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再3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秀莲，女，1961年2月21日出生，住澳门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鸣镝，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玑，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古总权，男，1961年10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澳门超明贸易行，住所地澳门特别行政区海洋花园紫荆19J。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鸣镝，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玑，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朱秀莲因与被申诉人古总权及二审被上诉人澳门超明贸易行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1年10月17日作出的（2010）中中法民四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1月26日以粤检民（行）监（2015）44000000342号民事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2015）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18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李靖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朱秀莲及二审被上诉人澳门超明贸易行的委托代理人郎鸣镝、吴玉玑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古总权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生效判决，理由如下：古总权仅凭涉案收据不足以举证证明其已真实支付讼争款项的诉讼主张。首先，朱秀莲提交的永利赌场记录、澳门检察院控诉书及法院刑事判决书等证据属于新证据，能证明古总权未在澳门永利赌场赢取港币100万元的事实。二审法院认定古总权已支付讼争港币100万元的事实，主要有澳门超明贸易行盖章、朱秀莲签名的收据、古总权关于2008年9月30日从永利赌场赢得港币100万元的陈述、二审法院对古总权出入境记录的调查显示古总权当天有逗留澳门的事实等证据。但新的证据证实，2008年9月30日古总权虽有澳门永利赌场赌博的事实，但其并未曾赢得港币100万元的巨款，古总权主张其还款来源系赌博赢款并无事实依据，显然古总权作了虚假陈述，故本案存在明显的不可排除的合理怀疑，古总权负有进一步举证付款真实性的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其次，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古总权仅凭收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支付讼争港币100万元的真实性。本案中，朱秀莲共开给古总权四十三份收据，其中无争议已付转让款306.1万元的收据样式相同且均为手写，唯独涉案港币100万元的收据为打印，与以往交易习惯明显不符，朱秀莲对收据内容不予确认，故依法仍需综合审查、慎重判断讼争港币100万元确已支付的真实性。从古总权付款习惯看，已付306.1万元多是为朱秀莲承担对外债务或直接向亲戚付款实现，且数额多以每次3万、5万元为主，最多两次为30万、37.5万元，古总权一次性交付港币100万元的大额现金与交易习惯明显不符；从交易细节经过看，古总权称付款当日曾用永利酒店的投币电话拨打朱秀莲的澳门手机通知其取款，但朱秀莲提供的通话记录并无永利酒店投币电话号码，二审判决对该事实亦予以确认。双方合同约定从2006年4月1日起至2009年3月31日止，古总权分三期于每年12月底向朱秀莲付清每期100万元的转让款，从第二期100万元的履行情况看，古总权实际以代朱秀莲每月偿还银行贷款28000元方式还款，在2008年9月30日即第三期款项付清期限尚未届满而第二期款项又未付清的情况下，古总权一次性支付100万元现金，明显与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不符。古总权持有收据，朱秀莲虽不能提供证明该收据系仿造的直接证据，但结合古总权对款项来源的虚假陈述，其证明确已支付讼争港币100万元的证据并未达到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2010）中中法民四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现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朱秀莲及澳门超明贸易行均称：一、古总权并无确实充分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100万元转让合同款。朱秀莲已经说明在2006年中山市翠亨超力纸品厂（以下简称超力纸品厂）交接给古总权后，工商登记尚未变更给古总权前，因朱秀莲从未参加过工厂的经营，为方便古总权办事而出具了多份空白的已盖章及签名的空白字条，古总权利用这些空白字条伪造了100万元的收据。古总权在庭审中对该100万元现金的来源陈述与澳门永利赌场证明及澳门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古总权称当晚利用酒店大堂投币电话致电朱秀莲66803127手机通知朱秀莲到永利酒店大堂，只有两人在场的情况下当面交付现金。但朱秀莲在二审中也提供了该手机的通话记录证实古总权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况且朱秀莲作为一个女人在晚上孤身一人直接去酒店大堂收取100万元现金也不符合生活常理，且在人多眼杂的酒店大堂交付100万元现金更显荒唐。古总权称朱秀莲没有出具收据，一个月后才出具该100万元收据并在关口交给古总权，100万元的现金交付，作为一名商人却没有要求出具收据，难道酒店大堂不具备出具收据的条件吗？