆修理费发票，但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与武汉市东方汽车修理厂存在合同约定或者当事人交易习惯为以发票作为支付凭证；因此，郑武主张取得了修理费发票按交易习惯或商业惯例应视为支付了修理费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一审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本案中，一嗨公司杭州分公司虽然在举证期届满后提交的证人证言，但该证人证言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且无其他相关证据推翻该证人证言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故，郑武主张证人证言不应采信，且证人出庭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郑武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经合议庭合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4元，由上诉人郑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兰
审判员 张 剑
审判员 汤晓峰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郑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