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防市民一终字第10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防城港市交通运输局，（火车站旁）。
法定代表人吴永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宁学义，广西海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东兴金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秀英，该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项光生，广西精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防城港市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市交通局）因与被上诉人东兴金满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满园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东兴市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雁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潘云燕、韦建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吴图凤担任记录。上诉人市交通局委托代理人宁学义，被上诉人金满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秀英、项光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满园公司的前身防城港市英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鹏公司）因欠市交通局费用158000元，经市交通局催收，金满园公司无钱支付欠费，后经双方协商，金满园公司以座落于东兴市京岛旅游度假区NO.166#地块中1.5亩（999.08平方米）土地作价158000元转让给市交通局，以抵偿欠费，为此双方于1999年12月30日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2000年3月28日，金满园公司自费为市交通局办理了相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2011年，市交通局遗失土地证后，金满园公司再次自费为交通局补办土地证。2010年1月19日，金满园公司在东兴市京岛旅游度假区的上述NO.166#的土地领取了国有土地使用证。
另查明，1994年4月13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广西区政府）印发《广西壮族自治区征收非农业建设使用土地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基金暂行办法》，开征非农业建设使用土地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基金（以下简称：用地交通基金）。1994年6月17日，防城港市交通局、防城港市国土规划局制定上述暂行办法的实施细则。同年7月1日，防城港市人民政府批转该实施细则，要求下属人民政府、机关、单位认真贯彻执行。
1999年11月6日，财政部、国家经贸委、国家计委、审计署、监察部、国务院纠风办发布《关于公布第三批取消的各种基金（资金附加收费）项目的通知》（财综字（1999）180号），公布取消各种基金项目73项。1999年11月29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以下简称：广西）财政厅、经贸委、物价局、审计厅、监察厅、纠风办转发通知（桂财预外字（1999）64号），要求遵照执行。1999年12月24日，广西交通厅再转发通知（交财务函（1999）952号），明确从1999年12月29日零时起，停止征收桂政办（1995）2号文规定的新增车辆基金和桂政发（1994）27号文规定的用地交通基金，明确规定在此之前征收的不退费，欠费的要追缴。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金满园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上述的桂财预外字（1999）64号和交财务函（1999）952号文件属于行政部门的内部通知文件，通知的主送单位和抄送单位均是行政部门，通知的转发时间不能视为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时间，金满园公司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金满园公司与市交通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一）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不符合本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条件的；（二）司法机关和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者以其他形式限制房地产权利的；（三）依法收回土地使用权的；（四）共有房地产，未经其他共有人书面同意的；（五）权属有争议的；（六）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禁止转让的其他情形。”金满园公司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尚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也未依法对土地使用权进行价格评估，双方的转让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转让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市交通局依法应当返还金满园公司的土地使用权。
关于金满园公司所欠的费用是否应予补交问题。根据1999年12月24日广西交通厅《转发中央关于公布第三批取消的各种基金（资金、附加、收费）项目的通知》（交财务函（1999）952号），在1999年12月29日零时之前征收的新增车辆基金和用地交通基金不退费，欠费的要追缴。在停收文件下发之前，金满园公司已经欠费并经市交通局催收，停收文件下发之后，金满园公司所欠费用158000元属于应予征收的费用，属于追缴的欠费范围，依法应予补交。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的规定，遂判决：一、金满园公司与市交通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二、市交通局返还东兴市京岛旅游度假区NO.166#地块的999.0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给金满园公司。案件受理费3460元，由金满园公司负担。
上诉人市交通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停止征收用地交通基金的相关文件均于1999年公开发布，文件发布时间应推定为金满园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时间，本案诉讼时效从文件发布时间开始计算，金满园公司于2013年向法院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判决以金满园公司在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时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也未对土地使用权进行价格评估为由认定《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有误。本案金满园公司已于2010年1月19日领取国有土地使用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的规定，本案双方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应认定有效。综上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满园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满园公司答辩称，1、停止征收用地交通基金的相关文件属市交通局内部文件，市交通局有义务及时通知相关缴纳人，但市交通局没有及时告知金满园公司，金满园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才从市交通局知道用地交通基金已于1999年12月29日零时起停止征收，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8月16日开始计算至2015年8月15日止，金满园公司于2013年9月11日向法院起诉没有超过法定二年诉讼时效期间。2、根据1994年有关征收文件规定，市交通局虽然是用地交通基金的征收单位，但所征收的用地交通基金不属市交通局所有，要专款专用于公路或城市交通基础设施的建设，不能占有、占用、挪用。本案讼争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明确“以地抵费”给市交通局，实际上变相改变了用地交通基金的专用属性和权属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协议书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一审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并处理市交通局返还土地使用权正确，应予维持。3、市交通局从未向金满园公司催收过欠费，根据1999年停止征收用地交通基金的相关文件规定，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时金满园公司已不需要缴纳用地交通基金。另外，金满园公司是否要缴纳用地交通基金不属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一审判决超出金满园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认定金满园公司尚欠用地交通基金158000元，并应补交有误。综上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市交通局上诉，支持金满园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市交通局二审没有提供新证据。