这样的陈述显然也不符合一般人行为习惯的。在2008年9月30日第三期款履行期未至而第二期款尚未付清的情况下，古总权一次性支付超出其到期应付款数额的100万元，明显与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不符。以往每次付款，朱秀莲都是出具手写的收据，且都是用买来的一本式装订印刷多联空白收据，直接在上面填写，这样的目的是便于自己查询记录，而古总权提供的100万元收据却是打印的，与以入的交易习惯也明显不符。综上，古总权关于100万元交付的证据及陈述存在诸多不能排除的终点，且新证据也更加证明了其所主张事实的虚假，所以古总权的证据并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其应继续举证证明相关主张，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法院不应认定其已支付100万元。二、二审对古总权代偿债务的认定也是错误的。古总权在签订经营权转让合同前已经参与超力纸品厂的经营管理，作为商人其应对工厂的资产、债务了解并已进行了评估，以确定自己受让后的风险。经营权转让合同第二条也载明古总权清楚超力纸品厂的现状并同意接受该转让价格，该合同第四条也明确古总权承担的债权债务以双方确认的数额270万元为限，因此，如古总权支付超出270万元的部分，其应经朱秀莲认可方从转让款中扣除。作为一名商人，古总权接手后实际承担超出270万元时应立即通知朱秀莲，但古总权却没有，而是在朱秀莲主张欠款时才抛出多付债务的言论，显然与一个正常的商人习惯不符。古总权根据单方委托的审计报告主张承担债务超出约定，法院可以审查该事实，但法院不应自己直接对古总权单方提供的审计报告项目逐项认定，而应由专业的司法审计机构对数额进行认定，在朱秀莲从未参与超力纸品厂经营管理的情况下，二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账，朱秀莲已当庭表示对这些账目不认可，二审法院仍根据古总权单方证据认定事实显然不妥，况且所有这些支付都涉及第三方，即使是审计机构审计也要向相关单位征询核实，才可以确认相关支出是否真实，二审法院却在第三人没有到场的情况下迳行认定，程序上也不妥。二审法院剔除了古总权所主张的部分债务，说明二审法院也知道古总权所主张的债务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二审法院对债务的认定也有错误，如中山鸿兴造纸有限公司货款1866321.82元中，审计报告所附的两份收货收据，其中35万港币货物的交货日期为2006年7月5日，22万港币的交货日期为2006年4月28日，都是在2006年4月1日之后发生的交易，二审法院却认定为属于古总权承接的4月1日之前的债务。委托审计应该是古总权的举证义务，其若主张多承担了债务，则应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故其应申请司法审计以确定其主张的数额，若其怠于申请，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古总权未应诉，未提交书面的答辩状亦未提交任何证据。
2009年4月1日，一审原告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向一审法院即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古总权立即支付拖欠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的转让款港币101.9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89.9万元港币从2009年1月1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另有12万元港币从起诉之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诉讼费用由古总权承担。古总权反诉请求判令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返还港币2281636.14元，并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澳门超明贸易行是朱秀莲的丈夫袁月中投资设立的企业，袁月中去世后，澳门超明贸易行转归朱秀莲名下。澳门超明贸易行原在中山市投资开办了超力纸品厂，朱秀莲接手澳门超明贸易行后，2006年8月1日，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为甲方与乙方古总权签订一份经营权转让合同，就转让超力纸品厂经营权的事宜约定如下：一、转让标的物的情况，超力纸品厂为经核准的来料加工装配企业，由澳门超明贸易公司投资举办。澳门超明贸易公司因袁月中死亡而重新登记为澳门超明贸易行，超力纸品厂现经营情况正常，具备经营所需的各种证照及生产设备设施。二、转让价格，甲方以港币660万元（后五年可能支付的款项另计）将超力纸品厂的经营权及资产转让给乙方，乙方清楚超力纸品厂的现状并同意接受该转让价格。三、转让价款的支付办法。从2006年4月1日起至2009年3月31日止的三年内，乙方以每一年为一期，每期支付港币100万元给甲方，支付时间为每年的12月月底前付清。另外从2006年4月1日起至2011年3月31日止，乙方还应在每月月底支付港币3万元给甲方。从2011年4月1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止五年内，乙方于每年的4月、6月、8月月底分三期每期支付12万元港币给甲方。如果在2011年4月1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止超力纸品厂有盈利的，则乙方应每月多付港币5000元给甲方。四、债权债务的承担，超力纸品厂在2006年4月1日前由甲方经手的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和承担，但以甲、乙双方确认的数额为限。双方确认2006年4月1日前超力纸品厂的债务为人民币270万元，如乙方最终为超力纸品厂支付债务（2004年4月1日前的债务）超过双方确认的数额的，乙方可从应付给甲方的转让款中扣除。超力纸品厂在2006年4月1日由乙方接手后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和承担，所有经营风险与甲方无关。