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二中民终字第11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香海粮油（秦皇岛）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北部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郎海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厚兴，北京市京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信，北京市京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古船油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苑镇槐房南里300号。
法定代表人王春立，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杜玉松，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娟，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香海粮油（秦皇岛）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古船油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古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2）丰民初字第2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闫飞担任审判长，法官郭菁、卓燕平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香海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0年2月11日，香海公司与古船公司签订《储备豆油承包轮换协议》，约定：香海公司承包储备豆油轮换业务，数量27848吨，销售价暂定7200元／吨，豆油出库必须在2010年9月底前完成，古船公司保证按计划数量足额出库，付款方式按批款批货、先款后货、批次批结原则。此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承包数量变更为12900吨。上述协议签订后，香海公司向古船公司支付货款及保证金共计85972000元，按照双方约定的暂定价7200元／吨计算，古船公司应出库11940.56吨，但古船公司只向香海公司累计出库9500吨。香海公司入库豆油为505.96吨，双方一直未进行结算。按照双方约定的结算价格即出库豆油7200元／吨、入库豆油7250元／吨核算，出库豆油货款为6840万元（9500吨×7200元／吨）、入库豆油货款为3668210元（505.96吨×7250元／吨），因此，古船公司应向香海公司返还货款及保证金21240210元（已付款85972000元-出库货款6840万元＋入库货款3668210元）。香海公司曾多次向古船公司索要欠款，并于2011年9月6日向古船公司发出《律师函》，但古船公司否认欠款。故香海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如下：1.古船公司返还香海公司货款及保证金21240210元；2.古船公司赔偿香海公司利息损失3523750.8元。
古船公司在一审中答辩暨反诉称：
双方签订的《储备豆油承包轮换协议》并非一般的货物买卖合同，而是完成中央储备粮油轮换的承包协议。本案中的豆油轮换业务是一个由轮出、轮入组成的完整过程，而非两次各自独立的买卖行为，双方交易的最终目的是完成中央储备豆油轮换任务，只有以符合国家储备标准的新豆油替换了库存豆油，轮换工作方完成。为保证国家利益，在豆油出库前香海公司作为承包人不但要支付保证金，而且必须按暂定价付清货款后，方可出库。豆油入库时却恰好相反，只有将用于替换的新豆油先运到承储库点，经检验合格后方可结算货款，即豆油出库须”先款后货”，入库则是”先货后款”。
在补库完成后双方结算货款，出库豆油的最终销售价格以香海公司补库豆油的价格为基数减50元／吨，如果最终销售价格高于双方约定的出库暂定价7200元／吨，则香海公司需补足出库豆油货款。因此，虽然香海公司可以取得补库豆油的货款，但实际上在豆油轮换业务中香海公司仅获得50元／吨的报酬，香海公司以7250元／吨计算古船公司向其支付补库豆油货款是错误的。
香海公司向古船公司给付的款项85972000元中包括保证金21892000元和货款6408万元，依据香海公司支付的货款，古船公司已经完成出库义务。但香海公司未按照出库数量完成补库任务。香海公司轮出库存豆油共计9484.9吨，但香海公司仅完成了505.96吨补库任务，为此古船公司被迫自行对外订货完成补库。古船公司以超过7250元／吨的价格对外订货，代替香海公司补库9043.23吨，为此承担采购成本83784538.8元，由此产生采购成本差价损失18221121.3元（83784538.8元－7250元／吨×9043.23吨）和采购成本资金利息损失3022467元，同时古船公司为采购补库豆油支出运费1839955.3元。
