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德中刑一终字第48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谷某甲。系被害人李某戊之子。
诉讼代理人李彬，山东方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农民。因涉嫌犯虐待罪于2014年8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乐陵市看守所。
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审理乐陵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犯虐待罪一案，于二O一五年五月二十八日作出（2014）乐刑初字第12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谷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查阅卷宗、询问上诉人、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诉讼代理人的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害人李某戊和被告人张某甲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十余年，并于2007年生育一个女儿。在家庭生活中，被告人张某甲经常以各种理由对李某戊进行打骂。2014年7月31日3时许，被告人张某甲在因家庭琐事与李某戊发生争执并使用拖鞋、舀子、水桶等工具对李某戊进行殴打，致使李某戊不堪忍受打骂而用刀自杀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李某戊系心脏破裂死亡。
另查明，被害人李某戊死亡后，其子谷某甲将尸体运回并为其办理丧事。张某甲亲属支付乐陵市殡仪馆存尸费等费用共计5500元，并支付附带民事原告人方办理丧事的费用2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乐陵市公安局发破案经过及到案经过证实，2014年7月31日3时许，张某甲报警，其因家庭琐事与妻子李某戊发生争执，并采用多种方式对李某戊进行殴打，致使李某戊用刀自杀，后将张某甲带到公安局讯问，张某甲对殴打妻子李某戊，致李某戊用刀自杀的事实供认不讳。
2、提取笔录、提取照片、扣押清单证实，提取张某甲殴打李某戊所用的拖鞋并扣押。
3、户籍信息证实，张某甲于1968年8月20日出生，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4、张某甲给李某戊写的保证书证实，张某甲把一切毛病改正，不打不骂不赌气不砸东西等，再犯自愿放弃这段婚姻和孩子。
5、（2001）阳商民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证实，判决李某戊与谷某乙离婚，2002年1月1日生效。
（二）证人证言
1、胡某证实，2014年7月30日晚上，我爸爸张某甲和妈妈李某戊吵架了，妈妈把我叫醒让我跟她走，爸爸用手打妈妈的脸，用脚把妈妈踹倒在床上，妈妈就骂爸爸，爸爸拿舀子打妈妈的后背，拿盛水的桶打妈妈，把桶打烂了，妈妈从床上起来后，他俩就去外间屋了，妈妈趴在外间屋地上，爸爸过去骑在妈妈的身上用拖鞋打妈妈的后背，一会儿，爸爸不打了，出外间屋门了，妈妈从外间屋地上起来走到小圆桌旁边，用左手拿起刀子捅自己的前胸，这时爸爸就进来了，当时妈妈站不住，爸爸扶着她，夺妈妈手里的刀子，妈妈已经把刀子拔出来了，爸爸把刀子夺过来扔到盛水的桶里，把妈妈扶到床上躺下，妈妈流血流到脖子上，爸爸拿一块布擦妈妈脖子里的血，爸爸又把布叠起来放到妈妈的伤口处，妈妈说喘不上气来，爸爸就去拿药给妈妈吃，爸爸去对门叫医生爷爷，对门爷爷来了之后说妈妈死了，爸爸就给妈妈换上衣服。
爸爸经常打妈妈，在北京、河北、乐陵都打过妈妈，在北京的时候，爸爸打了妈妈四次，爸爸用棍子打妈妈的屁股，用手打妈妈的脸。
2、张某乙证实，我儿子张某甲与李某戊夫妻关系不是很好，儿子爱喝酒，脾气急，儿媳妇脾气也有点犟，他们经常打仗，每次打仗都是拳头巴掌的打，肯定是儿媳妇吃亏，她吃亏也不和我们说，我也管不了。2014年7月30日晚上12点多，他两口子又打仗了，我也没起来，听老伴说李某戊死了。
3、张某证实，2014年7月31日凌晨，张某甲给其打电话说和李某戊打仗了，他打了李某戊几下子，李某戊自杀了。
4、董某证实，李某戊10多年前离婚后去北京打工，认识了现在的丈夫张某甲，2004年年底和张某甲举行了结婚仪式。2013年秋后，李某戊告诉我从2006年到2013年张某甲经常打她，2014年7月1日，李某戊与张某甲打仗后带着孩子来到我家，后来在劝说下还是跟着张某甲回去了。2014年7月31日1时21分，张某甲给我打电话我没接，1时46分李某戊的手机又给我打电话，我也没接，我想是他两个人又打起来了，快天亮的时候，我丈夫接了个电话，我才知道李某戊死了。