五、所有权及权益转让约定，除超力纸品厂现有的机械设备（见清单）外，其余属超力纸品厂的所有权益从2006年4月1日起转移给乙方，乙方可自由支配。超力纸品厂原有的机械设备（附清单）在乙方未支付完毕转让款前，所有权仍属甲方所有，乙方只拥有使用权，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处理该部分机械设备。在乙方付清转让款后，甲方必须出具确认书，确认清单上的机械设备及办公设施已归乙方所有。其它约定包括由于签订合同前乙方已接管超力纸品厂，所以甲方须配合乙方将超力纸品厂的营业证照转到乙方名下，并约定了违约责任及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澳门超明贸易行和朱秀莲按约定把超力纸品厂交给古总权经营，也协助古总权办理了超力纸品厂的工商证照转名手续。古总权也陆续向朱秀莲支付了部分转让款。至2009年4月1日止，按合同约定古总权应支付给朱秀莲的转让款应为港币408万元，朱秀莲认为古总权只支付了港币306.1万元，尚欠港币101.9万元，遂诉至法院追讨。古总权就澳门超明贸易行及朱秀莲的起诉提出反诉，认为至2009年3月31日止共应支付给朱秀莲转让款及每月应付的其他款项共港币408万元，在2006年3月至2009年1月间，古总权已直接支付给朱秀莲港币403万元。并且截至2009年3月底，古总权经委托审计，其已经承担了超力纸品厂2006年4月1日前的债务人民币4341709.99元，超出了双方约定的债务人民币270万元。而且审计结果尚未包括三笔费用，计入这些费用，古总权共计已支付给朱秀莲港币共6361636.14元，超出了应付款港币408万元，对超出部分港币2281636.14元古总权反诉请求返还。
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审诉讼中，双方对至2009年4月1日止古总权应向朱秀莲支付转让款等费用共计港币408万元及已支付了港币306.1万元没有异议，其中古总权已支付的港币306.1万元包括：1、2006年3月至2007年3月期间，古总权代朱秀莲支付“新商雅港币30万元、黄姑娘港币10万元、阿伟表父港币17万元、姚生弟港币37.5万元、赵成港币4.8万元、曾生港币2.4万元、运通港币5万元”共计港币112.5万元；2、2006年4月至2008年11月古总权每月支付的港币3万元，31期共计港币93万元；3、2008年1月至2008年11月古总权每月支付的港币2万元，11期共计港币22万元；4、2006年11月至2008年12月每月代朱秀莲支付澳门星辰银行还款港币2.8万元，27期共计港币75.6万元。古总权认为，除已支付了上述港币306.1万元外，其还于2008年9月左右向朱秀莲支付了港币100万元，为此古总权提供了一张收据，内容为“今收古总权港币100万元整2008年转让款”，落款日期是2008年9月30日，收据为打印字体，有澳门超明贸易行的盖章和朱秀莲的签名。古总权称，该100万元港币是在2008年9月的一天晚上9点多，在澳门永利酒店的大堂亲手交给朱秀莲的，交钱的时候只有古总权和朱秀莲在场，朱秀莲收款时没有出具收据，上述收据是一个月后朱秀莲在珠海市拱北口岸的广场交给古总权的。对于100万元港币的来源，古总权称是在澳门永利酒店赌场用10多万元赌资赢得的，随即交给了朱秀莲。朱秀莲则声称，从未收到古总权交付的100万元港币，亦不可能一个人在晚上到永利酒店向古总权收取这么多现金，而且古总权一次性交付100万元港币的现金明显与之前的付款方式、习惯不同，以往都是通过银行付款，且付款的金额不大，古总权称用赌博赢得的100万元港币还款理由荒唐。《收据》是打印的，而之前的收据均为手写，收据之所以有澳门超明贸易行的盖章和朱秀莲的签名，应该是古总权利用朱秀莲留给他的已签名盖章的空白字条变造而来。在超力纸品厂转名之前，为方便古总权工作，朱秀莲称曾经将一些已签名及盖章的空白字条交给古总权。一审诉讼中，朱秀莲曾经申请对收据上的签名、盖章是否真实及与打印字体是否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后因鉴定机构不能明确回复能否鉴定形成时间问题而撤回申请。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要求古总权提供其在2008年9、10月期间前往澳门的出境记录，但是古总权没有提供。朱秀莲并声称，超力纸品厂一直是由其丈夫袁月中经营的，自己并无参与，不了解超力纸品厂的情况。古总权与袁月中是较熟的朋友，比较了解超力纸品厂的情况。袁月中去世后，在签订经营权转让合同之前的3、4个月，古总权已参与了超力纸品厂的经营。签订经营权转让合同时，厂里的财务帐册是清楚、完整的，但是并没有对资产、财务状况进行详细审计，只是大致估算了一个概数，其中大约270万元的债务数额是古总权与财务人员共同确定的，应该比较准确，故双方在合同中确认债务是270万元，如果古总权最终支付的债务超过270万元，超出部分经双方确认后可从转让款中扣除。朱秀莲称事实上古总权接手经营时对超力纸品厂的债权债务状况是非常清楚的，至起诉前从未对债务数额提出过异议，对其反诉所称超出负担的100多万元债务朱秀莲不予确认。古总权则认为，其在签订经营权转让合同前的2006年3、4月份即参与了超力纸品厂的经营，当时朱秀莲的丈夫已经去世，朱秀莲多次请求古总权帮助，古总权便承接了该厂，但是并不清楚该厂的财务状况。古总权并称签订转让合同时超力纸品厂有完整的财务资料，但确实没有经过审计，当时厂里的270万元债务数额是由朱秀莲估算提出来的，古总权基于对朱秀莲的信任就接受了，但是对厂里的财务状况又确实不是很清楚，因此在合同上约定了如最终支付厂的债务超过双方确认的270万元，可从转让款中扣除。古总权称接受经营超力纸品厂后，没有对之前的财务帐册进行审计和登记造册，只是有债权人要求付款并出示其手上的送货单据时，会计找出相应的单据，相互对应即付款，直到2008年11月、12月左右才发现所负债务超出100多万元，即与朱秀莲交涉，但是朱秀莲不予理会。
古总权据以提出反诉的证据审计报告是其单方委托中山市中元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审计报告只对古总权认为是2006年4月1日前属超力纸品厂债务的单据进行整理、统计，但从古总权提供的单据看，有部分不属超力纸品厂作为债务人支付的款项，有部分是超力纸品厂在2006年4月1日前已支付的款项，如2006年3月31日以岑丽名义经中国工商银行付给鹤山市四海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货款70000元就不是以超力纸品厂名义支付的；2005年11月30日、12月31日以超力纸品厂名义支付的两次硅酸款各2730元、2005年12月31日以超力纸品厂名义支付的柴油款19200元、2006年3月28日支付的超力纸品厂员工2006年2月份工资71030元、2006年3月31日支付的工伤补偿金12000元等等，上述已支付的款项古总权均算在超力纸品厂2006年4月1日前的债务内。另外，在古总权提供的上述单据中，其中2007年5月12日的收据一张载明超力纸品厂退回岑丽废纸承包预付款52万元。经查，古总权没有提供2006年4月1日前超力纸品厂收取岑丽52万元废纸承包预付款的证据，也没有说明是如何支付该笔废纸承包预付款的情况；古总权接手经营超力纸品厂时是做废纸回收生意的，岑丽是其同居女友，双方共同生育了孩子。
