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20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金阊区1299号。
负责人陆生权，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熙文。
委托代理人周正，江苏诺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连元，男，1963年12月3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云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双赢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邾长巷3-3号。
法定代表人沈如贵。
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城区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苏州公司）与被上诉人谢熙文、周云龙、苏州双赢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赢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0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日，周云龙驾驶苏E×××××大型汽车行驶至苏州工业园区东方大道松涛街路段处时，由南向北直行的谢熙文驾驶的电动车相撞，两车各有车损，谢熙文受伤，周云龙经交警部门认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谢熙文因事故造成右额脑挫伤、左枕骨骨折、右侧3-10根肋骨骨折等症状，先在苏大附二院住院治疗29天，后转至苏州高新区横塘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天。谢熙文受伤后，原审被告周云龙已赔付谢熙文15000元，长安苏州公司垫付医疗费1万元。苏E×××××大型汽车登记所有人为原审被告双赢公司，实际所有人为周云龙；周云龙将该车辆挂靠于双赢公司名下营运。该车辆在长安苏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责险30万元以及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期限均从2012年6月24日至2013年6月23日，本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
2013年11月11日，谢熙文经苏州市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神经功能障碍。2013年12月2日，苏州市立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被鉴定人谢熙文因交通事故致右额颞硬膜下血肿，右颞脑挫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内积气，左枕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右侧气胸，右侧3-10肋骨骨折，左枕头皮血肿，头皮裂伤，多发皮肤挫伤，经治疗，其右侧第3-10肋骨骨折（共8肋），构成交通事故九级伤残；其颅脑损伤遗留神经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其颅脑损伤遗留部分颅骨缺损，构成交通事故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谢熙文误工期限定为伤后10个月，伤后3个月予以1人护理，伤后2个月予以营养支持。庭审中，长安苏州公司认为谢熙文构成九级伤残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认为，谢熙文出院记录及CT报告单均显示其右侧第3至10根肋骨骨折，共8肋，符合交通事故九级伤残的评残标准。上述鉴定结论，依据充分，原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
以上事实，由谢熙文提交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车辆保险单、驾驶证、行驶证、司法鉴定意见书、医疗费发票、出院记录、CT报告单等证据，以及原审原、被告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各原审被告对谢熙文主张的残疾赔偿金71818.34元、电动车修理费1100元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针对以下争议项目，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医疗费。谢熙文提交了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及医疗费发票，主张医疗费134582.58元，其中包括后续颅骨修复手术的费用4-5万元。原审被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相关性无异议，但谢熙文颅骨修复的后续治疗费用尚未发生，对此不予认可。经原审法院核对，谢熙文医疗费票据金额为84471.09元。谢熙文主张的颅骨修复手术费用，尚未实际发生，在本案不宜支持。谢熙文可待发生该项费用后，依据实际损失另行主张。
二、误工费。谢熙文提交了了工作证明、减少收入证明及工资发放清单等证明，根据其月平均收入4801.83元乘以16个月，共主张76829元。上述证明载明：谢熙文自2008年7月在苏州汇金彩印有限公司负责夜间值班看护厂区，月工资为2100元；从2010年在苏州绿化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从事绿化养护工作，2012年5、6月份工资为2400元，7月份工资为2500元。谢熙文在2012年8月受伤后均未再工作，工资停发。谢熙文说明：谢熙文本人为失地农民，身体状况一直很好，从2010年开始同时在上述两家公司工作，绿化公司是日班，就是浇水、养护；汇金彩印公司值夜班就是睡觉，不需要巡逻，天亮后就离开单位。原审被告对上述误工费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谢熙文受伤时虽然年纪较大，但在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况下，仍有以劳动取得收入的能力。谢熙文的工作及收入状况由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被告未提交反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谢熙文伤前以劳动取得收入，受伤后减少收入的损失，原审被告理应赔偿。虑及谢熙文确已年纪较高，综合本案案情，原审法院酌情依据2012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1279元认定谢熙文误工费，依据鉴定的误工期限，核定误工费为42732.5元。
三、护理费。谢熙文提交了两次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收据及对应发票，主张住院期间的护理费5170元。并另主张购买毛巾、卫生纸等护理用品的费用107元，合计主张5277元。原审被告认为，护理费应按照60元／天计算。原审法院对谢熙文两次住院期间实际发生的护理费5170元予以支持，谢熙文在住院期间需要购买一定的护理用品，亦属于合理性支出，原审法院一并予以支持。
四、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谢熙文按照30元／天计算60天，主张营养费1800元。按照20元／天计算49天，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980元。原审被告辩称，营养费应按照2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照18元／天计算。原审法院认为，谢熙文主张的营养费的标准合理，期限符合鉴定结论，原审法院对该项诉请予以支持。但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以18元／天为宜，相应核定为882元。
五、交通费。谢熙文主张交通费993元。原审被告仅认可200元。原审法院认为，谢熙文因伤复诊必然发生相应的交通费用，原审法院结合门诊病历载明的就诊时间、次数，酌定支持交通费700元。
六、精神损害抚慰金。谢熙文主张15000元。原审被告认为因按11000元核算。原审法院认为，谢熙文年事已高，却因交通事故造成严重的人身伤害，身体多处伤残，其经历的精神痛苦应予以物质抚慰，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简单依据伤残系数计算，原审法院依据谢熙文受伤状况，酌情支持13000元。
七、鉴定费。原审法院依据鉴定费票据支持3586.52元。
以上各项费用合计225367.45元，其中交强险限额内为121100元，超出交强险的款项为104267.45元。
