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1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云中，男，汉族，1974年1月27日出生，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代理人：吴义刚、夏龚，浙江际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滨江区国信嘉园第三届业主委员会（曾用名国信嘉园业主委员会），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国信嘉园小区36幢业会所2楼。
负责人：查伟刚，业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来林娟，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云中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滨江区国信嘉园第三届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国信嘉园业委会）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5）杭滨民初字第1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7月23日，国信嘉园业委会与李云中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并约定：国信嘉园业委会将位于杭州市滨江区××路×号商铺出租给李云中用于生鲜食品零售，李云中经营时不生火（含电磁炉）、无油烟、无店食、火锅底料食材无作热加工；租期自2013年7月23日起至2016年7月22日止；第一年租金82000元，以后每年比上一年租金递增8%，每半年支付一次租金，押金人民币20000元；第一年租金的50%及押金在合同签订之日付清，租金的另50%在2014年1月22日前付清；第二年租金的50%于2014年7月22日前支付，租金的另50%在2015年1月22日前付清。第三年租金的50%于2015年7月22日前支付，租金的另50%在2016年1月22日前付清。合同签订当日，李云中支付给国信嘉园业委会第一年租金的50%即41000元及押金20000元，后又于2014年4月9日支付给国信嘉园业委会租金21000元。2014年3月5日，因李云中使用该商铺开设“云记火锅店”违反了《租赁合同》的约定，双方发生纠纷，国信嘉园业委会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解除国信嘉园业委会、李云中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并腾退涉案商铺；2、李云中支付给国信嘉园业委会违约金人民币73800元。2014年7月17日，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杭滨民初字第2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国信嘉园业委会、李云中之间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并由李云中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腾退涉案商铺及支付违约金15000元。该判决于2014年8月7日生效，国信嘉园业委会、李云中之间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也于同日解除，国信嘉园业委会于2015年3月23日将涉案商铺收回。
原审法院认为，国信嘉园业委会、李云中之间的《租赁合同》被法院生效判决解除后，李云中应当按照生效判决内容将涉案商铺腾退给国信嘉园业委会，但是直到2015年3月23日，国信嘉园业委会才收回涉案商铺，故李云中还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李云中应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支付给国信嘉园业委会尚欠的租金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双方在《租赁合同》中约定第一年租金82000元，因李云中于2013年7月23日已支付给国信嘉园业委会截止2014年1月22日的租金41000元及于2014年4月9日支付给国信嘉园业委会租金21000元，所以李云中还应支付给国信嘉园业委会第一年尚欠的租金20000元。因为双方约定以后每年比上一年租金增长8%，所以李云中还应支付给国信嘉园业委会自2014年7月23日起算至2014年8月6日止的租金3639.45元（82000元*108%/365日*15日）。上述两笔租金合计人民币23639.45元。国信嘉园业委会、李云中在《租赁合同》中约定李云中逾期支付租金的，每逾期一天，则须按上述费用总额的0.2%支付给国信嘉园业委会滞纳金，李云中未按约支付租金，其行为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国信嘉园业委会要求李云中按日利率0.021%支付利息损失，未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也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李云中还应按日利率0.021%支付给国信嘉园业委会自逾期之日起算至法院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李云中还需支付给国信嘉园业委会自合同解除后至实际腾退房屋期间的占用费。合同解除后，因李云中未及时腾退涉案商铺，国信嘉园业委会于2015年3月23日才将涉案商铺收回，期间造成了国信嘉园业委会损失了相应的涉案商铺占用费，该笔费用可参照国信嘉园业委会、李云中在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对租金的约定计算，故李云中在实际腾退房屋时还应支付给国信嘉园业委会涉案商铺自2014年8月7日起至2015年3月23日止的占用费55319.67元（82000元*108%/365日*228日）。李云中在腾退涉案商铺后未支付给国信嘉园业委会相应的占用费，还造成了国信嘉园业委会相应的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故李云中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给国信嘉园业委会自2015年3月24日起算至法院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对于国信嘉园业委会要求李云中支付超过上述租金、占用费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李云中在所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中所陈述李云中已交给国信嘉园业委会的押金20000元，因庭审中国信嘉园业委会不同意抵扣租金，李云中也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认为押金的返还不宜在本案中处理，李云中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2015年12月28日判决：一、李云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国信嘉园业委会杭州市滨江区国信嘉园第三届业主委员会尚欠的租金人民币23639.