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5）穗中法行初字第59号
原告：林耀芳，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九龙。
原告：郑光，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九龙。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程勇，系电白县法律援助处律师。
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朱泽君，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黎远光、徐璐，均系该局工作人员。
原告林耀芳、郑光因不服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于2015年1月2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
原告林耀芳、郑光诉称：电白花城娱乐中心（下简称“中心”），成立于1993年，在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企业登记，属中外合资企业，中方股东为电白县房地产贸易公司，外方股东为南韩信和物产有限公司，注册资本756万元。该中心原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是严某，1999年12月6日变更登记为李某（严某的外甥），但严某仍将该中心的公章掌握在手中，在幕后操纵着该中心的一切事务。2006年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该中心逾期不年检，吊销了该中心营业执照。原告作为中心的韩方董事，于2014年4月向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要求收缴中心的公章。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根据原告的申请，于2014年4月24日公告收缴中心的公章。严某及李某冒用中心名义及利用中心的公章向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复议。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在没有通知原告的情况下，仅凭严某及李某的一面之词，作出粤工商复决字（2014）第82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了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收缴电白县花城娱乐中心公章的决定，并且对原告秘而不宣。原告得知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复议决定后多次向其反映意见，要求撤销复议决定。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10月27日将复议决定书（复印件）交给原告的代理人签收，但该复议决定书没有将原告列为当事人，且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也没有告知原告诉权或起诉期限。后原告再次向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要求撤销复议决定，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5年1月6日作出《复函》，告知原告享有提起行政诉讼的诉权。原告认为复议决定是一个违法的错误决定，应予撤销。一、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收缴中心公章的行政行为合法正当。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三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中心已经于2006年被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收缴其公章决定属事实和法律依据充足的行政行为。二、复议决定以“《公司法》及《公司登记管理条例》没有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必须由公司登记机关收缴公司的公章”为由，认为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无主动依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收缴公章的必要性，是错误的。三、复议决定认为收缴中心的公章影响其开展清算、处分财产、进行诉讼等事务的理由错误。四、复议决定给意图犯罪的严某及李某之流大开方便之门。企业法人正是由于经营管理不正常才被吊销营业执照，反过来说，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企业法人的经营管理已经处于不正常的状态。如此状态之下，原来的管理机构存在着问题，己经不能代表企业股东的意愿和利益，必须由股东成立清算组代替原来的管理机构，才能更好地维护企业及股东的合法权益，才能处理好企业的善后事宜；如果仍然由掌握公章的人员及原法定代表人代表企业，冒用企业的名义进行侵吞企业财产的违法犯罪活动，必将导致企业、股东及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收缴中心公章的决定是合法正当的行政行为，复议决定撤销该决定是违法错误的。原告请求：一、撤销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粤工商复决字（2014）第82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收缴第三人电白花城娱乐中心之行政处理决定；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承担。
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辩称：一、我局受理和审理电白花城娱乐中心不服茂名市工商局收缴该企业公章的行政行为而提起的行政复议案合法。（一）申请人的复议申请符合法定受理条件。申请人电白花城娱乐中心认为被申请人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下称“茂名市工商局”）2014年6月24日作出的关于收缴其企业公章的行政决定（《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收缴企业公章的通知送达公告》）违法，于2014年6月24日向我局申请行政复议。经审查，复议申请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书盖有申请人的公章，有明确的申请人和符合规定的被申请人以及具体的行政复议申请请求和理由，且申请人与具体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由于申请人是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复议申请，且该申请属于本局的行政复议职责范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的受理条件规定，因此，我局依法受理了申请人的行政复议申请。（二）被申请人茂名市工商局没有向复议机关提交任何反映本案存在郑光、林耀芳一方为利害关系人的证据，我局也不掌握原告在行政起诉状中所提出的有关于复议案有利害关系的证据，无法确定是否存在其他利害关系人并通知其参加行政复议。我局受理申请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于2014年8月19日向茂名市工商局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要求其在规定期限内提出复议答复并提交相关证据。茂名市工商局向我局提交的行政复议答复书和证据材料中，并无反映本案存在郑光、林耀芳一方为利害关系人，甚至连电白花成娱乐中心的企业登记档案都没有提交。在行政复议审理过程中，我局经审查认为被申请人茂名市工商局提交的证据只有该企业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即计算机查询信息资料），无法查明复议申请人的设立登记等情况，影响到事实认定，我局于2014年8月19日向被申请人发出书面通知，要求被申请人提交有关行政复议申请人组织形式的企业登记材料，被申请人答复称“经我局档案室工作人员多次在档案库房查找，暂时没有找到该企业书式档案”，至今没有提交该企业的书式登记档案材料给复议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有关规定，被申请人负有举证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证据的责任。由于我局无法从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知悉存在郑光、林耀芳一方为利害关系人，也无法掌握原告向法院起诉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包括《合资经营“电白花城娱乐中心”公司章程》、《合资经营“电白花城娱乐中心”董事会名单》、《关于更换董事会及经营管理机构人员的董事会决议》、《合资经营电白花城娱乐中心变更后董事会及管理经营机构名单》等，无法确定该行政复议案是否存在其他利害关系人并通知其参加行政复议。因此我局在该复议申请案中没有通知原告参加行政复议审理，并无不当。二、我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合法合理，依法应予维持。（一）电白花城娱乐中心的组织形式应视为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法人。电白花城娱乐中心系外商投资企业，核准登记的企业类别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四条第一款已经明确规定“合营企业的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即中外合资企业应当是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法人。