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7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司存迁，男，1974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亦晨，女，1979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上述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司雷，上海市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平，上海市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明，男，196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燕，女，197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君辉，上海瑞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司存迁、张亦晨因与被上诉人薛明、陆燕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1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司存迁、张亦晨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第二笔房款的条件已经成就。根据买卖合同约定，2016年4月20日是被上诉人支付第二笔房款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上诉人根据合同补充条款（一）第6条约定，给予被上诉人10个工作日的宽限期，并非对第二笔房款付款时间作出变更，违约方仍应在宽限期内履行义务，且原审认为“买卖双方应完税，买方支付第二笔房款，然后双方去过户”不符合合同约定；二、被上诉人在宽限期内未履行支付第二笔房款的义务，上诉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行使单方解除权；三、在加急申请上配合签字不符合买卖合同约定和房产交易中心的交易流程规定，上诉人并无配合签字的义务，且被上诉人未支付第二笔房款，上诉人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四、原审以上诉人对三份录音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而确认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符合证据规则，且原审认为录音证据可证实税务部门表示当天可加急办理完审税与事实不符；五、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具备支付能力。
薛明、陆燕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第二笔房款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二、上诉人不会因为在手写的加急申请上签字而增加负担，其不同意签字证明其有毁约故意；三、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全面，双方证人均证明双方进入税务主任办公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薛明、陆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司存迁、张亦晨配合薛明、陆燕办理上海市长宁区XX道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讼房屋）的过户手续，交付房屋，支付余款510万元（人民币，下同）给司存迁、张亦晨，继续履行合同；2、司存迁、张亦晨支付自2016年5月5日起至司存迁、张亦晨配合薛明、陆燕办理过户手续之日止的逾期履行赔偿金（按日万分之五暂计至2016年5月23日为65,700元）；3、司存迁、张亦晨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讼房屋位于上海市长宁区XX道XX弄XX号XX室，建筑面积184.25平方米，于2011年11月17日核准登记在司存迁、张亦晨名下。
