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
。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喜卓贸易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朱卫兵。
上诉人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江园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喜卓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卓贸易公司）、原审被告朱卫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法院（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涉案工程位于安徽省天长市冶山镇开发区纬二路北，纬三路南。2011年10月15日，案外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业公司）作为发包人，滨江园林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工程合同）。约定：滨江园林公司承包建设＊＊置业公司的天长市天闽木材市场工程，具体范围为1号、3号生产厂房，总建筑面积27，700平方米，工程的暂定价为16，620，000元（人民币，下同），工程的开工日期为2011年10月18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3月18日。同日，双方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滨江园林公司承包建设的总建筑面积为129，638平方米，具体为1号～9号生产厂房、办公楼、科研室、职工宿舍楼的土建、装饰、钢构、安装、附属围墙市政、绿化等。工程的工期为720日，分三个节点完成。工程的合同价款为150，000，000元。补充协议5.4中约定：甲供材料按实际领用数量及暂定价格（计入工程款的价格）在每次支付工程款中，同比例扣除，在竣工初验合格后按领用量全额扣回等。
2012年2月23日，喜卓贸易公司作为供货方（又称甲方），朱卫兵作为乙方代表人（乙方又称需货方），同时又作为担保方（又称丙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抬头处需货方一栏内写明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天长分公司，合同的落款乙方一栏内，除由朱卫兵在代表人栏内签字外，另加盖“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天长分公司”的印鉴。合同约定，乙方安徽天长＊＊木材市场（即天长市天闽木材市场）工程建设所需的钢材全部从甲方购买，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从其他渠道购买钢材。合同第三条就价格约定为：每批货物如是指定品牌的价格参照送货当日南京西本钢铁报价上浮500元／吨计算，如不指定品牌的价格参照送货当日南京西本钢铁报价上浮280元／吨计算，并以送货单确定的单价和总金额为结算依据。合同第六条就钢材接收验收方式约定为：1、钢材交货地点为安徽天长市冶山镇冶山工业集中区，乙方要求甲方送货到其他地点时，甲方有权拒绝，除非乙方书面通知甲方且得到甲方确认；2、乙方授权本公司工作人员虞秀木、陈才兴负责收货并代表乙方签署收货单（或送货单），其签收视为乙方收货且对货款金额的确认……。合同第七条就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为：1、乙方的工程于2012年2月开始2012年12月31日止，总计钢材用量2，000吨；2、甲方先送钢筋300吨乙方付100吨款，余下200吨为垫资款，垫到2012年8月31日。2012年9月1日前需付清垫资款。以后每次钢筋货到工地或满100吨7天内付清货款，如到每一付款节点乙方未能及时付清货款则按每天每吨5元加价给甲方；3、若乙方未按前款规定按时足额支付钢材款，30天内甲方有权停止送货；超过30天，则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所有货款（含垫资款、未到期货款和加价款）并停止送货，同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以所欠货款（含垫资款、未到期货款和加价款）为基数日计千分之一点五的违约金且单方解除合同；4、甲方按乙方要求在2012年2月23日开始供应钢材，到2012年12月31日止，若乙方要求供货总数不足合同数，则乙方应按不足合同数量的部分以每吨150元补偿给甲方。
2012年2月23日至2012年3月26日，喜卓贸易公司按约供货合计367.278吨，金额1，768，051.60元。送货单记载购货单位地址为安徽天长＊＊木材市场，由朱卫兵或合同约定的虞秀木签字确认。2012年3月16日，朱卫兵及虞秀木在《安徽天长＊＊木材市场钢筋往来对账单》（以下简称对账单）上签字，确认截至2012年3月12日喜卓贸易公司共计供货203.353吨，金额983，156.74元。2012年9月20日，朱卫兵向喜卓贸易公司付款200，000元。
原审另查明：2011年10月至2013年5月，＊＊置业公司向滨江园林公司提供钢材528.17吨。另，朱卫兵与滨江园林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由朱卫兵具体承包工程施工。该工程现已竣工。
原审又查明：2012年6月26日，喜卓贸易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2）松民二（商）初字第11＊8号，后因故撤回起诉。2013年6月，喜卓贸易公司再次以案外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天长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天长分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天公司及中天天长分公司偿付货款、补偿款、违约金及加价款，案号为（2013）松民二（商）初字第1314号（以下简称1314号案件）。为查明案情，法院追加朱卫兵、滨江园林公司为该案第三人。滨江园林公司委托代理人徐＊＊于1314号案件的2013年12月9日庭审中陈述，经其向下属了解天长市天闽木材市场工程的钢材存在外购情况，但＊＊置业公司予以否认，故需要对工程进行审计结算后才能确定。2014年2月18日，1314号案件一审判决驳回喜卓贸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喜卓贸易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喜卓贸易公司自愿撤回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6日出具（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718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
