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闽01民终13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绿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华林路338号福城楼2#楼13层715号A室。法定代表人：王亦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征，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名星，男，197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成，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彩勇，男，1967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原审第三人：魏爱珍，女，196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上述二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忠，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州绿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名星，原审第三人陈彩勇、魏爱珍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3民初1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绿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征，被上诉人魏名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成，原审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闽0103民初1667号民事判决，改判魏名星将其应向陈彩勇、魏爱珍支付的位于福州市台江区铺位的赔偿款825989元支付给绿博公司；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魏名星、陈彩勇、魏爱珍负担。事实与理由：一、陈彩勇对魏名星享有房屋赔偿款请求权依法属于《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到期给付金钱性质的债权，一审判决对此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一）陈彩勇对魏名星享有请求赔偿房屋损失的权利。1.（2014）台民初字第2475号民事判决认定，2012年11月间陈彩勇向魏名星转让含本案27号商铺在内的共计23个商铺的行为，属于以明显低价转让财产，并判决撤销陈彩勇向魏名星转让208号商铺的行为，2475号判决于2015年6月11日生效。2.陈彩勇向魏名星转让27号商铺的行为被依法撤销，陈彩勇有权要求魏名星返还原物，但在2475号案件审理中查明27号商铺已被魏名星转让他人导致房屋无法返还而在法律上灭失。故依《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陈彩勇享有请求魏名星赔偿损失请求权。（二）上述赔偿请求属于物权损害赔偿请求权，是债权请求权，且属于侵权之债。物权请求权分四种：返还原物、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不包括损害赔偿，故《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的损害赔偿实际不属于物权请求权，而属于侵权属性的债权请求权。（三）上述房屋损失赔偿请求权金额确定为825989元，且陈彩勇自2015年6月11日2475号判决生效之日起有权行使。（四）无任何法律或司法解释，将该侵权属性的债权请求权排除在《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适用范围之外。故陈彩勇对魏名星享有的房屋损失赔偿请求权是债权请求权，金额确定且已到期，依法属于《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到期债权。二、一审判决在对绿博公司诉请事实的解析存在错误，并对房屋赔偿请求权的法律属性认定也存在错误。（一）一审判决对绿博公司诉请事实存在失察。本案绿博公司始终是主张陈彩勇怠于行使对魏名星享有房屋损害赔偿请求权，并没有主张陈彩勇怠于行使返还原物请求权。而一审判决却认定绿博公司是主张陈彩勇怠于行使要求魏名星返还房屋的权利，这与绿博公司诉请事实不符。（二）依请求权的基本原理，房屋损害赔偿请求权是法律属性不同于返还原物请求权的一种独立权利，而不是从属于返还原物请求权的一种表现。而一审判决认定赔偿请求是物上请求权的权能表现，这是对法律适用的错误理解。三、魏名星一审中抗辩称其已向陈彩勇返还售房款，但其提交的证据显示魏名星与陈彩勇存在恶意虚构支付款凭证的极大嫌疑，依法不应予以采信，所谓购房款显然受魏名星控制，其关于已还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故第陈彩勇欠绿博公司到期债务未还，又怠于行使对魏名星的到期债权，并对绿博公司债权造成实质的损害，绿博公司有权依《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代位行使陈彩勇的权利。魏名星辩称，一、法律层面：陈彩勇和魏名星之间的商铺交易被法院判决撤销后，魏名星负有返还商铺的义务，陈彩勇对魏名星依法享有的权利属于物上请求权而不是债权，原判决认定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该条款规定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属于合同之债，不包括侵权之债，绿博公司主张侵权之债适用《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不能成立。二、事实层面：魏名星一审举证的银行转账流水、证人吴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充分证明魏名星已经向陈彩勇支付935万元款项，绿博公司主张魏名星存在虚构支付款凭证的嫌疑，并且主张魏名星控制商铺转让款没有依据。绿博公司上述主张完全不符合常理，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判决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陈彩勇、魏爱珍述称，1.