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6民终1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家华，男，196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资阳市人，住凯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伟，贵州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作武，男，1959年2月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贵阳市人，住贵阳市南明区。
原审被告：刘训强，男，197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资阳市人，住资阳市雁江区。
原审被告：谭昌君，男，1961年2月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武胜县人，住武胜县。
上诉人魏家华与被上诉人代作武及原审被告刘训强、谭昌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7）黔2601民初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家华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7）黔2601民初990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应退还的投资款为43万元，驳回被上诉人的利息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本案是合伙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原判将案件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涉案资金是蔡章宇和被上诉人代作武共有的合伙资金，上诉人退款的5万元是打入蔡章宇的账户，本案应当追加蔡章宇参加诉讼。3、《欠条》上“借款人”三个字不是上诉人所写，是被上诉人私自添加的，上诉人要求二审对其字迹进行鉴定。4、《天柱县联山移民安置点A2栋项目工程投资合作协议书中途退出终止协议》有两种处理方法：一种是直接退还本金，一种是按照借款处理。同时从《欠条》的内容来看是在一年内退还本金，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不是借贷关系。5、被上诉人代作武实际投入的资金只有93万元，原判认定被上诉人代作武实际投资有100万元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代作武在《终止协议》里自认承担亏损20万元，则应退还73万元。6、上诉人魏家华转款给蔡章宇的5万元是上诉人退还给被上诉人代作武的投资款。7、上诉人共计向被上诉人转款25万元作为退还的投资款。原判认定20万元是支付利息是错误的。
代作武辩称，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的上诉人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恳请二审依法予以驳回。答辩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恳请二审依法予以维持。1、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前系合伙关系，但是从双方签订《天柱县联山生态移民安置点A2栋项目工程投资合作协议书中途退出终止协议》及魏家华向答辩人出具《欠条》后，本案已从合伙关系转换为借贷关系。2、被答辩人上诉提到其转账支付给案外人蔡章宇5万元，要求追加蔡章宇参加诉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答辩人没有委托蔡章宇代为收款，《合作协议》和《终止协议》均没有蔡章宇的签名，被答辩人魏家华要求追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被答辩人上诉称《欠条》上借款人三个字不是其所写的问题，一审中，被答辩人对欠条的真实性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且原审被告刘训强、谭昌君亲自出庭也均证实了欠条真实性。4、关于被答辩人上诉称终止协议约定的是退伙关系，不是借贷关系。但是80万元的借条，充分证实了被答辩人与答辩人是借贷关系，被答辩人主张的退伙关系不成立。5、被答辩人称答辩人的实际投入只有93万元，答辩人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金额93万元，还有7万元是前期业务费用。在《终止协议》中被答辩人也认可原告实际投资100万元，一审认定合理合法。6、欠条虽未规定利息但根据其约定在一年内还清则没有利息，超期的要承担利息。终止协议是在2015年3月30日签订的，超过的按协议月息2.5%计算，从2016年4月1日起至2017年1月共10个月利息为20万元。被答辩人在2016年支付的20万元应认定为利息，2017年支付的5万元为本金。
