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7）粤执复106号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广州市花都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新华镇秀全大道55号二楼。法定代表人：梁建洪，总经理。申请执行人：祝恩孙，男，1971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委托代理人：陈国华、周琴，均为广东御福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广州市花都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执异23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申请执行人祝恩孙与被执行人广州市花都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花都四建公司）仲裁调解执行一案中，于2016年5月23日裁定扣划被执行人花都四建公司名下银行存款人民币2652304.25元，并于2016年6月2日实际扣划至执行法院代管款账户。花都四建公司对此不服，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上述执行行为、将已划扣的2652304.25元退还花都四建公司。其主要理由是：称：（1）双方就2013年8月10日签订的《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纠纷问题共取得两次解决方案。第一次为2015年11月16日的《合同终止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同意上述合同终止后的结算总金额为400万元整。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已施工的承包费、工人误工补偿费、其他分包方费用等一切解除合同及退场补偿费用。”第二次则为2015年11月18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约定：“一、甲方自愿一次性补偿乙方人民币贰佰伍拾柒万元。…三、甲方在付清上述补偿款项后，甲乙双方因本案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全部终止，双方同意不再相互追究对方的任何法律责任和民事责任，乙方保证不再以任何形式干扰甲方的生产经营。”《和解协议书》（即仲裁调解书）是双方解决施工合同的最终方案，《和解协议书》的内容是对《合同终止协议》的取代与替换，对涉案纠纷的解决应当以《和解协议书》确定的双方权利义务为准。（2）退一万步而言，即使《和解协议书》与《合同终止协议》并非取代与被取代的关系，也应当认定异议人257万元部分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终止协议》约定400万元分三期支付，最晚支付时间为2016年2月5日；而《仲裁调解书》确定的257万元应在签订之日（即2015年11月18日）起五日内支付。根据最高院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即使认定存在257万和400万两笔债务，根据前述规定，异议人支付金额不明确为履行哪个债务时，应当认为优先抵充先到期的《和解协议书》所约定的257万元债务。因此仲裁调解书已经履行完毕，不应再冻结异议人的财产。如果祝恩孙认为400万元债务存在未履行的情况，可另行提起诉讼主张，不属于本案所涉及的范围。（3）双方签字确认工程款总额为6099744.57元，异议人从2014年1月至2014年10日已经向祝恩孙支付了5841137.47元，如果依祝恩孙所述，在获得《合同终止协议》的400万元后，再加上《和解协议书》的257万元，祝恩孙将从异议人处获得超过1241万元（约数），超过合同约定工程款的两倍。本工程异议人已经多支付数百万元，如再进行执行，于法无据，也超过祝恩孙实际的付出，显失公平。花都四建公司提交的证据有：1、支付400万元的付款凭证；2、支付工程款进度明细；3、中国美林湖-水镇8-14号楼室内水电安装工程造价汇总表；4、《合同终止协议》；5、《和解协议书》；6、《仲裁调解书》；7、祝恩孙的承诺书。申请执行人祝恩孙称：1、《合同终止协议》约定款项与本案执行标的款没有关系，《合同终止协议》是以第三工程处和我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与仲裁当事人是异议人花都四建公司，主体是不同的。2、《和解协议书》和《合同终止协议》签订时间不同，《合同终止协议》签订在先，《和解协议书》签订在后，约定的内容不同，《合同终止协议》结算的总金额400万元，而《和解协议书》确定是花都四建公司自愿补偿257万元。这两份协议书支付方式是不一致的，《合同终止协议》是分三次支付的，《和解协议书》是一次性支付的，400万元不能包含257万元，性质和支付方式是不同的。3、涉案仲裁调解书是根据《和解协议书》作出的，不是《合同终止协议》，所以说合同终止协议400万元不能包含和解协议书。4、《和解协议书》不是替代了《合同终止协议》，两份文书是由不同主体签订的，不是时间在后替代时间在前的协议书，如果是替代的话，花都四建公司不可能支付400万元，400万元按照合同主体来说是第三工程处支付的，不是花都四建公司支付的，《合同终止协议》自愿补偿257万元是花都四建公司作为项目部的分包人愿意另外补偿的。5、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本案的执行依据是生效的清远仲裁委员会出具的（2015）清仲字第100号《调解书》，花都四建公司请求不予执行的，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花都四建公司执行异议的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执行法院查明，关于花都四建公司（为申请人）与祝恩孙（为被申请人）安装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清远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2015）清仲字第100号《调解书》，确认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其中约定：“（一）申请人自愿一次性补偿被申请人257万元；……（六）以上申请人应支付被申请人的上述费用应在签订《调解协议》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逾期支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处理。”