2016年1月17日，薛明、陆燕（乙方，买受人）与司存迁、张亦晨（甲方，卖售人）双方就涉讼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及《协议书》。买卖合同中的特别告知（二）第1条写明：买卖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本合同前，应当知晓国家和本市住房限售规定，本合同约定的买卖双方当事人转让房屋应当符合限售规定。如购房人未如实提供家庭情况及家庭成员名下拥有的住房情况，应承担由此引起的“不予办理房地产登记”等一切法律责任及经济责任。买卖合同第二条约定，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涉讼房屋转让价款共计730万元。合同第六条约定，甲、乙双方确认，在2016年4月20日之前，甲乙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合同补充条款(一)第6条违约责任：（1）甲方未按照本合同及各项附件等约定履行的，每逾期一日需向乙方支付总房价款万分之五的赔偿金，并应继续履行。甲方签订本合同后又将该房地产转卖、租赁给第三方的；在办理权利转移登记前该房地产有抵押和查封；甲方未按照本合同及各项附件等约定履行的，逾期超过十个工作日的；甲方单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均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应当通知甲方，甲方除需支付十个工作日的赔偿金（按总房价款万分之五每日计）外，还需向乙方支付相当于总房价款20%的违约金。甲方应在接到通知之日起的三个工作日内退还已收到的全部房价款，并支付违约金和赔偿金。（2）乙方未按照本合同及各项附件等约定履行的，每逾期一日需向甲方支付总房价款万分之五的赔偿金，并应继续履行。乙方未按照本合同及各项附件等约定履行的，逾期超过十个工作日的；乙方单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均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应当通知乙方，乙方除需支付十个工作日的赔偿金（按总房价款万分之五每日计）外，还需向甲方支付相当于总房价款20%的违约金。甲方可从乙方已支付的款项中扣除违约金、赔偿金，剩余款项于三个工作日内返还乙方，已支付的款项不足支付违约金和赔偿金的，乙方应在接到通知之日起的三个工作日内予以赔偿。合同补充条款（二）第2条约定，因未如实提供家庭情况及家庭成员名下拥有的住房情况等属于乙方责任，造成甲方经济损失的，乙方应赔偿相应的损失。合同附件三付款协议约定：一、首期房价款：乙方应支付甲方首期房价款计220万元整。1、乙方已在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前直接支付甲方定金计50万元，在签署本买卖合同后，转为部分首期房价款。2、乙方应于2016年3月15日前直接支付甲方部分首期房价款计170万元。乙方直接向甲方支付该笔款项，甲方应将该款项专项用于偿还抵押权人（如银行等）的借款余额（若有不足，甲方自行补足）。若因甲方自行办理还款手续可能导致的无法如期交易等风险，由乙方自行承担，居间方已告知，乙方已知晓上述款项不通过居间方资金监管的风险。甲方须于签署本合同后五个工作日内办理申请手续并于抵押权人许可的最短时限内完成扣款、领取抵押注销材料及办理完成该房地产抵押登记的注销手续。二、第二期房价款：乙方应支付甲方第二期房价款计500万元整。待该房地产所在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出具产权过户及抵押登记（若有）的收件收据当日内（先付款后交易过户），乙方应直接支付甲方全额第二期房价款。三、交易过户：甲乙双方应于贷款审核通过（若有）、本合同公证书（若有）、借款抵押合同及公证书（若有）出具、抵押登记（若有）注销后15日内（不得晚于本合同第六条约定的时间）赴该房地产所在区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产权过户及抵押登记（若有）。在交易过户前甲乙双方应积极配合按照房地产登记条例的规定办理完毕购房资格、房产税认定手续（若有）。四、交房时间及尾款：乙方应支付甲方尾款10万元。交易中心出具以乙方为权利人的房地产权证且甲方已收到除尾款外的其他款项后3日内，双方对该房地产进行验看、清点，确认无误后，由甲方交付给乙方，双方签署《房屋交接书》，并由乙方直接支付甲方全额尾款，相关费用的结算日期以交接之日为准。同日，薛明、陆燕、司存迁、张亦晨就涉讼房屋签订《协议书》，双方协商约定，乙方应在支付该房地产的合同总价款730万元外，再直接支付给甲方装修补偿款235万元整，该笔款项于乙方签订买卖合同后当日内直接支付给甲方。甲、乙双方一致约定该房地产此次交易过程中产生的所有应缴税款、交易手续费等相关费用均由乙方承担。965万元为甲方出售该房地产净到手价格。同日，薛明、陆燕、司存迁、张亦晨就涉讼房屋再次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之补充协议》，双方约定：1、鉴于签约时乙方尚不符合上海相关限制购房的政策规定，故经甲、乙双方协商后一致同意于本补充协议签订后2016年3月10日内由乙方自行通过其他方式取得购房资格以保证交易的继续进行。双方一致确定乙方是否取得购房资格不影响其承担买卖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2、本补充协议第一条所述的交易条件达成后的3个工作日内，甲、乙双方仍须前往居间方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处重新签订关于该房屋的网签版《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除双方一致同意变更外，交易条件应与原买卖合同保持一致。