刘训强、谭昌君未答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6日，原告代作武与被告谭昌君、刘训强就天柱县联山生态移民安置点A2栋项目工程事宜签订《天柱县联山生态移民安置点A2栋项目工程投资合作承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投资合作成员：谭昌君（占40%股份）、刘训强（占30%股份）。代作武（蔡章宇）占30%股份，代作武的投资额应为100万元。当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30万元投资款转入被告魏家华的账上。2014年3月25日，原告向被告谭昌君的账户转入3万元，2014年4月9日，原告转账60万元至被告魏家华的账上。事后，因合作无法继续，2015年3月30日，原告与被告魏家华、刘训强、谭昌君签订《天柱县联山生态移民安置点A2栋项目工程投资合作协议书中途退出终止协议》，协议书约定：“关于天柱县联山移民安置点A2栋项目工程，于2014年3月16日，由代作武、谭昌君、刘训强三方通过协商一致，曾签署了一份《天柱县联山移民安置点A2栋项目工程投资合作承包协议书》。由于多种不利因素的存在如工程工期无限度拖长……等，致使施工成本大幅度增高。由此造成该工程亏本。已无力挽回。鉴于此，通过协商一致，代作武一方自愿中途退出合作。干亏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今后的赢亏由刘训强承担（具体责任人由魏家华承担），换言之，认魏家华不认刘训强。由于合作方中途不能抽逃资金。且该项目亏损较大，通过协商一致，原代作武入股的股金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在2016年4月1日前均不计息。2016年4月1日起按两种方式处理，第一种：直接退还本金80万元（壹佰万减去自认干亏的20万）。第二种：在双方愿意的情况下，由魏家华继续使用本金。利率按月利率两份五计息，支付方式按每季度一付（按时支付）。如果代作武一方中途需要抽回部分或全部本金应提前10天告之魏家华。协议签订后，由魏家华向代作武打一种捌拾万元的借条（即100万的股金减去自认干亏的20万元剩余80万），与原合作协议，本协议同作附件，谨遵执行。”当日，被告魏家华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代作武在联山A2栋入股投资款￥800,000元（捌拾万元）（一年退还清）（退本金）”。之后，被告魏家华继续使用原告的投资款，2017年3月14日，原告代作武以多次向被告催款未果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被告魏家华于2016年6月4日向原告转账10万元，于2016年11月24日向原告转账10万元，2017年1月27日向原告转账5万元。2016年3月12日，被告魏家华转款30,000元至蔡章宇的账户，2016年9月17日，被告魏家华转款20,000元至蔡章宇的账户。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受到法律保护。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论述：一、本案系合伙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刘训强、谭昌君之前系合伙关系，原告转入被告魏家华及谭昌君账户的资金为入股资金是事实，但是从双方签订《天柱县联山生态移民安置点A2栋项目工程投资合作协议书中途退出终止协议》中的约定及被告魏家华向原告出具《欠条》来看，本案已从合伙关系转换为借贷关系，即原告原入股的资金性质已经转换为借款。对于投资款金额是100万元还是93万元，虽然原告仅有93万元的转账凭证，但结合双方签订的终止协议来看，三被告均认可原告的投资款金额实为100万元，且被告魏家华也向原告出具80万元《欠条》，故被告魏家华辩称原告的实际投资款为93万元，扣除原告自认干亏的20万元，实际应退款为73万元的辩解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虽然《天柱县联山生态移民安置点A2栋项目工程投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代作武（蔡章宇）占30%股份，但是无论是天柱县联山生态移民安置点A2栋项目工程投资合作协议书》，还是《天柱县联山生态移民安置点A2栋项目工程投资合作协议书中途退出终止协议》，均没有蔡章宇的签名，且被告魏家华出具欠条的对象也仅为代作武，故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二、被告魏家华已偿还了原告多少款项？偿还款项的性质是什么？原、被告签订《天柱县联山生态移民安置点A2栋项目工程投资合作协议书中途退出终止协议》之后，被告魏家华于2016年6月4日至2017年1月27日期间共计向原告的账户转账25万元是事实，庭审中，原、被告对2017年1月27日的还款5万元系退还本金无异议，但双方对2016年6月4日的转账10万元及2016年11月24日转账的10万元系还本还是付息意见分歧。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结合《天柱县联山生态移民安置点A2栋项目工程投资合作协议书中途退出终止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若被告魏家华未能在2016年4月1日前将80万元投资款退还给原告，则应从2016年4月1日起向原告支付利息。依据终止协议中的约定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1月30日期间的利息应为200,000元（800,000元×2.5%/月×10个月），由于被告已支付的利率标准未超过年利率36%，故该20万元应视为支付利息。关于被告魏家华转入案外人蔡章宇账户的5万元，由于被告魏家华没有证据证明该笔款项实为支付给原告，且原告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5万元不予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诉请2017年2月1日起按照月2.5%计算利息，已经超出法律规定，本院依法调整为月利率2%。