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0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樊某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樊某乙。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
委托代理人蒋萍、赵军（受樊某甲、樊某乙、陈某共同委托），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
委托代理人吴红娟，江苏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樊某甲、樊某乙、陈某因与被上诉人郑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2）锡法民初字第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樊某甲、樊某乙、陈某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军、蒋萍，被上诉人郑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吴红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一、樊某甲与郑某于1999年经人介绍认识，××××年登记结婚。2011年4月26日，樊某甲与郑某签订了自愿离婚协议书并办理协议离婚手续，离婚协议书约定：坐落于新湖苑小区的安置房归郑某所有，拆迁补助金189000元归郑某所有，其中的100000元由陈某代管，89000元交郑某用于新湖苑小区安置房的装修。2011年4月17日，郑某与陈某到开平法律咨询服务部找到该服务部工作人员潘树枝，郑某提出要与樊某甲离婚，请潘树枝为其起草离婚协议和声明。潘树枝起草了离婚协议和声明，声明内容为：“樊某甲与郑某于2011年4月（空格）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涉及到财产部分的，我樊某乙、陈某均予以承认。特此声明。声明人：（空格）2011年4月17日。”潘树枝提出把日期空着，待离婚协议签署后再添上去。陈某在声明人一栏后面签名、摁手印，并且代签了樊某乙的名字并代摁手印。2011年4月27日，潘树枝在声明下方作为证明人签字，并将起草声明时空着的日期填写为26日，并将落款日期的17日改为27日。离婚后，郑某继续与樊某甲、樊某乙、陈某一起在过渡房中居住，后郑某搬出自行租房居住至今。
二、樊某甲自1994年初中毕业后到常熟汽修厂学修车，1995年回家与父母一起养猪，1998年开始到建筑工地打工。1998年9月8日，樊某甲申请位于港下镇鲁家塘村东风村民小组的宅基地，用地审批表记载申请人为樊某甲，家庭成员为三人，即申请人樊某甲及其父亲樊某乙、母亲陈某，宅基地占地面积为91.2平方米。樊某甲一家在1998年10月至1999年初建造三间二层房屋。后因行政区划调整，该房屋地址变更为东港镇港东村东风自然村1号。2010年8月16日，该房屋拆迁，樊某乙作为被拆迁人与东港镇拆迁办、港东村委签订拆迁协议一份。根据拆迁协议，樊某乙可得位于新嘉苑、新湖苑小区的安置房215.99平方米，拆迁补偿款378000元。至郑某起诉时，樊某甲、樊某乙、陈某已取得拆迁安置房二套，其中一套位于新嘉苑22单元303室，面积为81.67平方米，带房号为22单元107室，面积为7.38平方米的车库一个，另一套位于新嘉苑4单元201室（拆迁协议中拟安置于新湖苑小区），面积为150.42平方米，带房号为4单元101室，面积为20.60平方米车库一个。经拆迁办证实，如果被拆迁人安置面积超出可得安置房补偿面积30平方米以上，被拆迁人可以1500元每平米的价格自行购买，而拆迁房屋市场价在1800元左右。
三、2012年10月22日，樊某乙、陈某向郑某邮寄通知两份。樊某乙在给樊某甲、郑某的通知中声明：2011年4月27日陈某作出的声明未经本人同意且是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由陈某向樊某甲、郑某出具，本人对声明内容及樊某甲、郑某二人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协议均不予认可。陈某在给郑某的通知中声明：2011年4月27日，本人在未征得樊某乙同意及郑某和见证人均未真实、明确地解释声明内容的情况下，对郑某与樊某甲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协议以声明的形式加以承认；郑某明知樊某乙不可能同意签字及本人看不懂该声明，却要求陈某在声明中代樊某乙签字、按手印。现本人在弄清声明内容及事实的情况下，决定对该声明予以撤销。