。上述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祝恩孙向执行法院申请执行，要求花都四建公司履行该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执行法院于2016年5月11日以（2016）粤01执1712号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于2016年5月23日裁定扣划被执行人花都四建公司名下银行存款人民币2652304.25元，并于2016年6月2日实际扣划至执行法院代管款账户。花都四建公司遂提出执行异议。执行法院另查明，2015年11月16日，花都四建公司第三工程处（为甲方、总包方）与祝恩孙（为乙方、分包方）签订《合同终止协议》，其中约定：双方同意终止2013年8月10日签订的《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双方同意上述合同终止后的结算总金额为400万元整；上述400万元按三期支付，第一期50万元在本协议签订后5日内以转账方式支付给乙方，第二期100万元在2016年2月5日前以转账方式支付给乙方，第三期250万元由甲方开具2016年2月5日到期支付的期票给乙方（本协议签订后5日内开具）。2015年11月18日，花都四建公司（为甲方）与祝恩孙（为乙方）签订《和解协议书》，双方就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仲裁【（2015）清仲字第100号】事宜达成协议。约定：“甲方自愿一次性补偿乙方人民币贰佰伍拾柒万元。二、双方确认2013年8月10日签订的《安装过程施工承包合同》已于2014年10月23日解除。三、甲方在付清上述补偿款项后，甲、乙双方因本案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全部终止，双方同意不再相互追究对方的任何法律责任和民事责任，乙方保证不再以任何形式干扰甲方的生产经营。四、甲、乙双方自愿和解，由仲裁庭按本协议第一、二、三条约定的内容制作《仲裁调解书》，并保证按时签收。”同日，清远仲裁委员会作出（2015）清仲字第100号《调解书》，确认双方签订的上述和解协议。花都四建公司提交转账存根证明，清远市清城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其司向祝恩孙指定的收款账户于2015年11月19日转账50万元、于2016年1月31日转账250万元、于2016年2月4日转账100万元，合计400万元。花都四建公司称其司内部操作不规范，应该支付257万元，但实际支付了400万元。祝恩孙对上述《合同终止协议》、《和解协议书》没有异议，但认为《合同终止协议》花都四建公司第三工程处与其签订的，400万元也是第三工程处支付的；花都四建公司未按《和解协议书》约定支付257万元。执行法院审查认为：（1）花都四建公司与祝恩孙就同一安装工程纠纷签订过多份协议，本案祝恩孙申请执行的依据是清远仲裁委员会(2015)清仲字第100号《调解书》。该《调解书》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并于当天发生法律效力，确定花都四建公司须向祝恩孙支付257万元。在执行法院扣划了花都四建公司名下银行存款后，该公司向执行法院主张其已付款。从该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收款账户确认书、付款委托书等证据看，虽然花都四建公司委托的付款人于上述《调解书》生效后，分三次向祝恩孙合计支付了400万元，但每次支付的数额不是257万元、总数额也不是257万元、分期支付的方式也与《调解书》确定的“一次性”支付方式不符。况且，转账凭证记载款项用途为“货款”，而《调解书》记载257万元是“补偿款”，当事人为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支付的款项，其用途是不能不能记载为货款，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两者之间的关联。故花都四建公司主张已履行《调解书》义务的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2）关于祝恩孙与花都四建公司在本案中争议的《合同终止协议》与《和解协议书》两者之间的关系、签订情况、履行情况以及承发包工程的结算数额等问题，均涉及到双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义务。执行机构没有对实体问题进行审查的法律授权，双方可另行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本案不作审查。综上所述，花都四建公司要求撤销扣划裁定，退还扣划款项的异议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2016年11月30日，执行法院作出（2016）粤01执异234号执行裁定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花都四建公司的异议。花都四建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执行法院上述裁定，支持其异议请求。其主要理由是：执行法院异议裁定认定，复议申请人委托清远市清城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申请执行人支付400万元，与本案仲裁调解书中的257万元无关联，认为复议申请人未履行仲裁调解书错误。双方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第八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祝恩孙需在五日内向清远市仲裁委员会撤回仲裁请求，此后不得以任何方式向对方主张任何费用及赔偿。