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民终162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某，男，汉族，1977年8月14日出生，住广西兴业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某，女，汉族，1983年2月5日出生，住广西兴业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全国，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青，女，汉族，1989年2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资中县。委托代理人：徐晶，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叶晓荔，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谭某、邓某因与被上诉人张小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1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与被告谭某自2015年6月开始合作，被告谭某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于2015年7月1日签订《合伙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自愿合伙经营鞋子销售，总投资为13万元，甲出资6.5万元，乙出资6.5万元。现投资采购的鞋子在甲方仓库，双方协议共同销售经营，获利盈余按照对半分配，日结。”被告谭某于2015年7月1日向原告出具《欠条》，内容为“今谭某借之张小青陆万伍仟元整，用于投资合伙做鞋子，一个月结一次利息，双方同意签名7月1日生效，陆个月之后未还清，张小青可以到龙岗区人民法院起诉。借之方：谭某。收款方：张小青”，并附有被告谭某户籍地址。被告谭某在“借之方”处签名。两被告主张2015年7月1日《欠条》系原告强迫被告谭某签订。原告与被告谭某于2015年7月6日共同前往佛山市南海大沣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为佛山市南海里水李广路邓岗路段）采购鞋子，采购“康莉/安玛莉单鞋/凉鞋”8007双。原告提交的户口本和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客户流水账单显示，其通过父亲张华清的银行账号62×××35支付了96084元货款，其中支付宝转账5万元，ATM转账46084元，ATM交易场所为“20105302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夏塘路华苑大厦”。原告称鞋子单价12元/双，合计货款96084元，支付宝收款人系佛山市南海大沣实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王琼瑜，另支付了运费4000元，物流公司收现金后直接发货故没有相关单据；两被告确认2015年7月6日采购鞋子的数量，对单价不予认可，对原告提交的支付记录不予认可，两被告主张鞋子单价为8元/双。2015年7月7日被告谭某向原告出具第二份《欠条》，内容为“今谭某借到张小青人民币陆万伍仟元整（￥65000.00），于2015年12月31日还清，逾期每月按总金额的10%（百分之十）付给违约金，并支付全部律师费和诉讼费。借款人：谭某。保证人：邓某。2015年7月7日”。落款处有被告谭某的签名和指模。两被告主张2015年7月7日《欠条》也是原告强迫被告谭某所签，“保证人”的签名不是被告邓某所签；原告不确认“保证人”的签名系被告邓某本人所签，原告主张其要求被告邓某承担还款义务系因该债务发生于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被告不申请对“保证人”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原告陈述，两张《欠条》实际都是被告谭某确认欠原告出资款6.5万元，2015年7月1日《欠条》载“借之”，2015年7月7日《欠条》载“借到”，相当于收条。另查，两被告在庭审中陈述“被告原有2000多对鞋，每双鞋按30元计，折为投资款65000元，原告在去工厂拿货时支付了现金30000元，当时购买了1200双鞋，价格15-20元不等”。原告对两被告所称以库存鞋子折抵出资款6.5万元不予认可。原告提交的张华清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客户流水账单显示，其通过父亲张华清的银行账户于2015年6月25日支付2万元、6月27日支付1万元。原告称上述3万元是支付双方合伙的购鞋款，两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两被告称与原告合伙了一个月，每天对账，各分得售鞋款4.5万元，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两被告还称原告于2015年11月1日晚上、11月2日、11月13日纠集多人殴打敲诈被告谭某，并强行搬走货物，提交了段某、方某、邓某出具的三份证人证言，两被告没有报警，原告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又查，原告提交了其与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和律师费发票，显示其支付律师费25000元。原告张小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65000元；2、两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的逾期还款违约金，违约金按总金额的10%计算；3、两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2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与被告谭某于2015年7月1日签订《合伙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愿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出资义务。两被告称被告谭某于2015年7月1日、7月7日向原告出具的两份《欠条》均是受胁迫签署，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且被告谭某于2015年7月1日被迫签署《欠条》后，又于7月6日与原告同赴佛山市采购鞋子，不符合常理，对两被告所述不予采信。两被告称原告已分得售鞋款4.5万元，没有提交证据，原告不予认可，不予采信。两被告提交的三份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三位证人陈述的事发日期各不相同，即使真实，原告多次侵犯被告谭某的人身财产安全，两被告却不报警，不符合常理，对三份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合伙协议书》载明双方各出资6.5万元，并未约定被告谭某以库存货物折抵出资款，原告提交的证据证实其已出资13万元，被告谭某向原告出具的两份《欠条》应视为双方对内的债权债务约定，原告主张被告谭某偿还欠款65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2015年7月7日《欠条》约定还款期限为2015年12月31日，逾期还款违约金按10%/月计算，该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且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依据法律规定调整为按2%/月计算，被告谭某应自2016年1月1日起按2%/月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2015年7月7日《欠条》约定被告谭某承担律师费，原告已支付的律师费25000元，应由被告谭某承担。