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放弃对违约金部分的诉讼请求，只要求古总权从起诉之日即2009年4月1日起以101.9万元港币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应支付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涉澳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因古总权的住所地及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国内地，双方没有约定管辖法院，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自愿向一审法院起诉，且该院是具有审理辖区内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的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一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又由于当事人双方在庭审中均同意案件适用中国内地法律，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合同签订后，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已按约定把超力纸品厂的经营权交由古总权，并协助古总权办理了工商证照的变更手续，朱秀莲也确认收到古总权支付的部分转让款共计306.1万元港币。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古总权称2008年9月30日收据所载的100万元港币是否已支付；二是经营权转让合同第四条关于古总权支付超力纸品厂2006年4月1日前的债务如超出270万元应如何处理；三是古总权提供的审计报告应否采信。关于争议问题一，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古总权陈述的经过看，100万港币是一笔数额较大的现金，古总权称不记得在那一天的晚上9点多在澳门的永利酒店大堂自己一个人把100万元港币交给朱秀莲一人，朱秀莲当时不给收据，收据是一个月后朱秀莲在珠海市拱北口岸广场给的说法不符合一般人的交易习惯。其次，从资金来源看，古总权称是用10多万现金在澳门赌场赢来的，但古总权并未提供其在澳门赌博赢钱的证据，经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供澳门出入境记录也未提供，因此，古总权并未完成举证，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从古总权支付转让款的习惯看，已付的306.1万元港币均以每次3、5万元为主，最多的两次也是30万、37.5万元，古总权一次性提前支付100万元港币（付款到期日为2008年12月底）与以往的付款习惯不同，且朱秀莲以往出具的收据均为手写，而100万元港币的收据为打印。综上，古总权虽然提供了收据，但其尚未完成进一步的举证责任，所主张的付款情况不符合常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问题二，首先，在签订经营权转让合同前，古总权已参与了超力纸品厂的经营管理，超力纸品厂的财务帐册是完整的，古总权作为一名管理者、商人，应该对该厂的资产、债务情况了解，且经营权转让合同中也载明其清楚超力纸品厂的现状并同意接受该转让价格。其次，古总权在决定受让超力纸品厂，双方签订经营权转让合同时，双方已明确2005年4月1日前澳门超明贸易行经手、由古总权享有及承担的债权债务以双方确认的数额为限，因此，古总权如支付超出双方已确认超力纸品厂270万元债务的部分，应经朱秀莲确认方可从转让款中扣除。退一步讲，即使古总权支付的债务超出270万元，但是朱秀莲从未确认，亦不应从转让款中扣除。关于争议问题三，首先，古总权在2006年8月1日已签订经营权转让合同接手经营超力纸品厂，在超力纸品厂财务帐册完整、古总权陆续支付2006年4月1日前该厂所欠债务的情况下，古总权称其从未审查过帐目，只凭债权人所持单据及会计在财务资料中找到相应的单据即付款，直到2008年11月、12月左右才发现支付该厂的债务超出当时双方确认的债务100多万元，该说法不符合一个正常商人或经营者的做法，古总权也不能为此作出合理解释，其次，朱秀莲提供审计的单据部分款项不是超力纸品厂支付的债务、部分单据是超力纸品厂2006年4月1日前已支付的债务，但审计报告上仍将其列为未付债务，明显不当。且审计由古总权单方委托，据以审计的大部分付款单据为收据而非发票，审计报告也没有对古总权提供审计单据的真实性、完整性负责。再次，古总权只就其所称的超力纸品厂的支出情况进行审计，并没有对超力纸品厂的收入情况进行审计，如审计报告中2007年5月12日的收据支出退回给岑丽废纸承包预付款52万元，古总权并无提供超力纸品厂曾收取过岑丽废纸承包预付款52万元并入帐的证据。综上，古总权提供的审计报告漏洞明显，不具说服力，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因双方在经营权转让合同中约定了在古总权拖欠转让款时须按拖欠额度每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因澳门超明贸易行和朱秀莲放弃该部分诉讼请求，要求古总权从起诉之日起即2009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经过审慎考虑并结合相关法律规定，认为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应予支持；古总权的抗辩及反诉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古总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转让款港币101.9万元及违约金（从2009年4月1日起以港币101.9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违约金至法院指定的履行期限日止）给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二、驳回古总权的反诉请求。如果古总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1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3111元，反诉费11431元，由古总权负担。