因香海公司未按照出库数量完成补库任务，古船公司有权依约将其交纳的保证金作为违约金不予退还，香海公司无权主张返还保证金并要求赔偿利息损失。另外，香海公司补库的505.96吨采取以货易货方式出库，不存在古船公司未给付其货款情况，香海公司无权要求赔偿补库货款的利息损失。因此，古船公司不同意香海公司的诉讼请求。
依据双方签订的《储备豆油承包轮换协议》，香海公司应支付的保证金13475840元由古船公司垫付，由此产生的利息按照年利率5.31％标准向古船公司支付。具体如下：双方约定2010年2月12日至2010年7月31日的利息为29.82万元；自2010年8月1日至2010年8月25日，古船公司垫付保证金13475840元，利息49692.16元；2010年8月26日香海公司支付保证金396万元，自2010年8月26日至2010年8月29日古船公司垫付保证金9515840元，利息5614.35元；2010年8月30日香海公司支付保证金36万元，2010年8月30日至2010年9月6日古船公司垫付保证金9155840元，利息10803.89元；2010年9月7日香海公司支付保证金28.8万元，2010年9月7日至2010年9月12日古船公司垫付保证金8867840元，利息7848.04元；2010年9月13日香海公司支付保证金28.8万元，自2010年9月13日至2010年9月15日古船公司垫付保证金8579840元，利息3796.58元；2010年9月16日香海公司支付保证金21.6万元，自2010年9月16日至2010年9月18日古船公司垫付保证金8363840元，利息3701元；2010年9月19日香海公司支付保证金18万元，自2010年9月19日至2011年1月13日古船公司垫付保证金8183840元，利息140025.5元。
因此，香海公司应向古船公司支付垫付保证金的利息合计536201.52元。
综上，古船公司反诉要求：1.香海公司赔偿古船公司采购成本差价损失18221121.3元；2.香海公司赔偿古船公司因采购成本所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3022467元；3.香海公司赔偿古船公司运费损失1839955.3元；4.香海公司赔偿古船公司垫付保证金的利息536201.52元。
香海公司在一审中针对古船公司的反诉，答辩称：不同意古船公司的反诉请求，理由如下：首先，香海公司于2010年9月19日最后一次付款后，古船公司未再交付货物，故古船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完成出库任务。其次，古船公司主张的采购成本差价损失与香海公司没有关系。香海公司于2010年10月22日致函古船公司，要求取消轮换业务。古船公司收到此函后没有提出任何意见，应视为默认，故此后产生的损失与香海公司无关。再次，只有香海公司提取货物相对应的保证金超出古船公司垫付的保证金，香海公司才有义务追加保证金并支付利息。最后，由于古船公司也从事粮油轮换业务，其业务本身与涉案业务存在交叉，无法分清。综上，古船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因香海公司存在过错造成其损失，故请求法院驳回古船公司的反诉请求。
查明：
一、古船公司与中储粮公司签订的《储备豆油承包轮换协议》及《补充协议》。
2010年2月11日，古船公司（甲方）与中储粮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ZCYZI012100211号《储备豆油承包轮换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就甲方承包乙方项下63385吨储备豆油轮换事宜达成如下协议：销售暂定价7200元／吨，最终价格（含税）为甲方采购补库货源成本及运至承储库点罐内的一切费用（含但不限于采购货款、运费等到乙方指定库点罐内的一切费用）的基础上加50元／吨；出库交货方式为承储库库内交货，入库交货方式为承储库点罐内交货；豆油出库必须在2010年9月底前完成，补库豆油入库时限不超过四个月即必须在同批次库存豆油开始出库当月起四个月内完成补库工作（乙方对数量、质量验收合格后才视甲方补库完成），且必须在2010年11月底前入库完毕；甲方必须于本协议签订后一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本协议货款的15％（即6845.58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所交保证金作为最后一批货款及费用结算；甲方必须在乙方出具每笔提货单后三十个工作日内落实该笔提单数量的补库货源及价格，以保证可在本协议规定的补库时限内完成入库工作，若甲方未按要求锁定补库货源及价格，则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将相应未锁定补库货源部分履约保证金作为违约保证金支付乙方（以7200元／吨基准价测算），且乙方有权对外订货锁定货源；补库货源及成本落实后，甲方应立即