2015年12月27日、12月28日、2016年1月18日、3月16日，司存迁分别出具收款收据，收到薛明支付的定金10万元、定金50万元（含2015年12月27日已付定金10万元）、装修款235万元、房款170万元，合计455万元。
2016年4月20日，薛明发短信给张亦晨，称“今天4月20日应该是过户付款日，因目前我小孩的限购手续估计还要等一个多月，为使我们的买卖合同能够继续，因此衷心希望能与您商谈延长期限和支付滞纳金的补充协议之事。盼回复！通过链家也行！”张亦晨回复称，“今天已与刘小姐沟通，她说将与你商讨一个保护双方权益的办法，我会积极配合沟通，但务必于合同逾期期限内达成共识。……”薛明回复“明白了，赞成您的意见！”
2016年4月25日，张亦晨发短信给薛明，称“因薛明、陆艳购买我在XX道XX弄XX号XX室房产未能在合同约定交易日2016年4月20日前履行付款及办理过户手续，特此催告买方在合同逾期十个工作日内完成上述义务，否则我方将追究违约责任。抄送上海XX有限公司。”薛明回复“由于我方审核限购上耽搁了过户规定日期深表歉意。目前正在尽最大努力争取在合同逾期10个工作日内完成过户前的相关手续，并无不履行合同的根本性违约之意。希望与贵方继续友好协商完成此次房屋交易。”
2016年4月25日，司存迁、张亦晨向薛明、陆燕发送书面催告函，催告薛明、陆燕按照买卖合同约定的逾期十个工作日内即于2016年5月5日前与司存迁、张亦晨方按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各自履行义务，并表示给予催告，并不代表司存迁、张亦晨方放弃追究薛明、陆燕方违约责任的权利，若薛明、陆燕方仍不配合，该催告函期限届满日视为司存迁、张亦晨方追究薛明、陆燕方法律责任之日。
2016年5月3日，薛明发短信给张亦晨，称“今天我们已接到长宁区房产交易中心通知，明日上午可办理缴税和过户手续。具体时间和所带材料由链家中介联系你们，特此告知！”张亦晨回复称“收到，明天十点到长宁交易中心。”
2016年5月4日，薛明以短信形式向张亦晨发送履约催告函，称“…买受人已于2016年5月3日完成审限购和审税的全部手续，为使合同期内完成相关事宜，需要你方共同签收加急申请，你方也于5月4日上午与中介工作人员到长宁区房产交易中心。至此，本人已全面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不知何故你方拒绝签字，鉴于今日你方不愿配合在加急申请上签字，造成本房地产不能如期过户。根据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第六条规定，你方有义务积极给予协助办理转让过户手续。本人催促：请你方于2016年5月5日10点前到上海市长宁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上述手续，否则你方将承担由于故意拖延或者不及时提供相关材料的法律责任，我方按双方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将追究你方的违约责任。”张亦晨回复称“经我方在长宁区房产交易中心现场及电话查询，你方并不具备与我方办理过户的条件，如你已取得官方通知，请把长宁区交易中心回执的内容及约定过户日期发送给我，我方一定积极配合。按合同约定，过户前你方须将除尾款以外的房款及滞纳金汇款至指定账户。”薛明回复“看来张太太把今天的顺序搞乱了。今天要做的事应该是这样的：1、到长宁区17税务所主任办公室签收加急申请，表示我们买卖双方都愿意按时履约。2、签好字主任立刻就能把审税结果给我们。3、然后我方可以付房费和税金及滞纳金。4、办过户手续。”
2016年5月9日，司存迁、张亦晨委托律师向薛明、陆燕发送律师函，声明行使单方解除权，合同于2016年5月10日终止；薛明、陆燕应支付赔偿金36,500元，薛明、陆燕应支付违约金146万元，并赔偿因此给司存迁、张亦晨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
2016年5月10日，薛明向张亦晨发送短信，称“买受人已于2016年5月4日发函催告你方共同签收加急申请并办理过户手续。你方至今不予以配合，造成本房地产不能如期过户交房。根据《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规定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为了防止双方损失继续扩大，本人再次通知你方，请于接函后立即与我方联系商定日期办理上述手续。”