2012年11月5日，郑某诉至原审法院称：樊某甲与郑某原系夫妻关系，樊某乙和陈某是樊某甲的父母亲。樊某甲与郑某于2011年4月26日协议离婚，离婚时约定樊某乙、陈某名下老房子拆迁后，所得的拆迁补偿款189000元归郑某所有，89000元交给郑某，100000元暂由陈某保管，位于新湖苑的拆迁安置房归郑某所有。现樊某甲、樊某乙、陈某已经领取了位于新嘉苑的两套拆迁安置房及补偿款，但拒不交给郑某。要求判令樊某甲、樊某乙、陈某将原新湖苑后转安置于新嘉苑的拆迁安置房及补偿款89000元给付郑某。樊某甲辩称，与郑某离婚，是由郑某提出来的，离婚协议的内容是由郑某事先草拟好的，其仅仅在上面签好字，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部分的内容并没有事先征得父母樊某乙、陈某的同意，事后也未获得父母的认可，离婚协议第二条的内容纯属郑某一厢情愿。在与郑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樊某甲的工资基本都交给郑某，但樊某甲并没有掌握郑某的工资情况，离婚时属于樊某甲个人名下的财产并没有多少，郑某起诉出发点是为了分割樊某甲父母的房屋拆迁利益，本案法院立案案由是离婚后财产纠纷，从郑某诉讼请求看，其起诉标的跟樊某甲没有关系，请求驳回郑某的诉讼请求。樊某乙辩称，郑某与樊某甲的离婚协议不应当侵犯其的合法权益，郑某要分割财产应该起诉樊某甲，不应当起诉樊某乙，请求驳回郑某的诉讼请求。陈某同意樊某乙的答辩意见，且其没有读过书，不怎么识字也听不懂普通话，郑某在起草好声明且未告知声明内容的情况下骗其签字，其知晓声明的具体内容及真实目的后已经书面通知郑某撤销了该份声明。
以上事实，有郑某提供的离婚协议书、声明、拆迁协议、谈话录音、证人证言，樊某甲、樊某乙、陈某提供的通知二份及邮寄凭证，锡山市住宅建设用地审批表、锡山市民房建设规划审批表、邮件登记簿复印件、询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并经庭审质证。
原审法院认为：
本案中诉争标的安置房已经由当事人取得，可以依法处理。原坐落于东港镇港东村东风自然村1号的宅基地系樊某甲代表家庭成员申请取得，房屋系樊某甲、樊某乙、陈某三人共同建造，故该房屋属于樊某甲、樊某乙、陈某一家的家庭共同财产。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2011年4月17日，陈某、郑某与潘树枝共同起草了离婚协议和声明，陈某明知离婚协议将对其与樊某乙、樊某甲的家庭共同所有的东港镇港东村东风自然村1号房屋的拆迁利益进行处分，其未征得樊某乙的同意即代樊某乙在声明上签字并代摁手印。陈某处分家庭共同共有的财产的行为未经过全体共有人同意，当属无效。
根据拆迁协议，樊某甲一家可得拆迁安置房215.99平方米，拆迁安置款378000元，该拆迁利益属于樊某甲、樊某乙、陈某的共有财产，樊某甲享有其中的三分之一即安置房71.997平方米、拆迁补偿款126000元，对于该部分拆迁利益，樊某甲有权处分。樊某甲与郑某的离婚协议中约定座落在新湖苑小区的安置房及拆迁补偿款189000元归郑某所有，89000元交给郑某，100000元由陈某代管，该约定是樊某甲、郑某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双方财产范围内的约定有效，超出双方财产范围的约定，应属无效。由于上述房产尚无法进行实物分割，双方当事人均同意由分得房产的一方对另一方按照市场价1800元每平米进行折价补偿，故确定上述房产归并樊某甲、樊某乙、陈某，樊某甲、樊某乙、陈某将其中71.997平方米房产的折价款129594.6元给付郑某；郑某主张的补偿款89000元，予以支持。对于樊某甲、樊某乙、陈某的其他意见，本案中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位于新嘉苑22单元303室，面积为81.67平方米（附带房号为22单元107室，面积为7.38平方米的车库），新嘉苑4单元201室，面积为150.42平方米（附带房号为4单元101室，面积为20.60平方米车库）二套房屋及车库归并于樊某甲、樊某乙、陈某所有。二、樊某甲、樊某乙、陈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郑某房屋归并款129594.6元。三、樊某甲、樊某乙、陈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郑某89000元。四、驳回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郑某负担100元，由樊某甲、樊某乙、陈某负担200元。
樊某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仅以用地审批表上记载的申请人即认为其为拆迁房屋共有人错误。该审批表并非其本人签字，用地审批表只能说明宅基地的家庭成员情况，并不能证明实际出资人。二、其受郑某蒙骗才签订离婚协议，其没有处分拆迁房屋和补偿款的意思表示，该拆迁房屋是父母建造，其没有处分权，离婚协议非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当时其认为财产归父母所有，既然父母同意，其才在离婚协议上签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郑某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郑某承担。
樊某乙、陈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1年4月17日，郑某哄骗陈某到开平法律咨询服务部是为了骗取陈某先行在其早已单方起草的离婚协议上签字，以达到侵吞财产的目的。二、拆迁房屋是其夫妻二人的财产，并非其与儿子樊某甲三人的家庭共有财产。拆迁房屋中面积为431.88平方米的附房，建造时樊某甲尚未成年，根本无经济能力；拆迁房屋的老宅基地属樊某乙所有，只是翻建时才改写成樊某甲；1998年翻建时，樊某甲只有21岁，收入微不足道，不可能补贴家用；拆迁协议确定的被拆迁人是樊某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拆迁房屋为家庭共有财产错误。三、樊某甲未经其同意，擅自处分“家庭共同财产”的行为无效。