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甲方保证在实际出库库点罐内交还与计划数量相等的豆油；乙方负责衔接该批货物的出入库工作，乙方保证按计划数量足额出库，乙方按批款批货、先款后货、批次批结的原则，开具相应数量的提货单；待最终销售价格确定，且乙方收到全部货款后，向甲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上述合同附件为《63385吨储备豆油库点明细及补库要求》，载明了省份、监管库、存储库点、出库数量、补库要求等，其中：河北秦皇岛青山国家粮食储备库出库数量1万吨，监管库为中央储备粮秦皇岛直属库；中央储备粮抚顺直属库出库数量2900吨；中央储备粮长春直属库出库数量14948吨。
2010年5月25日，古船公司（甲方）与中储粮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ZCYZI012100211-01号《补充协议》，约定：对双方于2010年2月11日签订的《储备豆油承包轮换协议》作如下调整：承包数量调整为38946吨，具体库点及补库货源产地要求见本补充协议附件；本协议最终销售价格（含税）为甲方采购补库货源成本及运至承储库点罐内的一切费用（含但不限于采购货款、运费等到乙方指定库点罐内的一切费用）减50元／吨。《补充协议》附件《38946吨储备豆油库点明细及补库要求》中取消了中央储备粮长春直属库等地的轮换数量。
二、香海公司与古船公司签订的《储备豆油承包轮换协议》及《补充协议》。
2010年2月11日，香海公司（甲方）与古船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ZCYZI012100212号《储备豆油承包轮换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由甲方承包乙方项下27848吨储备豆油轮换事宜，甲方必须于本协议签订后一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本协议货款的15％（即30075840元）作为履约保证金，所交保证金作为最后一批货款及费用结算；由于甲方只给乙方打入履约保证金1660万元，而实际履约保证金为30075840元，乙方替甲方垫付履约保证金13475840元，由此产生的利息由甲方负责打入乙方账户，如果于11月底完成轮换工作利息为53.67万元......7月底完成利息为29.82万元......4月底完成利息为11.93万元（利息按照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为5.31％，具体利息计算以实际天数为基础）；河北、辽宁、吉林总计27848吨由香海公司负责。上述合同约定的其他内容同古船公司与中储粮公司签订的《储备豆油承包轮换协议》内容。上述合同附件同古船公司与中储粮公司签订的《储备豆油承包轮换协议》附件。
2010年6月12日，香海公司（甲方）与古船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对双方于2010年2月11日签订的《储备豆油承包轮换协议》作如下调整：承包数量调整为12900吨，去除原协议中吉林具体库点，其他轮储库点不变；本协议最终销售价格（含税）为甲方采购补库货源成本及运至承储库点罐内的一切费用（含但不限于采购货款、运费等到乙方指定库点罐内的一切费用）最高减50元／吨。
三、香海公司向古船公司付款情况。
依据香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付款凭证及预付账款明细，香海公司自2010年2月12日起至2010年9月19日止陆续向古船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21892000元、货款6408万元，以上共计85972000元。具体如下：
1.保证：香海公司分别于2月12日支付1660万元、8月26日支付396万元、8月30日支付36万元、9月7日支付28.8万元、9月13日支付28.8万元、9月16日支付21.6万元、9月19日支付18万元。
2.货款：香海公司分别于8月3日支付500万元、8月9日支付720万元、8月11日支付508万元、8月16日支付360万元、8月17日支付360万元、8月19日支付720万元、8月23日支付576万元、8月30日支付720万元、9月7日支付576万元、9月13日支付576万元、9月16日支付432万元、9月19日支付360万元。
四、香海公司出库情况。
自2010年8月2日起至2010年9月20日止，香海公司先后从秦皇岛直属库监管库点出库豆油6584.9吨，从抚顺直属库出库豆油2900吨，以上共计9484.9吨。其中香海公司于2010年8月2日自抚顺直属库出库豆油500吨采取以货易货方式补库505.96吨豆油。
五、香海公司补库情况。
2010年7月27日起至2010年8月2日止，香海公司向抚顺直属库补库豆油共计505.96吨。
六、香海公司向古船公司发出的取消轮换申请。
