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商终字第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沃尔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二环东路****号东环国际广场*座**层。
法定代表人：林擘，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晓军，男，1980年7月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经理，住济南市历下区。
委托代理人：孙香明，山东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行。住所地：聊城市东昌西路**号。
代表人：张克非，行长。
委托代理人：李博，男，198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该行员工，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代理人：贾思龙，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沃尔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行（以下简称齐鲁银行聊城分行）仓储、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聊商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沃尔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晓军、孙香明，被上诉人齐鲁银行聊城分行的委托代理人李博、贾思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齐鲁银行聊城分行一审诉称，2014年4月28日，齐鲁银行聊城分行与沃尔德公司和聊城市谊顺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谊顺公司）签订《齐鲁银行仓储监管协议》，约定由沃尔德公司为谊顺公司在齐鲁银行聊城分行处借款的质物提供监管，质物为圆钢、钢管，价值572万元。合同约定，因监管不力、违约等造成质物毁损、灭失等，沃尔德公司应赔偿齐鲁银行聊城分行全部损失，并约定沃尔德公司应将质物恢复原状或者在齐鲁银行聊城分行处存入与质物等值的保证金。在监管协议履行过程中，因沃尔德公司监管不力，导致质物灭失，给齐鲁银行聊城分行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据此，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沃尔德公司承担质物灭失给齐鲁银行聊城分行造成的损失572万元，并承担齐鲁银行聊城分行支出的律师费15万元；2、诉讼费用由沃尔德公司承担。在庭审中，齐鲁银行聊城分行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沃尔德公司将质物恢复原状或者在齐鲁银行聊城分行处存入与价值572万元质物等值的保证金。
被告沃尔德公司一审庭审答辩称，一、齐鲁银行聊城分行起诉主体错误。本案借款人是谊顺公司，因借款人出现风险，将质押的钢管出卖，齐鲁银行聊城分行应要求谊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而不应起诉沃尔德公司。二、沃尔德公司无监管责任。沃尔德公司严格按照监管协议履行了义务，没有违约行为，齐鲁银行聊城分行起诉沃尔德公司没有依据。三、齐鲁银行聊城分行自身存在责任。谊顺公司变卖质物时，沃尔德公司及时通知了齐鲁银行聊城分行的相关人员，并积极采取措施，查询到了质物的下落等信息，并提供给了齐鲁银行聊城分行。同时，提示齐鲁银行聊城分行及时处理剩余质物，以及采取其他措施，齐鲁银行聊城分行未积极响应。齐鲁银行聊城分行迟延行使质权人的权利，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应驳回齐鲁银行聊城分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8日，谊顺公司与齐鲁银行聊城分行签订借款合同，向齐鲁银行聊城分行借款400万元。谊顺公司以自有的钢管等为借款提供质押担保，并与齐鲁银行聊城分行签订了质押合同。同日，齐鲁银行聊城分行、谊顺公司、沃尔德公司作为甲、乙、丙三方签订《齐鲁银行仓储监管协议》，协议约定：乙方提供甲方认可的质物，作为甲方所提供授信的质押担保，由丙方按照合同进行占有，履行保管和监管责任。质物以质物清单列明的为准，在乙方清偿甲方全部债务前，不论乙方是否提货，库存物应符合最低要求。甲方采用间接占有的方式监管质物，委托丙方直接占有质物。丙方确认，丙方对存放监管质物的场地或者仓库拥有完全的、排他的使用权或者所有权。监管期间，丙方应妥善保管质物，在质物出现不利于甲方授信安全的情况时，丙方应立即采取有效措施并通知甲方。质物的实际价值超出甲方要求的最低价值时，乙方就超出部分提货时，无需追加或者补充保证金，可直接向丙方申请办理提货。丙方应保证提货后处于丙方占有、监管下的质物的货物价值始终不得低于《库存质物最低要求通知书》要求的质物的最低价值。丙方因监管不力、违约等造成质物毁损、短少、灭失，甲方有权要求丙方立即将质物恢复原样或者立即在甲方存入同毁损、短少、灭失的质物等值的保证金作为质押。齐鲁银行聊城分行与沃尔德公司签订《库存质物最低要求通知书》，作为上述监管协议的附件，约定质物的最低价值余额为572万元。在仓储监管协议履行过程中，2014年7月31日晚，第三方以与谊顺公司有债务纠纷为由，将沃尔德公司监管的包括质物在内的大部分钢管等拉出监管区。2014年8月1日，沃尔德公司工作人员告知了齐鲁银行聊城分行质物被第三人拉走的情况，并向110报警。2014年8月7日，沃尔德公司告知齐鲁银行聊城分行还有剩余质物的情况，并提示齐鲁银行聊城分行采取相关措施。现质押的钢管等已全部灭失。