原审原告谢熙文诉称：2012年8月1日，周云龙驾驶原审被告双赢公司的车辆与谢熙文驾驶的车辆相撞，造成谢熙文受伤，交警部门认定原审被告负全责。长安苏州公司是该车辆的保险责任承担人。2013年12月2日，交警部门委托苏州市立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谢熙文向三原审被告索赔无果，因此诉讼至法院，请求判令：1、判令原审被告支付医疗费134582.58元、伤残等级鉴定费3586.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8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76829元、护理费5170元、交通费993元、残疾赔偿金71818.34元，以上共计295759.44元；2、判令原审被告支付精神抚慰金15000元；3、判令原审被告支付电动车修理费11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权人造成他人人身伤害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周云龙驾驶机动车致使他人受伤，负事故全责，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被告驾驶的苏E×××××大型汽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故应由机动车保险人在责任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苏E×××××大型汽车投保了交强险，故应由长安苏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即应赔偿谢熙文1211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款项104267.45元，应由负事故全责的周云龙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苏E×××××大型汽车投保商业三责险及不计免赔条款，故周云龙负担的赔偿款项应由长安苏州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赔付谢熙文。长安苏州公司合计应赔付225367.45元，扣除已付的1万元，尚应赔付215367.45元。周云龙为谢熙文治疗已赔付15000元，为结算便利，原审被告多付的款项应予以返还。本案中，周云龙应承担诉讼费用800元，扣除该项费用，剩余款项14200元应在长安苏州公司应赔付款项中直接支付周云龙。综上，长安苏州公司应赔付谢熙文201167.45元，赔付周云龙14200元。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谢熙文201167.45元；二、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被告周云龙14200元；三、驳回原告谢熙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80元，由原告谢熙文负担180元，被告周云龙负担800元。
上诉人长安苏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误工费应当以人员在退休前从事正常的工作或劳动为前提，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人才能享有误工费；误工费应当以劳动合同、社保凭证等合法证据为证据，误工证明和发放记录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不应据此认定70岁高龄的人从事两份工作。2、精神抚慰金应该根据伤残系数计算为11000元，精神抚慰金最高为5万元，受害人两个十级和一个九级，系数为0.22，计算得11000元。据此，请求撤销原判，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依法改判，并判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谢熙文答辩称：1、误工费是受害人因受伤而造成的损失。谢熙文受伤前，身体健康，精神活跃，不仅在一个单位上夜班，白天又找了一份工作。受伤导致其不能工作而引起收入减少，误工费应当根据实际减少的收入来确定。2、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的判决合情合理，是在合理范围内行使了一定的自由裁量权。因为受害人头部受伤，精神受到很大损害，所以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13000元是恰当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云龙、双赢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本院对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17日对案外人苏州绿化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裘华清和案外人苏州汇金彩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松民就谢熙文在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受伤前在上述两单位工作情况进行调查制作的《工作笔录》进行了补充质证。上诉人长安苏州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一审法院一审期间并未出示该份笔录。未经我司质证。案外人苏州汇金彩印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上载明的法定代表人李松民经接受上诉人工作人员询问，表示该公司并无姓谢的员工。经上诉人核实，该公司并不存在于其工商登记载明的位于车坊镇的住所地。经网上查询，该公司的另一地址胥口镇新胥路17号也不存在该单位，因此，上诉人长安苏州公司对《工作笔录》的真实性不认可。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谢熙文提交了案外人苏州绿化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和苏州汇金彩印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和苏州汇金彩印有限公司住所地由苏州市吴中区车坊镇变更为苏州市吴江区同里镇的股东会决议复印件，证明上述两单位实际存在。上诉人长安苏州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是认为不能证明谢熙文在其中工作。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法律并未规定唯有低于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才有权在遭受人身损害导致误工的情况下获得误工费赔偿。上诉人长安苏州公司关于谢熙文超过退休年龄故不应支持其误工费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案外人苏州绿化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和苏州汇金彩印有限公司均为谢熙文出具《证明》证实其在单位从事绿化养护和值夜班看护厂区的工作。根据由上述两公司加盖公章、由包括谢熙文在内数名员工签名的《工资发放清单》，谢熙文在上述两单位的月收入分别为2400元和2100元左右。在原审法院依职权对出具上述书证的单位及相关人员进行调查并制作的《工作笔录》中，关于谢熙文受伤前在上述两单位工作和从事岗位情况的记载能够与上述书证相互印证，从而证实谢熙文受伤前实际在上述两单位工作。
原审法院在采信上述证据的基础上，考虑谢熙文受伤时年届七旬的客观事实，结合鉴定报告认定的误工期限，酌情采用2012年审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其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导致的误工费为42732.5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对谢熙文实际从事两份工作提出了异议，但并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反证。上诉人公司主张案外人苏州汇金彩印有限公司不存在于位于吴中区车坊镇的原工商登记地址，从而质疑该单位本身的真实性。该异议可以通过该公司目前的营业执照载明的住所地在吴江区同里镇和该公司变更地址的股东会决议得到合理的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本院对上诉人长安苏州公司关于不应根据现有证据认定谢熙文从事两份工作和不应支持其误工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系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诸多因素加以确定。本案事故中，周云龙是驾驶机动车的一方而谢熙文是非机动车一方，且谢熙文对事故并无责任。可见，周云龙对事故的过错是重大过错。鉴于本案事故导致受害人谢熙文右额脑受伤和左枕骨骨折等损伤，造成了两个十级伤残和一个九级伤残，侵权后果严重，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故的具体情况，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行使自由裁量权，确定精神赔偿损害抚慰金为13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长安苏州公司主张精神赔偿损害抚慰金必须按照伤残系数计算为11000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长安苏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0元，由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审 判 员 孙 毅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沈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