另查明，2016年5月4日，薛明在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名下存有521,054.99元；2016年4月27日，陆燕在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名下存有4,663,785.44元；
2016年1月7日，薛明、陆燕及其子薛某（甲方，卖售人）与案外人蔡某（乙方，买受人）双方就上海市长宁区XX东道XX号XX室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转让价款为550万元。
2016年3月19日，案外人陆某、邵某、薛某（甲方，卖售人）与陆某、邵某（乙方，买受人）双方就上海市嘉定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转让价款为55万元。2016年4月20日，陆某等缴纳了8,155元契税，2016年4月25日，陆某、邵某取得上述房屋的房产证。
2016年4月26日，上海市地方税务局长宁分局受理了薛明、陆燕及其子薛某关于房产税的查询申请。查询结果显示，2016年4月28日薛明、陆燕及其子薛某名下有一套座落于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建筑面积为74.43平方米的房屋。
审理中，薛明、陆燕、司存迁、张亦晨确认按照正常的操作流程，需要5个工作日进行限购审查以及10个工作日的房产税审查，即本案薛明、陆燕及其子薛某于2016年4月26日递交申请后，至2016年5月18日才可到上海市长宁区房地产交易中心二楼税务综合受理处窗口办理涉税事宜。
薛明、陆燕向法院递交了三份录音证据：2016年5月4日在税务所审税现场的一份录音证据，证明买卖双方签字申请加急办理审税的，当天就可办结，司存迁、张亦晨拒绝办理是其认为自己有损失；在上海市长宁区房地产交易中心门前的两份录音证据，证明司存迁、张亦晨拒绝配合签字的原因是其认为签字就认可了司存迁、张亦晨的损失自己承担；薛明、陆燕愿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至2016年5月18日的滞纳金，但司存迁、张亦晨要求薛明、陆燕承担100万元的违约金，薛明、陆燕不愿意支付，这是导致过户失败的原因。司存迁、张亦晨对三份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仅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除在上述三个场合发生沟通外，在其他场合也有沟通，不排除薛明、陆燕在其他场合说了诱导性的话语，导致司存迁、张亦晨的过激回答；当时是在税务主任办公室薛明、陆燕要求司存迁、张亦晨在手写文件上签字，而不是薛明、陆燕在录音证据文字材料上标注的“审税取件处”；司存迁、张亦晨是在2016年5月4日才知晓要办理加急审税，之前并不知晓；司存迁、张亦晨强调第二期房款如给了司存迁、张亦晨，其愿意配合过户；薛明、陆燕自己也提到按正常手续要到5月18日才能办理交易过户手续。
薛明、陆燕向法院递交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4日的手写材料，该材料显示，“因买卖上海市长宁区XX道XX弄XX号XX室房屋，由于合同于2016年5月5日即将到期，特此申请加急办理审税手续，请予以协助。”买方处有薛明、陆燕的签名，卖方一栏无人签名。司存迁、张亦晨认为该材料不具有官方效力，不予认可。
经薛明、陆燕申请，本起买卖合同居间方工作人员刘某到庭作证，证明因某些原因本买卖合同不能如期过户，合同上有10天宽限期，买家通知双方于2016年5月4日到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其也去了。因买家如不申请加急审税就可能涉及违约，所以买家做了这样的申请。当天买卖双方及证人三方直接到税务主任办公室，要签加急申请后当天就能办理缴税手续，张亦晨提出还有些损失没有协调好，故拒绝签字；正常的过户之前的缴税程序应是先完成买卖双方的税收缴纳，拿到完税凭证，再到交易中心窗口办理过户，其向卖家讲先缴税，付第二笔款项后再办理过户手续。司存迁、张亦晨认为证人刘某与薛明、陆燕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对该证人证言效力不予认可。
经司存迁、张亦晨申请，在居间机构工作的司存迁、张亦晨的朋友许某到庭作证，证明按照一般的交易流程，审查限购需要5个工作日，审查房产税需要10个工作日，所以审查一般一共需要15个工作日；薛明、陆燕、司存迁、张亦晨见面，证人许某在场的有四次，第一次是薛明、陆燕、司存迁、张亦晨于2015年12月交接定金时，第二次是薛明、陆燕、司存迁、张亦晨于2016年1月签署买卖合同时，第三次因薛明、陆燕逾期过户双方协商时，第四次是2016年5月4日卖方按买方通知前往交易中心时。第四次见面时，买方要求先签一份材料，之后看到双方去了税务主任办公室，其未进税务主任办公室，正常交易流程没有去主任办公室这一步；买方曾询问交易中心咨询窗口工作人员当天是否可以过户，但工作人员回复按照时间推算不能过户，审房产税的10个工作日还未到；其事后看到了卖方拍照拍下来的手写的加急申请书。薛明、陆燕认为，因证人系司存迁、张亦晨的朋友，故对该证人证言效力不予认可，但表示证人认可了薛明、陆燕要求司存迁、张亦晨签署的仅是申请加急办理审税材料，没有任何风险。