原审法院认为：齐鲁银行聊城分行与沃尔德公司签订的《齐鲁银行仓储监管协议》及附件，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及合同法的规定，严格履行协议约定的各项义务。违反约定，应向对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齐鲁银行聊城分行以沃尔德公司违反协议约定义务，起诉要求沃尔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协议约定。沃尔德公司辩称齐鲁银行聊城分行诉讼主体错误，不予认定。作为监管方的沃尔德公司，其主要义务是监管质物，确保质物不低于约定的最低价值。在没有免除监管责任的情况下，质物出现了短缺、灭失，沃尔德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齐鲁银行聊城分行要求沃尔德公司将质物恢复原状或者存入质物最低价值的保证金，具备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沃尔德公司辩称无监管责任，缺乏证据予以支持。沃尔德公司向齐鲁银行聊城分行提示质物存在风险，在未明确沃尔德公司不应履行监管义务的前提下，也不能免除或者减轻其监管责任。齐鲁银行聊城分行要求沃尔德公司承担律师费15万元，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对于齐鲁银行聊城分行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沃尔德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其监管的质物恢复价值至572万元；若不能恢复或者不能足额恢复价值，应以保证金的方式补足572万元，存入齐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行；二、驳回齐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行要求沃尔德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5万元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如果沃尔德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890元，由沃尔德集团有限公司承担51538元，齐鲁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行承担1352元。
上诉人沃尔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当事人系因沃尔德公司、齐鲁银行聊城分行和谊顺公司签订的《齐鲁银行仓储监管协议》而产生的纠纷，案由确定为仓储合同纠纷不当。二、谊顺公司是被监管质物的出质人和所有人，本案系因谊顺公司未经齐鲁银行聊城分行同意擅自处置质物而引发。沃尔德公司看管人员发现谊顺公司处置质物后及时通知了齐鲁银行聊城分行，同时向110报警，沃尔德公司已经尽到了监管职责。三、原审判决认定“质押的钢管等已全部灭失”，与客观事实不符。质物被谊顺公司擅自处置了，并非灭失。四、谊顺公司是《齐鲁银行仓储监管协议》的当事人，又是争议事实产生的责任人，是必要诉讼当事人，应当追加谊顺公司参加诉讼。五、沃尔德公司与谊顺公司还签订了一份《租赁及监管协议》，约定沃尔德公司租赁谊顺公司的仓库存放并监管质物，质物所有权归谊顺公司所有，监管费由谊顺公司缴纳。齐鲁银行聊城分行不是质物的所有权人，也不是缴纳监管费的义务人，即使在履行仓储监管协议过程中有争议，也是沃尔德公司与谊顺公司之间的事情，与齐鲁银行聊城分行无关，齐鲁银行聊城分行无原告资格。六、从原审判决结果看，沃尔德公司承担的是担保人的责任，但《齐鲁银行仓储监管协议》约定沃尔德公司是齐鲁银行聊城分行的代理人，代齐鲁银行聊城分行监管质物。沃尔德公司获得少量监管费而承担重大责任，显失公平，且没有法律根据。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齐鲁银行聊城分行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和沃尔德公司二审支付的律师费由齐鲁银行聊城分行负担。
被上诉人齐鲁银行聊城分行答辩称，一、本案事实清楚，齐鲁银行聊城分行与沃尔德公司之间的仓储合同法律关系明确。2014年4月28日，齐鲁银行聊城分行与沃尔德公司及谊顺公司签订《齐鲁银行仓储监管协议》，约定沃尔德公司为齐鲁银行聊城分行仓储监管谊顺公司提供的质物，最低价值572万元。如因沃尔德公司监管不力、违约等造成质物毁损、短缺、灭失等，其应赔偿因此造成的全部损失。2014年8月1日，齐鲁银行得知沃尔德公司保管的仓储物遗失。本案所涉《齐鲁银行仓储监管协议》无论内容还是形式均符合合同法所规定的仓储合同特征，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二、沃尔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仓储监管合同生效以后，齐鲁银行聊城分行即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是沃尔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严格出库、提货手续，导致储存的仓储物丢失，给齐鲁银行聊城分行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规定，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沃尔德公司应对齐鲁银行聊城分行的损失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三、齐鲁银行聊城分行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本案仓储物为谊顺公司为借款所提供的质物，根据仓储监管协议以及《齐鲁银行借款合同》、《齐鲁银行控货融资最高额质押合同》的约定，借款金额为400万元，质押率不高于70%，因此仓储物的价值应不低于人民币572万元。