2010年10月22日，香海公司向古船公司发出《关于取消剩余国储轮换协议申请》，载明：”前期与贵公司签订的国储轮换协议（协议编号：ZCYZI012100212），该协议项下的河北秦皇岛青山国家储备库计划轮储豆油10000吨，现已下提货单6600吨，实际出库6584.9吨，剩余3415.1吨。由于市场行情波动较大，公司前期亏损严重，现已无能力完成剩余的3415.1吨豆油轮换任务，望贵公司给予理解。本着贵我双方长期合作，希望贵公司应允我公司取消剩余国储豆油轮储任务！”古船公司收到上述申请后未答复。香海公司亦未再继续履行出库、补库义务。
七、古船公司补库情况。
2010年10月21日至2010年12月16日，古船公司先后与邦基正大（天津）粮油有限公司、路易达孚（霸州）饲料蛋白有限公司、嘉里粮油（天津）有限公司、北京绿之然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中纺粮油（沈阳）有限公司、方顺联合（北京）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书面或口头方式签订多份豆油买卖合同，以8950元／吨至9800元／吨不等价格订购豆油用于向秦皇岛直属库、抚顺直属库补库。
抚顺直属库于2010年12月29日出具补库确认函，确认截至2010年12月28日累计入库豆油2900吨。扣除香海公司向抚顺直属库补库数量505.96吨，古船公司应向抚顺直属库补库数量为2394.04吨。
秦皇岛直属库于2011年1月14日出具补库确认函，确认截至2011年1月13日累计入库豆油6630吨。按照香海公司出库豆油数量，古船公司应向秦皇岛直属库补库数量为6584.9吨。
经一审法院核算，上述古船公司应补库数量8978.94吨（抚顺直属库2394.04吨＋秦皇岛直属库6584.9吨）的相应货款为83172688.2元，古船公司自2010年11月13日至2011年1月7日分别向上述公司支付了货款。
古船公司因补库支付相应运费共计1839955.3元。
八、中储粮公司与古船公司结算情况。
2011年6月2日，古船公司与中储粮公司就涉案豆油轮换事宜结算完毕。双方结算的出库豆油最终价格为古船公司补库豆油成本减50元／吨，高于双方约定的暂定价7200元／吨。
九、古船公司与香海公司结算情况。
古船公司与香海公司未进行结算。在一审诉讼中，双方均认可按50元／吨支付豆油轮换业务报酬。
十、香海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其已锁定补库货源及库容不足问题。
1.2010年5月21日至同年6月17日期间，香海公司与龙口新龙食油有限公司锦州分公司签订的《豆油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
2.香海公司与古船公司于2010年6月签订的《豆油销售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由古船公司向香海公司交付保证金720万元，并由香海公司支付利息等。古船公司向香海公司汇款保证金720万元的银行记账回执。
3.香海公司与九三粮油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九三集团大连大豆科技有限公司分别于2010年6月3日、7月2日、7月12日签订的《豆油购销合同》、《补充协议》。
4.香海公司与中纺粮油（沈阳）有限公司分别于2010年6月3日、6月11日、6月24日、6月25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补充协议》。
5.香海公司与中纺油脂（天津）有限公司于2010年5月17日签订的《销售合同》。
6.2011年8月22日抚顺直属库出具的《关于2010年2900吨大豆油轮换说明》；2011年8月25日秦皇岛直属库出具的《证明》。
香海公司称：其已锁定补库货源12759.7吨，由于古船公司未按照”先款后货”方式支付补库豆油货款，且古船公司指定的补库点没有库容，造成香海公司无法完成补库任务。
古船公司称：香海主张的订购补库货源与本案无关，香海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豆油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时间早于本案中香海公司出库豆油的时间；补库时应先验货再付款，古船公司对此未违约；香海公司主张补库点库容不足缺乏依据。
上述事实，有古船公司与中储粮公司签订的《储备豆油承包轮换协议》及《补充协议》、香海公司与古船公司签订的《储备豆油承包轮换协议》及《补充协议》、香海公司向古船公司付款凭证及预付账款明细表、出库确认函、2010年8月2日补库数量确认书、《关于取消剩余国储轮换协议申请》、古船公司与邦基正大（天津）粮油有限公司等签订的豆油买卖合同、运输合同、运费确认函、运费发票、2010年12月29日补库确认函、2011年1月14日补库确认函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
香海公司与古船公司签订的《储备豆油承包轮换协议》及《补充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香海公司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虽然香海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已将涉案债权转让金钵公司，但在该院审理过程中，由于香海公司与金钵公司经协商已达成撤销债权转让协议，并已书面通知古船公司，且古船公司对此表示认可，上述行为未违反法律规定，故该院予以准许，并确认香海公司系本案适格原告。