鉴于司存迁、张亦晨对三份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法院确认三份录音证据的证明效力；证人刘某证言中关于买卖双方及居间方于2016年5月4日进入上海市长宁区房地产交易中心税务主任办公室的经过与录音证据能相互印证，法院采信证人刘某的该节证言；证人许某证言亦确认买卖双方进入上海市长宁区房地产交易中心税务主任办公室，与上述证据亦能相互印证，故法院采信证人许某的该节证言；因薛明、陆燕、司存迁、张亦晨申请的证人均确认存在手写的加急申请，且经当庭核实，与录音证据等相互印证，故对该份手写的加急申请的证明效力，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薛明、陆燕和司存迁、张亦晨之间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2016年4月20日没有过户成功的原因是什么？二、2016年5月4日没有过户成功的原因是什么？三、在司存迁、张亦晨给予薛明、陆燕的催告期内，司存迁、张亦晨是否负有在加急申请上配合签字的义务？四、薛明、陆燕、司存迁、张亦晨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
一、2016年4月20日没有过户成功的原因是什么？本案中，薛明、陆燕和司存迁、张亦晨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后，薛明、陆燕已按约向司存迁、张亦晨支付了首期房款220万元及装修补偿款235万元。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应在2016年4月20日之前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从薛明于2016年4月20日发给张亦晨的短信及上海市房屋状况信息中心查询结果可知，2016年4月20日薛明、陆燕之子薛某名下尚有两套房屋，不符合上海市的限购政策，属于限购对象，致双方无法于2016年4月20日办理涉讼房屋转让过户手续，薛明、陆燕应属违约。
二、2016年5月4日没有过户成功的原因是什么？本案中，司存迁、张亦晨于2016年4月25日向薛明、陆燕发送书面催告函，催告薛明、陆燕于2016年5月5日前按合同履行各自义务。双方通过短信约定于2016年5月4日上午10点至上海市长宁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缴税和过户手续，且当天双方均到场，根据录音证据及证人证言可知，当税务工作人员表示可以于当天为双方办理加急审税时，张亦晨表示双方对具体损失还没谈好，没法办理。由此可见，系张亦晨不愿配合在薛明、陆燕提供的手写加急办理审税手续申请书上签字而未能在当天完成房产税的审核及其他税款的缴纳和过户手续。司存迁、张亦晨抗辩，未能签字的原因系该申请不是正规流程又是手写体，缺乏可靠性，薛明、陆燕未能支付第二笔房款，且也没有证据证明薛明、陆燕在当天取得了购房资格。对此，法院认为，其一，张亦晨当天在税务主任办公室时从未对该份加急申请因系手写体提出异议，亦未对这个加急流程提出异议，事后也未对该加急程序进行核实，况且当时双方及居间方进入的是驻在房地产交易中心内的税务主任办公室，因此司存迁、张亦晨关于其未能签字的原因之一系该申请不是正规流程又是手写体，缺乏可靠性的抗辩意见法院难以采信；其二，薛明、陆燕在2016年5月4日当天是否取得了购房资格？根据查询结果单显示，2016年4月28日薛明、陆燕及其子薛某名下有一套房屋，符合购房条件，按照薛明、陆燕、司存迁、张亦晨双方确认的先进行5个工作日的限购审查以及10个工作日的房产税审查流程，可知在办理房产税审查前必须符合限购条件，因此司存迁、张亦晨关于无证据证明薛明、陆燕在当天取得了购房资格的抗辩意见，法院亦无法采信；其三，按照正常的交易流程，在完成房产税的审核后，买卖双方应缴纳各自税款，拿到完税凭证后，到交易中心去过户，现根据双方的约定，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出具产权过户及抵押登记（若有）的收件收据当日内，买卖双方应完税，买方支付第二笔房款，然后双方去过户。因此，司存迁、张亦晨要求薛明、陆燕支付第二笔房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司存迁、张亦晨以薛明、陆燕不支付第二期房款及经催告后仍不支付第二期房款而主张薛明、陆燕违约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法院难以采纳。