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判决如下：一、被告魏家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代作武借款本金7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2月1日起计付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义务期限之日止，以75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原告代作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0元，减半收取5,650元，由被告魏家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魏家华申请对涉案《欠条》上的“借款人”申请鉴定，拟证明“借款人”三字不是魏家华书写，故该案应认定为合伙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经审查认为，本案款项的来源明确，且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天柱县联山移民安置点A2栋项目工程投资合作协议书中途退出终止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案件性质不因《欠条》上是否有“借款人”三字而改变。故对魏家华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如何定性。二、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三、投资款是93万元还是100万元。四、除代作武认可的5万元系归还本金外，魏家华向代作武转账交付的20万元如何定性。五、魏家华向蔡章宇转账的5万元是否应抵扣本案本金。
一、关于本案案由如何定性的问题。本案款项实际交付原因系入伙投资，并非自然人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且《天柱县联山移民安置点A2栋项目工程投资合作协议书中途退出终止协议》及《欠条》的生效是当事人达成合意时即成立并生效，并非因交付借款而生效。故该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属案件定性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结合本案实际，虽然款项交付是因合伙引起，但在退伙清算时，当事人达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协议，亦本案亦不能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合伙关系）进行审理，而是依照新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即《天柱县联山移民安置点A2栋项目工程投资合作协议书中途退出终止协议》及《欠条》审理。故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亦非合伙协议纠纷，而是合同纠纷。而《天柱县联山移民安置点A2栋项目工程投资合作协议书中途退出终止协议》及《欠条》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未违反法律关于合同无效的相关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协议。一审法院虽定性错误，但本案的标的物是货币，与民间借贷的性质相类似，一审依照当事人约定及民间借贷标准确定利息的支付上限的处理方式并无不当，但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关于全面履行合同的规定作出判决。
二、关于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本案判决的事实依据是2015年3月30日签订的《天柱县联山移民安置点A2栋项目工程投资合作协议书中途退出终止协议》及《欠条》，该两份书证的权利义务承受者均指向代作武及魏家华，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不予追加蔡章宇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未遗漏当事人。
三、关于投资款是93万元还是100万元的问题。本案纠纷因合伙而起，而合伙事务多纷繁复杂，除资金入股外，尚有其他入股方式，且合伙人共同经营合伙事务，不能以简单的转账记录作为认定入股资金的认定依据。且签订《天柱县联山移民安置点A2栋项目工程投资合作协议书中途退出终止协议》及《欠条》是在本案当事人均在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的。一审依据《天柱县联山移民安置点A2栋项目工程投资合作协议书中途退出终止协议》及《欠条》认定投资款为100万元更符合本案实际。
四、关于除代作武认可的5万元系归还本金外，魏家华向代作武转账交付的20万元如何定性的问题。因魏家华向代作武转账时双方并未重新约定归还的是本息还是利息，故应按照《天柱县联山移民安置点A2栋项目工程投资合作协议书中途退出终止协议》约定进行认定，该协议约定“……在2016年4月1日前均不计息。2016年4月1日起按两种方式处理，第一种：直接退还本金80万。第二种：在双方愿意的情况下，由魏家华机修适用本金。利率按月利率两分五计息……。”对以上约定进行系统及文义解释即“2016年4月1日前不计息，4月1日后计息。”因魏家华是2016年6月4日方开始归还，已开始计息。故一审认定20万元为利息符合协议约定。
五、关于魏家华向蔡章宇转账的5万元是否应抵扣本案本金的问题。本案新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只约束魏家华及代作武，且协议未约定蔡章宇作为收款人。而魏家华并无充足证据证明是代作武指示其将款项支付给蔡章宇，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魏家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魏家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集东
审 判 员 李邦华
审 判 员 肖佳杭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章 杰
书 记 员 罗朝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