关于涉案合同性质。经庭审可查，本案涉及中央储备粮油轮换事宜，并非普通的货物买卖。香海公司或古船公司分别履行各自与合同相对方签订的《储备豆油承包轮换协议》，排除市场价格因素影响，其最终获取的报酬就是根据轮换数量结算的每吨50元。据此，该院确认涉案合同性质属于承包合同，本案应属承包合同纠纷。
从庭审质证可查，香海公司与古船公司签订《储备豆油承包轮换协议》、《补充协议》及合同附件时，其对古船公司与中储粮公司已签订的相关合同、附件的内容是知晓的，并且应当知晓其与古船公司所签合同的及时、全面履行对于古船公司与中储粮公司所签合同履行的影响。在合同履行中，香海公司因未能充分估计到市场因素隐含的巨大经营风险，造成经营亏损，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由于香海公司未能及时、全面履行相应豆油轮换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香海公司所称其已采购补库货源，但由于古船公司违约，未按照”先款后货”约定向其支付相应货款，且补库点库容不足，导致其无法继续完成补库义务的事实。首先，按照合同约定，香海公司采购补库货源后应及时书面通知古船公司，但香海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古船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故该院对于香海公司所称已采购补库货源的事实不予采信。其次，关于补库时是”先款后货”还是”先货后款”的问题。虽然合同约定”乙方按批款批货、先款后货、批次批结原则，开具相应数量的提货单”，但该约定应仅适用于出库时，而入库时由于双方对于补库货款支付没有明确约定，且补库豆油的数量、质量按照合同约定应由第三方即补库点的检验、计量，采取”先货后款”也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故该院确认香海公司关于古船公司在此问题上存在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三，关于补库点库容不足的问题。由于香海公司未提供充分、详实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古船公司对其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故该院对于香海公司主张的此项事实不予采信。第四，从香海公司2010年10月22日向古船公司发出的《关于取消剩余国储轮换协议申请》看，香海公司系因市场价格波动，公司亏损严重，导致无力完成补库任务，其在提出该申请前后均未向古船公司提出过异议。综上，该院对于香海公司主张的上述事实均不予采信。
在合同履行中，香海公司除首批轮换业务采取了先行补库505.96吨并于此后出库500吨的”先购后销”、”以货易货”形式外，在此后批次的豆油出库时均采取了”先销后购”形式即先支付货款出库，待以后采购货源补库。由于香海公司未按约定履行补库义务，故古船公司保证完成轮换任务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自行对外采购补库货源。由此产生的费用及损失，应当由香海公司承担。现古船公司要求香海公司赔偿相应补库成本差价损失以及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故该院予以支持。但具体金额应以该院确认的为准。香海公司关于古船公司主张的补库事实不真实，且与其无关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古船公司主张的补库成本差价损失及相应利息损失金额的确定。经庭审可查，扣除香海公司向抚顺直属库补库数量505.96吨，古船公司应当向秦皇岛直属库补库数量为6584.9吨、向抚顺直属库补库数量为2394.04吨。庭审中，古船公司举证证明其实际向秦皇岛直属库补库6629.48吨、向抚顺直属库补库2402.34吨。对此，香海公司不予认可。由于古船公司实际补库数量已超出应补库数量，故对于超出部分的补库数量，该院不予确认，其相应支出应由古船公司自行承担，对于古船公司主张此部分的损失，该院不予确认。经该院核算，古船公司应补库数量部分（即8978.94吨）实际支付价款共计83172688.2元。按照古船公司与香海公司当庭认可的结算价即7250元／吨计算，古船公司实际补库成本差价损失金额83172688.2元-8978.94吨×7250元／吨=18075373.2元。另经该院核算，截至2012年4月12日，香海公司应当向古船公司支付的补库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为2938104元（核算时按照古船公司计算方法未计入方顺联合（北京）粮油贸易有限公司补库部分价款，并按照古船公司支付货款金额、时间、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中储粮公司与古船公司结算日以及古船公司自认情况分段计算）。