古总权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的诉讼请求，判令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返还港币2281636.1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关于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与古总权转让超力纸品厂的事实以及本案当事人围绕案件争议焦点的观点和诉辩意见清楚，本院予以确认。除此之外，本院另补充查明，一审时，古总权对于在澳门永利酒店用赌博赢取的钱向朱秀莲支付港币100万元转让款的具体时间记不清楚，只称时间大概是在2008年9月左右，当时因港澳通行证已换证无法提供确切的出境时间。二审时，经本院向中山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处查询古总权在2008年9月1日至2008年10月1日期间的出境情况，显示古总权曾于2008年9月30日15点05分从拱北口岸出境前往澳门，于次日即2008年10月1日20点54分从拱北口岸入境返回。二审时，古总权根据其自行查询的出入境记录，明确港币100万元是在2008年9月30日其出境赌博的当晚交给朱秀莲的，与收据的落款时间相同。对于当日联系朱秀莲的情况，在本院向古总权调查时其称应是用澳门“永利酒店”的投币电话拨打朱秀莲的澳门手机通知其来酒店的，该手机号码为66803127。据此，本院要求朱秀莲提供上述号码在2008年9月30日的通话记录，根据朱秀莲向本院提供的由和记电话（澳门）有限公司出具的，并由澳门赵鲁律师证明、中国法律服务（澳门）公司李克流公证员公证的上述号码在2008年9月30日的通话记录显示，当天与上述号码通话的均是朱秀莲的家庭电话及家人号码，并无与永利酒店的投币电话号码等陌生电话的通话记录。对此，古总权称，朱秀莲有两个手机号码，除上述电话号码外还有一珠海的手机号码，还有一个家庭电话号码，事隔两年多，古总权已不记得具体打的是哪个电话号码，且当日进入澳门后朱秀莲到关口接了古总权，朱秀莲知道古总权去澳门永利酒店赌钱，是朱秀莲主动找古总权的还是古总权联系朱秀莲的已记不清。朱秀莲认为古总权对100万元款项的支付情况一、二审时陈述不一致，不足以采信。关于古总权承接超力纸品厂后负担的该厂2006年4月1日前的债务数额问题，二审时，本院以古总权主张的数额所涉单据、帐册资料为基准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对账，对账结果如下：1、支付对外所欠的货款，包括付鹤山市四海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下称四海公司）货款228724.25元，中山鸿兴造纸有限公司货款1866321.82元，中山南益纸品包装有限公司货款241083.05元，运通制品厂有限公司（林捷培）货款275145.58元，中山市东航多宝造纸有限公司货款265879.5元，新会市潭江造纸厂货款74361.12元，广州其嘉纸业有限公司货款80810.5元，江门振隆造纸厂有限公司货款53699.3元，山地化工厂货款12000元，中山市联兴制版有限公司货款10966.54元，中山市南朗镇泉记五金厂货款100元，中山市南区嘉琪水处理产品销售部货款2100元，中山市恒丰办公设备有限公司货款2170元，华通公司货款3493元，中山市三乡镇奕发包装材料店货款2530元，马鞍山市当涂县三鸣特种刀模厂货款4000元，中山市板芙化工厂货款8190元，厂力重油（梁锐强）货款66380元，林坤明货款26560元，郑州市天时包装有限公司货款319485.85元。以上各项对外债务共3534000.51元，有债权单位出具的超力纸品厂欠款证明、古总权接手超力纸品厂后的付款凭证及古总权提供的超力纸品厂帐册，均显示债务发生于2006年4月1日以前，付款行为则在超力纸品厂转让给古总权之后，帐册是以每个债权人为单位按照款项发生的日期连续记账的。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对于上述债权单位出具的欠款证明及帐册均不予确认。2、退回岑丽预付的2006年废纸收购款52万元，有超力纸品厂及澳门超明贸易行收取岑丽预付收购款的收据，及2007年5月12日古总权以超力纸品厂的名义退回给岑丽废纸承包预付款的收据，古总权称该款属超力纸品厂收取的岑丽2006年度的废纸收购款，但是古总权接手超力纸品厂后，2006年度的废纸收购业务实际并没有交给岑丽，故退回岑丽预付的废纸收购款。3、支付超力纸品厂经营中的一些费用，包括员工李文胜在2005年4月28日遭受工伤，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6年1月29日作出仲裁调解书后，超力纸品厂在2006年4月25日及5月25日向李文胜支付了各24000元的补偿金；2006年4月29日发放的该年3月份的工资88845元；2006年4月30日经银行在账户中直接扣划支付的该年3月份的水费4804.8元；2006年4月21日至5月16日期间经银行在账户中直接扣划支付的该年3月份欠的各项税金共28418.09元；2006年6月13日向中山市南朗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交纳的2006年3月至5月期间的租金共31500元，其中属于3月份的租金为10500元。以上费用共180567.89元。4、一些支付时间在2006年3月28日至3月31日期间的款项，古总权认为当时其尚未接手超力纸品厂，但是由于记载的付款日期时超力纸品厂没有现金，这些债权款项实际在4月初由其付出，朱秀莲则认为这些属于2006年4月以前的付款。