5、李某甲证实，李某戊和现在的对象张某甲认识十多年了，他们在一块生活，没办理结婚证，有一个女儿今年8岁。张某甲和李某戊在天津呆过，动不动就因为小事吵架，动手打李某戊，他下手很重，每次都打的不轻。几年前，李某戊说不想和张某甲过了，但是张某甲威胁她，要是不跟他过，就杀她全家，李某戊害怕就一直将就着和他过。2014年7月31日早晨六七点左右，我外甥姑娘给我打电话说李某戊死了，听家里人说是当晚张某甲打李某戊，李某戊用一把刀子把自己捅了。
6、韩某甲证实，张某甲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动手打李某戊，在北京的时候其亲眼见过，稍有不对劲就掐李某戊脖子打，李某戊根本不敢还手。有一次张某甲用一壶开水扔到李某戊身上了，李某戊赶紧抖搂衣服，所以被烫伤的不厉害，张某甲还想接着打，被他人拉开。2014年7月31日凌晨1时许，我小姨李某戊的对象张某甲给我打电话说我小姨死了，我当时以为他喝酒了和我开玩笑，经过张某甲母亲和叔叔的证实，我才意识到小姨死了，就给我妈、四姨、舅舅打电话告诉他们。
7、李某乙证实，李某戊和张某甲都是二婚，两人结婚有十来年了，没有办理结婚证，简单举行了仪式，现在两人有一个八岁的女儿。近两年，因为张某甲爱喝酒、赌博，两个人经常吵架、打仗，一吵架张某甲就打李某戊。李某戊以前说张某甲往死里打她，下手很狠。
8、李某丙证实，李某戊和张某甲夫妻关系不好，经常打仗，以前他们在天津呆过，和其接触的较多，张某甲爱喝酒，有时当着外人的面就和李某戊打仗。
9、韩某乙证实，其与李某戊以前是邻居，都在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蒋新庄村做买卖，两家紧挨着，李某戊的丈夫姓张，具体叫什么不知道，他们两人经常吵架、打仗，因为李某戊的丈夫爱喝酒、打麻将，好吃懒做，李某戊有时唠叨他，他就骂街、砸东西，有时还打李某戊。2013年10月份的一天晚上，李某戊和丈夫打起来，打的很凶，把周围邻居都吵醒了，第二天听邻居说，李某戊的丈夫打李某戊打到大街上，李某戊的腿也破了，那次打完仗后，两口子的馒头房有七八天没有开门营业。
10、李某丁证实，张某甲与李某戊关系不太好，经常吵架或打架。2013年10月1日左右的晚上，因小事张某甲又打李某戊，用拳头朝李某戊身上打，李某戊不敢还手，就往屋外跑，张某甲追出去一脚把李某戊踹倒马路上，到了第二天看到李某戊的胳膊上青了一块，腿上破了一块，李某戊挨打后，他们的生意有七八天没有开门营业。
11、毕某证实，张某甲、李某戊夫妻关系一般，在木材厂打工时两人经常吵架、打仗。
12、张某丙证实，2014年7月31日凌晨，听见张某甲叫其家门，到了张某甲家看见张某甲正在给他媳妇李某戊做人工呼吸，其看见张某甲媳妇的胸口左侧有一个伤口发红，没看见血迹，就赶紧回家拿血压计、听诊器，回来后，李某戊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呼吸也没了。找来张某丁和村支书张某戊到其家，张某甲说因为吵架，打了他媳妇两下，他媳妇就拿刀子捅了自己，最后张某甲打了110报警，一会儿警察就来了。
13、刘某证实，2014年7月31日凌晨，其看见老伴拿听诊器，就到了张某甲家，张某甲媳妇李某戊头朝北，面朝上平躺在床上。张某甲大约10年前离婚了，李某戊曾经也离过婚，后来他俩结婚了，有一个女儿。
14、张某丁证实，2014年7月30日晚上，张某丙来其家叫他，说张某甲家属死了，到了张某甲家后看见张某甲的妻子头北脚南躺在东里间屋床上，张某甲在屋里抽烟，他说打妻子打的挺厉害，他妻子自杀了。张某甲和他妻子都是二婚，有一个女儿，现在8岁了。
15、张某戊证实，2014年7月31日凌晨，张某丁来其家说张某甲家属死了，是自己拿刀子捅死的，其与张某丁去了张某丙家，听张某甲说，昨天晚上他喝酒了，回家之后他媳妇叨叨他，他就打了媳妇，后来他媳妇拿刀子把自己捅了，他媳妇已经死了，最后张某甲说报警，当着他们的面打的110。张某甲和他媳妇都是二婚，10年前张某甲与这个媳妇结婚，并生了一个女儿，平时他和媳妇在外地做生意。
（三）被告人的供述
2014年7月30日晚上，其酒后与妻子李某戊发生争吵，用拳头、铁制的水舀子、塑料水桶、拖鞋打李某戊，李某戊突然到了小圆桌那里，用左手拿起小圆桌上放的一把平时切西瓜用的水果刀，刀尖向内朝自己胸部扎下去，她左手握着刀把，其就用右手捏着刀刃把刀子抢过来，然后就把李某戊抱到床上，拿了一块浅红色的毛巾给她擦了擦衣服上的血，把毛巾堵在她的胸口，又给她吃了三粒速效救心丸，李某戊吃上药之后还说憋得慌，就去叫村医生张某丙，张某丙检查后说人已经死了，随后张某丙又把张某丁和村支书找来在张某丙家一起商量这个事情怎么处理，后其就打的“110”报警，过了不久公安局的人就到了。
其和李某戊都离过婚，他们结婚没办理结婚证，其平时脾气挺大，有时打人、骂人、砸东西，李某戊就让其写保证书，意思就是让其保证以后把脾气改了，好好过日子。从2012年到今年他们在北京呆的两年时间里，打过四次仗，也骂她也打她。2014年7月30晚上，她还说不和其过了，其想好好教训她，把她彻底制服。
（四）鉴定意见
1、乐陵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死者李某戊头部、面部、躯干部及肢体部多处软组织擦挫伤，头皮下多处淤血，但颅骨无骨折、颅内无损伤，以上损伤为非致命性损伤，符合与钝性物体作用力形成。左胸部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锐一钝，分析符合单刃锐器形成；胸部创口、深达胸腔，并致心脏贯通创、胸腔及心包内大量积血，以上系致命伤。综合分析，李某戊系被锐器刺破心脏致失血死亡。