关于古船公司要求香海公司支付2010年2月12日起至2011年1月13日止垫付履约保证金的利息536201.52元的反诉请求。从庭审可查，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明知相应履约保证金系向中储粮公司交纳。香海公司因无力全额支付，故约定由古船公司垫付部分保证金，由其支付相应利息。现古船公司上述主张，符合合同约定，故该院予以支持。虽然2010年6月12日双方通过签订《补充协议》将轮换数量予以核减，相应保证金金额也应减少，但由于双方对于其他合同条款未作变更，且香海公司也未就此提出过异议，故该院对于古船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基数予以确认。经该院核实，古船公司在分段计算利息时，已从相应基数中扣除了香海公司陆续交纳的保证金。综上，该院对于古船公司主张的此项利息金额予以确认。
关于古船公司要求香海公司支付运费损失1839955.3元的反诉请求。由于古船公司已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而香海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该院对于古船公司提出的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香海公司要求退还剩余保证金、货款的诉讼请求。由于香海公司交付的履约保证金具有违约赔偿性质，且双方明确约定所交保证金作为最后一批货款及费用结算，故该院按照双方约定，依据公平原则，将香海公司交付的保证金、货款余额按照抵扣货款、补库差价损失、补库资金占用期间的相应利息损失、垫付保证金利息、运费的先后顺序依次抵扣。经核算，香海公司实际出库9484.9吨，扣除香海公司”以货易货”数量505.96吨，香海公司应付出库货款（9484.9吨-505.96吨）×7200元／吨=64648368元。
如前所述，香海公司已交付款项（21892000＋64080000）元-应付货款64648368元-补库差价损失18075373.20元-补库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2938104元-垫付保证金利息536201.52元-运费1839955.3元=（-2066002.02）元。根据上述抵扣结果，一审法院确认香海公司至今尚欠古船公司款项共计2066002.02元。据此，香海公司要求返还剩余保证金、货款并要求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故该院不予支持。
香海公司已履行部分补库义务，故古船公司应向其支付补库报酬（即505.96吨×50元／吨=25298元）以及相应利息。由于双方未明确约定此部分利息的计算标准，故该院确认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为宜。又由于香海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故古船公司支付相应利息的起算时间应自中储粮公司与其结算日的次日即2011年6月3日起算为宜。同时，对于古船公司主张的反诉金额、计算标准、起算时间等超出该院确认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香海公司与古船公司在本案中尚存争议的其他事实，应以业经该院确认的事实为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北京古船油脂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香海粮油（秦皇岛）工业有限公司报酬二万五千二百九十八元以及相应利息（利息自二○一一年六月三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以二万五千二百九十八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二、香海粮油（秦皇岛）工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古船油脂有限责任公司价款二百零六万六千零二元零二分；三、驳回香海粮油（秦皇岛）工业有限公司的其它本诉请求；四、驳回北京古船油脂有限责任公司的其它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香海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认定香海公司违约错误。
1.古船公司未依约完成出库义务。
双方约定的轮换豆油数量是12900吨，截至2010年9月19日香海公司给付古船公司货款85972000元，按照暂定价7200元／吨计算，古船公司应出库豆油11940.56吨（85972000元÷7200元／吨），而古船公司只给香海公司出库了9500吨，尚欠2440.56吨未出库，因此，古船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向香海公司足额出库豆油。据此，香海公司多付货款17572032元（2440.56吨×7200元／吨），古船公司尚欠香海公司入库豆油货款3668210元（505.96吨×7250元／吨），合计21240242元。