包括租赁发票时间为2006年3月29日的向中山市南朗镇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支付2006年2月之前的3个月租金共31500元，中山市南朗镇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超力纸品厂在2006年3月29日开具的支票因账户余额不足未能在当时兑付，是古总权在4月份之后才实际支付的；支付李文胜第二期的工伤补偿款12000元，有收款人在2006年3月31日出具的收据；支付中山市特威油墨制造有限公司2005年的货款6525元，债权人出具的收款收据注明是2005年的货款，其中3412元货款的收据注明是2006年3月31日支付的2005年11月至12月付款；支付中山市南朗镇恒发印刷厂2005年9月至12月印刷费2993.40元，债权人出具的收款收据显示收款时间是2006年3月31日；支付中山市城郊供电总公司电费12690.55元，电费发票记载日期是2006年3月31日；支付超力纸品厂员工2006年2月份工资71030元，报批支付日期是2006年3月28日。以上共人民币136738.95元。5、债务形成时间在2006年4月份以前，但是支付凭证背后注明了支付时间在2006年4月份以后的债务，以及无法反映债务发生时间，需要结合帐册证明的债务。包括中山市南朗镇通达蓄电池润滑油店供应的机油、液压油等共1632.5元，送货单上送货时间不详，收款收据的背面显示古总权同意支付的时间是2006年5月12日；支付南京市溧水刀模机械厂2005年的货款9320元，收据没有注明付款日期，只在背面有古总权注明同意支付的时间是2006年6月5日；支付天津市静海县吉利来五金厂旧债务4750元，收款收据注明的日期是2006年3月13日，收据背面古总权同意支付的时间是2006年4月25日；支付增值税税金195007.15元，古总权称这些税金属于2006年前的存货补交的增值税，至2007年才通过银行的基本账户予以扣划；2006年6月21日支付佛山市顺德区兴汉业纸箱机械实业有限公司货款10000元，古总权提供账册证明货款发生时间是2005年3月份；2006年5月18日支付湖南省衡阳县名丰复合剂有限公司货款4725元，古总权提供的账册显示货款发生时间是2006年1月份；2006年4月17日支付鹤山市花皇淀粉厂有限公司货款20240元，收据上注明原支票改收现金，古总权提供的账册反映债务发生的时间为2006年2月；2006年7月4日支付开平市清晖纸业贸易有限公司货款5000元，古总权提供账册显示债务发生时间是在2004年1月；2006年4月25日支付中山市星达纸品厂有限公司货款11021.5元，古总权提供账册显示属于2006年2月的债务；2006年5月12日支付中山市古镇明东日杂材料有限公司货款5622.84元，古总权提供账册显示属于2006年1月份的债务；邮政汇款回单显示2006年5月支付至袁月中的账户3500元，古总权称是用于支付2006年2、3月份的电话费。以上费用合共270818.99元。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是澳门超明贸易行和朱秀莲向古总权转让超力纸品厂过程中，因支付企业转让价款而发生的纠纷，属涉澳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案由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转让合同的履行地在中国内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确定管辖权及根据当事人在庭审时选择法律的合意确定准据法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古总权持有的2008年9月30日的收据是否可以证明其向朱秀莲支付了100万元港币的转让款；（二）古总权承担的超力纸品厂2006年4月份之前的债务是否超过了约定的270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古总权主张除已向朱秀莲支付港币306.1万元的转让款外，还另行支付的双方争议的港币100万元，对该100万元的支付，除有澳门超明贸易行盖章、朱秀莲签名的收据证实外，二审时经古总权提交出境记录及本院调查古总权的出境记录，证实古总权确实在收据记载的时间当天出境前往澳门，并逗留至次日入境返回。古总权于当日逗留澳门的事实证明了其称在澳门赌场赌博赢钱后向朱秀莲交付港币100万元的可能性。且古总权称收据是朱秀莲事后出具，收据记载的时间恰与二审时查实的其出境的时间相同，增加了收据反映事实的真实性。同时，按照双方在经营权转让合同中的约定，古总权分期向朱秀莲支付转让款的每期基本数额即为100万元，尽管双方无争议的已付款306.1万元多是通过古总权为朱秀莲承担对外债务或直接向亲戚付款实现的，但是直接向朱秀莲付款100万元并未超出双方的基本付款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的该笔付款“不符合交易习惯”不当，本院不予支持。民事法律关系上，当事人对其反驳的事实，同样负有举证的义务，朱秀莲否认收据反映的古总权支付其港币100万元的真实性，但是并没有对其主张的其曾出具有澳门超明贸易行盖章及其签名的空白信笺给古总权的事实举证证实，比如古总权出具的收取空白信笺的收据等，即朱秀莲没有对其否认的收据上有澳门超明贸易行盖章和其签名做出令人信服的解释。而对于根据古总权的回忆陈述付款当日联系朱秀莲的情况，朱秀莲所提供的澳门手机号码在2008年9月30日的通话情况虽然并没有古总权从澳门永利酒店打入电话的记录，但是鉴于古总权与朱秀莲相识多年，双方基于经营和转让超力纸品厂事宜往来密切，且事隔两年多，古总权对当日如何联系朱秀莲的记忆偏差不足以上述收据、古总权付款当日确实身在澳门及经营权转让合同关于付款的约定等客观证据的真实性，本院认为古总权关于证明已付100万元款项的证据仍达到证明该事实的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标准，对该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至于朱秀莲辩称不可能一个女人在晚上9点多收取100万元港币的巨款，本院认为，以港币的最大面钞来看，100万元港币明显没有超出一个女人的持币能力。故对于朱秀莲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在诉讼中提出的反诉，人民法院予以受理的，应当对当事人反诉主张的事实进行查证，以此作出是否支持及是否全部支持反诉请求的认定。