按照原审判决的错误逻辑，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中给付款项是樊某甲在第一项中因归并所得房屋的价值，判决后樊某甲就不再是第一项判决中所列房屋的共有人；原审判决第三项应付的89000元也应是樊某甲个人债务，而非樊某乙、陈某的债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郑某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郑某辩称：离婚协议是双方共同协商的结果，合法有效。陈某的声明具有法律效力，录音证据和证人证词都证明陈某当时对离婚协议和声明的内容完全清楚，是其真实意思。一审法院认定拆迁房屋为三人家庭共同财产正确。建造房屋时，是以樊某甲的名义申请，当时樊某甲已经成年，并已工作了五、六年，完全有能力和父母共同建造房屋。离婚过程中，樊某甲对自己权益的处分合法。离婚协议对财产的分配亦考虑了其一人独自抚养两个小孩的因素，从离婚到现在，其一人抚养两个小孩，没有住房，其每月工资只有1000余元，生活十分艰苦。樊某甲从未支付过一分钱，完全没有履行离婚协议所约定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樊某甲、樊某乙、陈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
2010年8月16日的房屋拆迁协议书确认的被拆迁房屋面积为668.76平方米，其中主房面积236.88平方米、附房面积431.88平方米。该附房为猪舍，建造于1995年左右，附房的拆迁补偿款为168105元。
2013年7月26日，东港镇拆迁办公室工作人员张江江在接受法院调查时陈述：樊某乙家拆迁安置房面积是按照实际测量面积中合法部分得出的，与家庭成员人数无关，具体是每户宅基地97平方米乘以楼层数，加上阳台面积。樊某乙家拆迁房屋总面积为668.76平方米，其中经过批准的面积215.99平方米，剩余房屋面积以房屋评估公司评估价乘以85%，拆迁补偿款是被拆迁房屋评估总价加上装潢及附着物评估价，减去安置房价值，再加上过渡费、搬家费、提前搬迁奖励费计算得出。
以上事实由调查笔录、民房拆迁经济汇总表、房屋拆迁补偿综合评估表及谈话笔录等在卷佐证。
本案争议焦点：一、拆迁房屋是否为樊某甲、樊某乙、陈某的共同财产？二、离婚协议中樊某甲与郑某关于财产的约定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
一、关于拆迁房屋是否为樊某甲、樊某乙、陈某家庭共同财产的问题。拆迁房屋中的主房宅基地系樊某甲代表家庭成员申请取得，且建造于1998年10月至1999年初，此时樊某甲已工作四、五年，有能力参与家庭共同建房，故拆迁房屋中的主房应认定为樊某甲、樊某乙、陈某的家庭共同财产。而拆迁房屋中的附房建造于1995年左右，此时樊某甲刚从学校毕业不久，尚无能力参与建房，故拆迁房屋中的附房应认定为樊某乙、陈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樊某甲、樊某乙、陈某上诉称樊某甲不是拆迁房屋共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离婚协议中樊某甲与郑某就财产约定的效力问题。双方离婚协议约定座落在新湖苑小区的安置房及拆迁补偿款189000元归郑某所有，89000元交给郑某，100000元由陈某代管，该约定是樊某甲、郑某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归属于樊某甲财产部分的约定有效，超出部分应属无效。根据拆迁协议，樊某甲一家可得拆迁安置房215.99平方米，拆迁安置款378000元，该拆迁安置款中应扣除属于樊某乙、陈某夫妻共同财产的附房拆迁补偿款168105元，其余拆迁利益为樊某甲、樊某乙、陈某三人享有，樊某甲享有其中的三分之一即安置房71.997平方米、拆迁补偿款69965元，对于该部分拆迁利益樊某甲有权处分。由于房产无法实物分割，可按照房产市场价格折价补偿，郑某可分得安置房71.997平方米的作价归并款129594.6元，房屋拆迁补偿款69965元，由于该部分的利益均由樊某甲、樊某乙、陈某共同占有，樊某甲、樊某乙、陈某应承担共同给付责任。樊某甲、樊某乙、陈某称离婚协议中樊某甲与郑某关于财产约定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是，樊某甲、樊某乙、陈某称附房拆迁利益应归属樊某乙、陈某所有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案是因当事人提供新证据而改判，故原审判决不属错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2）锡法民初字第115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2）锡法民初字第115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第四项；
三、樊某甲、樊某乙、陈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郑某69965元；
四、驳回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樊某甲、樊某乙、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 华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刘晓伟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