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商终字第9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江泰纺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郦美。
委托代理人：徐江泰。
委托代理人：孟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江东杰茂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国士。
委托代理人：宣林霞。
上诉人诸暨市江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泰纺织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市江东杰茂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东杰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2）绍诸商初字第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朝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彭丽莉、代理审判员潘伟参加的合议庭，并于同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泰纺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江泰、孟行，被上诉人江东杰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宣林霞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15日，原告江东杰茂公司与被告江泰纺织公司就60针粗针羊毛袜口头达成购销合同，约定由原告江东杰茂公司向被告江泰纺织公司订购60针粗针羊毛袜33300打（399600双），合同标的计人民币1533480元，需方应于2011年6月16日支付供方定金20万元，供方于2011年7月30日、2011年8月30日和2011年9月30日分三次交付所订的袜子。合同达成后，原告江东杰茂公司于2011年6月21日向被告江泰纺织公司支付了定金20万元，但被告江泰纺织公司未按约交付第一批袜子。同年8月15日，双方在江东杰茂公司义乌办事处就交货时间进行磋商，被告江泰纺织公司承诺在2011年10月30日前交付，但原告江东杰茂公司仅同意推迟一个月，即2011年8月30日前交货三分之一，2011年9月30日前交货三分之一，2011年10月30日前交货三分之一，后被告江泰纺织公司仅答应在2011年8月30日前交付部分袜子，其余袜子在2011年10月30日前交付，原告江东杰茂公司未予同意，双方就袜子的交付时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1年8月20日，原告江东杰茂公司向被告江泰纺织公司寄送律师函一份，要求江泰纺织公司在2011年8月25日前交付三分之一袜子，2011年8月30日前交付三分之一袜子，2011年9月30日前交付三分之一袜子。交付时间届满，被告江泰纺织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2011年11月15日，原告江东杰茂公司提起诉讼，被告江泰纺织公司在收到副本后于2011年11月28日也向原告江东杰茂公司寄送律师函一份，要求需方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给付供方预付款3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江东杰茂公司与被告江泰纺织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被告江泰纺织公司对原告江东杰茂公司主张的有关货物的规格、数量、价款和定金等合同内容均无异议，应当认定讼争袜子买卖合同成立且有效。买卖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被告江泰纺织公司未交付货物之行为是否构成根本性违约。第一，被告江泰纺织公司抗辩认为需方在交付定金后至供方交付第一批货物前尚应支付供方预付款30万元，原告江东杰茂公司未履行给付货款义务，其有权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为此，被告江泰纺织公司应对自己提出的该合同内容负举证义务，现其提供的有效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江东杰茂公司应先给付货款30万元之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院对该节抗辩事实不予采信。第二，关于货物的交付期限问题。2011年8月15日，原告江东杰茂公司的工作人员寿天锋、陈宏磊与被告江泰纺织公司的工作人员徐江泰就交付货物的时间进行磋商，寿天锋和陈宏磊在对话中明确口头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为2011年7月30日交付三分之一袜子，2011年8月30日前交付三分之一袜子，2011年9月30日前交付三分之一袜子，徐江泰对该合同内容未提出任何异议，并答应在2011年8月30日前交付部分袜子（少交一点），其余袜子在2011年10月底前交付。2011年8月20日的律师函中原告江东杰茂公司再次要求江泰纺织公司在2011年8月25日前交付三分之一袜子，应认定买卖双方对货物的交付期限是作出约定的，被告江泰纺织公司对货物的交付时间也是明知的，原告江东杰茂公司在律师函中要求的交付期限对被告江泰纺织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但被告江泰纺织公司至今未履行供货义务，其行为显然构成违约。
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解除合同适用于迟延履行这种违约形态。一般而言，一方迟延履行往往不会导致另一方的合同目的落空，原则上不允许债权人立即解除合同。此时，应由债权人向债务人进行催告，只在经催告后债务人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债权人才可以解除合同。在本案中，被告江泰纺织公司迟延履行交付义务，经原告江东杰茂公司二次催告，至今仍未履行，构成根本性违约，原告江东杰茂公司提出的合同解除权成立，该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因此，被告江泰纺织公司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宁波市江东杰茂进出口有限公司与被告诸暨市江泰纺织有限公司于2011年6月15日签订的袜子购销合同；二、被告诸暨市江泰纺织有限公司双倍返还原告宁波市江东杰茂进出口有限公司定金计人民币40万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730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诉讼费用9820元，由被告诸暨市江泰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江泰纺织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根本性违约的事实错误。原判认定双方对交货时间已协商一致缺乏证据证明，《购销合同》双方都没有签字或盖章，购销合同的任何内容对双方均没有约束力，录音资料也只能证明双方对交货日期尚在协商过程中，上诉人并没有收到过律师函和邮件特快专递，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但不能单独证明交货时间已作出约定，而且合起来更不能证明对交货时间的约定。相反，被上诉人的恶意磋商秘密录音行为，加上委托律师发出不符合事实的律师函的行为，充分暴露出被上诉人打算实施毁约，反而嫁祸于对方作准备的事实。因此，原判认定上诉人根本性违约缺乏事实依据。