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门民三终字第00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光旭，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娟，自由职业。
上列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周天法，系特别授权。
上列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周习荣，系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玉双，农民。
委托代理人陈义洲，系被上诉人代玉双次子，系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义洲，自由职业。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石磊，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义贵，自由职业。
上诉人周光旭、杨娟与被上诉人代玉双、陈义洲、陈义贵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3）鄂东宝民二初字第00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光旭、杨娟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天法，被上诉人代玉双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义洲，被上诉人陈义洲，被上诉人代玉双、陈义洲的委托代理人石磊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义贵下落不明，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传唤，其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11月16日，陈义贵以代玉双的名义与周光旭、杨娟签订了一份土地出租合同。合同约定，代玉双将地3亩、山林80亩、房屋3件租给周光旭、杨娟，租赁期间为2011年11月16日至2021年11月15日。合同注明，周光旭、杨娟上山砍伐林木时付15万元，待砍伐完毕后按木材每立方米300元计付价款。合同签订后，陈义贵将代玉双的东政林证字（2011）第000281号林权证交给周光旭、杨娟，周光旭向陈义贵支付山林预付款15万元。后周光旭、杨娟要求代玉双交付林地等承租项目时，双方产生纠纷。同时查明，代玉双的林权证载明，林地所有权人为东宝区漳河镇袁冲村，林地使用权人和林木所有权人为代玉双。另查明，陈义贵系代玉双之子，陈义洲之弟。陈义贵与代玉双、陈义洲不同居住一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义贵代替代玉双与周光旭、杨娟签订的土地出租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陈义贵与周光旭、杨娟均系成年人，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符合当事人订立合同的主体规定。陈义贵以代玉双的名义与周光旭、杨娟签订的土地出租合同，并无证据证实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合同的几种情形，因此，该合同不能被确认为无效合同。代玉双、陈义洲主张陈义贵代替代玉双与周光旭、杨娟签订的土地出租合同无效，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陈义贵未经代玉双的授权以代玉双的名义与周光旭、杨娟签订了土地出租合同，事后也未经代玉双的追认，因此，该合同对代玉双不发生效力。关于周光旭、杨娟提出陈义贵是代玉双之子，是表见代理的辩解意见，因山林、耕地等生产资料的流转，应属可能影响农民生活的重大事项，理应有权利人的书面授权，同时，周光旭、杨娟也应考虑到代玉双其他家庭成员的意见，因此，周光旭、杨娟在与陈义贵签订合同时具有过失，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条件，故对周光旭、杨娟提出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陈义贵没有代理权以代玉双的名义与周光旭、杨娟签订的土地出租合同对代玉双不发生效力，周光旭、杨娟应将林权证返还合法持有人代玉双。周光旭、杨娟因不能履行合同造成的损失，可向陈义贵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周光旭、杨娟于本判决生效后即返还原告代玉双东政林证字（2011）第000281号林权证；二、驳回原告代玉双、陈义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代玉双、陈义洲负担40元，被告周光旭、杨娟负担40元。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周光旭、杨娟上诉称，1、原审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上诉人申请回避的权利。原审法院在2013年3月11日送达“审判人员及适用程序告知书”时，只告知了审判长，并未告知合议庭其他组成人员。到2013年7月17日上午8：30开庭时，上诉人才得知合议庭组成人员名单，使上诉人失去调查了解合议庭组成人员与本案利弊关系的机会，上诉人只得说“不申请回避”。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庭审中以上诉人没在举证期限内举证为由，不允许上诉人在法庭上提出新的证据，导致本案的基本事实未查清。原审判决一方面认为代玉双、陈义洲并无证据证实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合同情形，因此该合同不能被确认为无效合同。另一方面又认为陈义贵没有代理权，以代玉双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出租合同对代玉双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应将林权证返还合法所有人代玉双。一审法院以合同法第48条第1款、第52条判决上诉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即返还原告代玉双东政林证字（2011）第000281号林权证，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3）鄂东宝民二初字第0008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代玉双、陈义洲答辩称，1、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时，审判人员依法告知诉讼当事人是否申请回避，上诉人明确表示不申请回避，现在却认为失去调查机会并被剥夺申请回避的权利，显然是强词夺理。2、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未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致使法院无法主持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开庭时却称有证据提交，不合情理。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处理方式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第65条的规定。3、陈义贵未经代玉双授权，擅自处分山地，属于无权代理，以陈义贵或者代玉双的名义处分陈义洲的房屋是无权处分。代玉双和陈义洲对本案的山林和房屋拒绝追认后，陈义贵与上诉人签订的是无效合同。根据土地流转管理办法的规定，陈义贵擅自处分代玉双的林地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48、52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完全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周光旭、杨娟提交了以下八份证据：
证据1、周光旭、杨娟的身份证复印件两份，拟证明上诉人的身份情况；
证据2、2011年11月16日，被上诉人代玉双、陈义贵与上诉人周光旭、杨娟签订的《土地出租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买被上诉人山林使用、砍伐的事实；
证据3、2011年11月16日，陈义贵出具的收条一张，拟证明被上诉人代玉双、陈义洲和陈义贵收到上诉人砍伐山林定金15万元的事实；
证据4、2011年11月16日，上诉人从银行转账、取款单据两张，拟证明上诉人付被上诉人之妻代冬青3万元，付陈义贵12万元的事实；
证据5、2012年4月14日，被上诉人陈义洲给上诉人杨娟之夫姚劲松发的信息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陈义洲对陈义贵卖山给上诉人知情的事实；