但是，祝恩孙并未按《合同终止协议》撤回仲裁请求，反而继续仲裁签订了调解书，要求复议申请人向其支付257万元，说明《和解协议书》取代了《合同终止协议》。否则，无法解释前后两个协议为何做出矛盾的约定。《合同终止协议》是祝恩孙方手持尖刀、汽油到复议申请人施工工地办公室，绑架工作人员，威胁放火杀人，并唆使民工封堵省道的情况下，经石角镇政府主持，为平息事件迫于压力签订的。此后情势缓解后，双方经多次谈判，最终在清远市仲裁委员的主持下达成了最终的《和解协议书》。因此，就解除施工合同一事，并不存在两份协议。涉案纠纷的解决应当以《和解协议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为准。复议申请人委托付款400万元，申请执行人已确认收到相应款项。该款复议申请人多支付了143万元，委托付款单位支付款项用途均习惯性地记载为“货款”。故复议申请人已完全履行了仲裁调解书的义务，法院不应扣划其260余万元，导致重复执行，执行法院异议裁定错误。申请执行人祝恩孙向本院提交了花都四建公司仲裁申请书、清远仲裁委员会的仲裁案件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向本院提出：花都四建公司已于2017年4月24日提出仲裁申请，以所谓多付400万元及利息另案申请仲裁，认为祝恩孙收取款项为不当得利；据此，花都四建已确认仲裁调解书没有履行，其复议申请所谓已完全履行仲裁调解书的义力，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本院经审查，对执行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根据花都四建公司、祝恩孙向执行法院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及执行法院异议听证、询问笔录等，本院另查明：1、广州市花都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三工程处为花都四建公司所属内设机构，主管广州市花都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美林湖温泉小镇高层洋房G区项目部。2、祝恩孙与花都四建公司签订的2015年11月16日《合同终止协议》涉及的工程项目以及本案提交仲裁的工程项目，均为祝恩孙向花建四建公司分包施工的美林湖温泉小镇高层洋房G区8-14号楼安装工程项目，分包合同系由广州市花都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美林湖温泉小镇高层洋房G区项目部与祝恩孙于2013年8月10日签订的《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3、2015年11月16日《合同终止协议》签订当日，花都四建公司向清远市城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一份付款委托书，载明：“现委托贵司代我司支付给祝恩孙美林湖温泉小镇高层洋房G区8-14号楼水电安装工程退场费：①2015年11月19日支付50万元；②2016年1月31日支付250万元；③2016年2月4日支付100万元。以上款项共计400万元。…”4、2015年11月16日《合同终止协议》签订当日，祝恩孙手书一份承诺书出具给广州市花都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三工程处，载明：“本人已收到贵司支付的G项目8-14号楼水电工程结算款257万元。本人不再向贵司要求其他任何赔偿，并不再以任何方式干扰贵司生产经营秩序。”双方确认当日并未实际收付款项。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复议申请人花都四建公司是否已经履行完毕仲裁调解书确定的257万元债务？祝恩孙与花都四建公司之间因终止同一工程项目，先后于2015年10月16日签订了《合同终止协议》、2015年10月18日签订了《和解协议书》；两份协议均约定终止履行2013年8月10日的《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花都四建公司在此之后向祝恩孙付款400万元。因双方并无其他债权债务纠纷，故需在本案中审查花都四建公司上述付款行为，是否为履行《调解协议书》债务。根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确认上述付款为花都四建公司履行仲裁调解债务：首先，花都四建公司系委托他人付款400万元，而委托付款时间为2015年11月16日，先于《调解协议书》签订之前，不可能为履行当时尚未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其次，从花都四建公司先后三次分别付款50万元、250万元、100万元，与《调解协议书》约定一次性付款257万元并不一致；再次，从付款日期上看，三次付款时间符合《合同终止协议》约定的期限，但与《调解协议书》约定的2015年11月23日付款期限并不一致。综上，花都四建公司以其已付款400万元为由主张本案仲裁调解已经履行完毕，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其主张《合同终止协议》已被《调解协议书》取代，债务共计257万元而非657万元，不属于执行异议复议程序审查范围，应当另循法定程序处理，本院不对《合同终止协议》效力等予以审查判断；执行法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州市花都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复议申请，维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执异234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杨明哲审判员  蒋先华审判员  李焱辉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书记员  袁伟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