三、司存迁、张亦晨向薛明、陆燕发出书面催告函，催告薛明、陆燕于2016年5月5日前按合同履行各自义务的情况下，司存迁、张亦晨是否负有在加急申请上配合签字的义务？法院认为，其一，从履约程度来看，薛明、陆燕已支付455万元的款项，双方往来的短信也可以看出薛明、陆燕有继续履行的诚意；其二，从加急申请签字的目的来看，薛明、陆燕是为了能在司存迁、张亦晨给予的最后履约期内履约，故向税务部门提出办理加急审税，录音证据可以证实税务部门明确表示当天可以加急办理完审税，前提是买卖双方签字申请；其三，从薛明、陆燕提供的加急申请书来看，文字内容就是申请加急办理审税，没有歧义，而且前文已述司存迁、张亦晨提出的抗辩意见也不成立；其四，从当时的情况来看，司存迁、张亦晨可以预计到如果其不在加急申请上签字，薛明、陆燕必然无法在催告期内完成审税，合同将无法继续履行，而如果司存迁、张亦晨在加急申请上签字，至少是能促使合同朝着继续履行的方向发展，薛明、陆燕也表示愿意支付滞纳金，且司存迁、张亦晨在加急审税申请书上配合签字未对司存迁、张亦晨方产生不利负担，买卖合同中亦约定双方应积极配合按照房地产登记条例的规定办理完毕购房资格、房产税认定手续。综上，司存迁、张亦晨不同意在加急申请书上签字，这种表态实际上是缺乏履约诚意。因此，司存迁、张亦晨负有在加急申请上配合签字的义务。
四、薛明、陆燕和司存迁、张亦晨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买卖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薛明、陆燕在司存迁、张亦晨给予的催告期内即2016年5月5日前取得了购房资格，薛明、陆燕、司存迁、张亦晨也就办理房屋过户的时间达成了一致意见并如约前往，双方应按此履行，司存迁、张亦晨负有在加急申请上配合签字的义务。薛明、陆燕的行为不构成根本性违约，司存迁、张亦晨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条件未成就，且现有证据表明，薛明、陆燕具备支付能力，有继续履行的条件，薛明、陆燕、司存迁、张亦晨应按照买卖合同约定，完成审税、完税等各项事务。薛明、陆燕要求司存迁、张亦晨继续履行合同，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薛明、陆燕应当按合同约定将涉讼房屋的第二期房款500万元于司存迁、张亦晨协助薛明、陆燕办理涉讼房屋的产权过户前支付给司存迁、张亦晨，尾款10万元应于司存迁、张亦晨交付房屋时支付给司存迁、张亦晨。关于薛明、陆燕要求司存迁、张亦晨支付自2016年5月5日至司存迁、张亦晨配合薛明、陆燕办理过户手续之日止的逾期履行的赔偿金的请求，考虑到本案纠纷的起因在于薛明、陆燕在合同约定的过户日不符合购买条件，结合目前房地产市场的情况，司存迁、张亦晨的签字义务也是为了配合薛明、陆燕、根据行政机关的要求而衍生出来的一种义务，故对薛明、陆燕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
司存迁、张亦晨在答辩中请求法院确认合同于2016年5月10日即薛明、陆燕收到解除函之日解除，并对合同解除的后果一并予以处理。法院反复释明上述请求需要司存迁、张亦晨提出明确的诉请，司存迁、张亦晨坚持不提出反诉请求，故法院不予处理。经法院释明，司存迁、张亦晨坚持认为应当驳回薛明、陆燕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请，就合同继续履行情况下的薛明、陆燕的违约责任不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此，司存迁、张亦晨可另行向薛明、陆燕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
一审判决：一、薛明、陆燕与司存迁、张亦晨就上海市长宁区XX道XX弄XX号XX室房屋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继续履行；二、司存迁、张亦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薛明、陆燕办理前述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将前述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至薛明、陆燕名下；三、薛明、陆燕应在办理前述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当日（先付款后交易过户）支付司存迁、张亦晨房款5,000,000元；四、司存迁、张亦晨应在上海市长宁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出具以薛明、陆燕为权利人的房地产权证后三日内腾空并向薛明、陆燕交付上海市长宁区XX道XX弄XX号XX室房屋；五、薛明、陆燕应于司存迁、张亦晨交付前述房屋当日向司存迁、张亦晨支付购房尾款100,000元；六、驳回薛明、陆燕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司存迁、张亦晨负担。