原审庭审中，喜卓贸易公司为证明滨江园林公司为合同相对方并需承担付款责任，提交2013年5月15日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经侦支队向滨江园林公司员工徐＊＊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在笔录中，徐＊＊表示滨江园林公司承建了安徽天长＊＊木材市场工程，朱卫兵为项目负责人，并陈述“据发包方的负责人陈才兴说，他公司让朱卫兵采购过一批三百余吨的钢材用于天长市天闽木材市场工程上的，但是这批货款的结算方式陈才兴不清楚”、“等我公司与＊＊＊置业有限公司签署好补充协议后，由天长＊＊置业有限公司直接把货款支付到我们公司的账户。稍后再由我们公司与这批钢材的供货方（喜卓贸易公司）进行结算”。朱卫兵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徐＊＊的部分陈述不是事实，依据合同应当是＊＊置业公司与朱卫兵进行结算。滨江园林公司表示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认为徐＊＊并未实际负责该工程，其陈述的不符合事实。滨江园林公司为证明徐＊＊2013年5月15日询问笔录中陈述的并非事实，提供2014年8月3日《情况说明》一份，喜卓贸易公司对该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是徐＊＊为了维护滨江园林公司的利益所作，内容与询问笔录存在矛盾之处，且询问笔录的时间接近涉案工程，更具有证明力。朱卫兵对《情况说明》没有异议，徐＊＊的确不清楚本案情况。另，原审庭审中，滨江园林公司为证明徐＊＊于2013年5月15日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不符合事实，申请徐＊＊到庭作证。但因滨江园林公司并未提前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且徐＊＊旁听庭审，喜卓贸易公司亦予以反对，故依法不同意徐＊＊出庭作证。
原审法院认为：朱卫兵对其与喜卓贸易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持异议，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滨江园林公司及朱卫兵是否需共同作为合同买受方承担付款责任，以及需要承担付款责任的前提下，其应当具体偿付喜卓贸易公司的款项。对此，逐一分析如下：
一、滨江园林公司是否应作为买受方承担付款责任。首先，依据工程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涉案工程（天长市天闽木材市场工程）由滨江园林公司承包建设。滨江园林公司、朱卫兵也于庭审中共同认可就涉案工程朱卫兵及滨江园林公司存在内部承包关系，予以确认。朱卫兵在涉案工程中并非代表案外人中天天长分公司，亦由1314号案件生效判决书予以确认。其次，虽然喜卓贸易公司实际的送货地址与讼争合同约定不一致，但送货单均由朱卫兵或合同约定的虞秀木签字。朱卫兵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在本案及1314号案件审理中均认可喜卓贸易公司供应的钢材用于涉案工程，故合同虽未有喜卓贸易公司及滨江园林公司双方的合意，但从合同履行角度，滨江园林公司已实际受益。同时，滨江园林公司员工徐＊＊的询问笔录亦能佐证。滨江园林公司虽以徐＊＊的情况说明为证辩称其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不符合事实，但该情况说明形成时间晚于询问笔录，且徐＊＊作为滨江园林公司的员工与滨江园林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徐＊＊作出的有利于滨江园林公司的情况说明，不予采信。再次，虽滨江园林公司辩称涉案工程的钢材全部是甲供，但其一、该说法与徐＊＊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其二、合同约定涉案工程需钢材2，000吨，＊＊置业公司仅提供钢材528.17吨，远小于合同约定钢材数；其三、假设钢材确实均为甲供，但仅528.17吨钢材无法满足工程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约定高达12余万平方米的建设施工需求，故滨江园林公司该辩称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综上分析，朱卫兵作为滨江园林公司的内部承包人与喜卓贸易公司签订讼争合同，喜卓贸易公司供应的钢材用于滨江园林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滨江园林公司虽未授权朱卫兵购买喜卓贸易公司的钢材，但仍当认定为合同的实际买受方，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
二、朱卫兵是否应当与滨江园林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上述分析，滨江园林公司为实际买受方，朱卫兵仅为其内部承包人。但庭审中，朱卫兵自愿就涉案工程的相关款项承担付款义务，系其主动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于法不悖，予以确认。故朱卫兵与滨江园林公司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三、朱卫兵及滨江园林公司应当偿付喜卓贸易公司的款项。关于货款本金，朱卫兵对于喜卓贸易公司主张的货款1，568，051.60元并无异议，滨江园林公司也未予以反驳，故对该金额予以确认。关于不足额购货的补偿款。按照合同约定，如供货总数不足2，000吨，则应按不足合同数量的部分以每吨150元予以补偿。现喜卓贸易公司仅供货367.278吨，故其要求支付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每吨150元的标准过高，综合喜卓贸易公司的损失程度及滨江园林公司的违约情况，酌定标准为每吨补偿100元。故补偿款以2，000吨减去已经履行的367.278吨，再乘以每吨100元，共计163，272.20元。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喜卓贸易公司送钢材300吨时付100吨款，余下200吨为垫资款于2012年9月1日前需付清。2012年3月26日前，喜卓贸易公司已按约供货合计367.278吨，但滨江园林公司并未按约支付100吨钢材款。朱卫兵直至2012年9月20日才支付200，000元，业已超过了30天，故应视为滨江园林公司违约，喜卓贸易公司有权要求其支付以所欠货款为基数计算的违约金。现喜卓贸易公司自愿从2012年5月2日起算违约金及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日万分之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2012年5月2日至2012年9月20日的违约金为175，744.33元；以1，568，051.60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2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日万分之七计算。