古总权反诉主张其在受让超力纸品厂后负担的该厂2006年4月份以前的债务已经超出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的270万元范围，由此，当事人在合同中对于债务负担范围的约定及古总权负担的超力纸品厂2006年4月份之前债务的具体数额，应当是本案审理反诉时必须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受理古总权反诉后，仅凭古总权提供的审计报告存在瑕疵驳回古总权的反诉诉讼请求，却未审查古总权提供的负担债务凭证查明其负担债务的具体数额，反诉事实审查不清。故本院在二审期间通过组织当事人对账补充查证古总权负担债务的数额，以对古总权的反诉请求进行认定。根据转让双方在经营权转让合同中对债务负担的约定，古总权承担超力纸品厂2006年4月1日以前的债务以人民币270万元为限，超出部分可从应付给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的转让款中扣除。转让双方的上述约定已经明确界定了古总权承担债务的限额为人民币270万元，该债务限额与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格一样，属于古总权取得超力纸品厂经营权的对价。双方目前的争议在于古总权实际负担的超力纸品厂2006年4月1日以前的债务数额问题。古总权为主张其负担债务已远远超出人民币270万元的限额，一审时其自行委托审计机构对超力纸品厂财务资料进行审计的审计报告为据，该审计报告为其单方委托审计，澳门超明贸易行及朱秀莲方不予确认，本院认为该审计报告缺乏双方当事人的合意，且未以法院对审计依据进行逐项审查认定为基础，故一审法院不采纳该审计报告为认定古总权承担债务的依据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本院二审期间组织当事人审查、核对古总权提供的债务负担凭据的结果，对于古总权主张的支付超力纸品厂在2006年4月以前的对外货款共人民币3534000.51元部分，由于有债权单位出具的超力纸品厂欠款证明、古总权支付款项之后的付款证明及完整、连续的账册资料相互佐证证明古总权在接手超力纸品厂后负担的这部分债务属于超力纸品厂2006年4月份之前的旧债，澳门超明贸易行及朱秀莲对此部分不予确认却未能为其反驳理由提供证据支持，况且双方既然在经营权转让合同中有对古总权承担债务范围的约定，证明超力纸品厂在转让时却有旧债有待新的经营者承担，故澳门超明贸易行及朱秀莲对古总权所主张的债务一概不确认的态度有失客观。故本院对于古总权主张的这部分承担债务，因其提供证据充分予以确认。对于古总权主张的退回岑丽预付的2006年废纸收购款52万元，由于该项债务属于古总权承接超力纸品厂经营权后对废纸收购业务经营方式的改变所致，不属于原经营者在经营期间的经营行为产生的债务，故古总权作为旧债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古总权主张的其承接超力纸品厂后支付的一些2006年4月份以前超力纸品厂经营中产生的费用，包括员工工伤补偿金、上月工资、上月水费、税金等共人民币180567.89元，由于这些费用的实际产生期间属于古总权承接超力纸品厂之前，应属原经营者经营期间发生的费用，古总权作为承担旧债务予以主张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支付凭据显示支付时间在2006年3月28日至3月31日之间或支付时间在2006年4月份以前，但古总权主张由于当时超力纸品厂没有现金，款项实际的支付时间均在其取得超力纸品厂经营权后的2006年4月以后的费用（即对数第4部分查明的共人民币136738.95元及第5部分查明的共人民币270818.99元），由于这些费用收款人出具收据的时间均与古总权主张的实际时间不相符，古总权仅凭自行记账的账册证明款项都在事后支付理据不充分，本院对此不予认可。综上所述，本院经审查古总权主张负担债务的依据及当事人的对数意见，确认古总权负担的超力纸品厂2006年4月份以前的债务共人民币3714568.4元，比对经营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古总权应负担的债务上限人民币270万元，古总权负担的债务超出了人民币1014568.4元，此部分应在古总权应付转让款中予以扣减。
基于上述两项争议焦点的认定，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经营权转让之后的前五年（即2011年4月1日以前）古总权应支付的转让价款为港币660万元、应负担的2006年4月1日前的债务不超过人民币270万元，根据本院认定的事实，古总权已支付转让款包括双方无争议的港币306.1万元及2008年9月30日支付的港币100万元，共港币406.1万元，扣减应在转让款中超额负担的超力纸品厂2006年4月份之前的债务人民币1014568.4元，至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提起本案诉讼的2009年4月1日止，古总权并未拖欠转让款。但是，由于古总权支付660万元转让款的义务应至2011年4月1日，2011年4月1日之后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古总权仍负有每年分三期每期支付12万元港币转让款，且超力纸品厂有盈利的，古总权仍应每月支付港币5000元给澳门超明贸易行和朱秀莲的义务，古总权多负担的超力纸品厂2006年4月份之前的债务只是在应付转让款中扣除，在转让款尚未付清的情况下并不能向澳门超明贸易行及朱秀莲主张返还。故基于古总权已付转让款及负担债务的情况，一审判决认定古总权至2009年4月1日应向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支付转让款港币101.9万元不当，但是古总权反诉请求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返还多负担的超力纸品厂债务理据亦不充分。至2011年4月1日止，除已付转让款港币406.1万元、扣减多负担的债务人民币1014568.4元外，比对此期间应付的经营权转让款港币660万元，古总权仍负有向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支付未付清的转让款的义务。