案件受理费47,959.90元，由司存迁、张亦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证据：1、长宁区税务局官网电脑截屏及三份视频文件，证明没有审税加急业务，且涉案手写加急申请是虚假的；2、税务局窗口业务受理号码、照片、上海市税务局官网电脑截屏，证明一、不存在审税加急业务，二、在正常情况下，审税申请人不能进入税务人员工作区域及税务主任室，三、被上诉人所谓的领导在办公室接待属不合规渠道；3、买房认筹书、付款凭证，证明上诉人出售涉讼房屋时已支付意向金认购他房，从认购和付款时间可见，出售涉讼房屋系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上诉人毁约的可能性；4、上海市房屋状况查询收件收据样本，证明被上诉人在提交审税申请时应收到该收据，且交易中心和税务部门会告知办理涉税事宜的日期；5、查询结果书，证明被上诉人直到2016年4月26日才申请审查限购，违反了补充协议相关约定；6、上海市个人住房房产税认定通知书样本，证明税务部门就房屋状况查询申请会给出房产税认定通知书。证据4-6综合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故意隐匿上述文件及收件收据确定的办理涉税事宜日期，为所谓的加急申请制造借口。7、上海市房屋状况查询收件收据，证明收件收据载明办理涉讼房屋的涉税事宜日期在2016年5月18日之后，按照该日期办理缴税和过户手续，远超2016年5月5日的宽限期，必然造成被上诉人根本性违约，故在2016年5月5日前未能办理过户手续的责任完全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本案关键不在于税务部门有无加急业务，而在于有无加急办理的可能性，手写加急申请的真实性得到上诉人申请的证人的认可，一审判决也作了相应说明；对证据2，对税务局窗口业务受理号码真实性无异议，对照片、上海市税务局官网电脑截屏真实性不予认可，本案是确认有无加急审税可能性，上诉人及其证人都确认进入了税务主任办公室，进入领导办公室并不违法；对证据3真实性不予确认，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一审中上诉人提交过类似凭证并经质证；对证据5，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供并经质证；对证据6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双方没有办理完成审税，没有该份文件；对证据7真实性认可，正因为税务机关没有专门的审税加急业务，被上诉人在宽限期内才会想尽办法希望和上诉人一起向税务机关提出申请，该申请合理合法，最终决定权在税务机关。上诉人明知过户期限即将届满，以自己有损失为由，不愿在申请书上签字，显示其有毁约故意，这是双方无法在2016年5月4日办理完过户手续的根本原因。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2、3真实性难以确认，且不足以证明上诉人要证明的内容，本院均不予采信；证据4、5，双方在一审中均已提供并经质证，非二审新证据；对证据6真实性难以确认，且本案双方并未完成审税手续，税务机关应尚未作出该认定通知书，故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7真实性予以认可，且与本案关联，本院予以采信，但仅凭记载日期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必然会根本性违约，故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涉讼房屋未能于2016年5月5日前成功过户的原因是什么，细而言之，一、上诉人以被上诉人逾期支付第二笔房款为由行使合同约定的单方解除权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二、上诉人是否负有在加急申请上配合签字的义务。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首先，上诉人认为2016年4月20日是被上诉人支付第二笔房款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其给予被上诉人10个工作日的宽限期并非对第二笔房款付款时间作出变更，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根据合同补充条款（一）第6条的记载内容看，该条款约定的10个工作日的宽限期本身就是针对合同及附件等约定的各项合同义务而言，付款义务理应包含其中；另一方面，2016年4月25日，上诉人张亦晨发给被上诉人薛明的短信内容明确显示上诉人催告被上诉人在合同逾期十个工作日内完成付款及办理过户手续，上诉人于同日发送书面催告函也系要求被上诉人在合同约定的逾期十个工作日内履行义务。因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支付第二笔房款的最晚期限为逾期第十个工作日即2016年5月5日，上诉人的该项观点既与合同约定不符，亦无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纳。