原告没有证据证实被告邓某作为保证人在2015年7月7日《欠条》签字，被告邓某无需对被告谭某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上述债务发生于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邓某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谭某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张小青出资款人民币65000元及利息（利息按2%/月计算，自2016年1月1日计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被告谭某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张小青律师费人民币25000元；三、被告邓某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张小青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5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为102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谭某、邓某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径付原告张小青。本案管辖异议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被告谭某、邓某负担。谭某、邓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小青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张小青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存在重大错误。一、被上诉人张小青与上诉人谭某之间是合伙关系，履行合伙出资是合伙双方的义务，谭某没有向张小青借款，但一审判决却错误地认为被上诉人的出资义务是上诉人向其借款。2015年6月份，谭某在深圳市龙岗区布吉摆摊卖鞋子。张小青看到谭某的生意很好就主动提出要与其合伙做生意，谭某表示同意。当时谭某库存有2000双鞋子，于是双方约定共同投资13万元，每人出资6.5万元购买鞋子共同合伙经营，谭某当时库存的2000多双鞋子作价6.5万元作为合伙出资。张小青亦出资购买鞋子共同经营，这是双方合伙经营的基础，但一审判决对这一合伙的基础性事实却不予审查，偏听偏信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造成对事实认定存在严重的错误。双方真正合作始于2015年6月25号，当时张小青出资3万元，购买了1200双鞋子(15元／双)，600双左右（20元／双）的鞋子，共同合伙得以开始。2015年7月1日双方正式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甲（谭某）乙（张小青）双方自愿合伙经营鞋子，总投资为13万元，甲出资6.5万元，乙出资6.5万元。现投资采购的鞋子在甲方仓库，双方协议共同销售经营，获利盈余按照对半分配，日结。合伙双方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合伙协议书》签订后，双方继续共同合伙经营。因被上诉人张小青出资未达6.5万元，于是双方于2015年7月6日共同向佛山市南海大沣实业有限公司购进鞋子8007双，单价8元，合计6.4056万元，张小青支付了该笔款项。在随后的两个月时间里，双方按每双60元共同售卖了1500双鞋子，获得销售收入9万元，双方按照《合伙协议书》的约定，获利盈余按照对半分配，每日结算，双方每人分得4.5万元。但一审判决对双方共同经营，分配获利等基本情况概不审查，对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的履行情况视而不见，片面地强调所谓欠条，违反了全面审查的原则。事实上，谭某分得4.5万元的销售收入后，双方再次购进鞋子4000多双，谭某支付了4.4万元款项，张小青再也没有支付任何款项。至此，上诉人的总出资己超过10万元，也超过被上诉人的出资。但一审判决对双方长达半年的合伙经营情况及利润分配情况没有审查，严重偏离了事实真相，直接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二、一审判决没有审查两张“欠条”真实来源。2015年11月1日晚上，张小青纠集多人到谭某档口，强行将谭某推上车，要求谭某签署由被上诉人书写的欠条，被上诉人在欠条上已事先写好“……双方同意签名7/1日生效”。谭某虽然在胁迫的情况下签字，但并未注明日期，该欠条的年份亦不清楚，证人方某对此出具了证人证言。但一审判决对此却不加审查，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2015年11月13日晚上，张小青再次纠集多人到谭某家里要求其签欠条。张小青等人以强抢上诉人小孩为威胁要求谭某签署由被上诉人书写的欠条，被上诉人已在欠条上事先写好“2015年7月7日”。从该欠条形式上看，其内容、落款日期及保证人的签名都是被上诉人自行书写的，普通人目视都可判断字迹是被上诉人一手书写的，但一审却对此视而不见。虽然谭某被迫签字，但并没有写日期，证人邓某对此出具了证人证言，但一审判决对此不加审查，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三、尽管上诉人在违背自身意志的情况下签署了上述两份欠条，但实际上并没有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确认那两份欠条实际上是上诉人向其借款6.5万元，不是两次借款。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协议书和双方合伙经营销售的事实来看，双方没有借款事实：1、双方合伙的基础是以上诉人库存的2000双鞋子开始的，被上诉人入伙的条件是出资购买鞋子入伙。在双方合伙半年多的时间里，双方都出资购买鞋子入伙共同经营，没有事实显示上诉人借了被上诉人的款项。被上诉人所谓的借款实际上是投资购买鞋子的款项，不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2、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借款给了上诉人。所谓欠条，实际上是被上诉人应出资的份额，是被上诉人应承担的合伙出资义务，但被上诉人借其强势强行将自己出资义务要求上诉人承担，这不仅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原则，也违反了公平交易的原则。