证据6、2012年3月6日，被上诉人代玉双在荆门日报五版刊登虚假遗失声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代玉双谎称“东政2011第000281，证书编号为：A4202851313，林权证遗失”的事实；
证据7、2013年3月11日，原审法院“审判人员及适用程序告知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未依法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名单的事实；
证据8、被上诉人代玉双二儿媳、陈义洲之妻代冬青的录音光碟一个，拟证明代玉双、陈义洲对陈义贵与上诉人签合同知情，代玉双、陈义洲与陈义贵系授权委托代理关系。
被上诉人代玉双、陈义洲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定，需合同的双方当事人进行核对，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陈义贵以代玉双的名义处分代玉双的山林和陈义洲的房屋是无权代理，代玉双、陈义洲没有进行追认，对代玉双、陈义洲不发生法律效力；证据3中加注的“山林预付款”应不是陈义贵所写，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陈义贵是否收到15万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不能证明代玉双、陈义洲收过上诉人的钱；证据4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代冬青不是其本人的签名，也不能证明具体付过多少钱；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并不能证明陈义洲对陈义贵卖山给上诉人知情的事实；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因杨娟的老公姚劲松在林业局工作，担心他们将林权证过户，所以登报说遗失；对证据7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审程序合法；证据8的音频与录音整理的文字相符，但并不能证实音频中的对话人是杨娟和代冬青，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被上诉人代玉双、陈义洲对证据1的真实性与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不能证明代玉双、陈义洲卖山林给上诉人，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3因收条上只有陈义贵签名，不能证明代玉双、陈义洲收过上诉人的钱，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4是复印件，且上诉人并未提交该证据的原件进行比对，不能确定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代玉双、陈义洲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陈义洲对陈义贵卖山给上诉人知情，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代玉双、陈义洲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具体理由在后阐述。证据8不能证实音频中对话人的身份，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3月11日，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的“审判人员及适用程序告知书”中载明：原告代玉双、陈义洲与被告周光旭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依法由审判员鲁儒华任审判长适用普通程序审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是否剥夺了上诉人申请回避的权利；二、原审法院未允许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提交证据是否不当；三、原审法院同时认定《土地出租合同》有效与判令上诉人返还代玉双林权证是否相互矛盾。
一、关于原审法院是否剥夺了上诉人申请回避的权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合议庭组成人员确定后，应当在三日内告知当事人。本案中，原审法院2013年3月11日的“审判人员及适用程序告知书”中仅载明了由审判员鲁儒华任审判长，但在2013年7月16日的庭审中告知了当事人该案的合议庭组成人员。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该案的合议庭组成人员确定后在三日内未告知，该案在庭审中当庭告知当事人合议庭组成人员，符合法律关于三日内告知的规定。同时，上诉人在原审法院2013年7月16日的庭审中明确表示对合议庭组成人员不申请回避，在本院2014年3月26日的庭审中再次确认原审合议庭组成人员中不存在需要回避的情形。因此，上诉人关于原审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上诉人申请回避的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原审法院未允许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提交证据是否不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当事人应当提供的证据及其期限。当事人在该期限内提供证据确有困难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延长期限，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适当延长。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在原审法院确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且未向原审法院申请延长举证期限，造成逾期提交证据。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延期举证的理由仅为不了解法律后果和正与代玉双、陈义洲等私下协商，且代玉双、陈义洲当庭不同意质证，故该理由不能成为上诉人延期举证的正当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的证据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关于原审法院未允许其在原审庭审中提交证据存在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原审法院同时认定《土地出租合同》有效与判令上诉人返还代玉双林权证是否相互矛盾的问题。合同具有相对性，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对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但对合同外的其他人并不产生约束力。本案中，《土地出租合同》对出租方陈义贵和承租方周光旭、杨娟具有约束力，对合同外的代玉双、陈义洲并无约束力。因该合同并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该合同不能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属于对出租方陈义贵和承租方周光旭、杨娟具有约束力的有效合同。同时，上诉人在该合同签订前与代玉双、陈义洲多次协商过承租林地的事情，但未形成一致意见。在签订该合同的同一天内，上诉人与代玉双见过面但其未询问代玉双出租林地是否是真实意思表示，在与陈义洲一直保持联系的情况下，也未询问陈义洲关于出租林地的意见，上诉人便与陈义贵签订诉争合同。上诉人没有理由相信陈义贵有代理权，且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代玉双、陈义洲事后对该合同予以了追认，故陈义贵在该合同的订立中并不构成表见代理，属于无权代理，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持有代玉双的林权证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应当返还林权证给代玉双。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同时认定《土地出租合同》有效与判令上诉人返还代玉双林权证存在相互矛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周光旭、杨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周光旭、杨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红艳
代理审判员 王 冉
代理审判员 邱 泉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曾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