其次，上诉人称原审认为的“买卖双方应完税，买方支付第二笔房款，然后双方去过户”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认为，原审认定意见既符合合同关于第二笔房款支付的约定，即“待房地产交易中心出具产权过户及抵押登记（若有）的收件收据当日内（先付款后交易过户），乙方应直接支付甲方全额第二期房款”，也符合正常的二手房屋买卖交易流程，故本院对原审关于第二笔房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的意见予以认同，对上诉人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以被上诉人逾期付款为由主张合同单方解除权的行使条件已经成就以及其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依据不足，对其主张本院不予认同，由此，上诉人以合同已解除作为其不同意继续履行买卖合同的抗辩理由，本院实难采纳。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从本案查明事实及一审认定意见看，被上诉人由于自身存在限购问题，导致双方未能按约在2016年4月20日办理涉讼房屋过户手续，其行为显然构成违约，然而，正如前所述，被上诉人的行为尚不构成根本性违约，上诉人行使合同单方解除权的条件也尚未成就。因此，在合同尚未解除、上诉人亦通过短信、书面催告函形式催促被上诉人在最后期限2016年5月5日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秉承诚实信用原则，积极给予对方一定配合，尽力促成买卖合同的顺利履行。然而，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就上诉人应否配合在加急申请上签字的问题产生争议。对此，本院认为，一、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讲。被上诉人为了能在最后履约期限内完成相关手续，在2016年5月4日向税务机关提出办理加急审税，实属情理之中，也反映出其积极履行合同的诚意和努力。虽然加急审税最终能否办成并不取决于买卖双方的态度，但上诉人若能配合在加急申请上签字，合同至少还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相反，上诉人不予配合签字，导致的结果必然是审税手续无法完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二、就手写的加急申请书本身而言。一者，该加急申请实质上是双方基于自身需要，共同向行政机关就申办事项提出某一特定请求，并无具体格式可言，亦无真假之说。二者，究其内容，该申请明确记载了双方申请加急审税的原因和请求，且内容也仅限于此，对双方尤其是上诉人而言，并不会产生任何不利负担，也不会影响上诉人之后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责任。三者，上诉人二审中表示其因工作人员身份不确定、申请书并非正式表格故不同意签字，本院认为，录音证据及证人证言已然显示，2016年5月4日当天，双方及居间方进入的是设在房地产交易中心内的税务主任办公室，上诉人张亦晨当时并非以上述理由拒绝签字，其并未对工作人员的身份、加急申请书的形式以及加急流程提出异议，而是以双方对具体损失没谈好为由拒绝签字，因此，上诉人的上述解释与一审认定证据内容相悖，实属牵强，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负有在加急申请上配合签字的义务，这属于诚信履约的应有之义。此外，关于上诉人认为原审确认录音证据证明效力不符合证据规则、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具备支付能力等主张，于法、于事实均显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纳。基于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仍应继续履行，一审关于合同如何继续履行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司存迁、张亦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司存迁、张亦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兰
审 判 员 郑卫青
代理审判员 严佳维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佳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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