关于加价款，因该款项的性质与逾期付款违约金相同，属于重复计算，故对喜卓贸易公司主张加价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1、滨江园林公司、朱卫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喜卓贸易公司货款1，568，051.60元；2、滨江园林公司、朱卫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喜卓贸易公司不足额购货的补偿款163，272.20元；3、滨江园林公司、朱卫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喜卓贸易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2012年5月2日至2012年9月20日的违约金为175，744.33元；以1，568，051.60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2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日万分之七计算）；4、驳回喜卓贸易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117元，减半收取10，558.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5，558.50元，由滨江园林公司、朱卫兵负担10，378元，由喜卓贸易公司负担5，180.50元。
滨江园林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本案违背了“一事不再审”的原则；2、喜卓贸易公司与朱卫兵、中天天长分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为无效合同，朱卫兵的签约行为不属于代表滨江园林公司的职务行为；3、滨江园林公司非本案钢材买卖的实际买受方或受益人，且涉案工程明确为甲供材料；4、原审判决的补偿款、违约金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原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喜卓贸易公司对滨江园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喜卓贸易公司承担。
喜卓贸易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滨江园林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与1314号案件的当事人不相同，故不符合一事不再审的情况。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对本案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朱卫兵与滨江园林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并代表滨江园林公司与喜卓贸易公司签订合同，涉案工程亦是滨江园林公司实际承建。徐＊＊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及朱卫兵在本案原审及1314号案件中均确认喜卓贸易公司供应的钢材使用在滨江园林公司承建的工程中，且喜卓贸易公司的送货单是由朱卫兵或其合同指定的收货人签收，故朱卫兵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滨江园林公司是合同的相对人，原审法院根据合同判令滨江园林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卫兵述称，同意滨江园林公司的上诉主张。原审既然认定朱卫兵是职务行为，就不应判朱卫兵承担责任，朱卫兵从未表示过愿意与滨江园林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其只有在滨江园林公司不承担责任的前提下才应担责，故原审判令朱卫兵与滨江园林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喜卓贸易公司主张的补偿款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亦过高，应予调整。
二审期间，滨江园林公司提供＊＊置业公司出具的联系函及照片一组，旨在证明系争工程至今没有竣工，目前工程已经停工。
喜卓贸易公司经质证表示，对联系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对两份证据的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喜卓贸易公司供应的钢材均送至滨江园林公司承建的工地。
朱卫兵经质证表示，同意滨江园林公司的举证意见，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喜卓贸易公司对滨江园林公司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纳。
喜卓贸易公司与朱卫兵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滨江园林公司在（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718号案件庭审审理中认可系争工程已竣工。朱卫兵在本案原审庭审中亦认可涉案工程已经竣工。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查明的事实，滨江园林公司是涉案＊＊置业公司所属天长市天闽木材市场工程的建设施工承包单位，朱卫兵与滨江园林公司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并为该承包工程施工所需向喜卓贸易公司购买钢材，而喜卓贸易公司为履行相关购销合同供货义务而交付的钢材亦已实际用于上述工程。鉴此，在喜卓贸易公司经过了一系列诉讼，向中天公司等主张合同货款未获得支持的情况下，原审依据合同实际履行及实际受益人等情况，综合认定朱卫兵与喜卓贸易公司签订合同并收取钢材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滨江园林公司应作为系争《钢材购销合同》的实际买受人承担付款义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于法有据。滨江园林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558.50元，由上诉人杭州滨江区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何 玲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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