二、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原判认定关键事实“交货时间约定与否”的主要证据为律师函和录音资料，然而原判对律师函有否收到没有查清；在录音资料中对交货时间的约定是被上诉人与其客户所作的约定，而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所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交货时间协商一致的事实，因此不存在上诉人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的事实。被上诉人的律师函内容违背诚信，不构成催告，且并未向上诉人送达，因此，原判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错误，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在双方于2011年6月15日达成口头协议后，因对交货时间、付款时间、交货方式、交货地点等一系列合同重要内容尚未明确的情况下，上诉人投入了大量资金采购原料，积极做好前期生产准备，至同年8月15日，被上诉人从未提出交货的时间等。在8月15日被上诉人就交货时间与上诉人方协商时，鉴于上诉人因对被上诉人所提出要求交货时间过紧而没有承诺，同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先付部分货款的合理要求，最终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然而，被上诉人秘密录音做好了毁约准备，原审还判决上诉人根本性违约，原判违背鼓励交易和诚信原则。四、上诉人要求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是录音文字资料内容不完整，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完整的录音，因在协商过程中上诉人明确要求被上诉人先付30万元的事实。二是快递签名是否为徐江泰签名进行笔迹司法鉴定。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江东杰茂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江东杰茂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对讼争袜子买卖合同成立且有效双方都无异议。关于货物的交付期限问题，2011年8月15日，双方的工作人员就交付货物的时间进行磋商，被上诉人方明确口头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为2011年7月30日前交付三分之一，2011年8月30日前交付三分之一，其余袜子2011年10月底前交付。在2011年8月20日的律师函中被上诉人再次要求上诉人在2011年8月25日前交三分之一，应认定买卖双方对货物的交付期限是作出明确约定的，上诉人对货物的交付时间也是明知的，但上诉人至今未履行供货义务，其行为显然构成根本性违约。二、对于本案重要证据律师函的送达问题，2011年8月21日通过顺丰速运投递的，为确保上诉人能收到上述律师函，被上诉人分别向上诉人住所地和实际经营地均投递了邮件，回执反馈明确由“本人签收”，于同年8月22日投妥。虽上诉人对回执中签字提出异议，非工作人员徐江泰签字，但其最终撤销了笔迹鉴定申请。录音资料的内容表明是被上诉人员工对上诉人交货的催告，且这一事实徐江泰在庭审中也没有否认。上诉人一再声称被上诉人系恶意磋商，此完全违背事实，且上诉人所说在协商过程中要求被上诉人先付30万元货款的说法不符合事实也无实际证据证明。因此，原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江泰纺织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二份证据：1、编号8226的购销合同，欲证明如果双方达成一致意见，都是需要签订书面合同的；所有的出货都是包装好之后出货，需要针对该批货物的包装盒等材料，但被上诉人从未提供过该材料，故从未包装，由此可以认定是被上诉人不需要该批货物在前。2、录音摘录一份，欲证明本案所涉及的货物，上诉人在2011年11月19日催告被上诉人是否需要货物，但被上诉人陈述不需要这批货物了。被上诉人江东杰茂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对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实际上是货物备好之后，被上诉人才提供相应的包装，但从催告的情况看，上诉人未准备好货物。对于证据2，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的编号8226的购销合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其他业务往来，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于录音资料，从内容上显示也是对编号8226的购销合同相关事宜的磋商，对陈述到的“还有一批货”，没有其他证据能佐证就是本案所涉及的货物，且被上诉人方对此也予以否认，因此，录音资料与本案也缺乏关联性。
被上诉人江东杰茂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仍是上诉人江泰纺织公司未交付货物的行为是否构成根本性违约。
上诉人江泰纺织公司与江东杰茂公司之间存在对讼争袜子口头买卖合同关系，且该合同成立并有效，江东杰茂公司已向江泰纺织公司交付了20万元定金，对此，双方都无异议。主要争议在于双方对交付期限有无约定。因本案系口头购销合同，因此对合同相关内容的约定，双方均应本着诚信原则。从江东杰茂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显示，双方对交货期限曾进行过协商，江东杰茂公司要求江泰纺织公司的交货时间为2011年7月30日前三分之一，8月30日前三分之一，9月30日前三分之一。在江泰纺织公司表明按江东杰茂公司的计划交货有困难的情形下，江东杰茂公司也同意将交货期限延后一个月，即将交货期限同意改为8月30日、9月30日、10月30日。而江泰纺织公司曾作出过在2011年8月30日前交付部分袜子，其余袜子在2011年10月30日前交付的承诺。据此，可以认定本案的袜子口头买卖合同的最后履行期限应在2011年10月30日前。然而，江泰纺织公司在江东杰茂公司2011年8月21日的律师函催告后，仍未履行交货义务，直到起诉前也未履行交货义务，江泰纺织公司已构成根本性违约。江泰纺织公司虽对江东杰茂公司提交的录音资料取得方式提出异议，但对双方曾于2011年8月15日就本案所涉货物交付时间进行过磋商的事实并无异议，同时江泰纺织公司提出在磋商过程中曾向江东杰茂公司提出要求对方支付30万元预付款的事宜，对此，江泰纺织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对录音资料的完整性曾提出鉴定申请，但此后江泰纺织公司又撤回了鉴定申请。因此，江泰纺织公司对自己主张曾提出由江东杰茂公司先给付30万元预付款的事实未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对录音资料的相关内容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江泰纺织公司在二审期间提出对快递单签收笔迹进行鉴定的问题，因该快递单江东杰茂公司在一审期间已提交，并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而江泰纺织公司在一审期间仅抗辩快递未收悉以及无证据显示快递单内的资料即为律师函等，并未提出对签收笔迹申请鉴定的主张。原审法院对江东杰茂公司向江泰纺织公司发送律师函的事实予以认定，并对律师函的相关内容予以采信，也并无不当。江泰纺织公司在二审上诉状中又提出要求对快递单的签收笔迹进行鉴定，不符合法定程序，本院不予准许。因江泰纺织公司的迟延履行致使江东杰茂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江东杰茂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由江泰纺织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江泰纺织公司主张双方对交货时间未取得一致意见以及未签收对方律师函等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诸暨市江泰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朝阳
审 判 员 彭丽莉
代理审判员 潘 伟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