2.一审法院认定香海公司未依约履行补库义务错误。
首先，由于古船公司未能在2010年9月底前足额出库豆油，又未按照”先款后货”的方式支付入库豆油货款，导致香海公司无法也无力继续履行补库义务。
其次，一审法院认定香海公司在采购补库货源后未书面通知古船公司不能成立。双方约定补库货源及成本落实后，香海公司应立即以书面形式通知古船公司，至于书面形式并未限定其格式，故香海公司于2010年6月3日与古船公司签订的补库5000吨豆油销售合同，属于已通过书面形式通知了古船公司。
最后，香海公司于2010年10月22日向古船公司发出取消申请，要求提前终止轮换协议，古船公司收到后未提出书面反对意见，应视为对香海公司提出终止合同要求的默示。因此，双方终止轮换协议后，香海公司无需履行补库义务。
二、一审法院认定补库豆油的货款支付方式是”先货后款”错误。
双方约定古船公司按”批款批货、先款后货、批次批结原则，开具相应数量的提货单”，出入库数量及入库质量均以实际储存点检验、计量为准。因此，无论出库和入库均是”先款后货”的支付方式.另外，一审法院认为”先货后款”也符合一般交易习惯没有事实依据。
三、一审法院判决香海公司赔偿古船公司补库成本差价损失及利息损失错误。
因古船公司违约导致其补库成本差价损失，香海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另外，古船公司的补库行为是否替香海公司补库，也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古船公司与中储粮公司签订的协议中约定轮换豆油数量是38946吨，而古船公司又分包给香海公司的数量是12900吨。因此，古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是替香海公司补库。
综上所述，香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古船公司返还香海公司已付货款21240242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驳回古船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古船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香海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
一、古船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出库义务。
香海公司向古船公司给付的款项85972000元中包括保证金21892000元和货款6408万元，6408万元货款对应的出库吨数是8900吨，香海公司以85972000元作为全部货款计算出库吨数错误。香海公司于2010年8月9日先行入库505.96吨，故应出库豆油9405.96吨，实际出库数量是9484.9吨（其中抚顺直属库为2900吨，秦皇岛直属库为6584.9吨），因此，古船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出库义务。另外，古船公司欠付香海公司的补库货款应是505.96吨×50元／吨，而香海公司以7250元／吨计算是错误的。
二、香海公司未落实补库货源应承担违约责任。
古船公司与香海公司于2010年6月3日签订协议目的是古船公司向香海公司提供720万元借款，与香海公司应履行的补库义务无关。香海公司补库应是香海公司与供货商签约，不可能由古船公司向香海公司给付定金，用于补库的豆油必须运送到承储库点进行检验、交货，不可能由古船公司自提货物。
三、轮换业务的性质决定补库方式必须是”先货后款”。
古船公司没有义务将补库货款预先支付给香海公司，只有补库豆油运至承储库点验货合格，古船公司才能向香海公司支付补库货款。古船公司与中储粮公司之间的交易也是按照”先货后款”原则进行的，古船公司于2011年1月完成补库，中储粮公司于2011年6月才与古船公司结算完毕。
四、古船公司替香海公司完成了补库任务。
香海公司与古船公司约定补库豆油运到抚顺直属库和秦皇岛直属库，而古船公司自行承包的是山西等地的轮换业务，因此，抚顺直属库和秦皇岛直属库与补库有关的采购都只能是古船公司替香海公司进行。古船公司与各个供货商签订合同后，各个供货商交货数量已经得到抚顺直属库和秦皇岛直属库确认，因此古船公司替香海公司完成了补库任务。
综上所述，香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认为：
一、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
古船公司依据其与中储粮公司签订的《储备豆油承包轮换协议》及《补充协议》，又与香海公司签订了《储备豆油承包轮换协议》及《补充协议》，古船公司将其自中储粮公司承包的秦皇岛直属库、抚顺直属库豆油轮换业务转包给香海公司经营。因此，古船公司与香海公司之间形成了承包法律关系。