被上诉人金满园公司二审没有提供新证据。
二审除了对一审判决认定金满园公司的前身（英鹏公司）因欠市交通局费用158000元，经市交通局催收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其余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二审不予确认的事实，本院认为交通部门是用地交通基金的征收单位，1999年12月29日零时开始停止征收用地交通基金后，金满园公司是否还应交纳用地交通基金及数额是多少的事实不属民事案件审理的范围，应由征收单位依行政职权作出认定，本案属民事案件对以上事实不宜作确认。另外，在金满园公司不承认停止征收用地交通基金前市交通局曾向其催收过建设基金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经市交通局催收的事实因缺乏证据支持，二审对该事实不予确认。
另查明，原征收的用地交通基金是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专项资金，用于公路或城市交通基础设施建设。我市征收单位是交通部门，代征业务单位是土地管理部门，市交通局作为核算单位，市、县（区）国土规划局作为报账单位。所征收的用地交通基金要存入专户专款专用。
金满园公司在不知道用地交通基金已于1999年12月29日零时停止征收的情况下，仍按照广西区政府桂政发（1994）27号文件（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广西壮族自治区征收非农业建设使用土地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基金暂行办法的通知）及防城港市人民政府防政发（1994）32号文件（防城港市人民政府批转市交通局、国土规划局关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征收非农业建设使用土地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基金暂行办法的实施细则》的通知）有关规定，计算用地交通基金缴纳数额，并于1999年12月30日与市交通局签订一份《土地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金满园公司转让其公司位于东兴市京岛旅游度假区NO.166﹟中的1.5亩（999.0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给市交通局以抵缴用地交通基金158000元。协议书签订后，市交通局已领取了协议书项下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证号码为东国用（2011）第B94**号。金满园公司亦领取了其公司位于东兴市京岛旅游度假区NO.166﹟中剩余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证号码为东国用（2010）第A13**号。2013年8月15日，金满园公司到市交通局复印广西交通厅交财务函（1999）952号《转发中央关于公布第三批取消的各种基金（资金、附加、收费）项目的通知》。同年9月11日，金满园公司向东兴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是：1、金满园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金满园公司与市交通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如何确定的问题。市交通局与金满园公司是由于对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的合同效力有争议而产生纠纷，根据金满园公司要求确认《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及返还土地使用权的诉请，本案案由应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金满园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桂财预外字（1999）64号文件、广西交通厅交财务函（1999）952号文件属行政部门的内部通知文件，文件的主送单位和抄送单位均是行政部门，文件的转发时间不能推定为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文件内容的时间。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以上两份文件是何时对外公布，亦没有证据证明有关单位已将以上两份文件的内容告知金满园公司，金满园公司与市交通局于1999年12月30日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后，曾于2013年8月15日到市交通局复印广西交通厅交财务函（1999）952号文件，金满园公司复印文件时就应当知道1999年12月29日零时起，停止征收用地交通基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及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3年8月16日开始计算至2015年8月15日，金满园公司于2013年9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没有超过法定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市交通局上诉称金满园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金满园公司与市交通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原征收用地交通基金所依据的广西区政府桂政发（1994）27号文件、防城港市人民政府防政发（1994）32号文件明确规定，用地交通基金是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专项资金，用于公路或城市交通基础设施建设；所征收的用地交通基金要存入专户专款专用。金满园公司转让土地给市交通局以抵缴用地交通基金，市交通局亦领取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实际上市交通局改变了用地交通基金的权属，违反了用地交通基金要存入专户专款专用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市交通局与金满园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认定无效。市交通局上诉提出《土地转让协议书》应有效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当，应予纠正，但一审判决《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及市交通局返还《土地转让协议书》项下999.0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给金满园公司的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金满园公司是否应缴纳用地交通基金的问题。用地交通基金已于1999年12月29日零时停止征收，而金满园公司是1999年12月30日以地抵缴用地交通基金，对于金满园公司是否还应缴纳用地交通基金以及数额的问题，应由有征收职权的行政部门予以认定处理，不属本案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一审判决超出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认定金满园公司应补交用地交通基金及数额不妥，应予纠正。
综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市交通局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60元，由上诉人市交通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雁
代理审判员 潘云燕
代理审判员 韦 建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图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