综上所述，古总权关于一审判决其向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支付转让款不当的上诉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主张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应向其返还多负担的债务款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09）中一法民四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古总权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11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23111元，由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负担，反诉费11431元由古总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111元，由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负担9111元、古总权负担9000元。
再审期间，朱秀莲提交了下列证据：1.永利渡假村（澳门）股份有限公司于2010年12月21日回复司法警察局的函，主要内容如下：附上该先生进入本公司娱乐场的纪录；没有任何记录显示古总权先生曾登记为与本公司有业务关系的博彩中介人；没有纪录显示古总权先生曾赢得巨款；没有巨额交易；没有纪录显示古总权先生曾入住本酒店。上述资料取自本娱乐场所存纪录。以证明古总权称在永利赢得100万元是不正确的。该复函于2014年10月14日经中国法律服务（澳门）公司及中国公证员李克流公证，公证书编号为（2014）中法澳证字第43010号。2.澳门特别行政区初级法院刑事法庭于2013年11月25日出具的判决书，该判决书在已获证明的事实中反映，根据永利赌场资料，并没有任何关于嫌犯（即古总权）在该赌场赢取港币100万元的记录。该法院刑事法庭证明书亦反映判决已于2013年12月5日转为确定。该判决书于2014年10月14日经中国法律服务（澳门）公司及中国公证员李克流公证，公证书编号为（2014）中法澳证字第43009号。3.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6日出具的（2012）中一法民三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查明澳门商业及动产登记局出具的商业登记证明和登录及附注显示，朱秀莲是经澳门商业及动产登记局核准登记的自然人商业企业主，经登记的中方商业名称也是朱秀莲，其企业名称为超明贸易行，澳门商业及动产登记局并未核准超明贸易行的登记。以证明朱秀莲是本案适格的主体。
本院再审另查明，永利渡假村（澳门）股份有限公司于2010年12月21日回复澳门特别行政区司法警察局的函，主要内容如下：附上该先生进入本公司娱乐场的纪录；没有任何记录显示古总权先生曾登记为与本公司有业务关系的博彩中介人；没有纪录显示古总权先生曾赢得巨款；没有巨额交易；没有纪录显示古总权先生曾入住本酒店。澳门特别行政区初级法院刑事法庭于2013年11月25日出具的判决书在已获证明的事实中反映，根据永利赌场资料，并没有任何关于嫌犯（即古总权）在该赌场赢取港币100万元的记录。该法院刑事法庭证明书反映判决已于2013年12月5日转为确定。
一审、二审所查明关于涉及涉案100万元港币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企业出售合同纠纷，关于古总权是否已经实际将100万元港币是否交付给朱秀莲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古总权提交了朱秀莲签名及澳门超明贸易行盖章的收取100万元港币的收据，但朱秀莲并不确认实际收取了该100万元港币，古总权称该100万元港币是其在澳门永利赌场赌博赢得港币100万元现金后支付给了朱秀莲，但朱秀莲对此亦不予确认。根据永利渡假村（澳门）股份有限公司于2010年12月21日回复澳门特别行政区司法警察局的函，证实没有纪录显示古总权曾赢得巨款，也没有巨额交易。澳门特别行政区初级法院刑事法庭于2013年11月25日出具的判决书在已获证明的事实中反映，根据永利赌场资料，并没有任何关于嫌犯（即古总权）在该赌场赢取港币100万元的记录，该法院刑事法庭证明书反映判决已于2013年12月5日转为确定即已发生法律效力。在此种情况下，古总权应进一步举证以印证其已经实际支付了该100万元港币给朱秀莲，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法律后果。古总权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古总权一审、二审审理时称其已经将收据的100万元港币支付给朱秀莲的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0）中中法民四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本院（2010）中中法民四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古总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转让款港币101.9万元及违约金（从2009年4月1日起以港币101.9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违约金至本院指定的履行期限日止）给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
如果古总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11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3111元（均已由澳门超明贸易行、朱秀莲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11431元（已由古总权预交），均由古总权负担（古总权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231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111元，由古总权负担（已由古总权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军乐
审 判 员 梁以劲
代理审判员 蔡惠群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静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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