由于历史原因，电白花城娱乐中心设立登记之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尚未颁布实施，当时包括公司在内所有各类企业法人主体登记管理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1988年7月1日起施行）。但是，1994年7月1日颁布实施的《公司法》第二百二十九条已经明确规定：“本法施行前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和国务院有关主管部门制定的《有限责任公司规范意见》、《股份有限公司规范意见》登记成立的公司，继续保留，其中不完全具备本法规定的条件的，应当在规定的限期内达到本法规定的条件”。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务部、海关总署、国家外汇管理局《关于外商投资的公司审批登记管理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执行意见》（工商外企字（2006）81号）第六条规定：“公司登记机关应当根据申请，依法将外商投资的公司类型分别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对于2006年1月1日以前已经设立的外商投资的公司，公司登记机关应当在其变更登记时依上述规定做相应调整”。虽然电白花城娱乐中心至今未按照有关规定重新规范登记，但由于该企业是按照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核准设立登记的，根据上述相关规定，申请人的组织形式仍应视为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法人。（二）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电白花城娱乐中心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的后续监管，应当参照《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执行。首先，《关于外商投资的公司审批登记管理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执行意见》第一条已经明确规定：“外商投资的公司的登记管理适用《公司法》和《公司登记管理条例》；有关外商投资企业的法律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公司法》、《公司登记管理条例》、有关外商投资企业的法律没有规定的，适用有关外商投资企业的行政法规、国务院决定和国家有关外商投资的其他规定。”其次，国务院《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是在我国计划经济时代制定的行政法规，该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该规定虽然至今未作修改，但是，1994年7月1日《公司法》实施后，国务院制定的《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已经没有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必须由公司登记机关收缴公司的公章。由于《公司登记管理条例》是规范公司企业法人登记管理的特别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三条“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不一致的，适用特别规定；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的规定”的规定，《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和《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对收缴被吊销营业执照企业的公章的规定不一致的，应当适用《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因此，我局认为，根据电白花城娱乐中心企业法人性质，对电白花城娱乐中心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的后续监管，应当参照《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执行。（三）不收缴电白花城娱乐中心公章具有合理性。电白花城娱乐中心被依法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只是其经营资格被剥夺，不能再从事经营活动，但其企业法人主体资格在注销登记之前仍然存续。根据复议查明的事实，电白花城娱乐中心由于企业内部原因，至今未能成立清算组织清算，也未办理企业注销登记。在此状态下，申请人在实施财产管理、成立清算组织以及办理诉讼、行政复议等业务过程中仍可能需要继续合理使用企业公章，因此，电白花城娱乐中心的复议请求具有合理性。如果该企业投资人对该企业公章的使用和管理以及清算等存在争议，应当依法通过仲裁或者诉讼等法定途径解决纠纷。因此，我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5目的规定决定撤销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14年4月22日作出的《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收缴企业公章的通知》。因本案涉及行政复议申请人，我局请求法院追加电白花城娱乐中心为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电白花城娱乐中心与82号行政复议案件以及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收缴其公章有直接利害关系，人民法院应当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综上，我局作出粤工商复决字（2014）82号《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程序适当，恳请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1993年，电白花城娱乐中心经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册登记成立，该中心为中外合资企业，中方股东为电白县房地产贸易公司，外方股东为南韩信和物产有限公司。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6年2月10日作出茂工商处字（2006）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因电白花城娱乐中心不按规定接受企业年度检验，吊销了该中心的营业执照。2014年4月22日，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收缴企业公章的通知》，通知电白花城娱乐中心于2014年5月27日前上缴单位公章。电白花城娱乐中心不服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前述《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收缴企业公章的通知》，以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为被申请人向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请求撤销前述《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收缴企业公章的通知》。被告受理后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涉案粤工商复决字（2014）第8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收缴企业公章的通知》。原告林耀芳、郑光不服涉案行政复议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庭审中，原告林耀芳、郑光自称是南韩信和物产有限公司委派到电白花城娱乐中心的董事。
以上事实有粤工商复决字（2014）第8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予以证实，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亦当庭陈述在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5）9号）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本案中，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粤工商复决字（2014）第8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涉案当事人分别为电白花城娱乐中心与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原告林耀芳、郑光系电白花城娱乐中心外方股东南韩信和物产有限公司委派的董事，并非涉案粤工商复决字（2014）第8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行政相对人，原告亦无证据证明涉案粤工商复决字（2014）第8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或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其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对原告林耀芳、郑光提起的本案起诉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5）9号）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林耀芳、郑光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原告林耀芳、郑光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 琳
审 判 员 肖晓丽
人民陪审员 陶茂娟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潘星钿
甘尚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