45元，并按日利率0.021%支付给国信嘉园业委会自逾期之日起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其中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3日起算至2014年8月6日止；以23639.45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7日起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二、李云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杭州市滨江区国信嘉园第三届业主委员会涉案商铺占用费人民币55319.67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给国信嘉园业委会自2015年3月24日起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驳回杭州市滨江区国信嘉园第三届业主委员会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李云中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4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002元，由李云中负担。
宣判后，李云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关于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一、一审判决以李云中“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进行“缺席审理”，违背事实，剥夺了李云中举证质证辩论的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李云中根据传票于2015年11月12日8时45分左右到达一审法院，办理来访登记并接受安检，当日9时许李云中和承办法官、书记员均已到达第十法庭，因国信嘉园业委会未到，只好等待。当日9时20分许国信嘉园业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到庭，承办法官问能否调解，双方当事人沟通了一会儿未能协商一致，之后承办法官和国信嘉园业委会的委托代理人进行沟通，沟通诉讼请求不恰当的问题，李云中见承办法官和国信嘉园业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沟通了好一会儿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问承办法官能不能先去办点急事再回来开庭，因为李云中和银行约了去办抵押登记，征得承办法官同意之后李云中离开了一审法院，当日11时许李云中回到一审法院，办理来访登记并接受安检，但第十法庭已关门，敲门无人应。以上事实有一审法院当日的来访登记和承办法官可以证实，请求二审法院核实。二、国信嘉园业委会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将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书或者变更后的民事起诉状送达李云中，致使李云中无法行使辩论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国信嘉园业委会在民事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与判决书表述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同，民事起诉状不涉及而判决书涉及“0.021%/天的利率”、“法院判决确定之日”、“利息损失”，属诉讼请求的实质变更，判决书表述的诉讼请求可能是2015年11月12日国信嘉园业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和承办法官就诉讼请求是否恰当进行沟通的结果，但李云中直至收到判决书才知道国信嘉园业委会的诉讼请求已变更。关于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即增加“已支付的违约金15000元予以扣除”。另案基于国信嘉园业委会“可能遭受的空租期损失”判决李云中支付违约金15000元，本案一审判决第（一）项实际上已将租期完全接续，实质上存在重复支付，应予扣除。关于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一、从不告不理原则看，国信嘉园业委会并未诉请“占用费”，一审判决支付“占用费”，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二、从请求权基础看，国信嘉园业委会以“租赁合同纠纷”诉请“租金”和“利息”，后变更为诉请“租金”和“利息损失”，因本案所涉租赁合同经另案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而解除，即于二审判决书送达李云中的2014年10月24日解除，并有腾退房屋之判项，故在2014年10月24日之前，存在支付“租金”和赔偿“利息损失”的问题，适用《合同法》。自2014年10月25日起至2014年11月3日止的腾退期间内，不存在支付“租金”或者“占用费”的问题。腾退期间届满即自2014年11月4日起，因双方的合同关系已由司法机关作出终局性处理，此时李云中对房屋的占有已不是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占有，此时国信嘉园业委会只有申请强制执行以及依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以“物权保护纠纷”提起诉讼。一审判决援引《合同法》判决支付“占用费”，适用法律错误。三、从案件事实看，涉案房屋已于2014年11月腾退，一审判决根据国信嘉园业委会提交的证据认定于2015年3月23日腾退，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国信嘉园业委会在民事起诉状中自认“2015年3月23日上海上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到现场查看，发现涉案房屋已经腾空，于是将房屋收回”，但其提交的2015年3月23日的短信又载明“因你还留有部分物品未搬离，请你来及时清理”，短信与自认出现矛盾是因为，李云中实际上于2014年11月腾退，因搬店资金紧张迟迟未付15000元违约金，国信嘉园业委会一怒之下为了收集证据再打官司才故意发了这条不符合事实的短信。（二）因租赁合同被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均上诉，租赁合同难以继续履行，李云中只好将云记火锅店从国信嘉园搬到江陵路，于2014年10月31日开业，2014年11月腾退房屋并将钥匙主动返还国信嘉园业委会，这也是自2014年12月起电耗从每月3、4千度锐减至十几度，以及国信嘉园业委会工作人员能够进入房屋并且始终未向李云中索要钥匙的原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5）杭滨民初字第168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变更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5）杭滨民初字第16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增加“已支付的违约金15000元予以扣除”，撤销判决第（二）项，维持判决第（三）项。