仓储协议第九条约定，沃尔德公司因监管不力、违约等造成仓储物毁损、短损、灭失，齐鲁银行聊城分行的质权落空或者部分落空及其他损失的，就齐鲁银行聊城分行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利息、实现债权及担保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因此，沃尔德公司应依法赔偿给齐鲁银行聊城分行造成的损失572万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8日，谊顺公司与齐鲁银行聊城分行签订借款合同，向齐鲁银行聊城分行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4月28日起至2015年4月27日止。同日，齐鲁银行聊城分行向谊顺公司发放贷款400万元。
另查明：沃尔德公司保管的用于质押的钢管、圆钢已全部丢失。沃尔德公司在上诉状中自认，该笔仓储监管业务是有偿的。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五个：一、案由应否定为仓储合同纠纷；二、齐鲁银行聊城分行有无原告主体资格；三、应否追加谊顺公司参加诉讼；四、沃尔德公司是否已经尽到监管职责；五、沃尔德公司赔偿质物损失是否显失公平。
一、关于案由应否定为仓储合同纠纷，本院认为，齐鲁银行聊城分行、谊顺公司、沃尔德公司三方签订的《齐鲁银行仓储监管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协议有效。协议约定，谊顺公司向齐鲁银行聊城分行借款400万元，并以钢管、圆钢提供质押担保，齐鲁银行聊城分行以间接占有的方式监管质物，委托沃尔德公司直接占有质物。沃尔德公司确认对存放监管质物的场地或者仓库拥有完全的、排他的使用权或者所有权。监管期间，沃尔德公司应妥善保管质物，在质物出现不利于齐鲁银行聊城分行授信安全的情况时，沃尔德公司应立即采取有效措施并通知齐鲁银行聊城分行。质物的实际价值超出572万元的最低价值时，谊顺公司就超出部分提货时，无需追加或者补充保证金，可直接向沃尔德公司申请办理提货。沃尔德公司应保证提货后处于丙方占有、监管下的质物的货物价值始终不低于572万元。沃尔德公司因监管不力、违约等造成质物毁损、短少、灭失，齐鲁银行聊城分行有权要求沃尔德公司立即将质物恢复原样或者立即在甲方存入同毁损、短少、灭失的质物等值的保证金作为质押。根据协议约定，借款人沃尔德公司向齐鲁银行聊城分行提供质押，质押需转移质物的占有，齐鲁银行聊城分行不直接占有质物而是采取与沃尔德公司签订仓储合同的方式，由沃尔德公司保管质物，协议内容符合存货人将质物交给保管人，保管人予以保管的仓储合同特征，双方成立仓储合同关系。由于本案的质物是价值572万元的钢管、圆钢，质物实际价值超出572万元时，谊顺公司可以直接提货。质物处于动态之中，沃尔德公司有义务保证占有、监管的质物不低于572万元，据此，齐鲁银行聊城分行与沃尔德公司之间亦成立委托关系。基于履行《齐鲁银行仓储监管协议》项下的义务，沃尔德公司收取了费用，属于有偿委托。本案案由可定为仓储、委托合同纠纷。
二、关于齐鲁银行聊城分行有无原告主体资格，沃尔德公司主张，其与谊顺公司签订过一份《租赁及监管协议》，内容与《齐鲁银行仓储监管协议》雷同，监管费由谊顺公司缴纳。齐鲁银行聊城分行不是质物的所有权人，也不是缴纳质物监管费的义务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本院认为，动产质押应转移质物的占有，齐鲁银行聊城分行作为质权人可以委托沃尔德公司保管和监管质物，出质人谊顺公司支付转移质物占有期间的费用不影响齐鲁银行聊城分行依据《齐鲁银行仓储监管协议》主张权利，齐鲁银行聊城分行具有原告主体资格。
三、关于应否追加谊顺公司参加诉讼，沃尔德公司主张，谊顺公司是《齐鲁银行仓储监管协议》的当事人，又是引发争议事实产生的责任人，应当是本案必要诉讼当事人。本院认为，谊顺公司虽然参与签订了《齐鲁银行仓储监管协议》，但不是仓储、委托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即使系其债权人将质物拉走，与本案也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谊顺公司不是本案必要诉讼当事人，不必追加谊顺公司参加诉讼。
四、关于沃尔德公司是否已经尽到监管职责，本院认为，2014年7月31日晚质物被拉走当时，沃尔德公司既未通知齐鲁银行聊城分行，亦未报警，在质物出现不利于齐鲁银行聊城分行授信安全的情况下，没有立即采取有效措施，沃尔德公司具有过错，构成保管不善，没有尽到监管职责。
五、关于沃尔德公司赔偿质物损失是否显失公平，本院认为，有效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齐鲁银行仓储监管协议》约定，沃尔德公司因监管不力、违约等造成质物毁损、短少、灭失，齐鲁银行聊城分行有权要求沃尔德公司立即将质物恢复原样或者立即在齐鲁银行聊城分行存入同毁损、短少、灭失的质物等值的保证金作为质押，齐鲁银行聊城分行有权根据协议约定请求沃尔德公司履行义务。如果沃尔德公司认为协议显失公平，可以依法行使撤销权。在协议未被撤销的情况下，沃尔德公司应当按照协议履行义务。
综上，沃尔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890元，由沃尔德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英
代理审判员 康 靖
代理审判员 郑元文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