绿博公司提起本案债权人代位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的（2014）台民初字第2475号民事判决撤销陈彩勇将铺位所有权转让给魏名星的行为，并非确定陈彩勇对魏名星具有到期债权；2.退一步说，即使陈彩勇对魏名星享有债权，也因为魏名星已履行了还款义务，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了结。综上，绿博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应当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绿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魏名星将其应向陈彩勇、魏爱珍支付的位于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铺位的赔偿款825989元（代位）支付给绿博公司；2.本案受理费、评估费、保全费等由魏名星及陈彩勇、魏爱珍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31日，绿博公司与第陈彩勇签订《房产买卖合同》，约定陈彩勇购买绿博公司拥有的福州市台江区瀛洲街道江滨中大道116号君临闽江公寓1#、2#、3#、4#、5#、6#、7#楼连地下1层52个系列铺位，总转让款为51290020元。合同签订后，绿博公司依约于2012年8月至11月7日将合同涉及的52个系列铺位全部过户至陈彩勇名下，但陈彩勇至2012年10月22日合计支付购房款33000000元后，尚有购房款18290020元仍未支付，且陈彩勇分别于2012年11月21日、22日、29日将其中40个铺位转让他人（其中包括本案讼争27号铺位在内的23个铺位过户至魏名星名下），余下12个铺位抵押给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城东支行。2013年，绿博公司将陈彩勇列为被告，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之诉。2014年1月28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榕民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判决：1.陈彩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绿博公司支付购房余款18290020元；2.陈彩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绿博公司支付违约金（以购房余款18290020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止，利率按日万分之五计算）；3.陈彩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绿博公司支付绿博公司因该案支出的律师费10万元；4.驳回绿博公司该案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970元，由陈彩勇负担。2014年7月3日，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7月，绿博公司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7月31日，绿博公司将陈彩勇、魏名星列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诉请撤销陈彩勇将讼争27号铺位所有权转让给魏名星的行为。经审理，一审法院认为：“……陈彩勇作为债务人，在尚未偿还到期债务的情况下，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将其名下的包括讼争铺位在内的房产转让给魏名星，减少了其可供执行的责任财产，对原告的债权造成损害；魏名星作为受让人，向陈彩勇提供了用于虚假支付购房款的银行账户，显然知道上述行为将对债权人绿博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亦具有明显的恶意。……”，据此，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台民初字第2475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陈彩勇将讼争27号铺位所有权转让给魏名星的行为。案件受理费4907.5元，由陈彩勇、魏名星承担。该案宣判后，陈彩勇不服，提出上诉。2015年4月21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榕民终字第140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7月11日，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12月16日，绿博公司与陈彩勇、魏爱珍、魏名星、案外人何国玲，在一审法院主持下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协议确认：陈彩勇以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瀛洲街道江滨中大道116号君临闽江公寓1、2、3、4、5、6、7号楼连地下一层235、236、237、248、249、250号铺位折抵对原告的部分欠款后，陈彩勇尚欠绿博公司13855144元。另查明，一审法院在审理何国玲诉陈彩勇、魏爱珍、魏名星债权人撤销权一案［案号：（2013）台民初字第1198号］中，曾经委托福建立信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陈彩勇所转让的23个铺位在估价时点（2012年11月12日）的价值进行评估，其中本案讼争的27号铺位（建筑面积51.24平方米）的评估价值为825989元。再查明，2014年6月19日，被告魏名星将包含本案讼争铺位在内的7个铺位（24号、25号、27号、36号、208号、209号、229号）过户至案外人宋劢超名下，将另外5个铺位（26号、147号、148号、150号、155号）过户至案外人林薇薇名下。案外人宋劢超于2014年6月26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向魏名星名下尾号为“3834”的中信银行账户以及尾号为“5230”的建设银行账户合计汇入5669280元。