被上诉人国信嘉园业委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符合法律要求。一审开庭之前，李云中与国信嘉园业委会协商，要求少支付租金，双方的意见已经有充分的沟通，且李云中称对事实没有异议。李云中未将商铺交付给国信嘉园业委会，后国信嘉园业委会委托物业进行现场察看才将房屋收回。因此，一审判决李云中支付实际占用期间的租金，合理合法，根据租赁合同要求李云中支付租金和利息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国信嘉园业委会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李云中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收款收据一份，以证明国信嘉园业委会收取李云中租房押金2万元；2、历月电费明细一份、商铺租赁合同一份、云记火锅开业宣传信息截图一份，以证明案涉房屋已经于2014年11月腾退。对于李云中提交的前述证据，国信嘉园业委会认为，证据1没有异议；证据2电费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该房屋已经交付给国信嘉园业委会的事实，截图为复印件，不予质证，商铺租赁合同的三性均有异议，签订双方不明，不能证明李云中已经腾退房屋，该组证据一审中李云中已经提交，经与法庭沟通后，其将该组证据撤回。本院认为，国信嘉园业委会的异议成立，本院对李云中提交的证据均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原审法院（2014）杭滨民初字第264号国信嘉园业主委员会诉李云中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2014）浙杭民终字第2304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于2014年11月25日生效。
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于（2014）浙杭民终字第2304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即2014年11月25日解除。原审法院认定该《租赁合同》于2014年8月7日解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并据此对租金及占有使用费重新做出认定。李云中尚应支付国信嘉园业委会《租赁合同》解除前的租金，根据合同约定李云中尚应支付第一年租金20000元，及2014年7月24日至2014年11月25日的租金30328.77元。本院（2014）浙杭民终字第2304号一案生效后，李云中应按照判决内容将案涉房屋腾退并交付给国信嘉园业委会，李云中虽主张已经将案涉房屋交还国信嘉园业委会但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根据国信嘉园业委会的自认，认定腾退交付时间为2015年3月23日并无不当。国信嘉园业委会虽起诉要求李云中支付此期间的租金，但实际系该期间内占有使用房屋所应支付的对价，两者的请求权基础虽有不同，但均基于双方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解除后的后果处理，为减少双方当事人的讼累，本案中对租金、占有使用费、押金均一并予以处理。李云中应支付合同解除后至腾退之日止计118天的占有使用费，占用使用费参照合同约定的租赁标准，共计28630.36元。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解除后，李云中也已经将承租的房屋返还国信嘉园业委会，国信嘉园业委会应将其收取的押金返还李云中，李云中抗辩以其押金与租金抵销的抗辩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故李云中于本案中尚应支付租金30328.77元。国信嘉园业委会主张李云中应赔偿其逾期支付租金的利息，因双方对于此并无约定，本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对于第一年逾期支付的20000元，国信嘉园业委会主张自2014年1月13日计算至2015年8月22日。因国信嘉园业委会应于2015年3月23日返还李云中押金，本院以押金抵扣该笔租金，故该20000元的租金的利息，本院计算至2015年3月22日。国信嘉园业委会主张的1228.5元，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本院予以确认。对于2014年7月24日至2014年11月25日止的租金30328.77元，应自2014年7月24日起支付相应利息，计算至2015年8月22日为1206.56元。关于李云中主张的本案中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与前案中其承担的15000元存在重复的问题。本院认为，前案认定李云中承担违约金系基于李云中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使用房屋的行为导致合同解除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而本案应承担的利息系基于其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责任，两者所针对的违约行为不同，不存在李云中主张的重复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关于李云中主张的原审法院的程序问题，根据原审法院的情况说明，李云中并未在法庭允许的时间内返回，经通知亦拒绝参加开庭，故其主张的程序违法的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5）杭滨民初字第1685号民事判决；
二、李云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市滨江区国信嘉园第三届业主委员会租金30328.77元；
三、李云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市滨江区国信嘉园第三届业主委员会占有使用费28630.36元；
四、李云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市滨江区国信嘉园第三届业主委员会逾期支付租金的利息2435.06元，其后以30328.77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
五、驳回杭州市滨江区国信嘉园第三届业主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李云中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4元，减半收取1002元，由李云中负担697元，由杭州市滨江区国信嘉园第三届业主委员会负担3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审案件受理费1774元，由李云中负担1377元，由杭州市滨江区国信嘉园第三届业主委员会负担397元。（李云中已经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200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其十五日内至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金瑞芳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