二、关于双方争议的入库原则。
香海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储备豆油承包轮换协议》中约定的古船公司”按批款批货、先款后货、批次批结的原则，开具相应数量的提货单”，主张入库豆油按照”先款后货”原则，即古船公司先给付货款，香海公司再交付豆油。但是，香海公司主张所依据的约定内容”按批款批货、先款后货、批次批结的原则，开具相应数量的提货单”，是指古船公司开具提货单时应遵循的原则，即豆油出库时按照”先款后货”原则。因此，香海公司以此主张入库原则不符合双方的约定。
《中央储备粮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中央储备粮的轮换应当遵循有利于保证中央储备粮的数量、质量和储存安全，保持粮食市场稳定，防止造成市场粮价剧烈波动，节约成本、提高效率的原则。”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储备豆油承包轮换协议》约定：最终销售价格为以香海公司补库货源成本及运至承储库点罐内的一切费用为基数，入库交货方式为承储库点罐内交货，古船公司对数量、质量验收合格后才视香海公司补库完成。古船公司依据双方约定的最终销售价格、入库交货方式及质量检验等内容，主张入库豆油按照”先货后款”原则，即香海公司先交付豆油，在数量、质量验收合格后，古船公司才给付货款，而且古船公司与中储粮公司在结算入库豆油货款时亦遵循”先货后款”原则。因此，古船公司主张的入库原则”先货后款”符合中央储备粮轮换业务的交易惯例。
三、古船公司是否依约履行了出库义务。
香海公司上诉主张其向古船公司支付的85972000元应全部作为货款。但是在香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付款凭证及预付账款明细表中，上述款项中包括保证金21892000元、货款6408万元。因此，香海公司向古船公司支付的货款应为6408万元。古船公司依据香海公司支付的货款，已完成出库豆油共计9484.9吨，故古船公司依约履行了出库义务。
四、香海公司是否落实了补库货源。
香海公司出库9484.9吨豆油，仅补库505.96吨。香海公司主张其已锁定补库货源，并提交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豆油买卖合同，但是香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以书面形式通知了古船公司。另外，香海公司提交了其与古船公司签订的《豆油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证明其向古船公司书面通知了补库货源。古船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签订的《豆油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古船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向香海公司支付的定金720万元实际是向香海公司提供的借款，而非古船公司向香海公司购买豆油。本院注意到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古船公司向香海公司支付定金720万元，香海公司需向古船公司支付72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上述约定明显不符合买卖法律关系的特征，因此，香海公司以此合同主张锁定补库货源并书面通知了古船公司不能成立。综上，香海公司在豆油出库后未以书面形式通知古船公司其补库货源，依据双方签订的《储备豆油承包轮换协议》应视为香海公司违约。
五、古船公司是否替香海公司履行了补库义务。
香海公司认可其补库的数量仅505.96吨。依据抚顺直属库和秦皇岛直属库分别出具的补库确认函，以及古船公司对外购买豆油签订的合同、付款凭证、发票，足以证明古船公司替香海公司完成了剩余补库任务。
综上，香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71821元，由香海粮油（秦皇岛）工业有限公司负担271543元（已交纳），由北京古船油脂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79949元，由北京古船油脂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79元（已交纳），由香海粮油（秦皇岛）工业有限公司负担7917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950元，由香海粮油（秦皇岛）工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审 判 员 郭 菁
代理审判员 卓燕平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马 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