案外人林薇薇于2014年6月27日至2014年7月1日期间向魏名星名下尾号为“5230”的建设银行账户合计汇入3690900元。诉讼中，被告魏名星陈述：2014年6月27日至2014年7月2日期间，魏名星根据陈彩勇的指示将上述铺位转让款中的935万元支付给案外人吴某、案外人林尧、案外人陈丽云等人。具体情况为：（一）转账支付2014年6月27日至2014年7月2日期间，被告魏名星向案外人吴某名下尾号为“1472”的中信银行账户以及尾号为“2185”的建设银行账户合计汇入305万元；2014年6月28日至2014年7月2日期间，被告魏名星之子魏斌向案外人吴某名下尾号为“2185”的建设银行账户合计汇入240.8万元；2014年6月30日，被告魏名星委托案外人陈晓东向案外人吴某尾号为“2185”的建设银行账户汇入155万元；2014年6月30日，被告魏名星向案外人陈丽云（注：陈彩勇的妹妹、魏名星的前妻）名下尾号为“9105”的中信银行账户汇入10万元；2014年7月1日，被告魏名星向案外人林尧名下尾号为“2626”的银行账户汇入50.2万元；以上共计761万元。（二）现金取款2014年6月26日，案外人吴某从被告魏名星名下尾号为“3834”的中信银行账户取款80万元；2014年6月27日，案外人吴某从被告魏名星名下尾号为“3834”的中信银行账户取款60万元；2014年6月27日，案外人吴某从被告魏名星名下尾号为“5230”的建设银行账户取款14万元；2014年6月28日，第三人陈彩勇之子陈强从被告魏名星名下尾号为“5230”的建设银行账户取款20万元；以上共计174万元。诉讼中，被告魏名星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并接受原、被告双方的询问。证人吴某表示，其原系第三人陈彩勇原担任股东的“东方汉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音同）的出纳人员。2014年，第三人陈彩勇找到其，并向其表示魏名星卖了几间店面要收一些款，但因陈彩勇的银行卡被冻结了，让其先用自己的账户帮他接收一些钱款。吴某实际接收到800余万元，每次收款后，其都会与陈彩勇进行确认，并根据陈彩勇的指示向案外人汇款，其还曾与陈彩勇之子陈强一同从魏名星的银行账户取现约100余万元。诉讼中，陈彩勇表示已收到被告魏名星向其支付全部铺位转让款，并确认使用吴某等人的银行账户收款以及指示吴某向林尧等案外人汇款、还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绿博公司向被告魏名星行使代位权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第一款：“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的规定，在债权人代位权法律关系中，债权人代位权的客体是指债务人怠于向次债务人主张其到期债权，债务人怠于主张其他权利如物上请求权，债权人向次债务人行使代位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绿博公司因对陈彩勇享有13855144元债权无法实现，以陈彩勇怠于向魏名星主张其到期债权为由，诉请向魏名星行使代位权，但陈彩勇与魏名星之间涉及讼争27号铺位所有权的转让被生效裁判撤销后，魏名星负有向陈彩勇返还讼争27号铺位的义务。那么，陈彩勇对魏名星享有的权利为物上请求权而不是债权。该物上请求权即使表现为折价赔偿,亦不符合债权人代位权的法定构成要件。因此，原告绿博公司向被告魏名星行使代位权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福州绿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规定，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首要条件是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存在着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其次是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享有的债权已经到期，且该债权仅限于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第三是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中，债权人绿博公司对债务人陈彩勇享有的合法债权已经（2013）榕民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确认，其具备行使代位权的前提。本案争议焦点为债务人是否对次债务人享有到期债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2014）台民初字第2475号生效民事判决以陈彩勇将讼争27号铺位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给魏名星，魏名星亦具有明显恶意为由判决撤销陈彩勇将讼争27号铺位所有权转让给魏名星的行为，二审法院亦驳回陈彩勇上诉，维持原判，因此，魏名星负有向陈彩勇返还讼争27号铺位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返还原物属于物上请求权，不属于陈彩勇对魏名星享有到期债权的情形，故绿博公司主张行使债权人代位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绿博公司主张陈彩勇享有要求魏名星在讼争27号铺位价值范围内赔偿损失的权利，本院认为，上述生效判决已认定陈彩勇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且魏名星明显知道其转让行为可能将对陈彩勇的债权人构成侵害，在此前提下，陈彩勇与魏名星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产买卖关系，在魏名星擅自转让诉争27号铺位的行为尚未定性的情况下，陈彩勇对魏名星不享有到期债权，故绿博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绿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59元由上诉人福州绿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伟审 判 员  陈 雯审 判 员  谢 芬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 婷书 记 员  黄丽琴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