（五）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位于乐陵市黄夹镇后张木良村李某戊家。提取床单、手包、毛巾、水舀子、刀子各一个，塑料水桶碎片4个，头发若干，红色点状斑迹4处。绘制现场图四张，拍摄照片一组。
（六）附带民事方面的证据
（1）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常住人口登记表、村委会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谷某甲是被害人李某戊的儿子。
（2）山东省乐陵市殡仪馆开具的殡葬服务专用单据证实，被告人方支付存尸费5500元。
（3）被告人方支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丧葬费2000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某甲与被害人李某戊虽未办理婚姻登记手续，但是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生育一女儿，且周围群众均认为二人为夫妻关系，属于家庭成员，张某甲长期多次殴打被害人李某戊，致被害人李某戊自杀死亡，情节恶劣，其行为构成虐待罪。鉴于被告人张某甲案发后主动拔打110报警并留在现场等候处理，且如实供述自已的犯罪行为，系自首，可从轻处罚。根据相关规定我省丧葬费金额应为25119元，但张某甲亲属代其支付办理丧事的费用7500元，应在赔偿中扣除，故被告人张某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谷某甲的经济损失为17619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以被告人张某甲犯虐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谷某甲经济损失一万七千六百一十九元。
宣判后，公诉机关不抗诉，被告人张某甲服判不上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谷某甲以“被告人张某甲不构成虐待罪，应保护死亡赔偿金”为主要理由，提出上诉。其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张某甲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代理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二审期间，原审被告人张某甲、上诉人谷某甲及其诉讼代理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关于上诉人谷某甲“被告人张某甲不构成虐待罪”的上诉理由及诉讼代理人“被告人张某甲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代理意见。经查认为，原审被告人张某甲与被害人李某戊虽未办理婚姻登记手续，但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多年，并育有一女，周围群众均认为二人系夫妻关系，所以，被害人李某戊属于家庭成员，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符合虐待罪的犯罪主体。目击证人胡某证实被害人李某戊系自杀，多名证人证实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经常打骂被害人李某戊，原审被告人张某甲对其多次殴打被害人，致被害人李某戊自杀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综合全案证据，原审被告人张某甲之行为构成虐待罪，故此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不成立。
关于上诉人谷某甲“应保护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经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明确规定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上诉人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无法律依据，故此上诉理由不成立。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张某甲长期、多次殴打被害人李某戊，致被害人李某戊自杀死亡，其行为构成虐待罪。鉴于被告人张某甲案发后主动拔打“110”电话报警并留在现场等候处理，且能够如实供述自已的犯罪行为，系自首，可从轻处罚。上诉人谷某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民事赔偿合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文铎
审 判 员 李进生
代理审判员 许万彪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