四、案外人张华清的账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但一审判决却确认张华清的消费支出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借款，毫无事实根据。1、被上诉人与张华清虽然是父女关系，但双方均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华清代替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2、虽然张华清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客户流水账单显示2015年6月25日有4笔支出2万元，但这2万元是消费行为，并不是转给上诉人，因此，不能证明这2万元是借给上诉人的出资。2015年7月6日有10笔消费5万元，是张华清的个人消费记录，与上诉人无关，有一笔转账46084元在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大厦转账的，该款并没有支付给上诉人，与上诉人无关联。但一审判决却主观臆断上述款项是被上诉人通过张华清借给上诉人的出资款。被上诉人张小青辩称，一、上诉人称以库存2000双鞋子作为出资不是事实、无证据支持且严重违反常理。上诉人第一点上诉理由称“双方真正合作始于2015年6月25日，当时张小青出资3万元，购买了1200双鞋子（15元/双），600双左右（20元/双）的鞋子，共同合伙得以开始”。该内容证明：1、一审判决书第4页查明的“原告提交的张小青中国工商银行个人客户流水帐单显示其通过父亲张华清的银行账户于2015年6月25日支付2万元、6月27日支付1万元。原告称上述3万元是支付双方合伙的购鞋款”这一事实是真实的，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否认不成立。2、上诉人称其原有鞋子2000双，作价6.5万元，每双30元的主张根本不是事实，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3、上诉人称原有鞋子2000双，按每双30元作价6.5万元出资也不符合常理。按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在2015年6月25日花费3万元购买了1800双鞋子，被上诉人却同意上诉人的2000双鞋子折价6.5万元，这明显违反常理。上诉人的2000双鞋子折价6.5万元出资属于合伙的重要事项，双方于2015年7月1日签订《合伙协议书》，但协议中却未对该折价出资事项进行记载，这也严重违反常理。二、关于上诉人受胁迫签署两份《欠条》的主张不成立。1、2015年7月1日《欠条》书写在《合伙协议书》同一张纸的反面，是双方签完《合伙协议书》后立即书写的，当时双方尚未发生任何矛盾，不可能强迫上诉人签署。2、2015年7月7日《欠条》是双方在7月6日去佛山购鞋后上诉人出具的，当时双方尚未发生任何矛盾，《欠条》内容完全是对真实情况的反映。3、一审判决第4页至第5页详细论述了对两份《欠条》的认定，一审判决的认定是在查明事实和证据基础之上作出的，也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和逻辑判断规则的。三、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以父亲张华清银行帐户支付购鞋款的主张不成立。被上诉人在2015年6月25日、6月27日共支出购鞋款3万元，关于这一事实，上诉人已经在其上诉状第一项上诉理由中予以确认。上诉人确认双方于2015年7月6日共同到佛山市南海大沣实业有限公司采购鞋子。佛山市南海大沣实业有限公司的住所地在佛山市南海里水李广路邓岗路段。被上诉人以张华清银行帐户在2015年7月6日支付购买货款共96084元，而货款96084元的收款人是佛山市南海大沣实业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王琼瑜，支付地点在佛山市南海里水镇××××大厦。对此事实，被上诉人同意法院依职权向佛山市南海大沣实业有限公司了解核实。上诉人主张双方在2015年7月6日于佛山购买8007双鞋子，每双8元，被上诉人支付了64056元，根本不是事实，完全是上诉人为歪曲事实逃避付款责任编造出来的。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被上诉人出示2015年7月1日《合伙协议书》原件和2015年7月1日《欠条》原件，上述协议和欠条书写在同一张纸张的正反面。本院认为，根据《合伙协议书》的约定，双方当事人各出资6.5万元合伙经营销售鞋子，建立了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个人合伙关系。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7月1日《欠条》显示，双方在签订上述协议当天，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6.5万元，并约定了结息方式、借款用途、还款期限等内容，被上诉人另提交了2015年7月7日《欠条》，其上载明的借款数额、还款期限与2015年7月1日《欠条》内容一致，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两张欠条均是上诉人确认欠款6.5万元的事实。上诉人对上述两欠条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称系在被上诉人胁迫下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署，但仅为其一面之辞，上诉人未能提供反证推翻上述借款凭证的证明效力，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以本人名义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结合考虑到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7月6日同赴佛山进货的情况，原审采信被上诉人所述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认定上诉人应依约偿还欠款及利息，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诉称此笔款项是被上诉人对双方合伙的出资款，并非上诉人的借款。对此主张，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亦与两张欠条载明的款项性质不符，仅凭上诉人单方所称的口头约定以2000双鞋子作价出资6.5万元的说辞不足以认定欠条所指款项是被上诉人对双方合伙的投资款，如果是投资款，双方理应在《合伙协议书》中写明将其作为被上诉人投资款的出资，但双方在该协议书中并未对此问题进行确认。至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2015年7月6日通过其父亲帐户支付购鞋款提出异议，主张与本案无关联性，但上诉人对其在第二天仍向被上诉人出具第二份《欠条》不能给出合理解释，可以印证被上诉人已实际通过其父亲帐户履行出资义务，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79元，由上诉人谭某、邓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赖建华审 判 员  沈 炬代理审判员  易 静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书 记 员  黄光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