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6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扬州锻压机床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
法定代表人：OEMERAKYAZICI，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孝语，江苏中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济南锐孚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徐成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丙亮，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扬州锻压机床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锻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锐孚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6）0104民初3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锻压公司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锐孚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锻压公司反诉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锐孚公司承担。2.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遗漏重要事实，并错误认定锐孚公司履行合同义务。2014年1月24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高强度防撞杠冷弯成型单元买卖合同》第十六条约定“其他要求见甲方（锻压公司）提供签字的产品图及德道客户技术协议书”，故锐孚公司提供的产品要符合河北德道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道公司）技术协议书。2016年4月26日，德道公司、锻压公司、锐孚公司形成会议纪要，会议纪要载明“三方就保险杠型材自动生产线进行商谈，目前生产线存在无法自动正常生产、滚焊稳定性较差而导致速度未达到技术要求，针对上述问题，济南锐孚派人4月底之前再作跟踪和调整，5月15日前完善，达到技术协议要求”。表明锐孚公司提供的产品未达到技术要求，在调整与完善。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12月9日，锻压公司所属采购部门向锐孚公司出具函件一份，表示上述涉案机组设备已经投入正常生产运营并制作样件七批”，认定锐孚公司履行合同义务错误。2014年12月9日的函件无法否定2016年4月26日的会议纪要。（二）一审判决认定询证函系在承诺函之后，视为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变更行为，属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2014年12月9日，锻压公司采购部盖章的函件中，明确载明“按河北德道与扬锻承诺的付款方式扬锻付济南锐孚款”，锐孚公司接受，双方达成的一致意见是，德道公司付款，锻压公司付款。目前德道公司还欠锻压公司货款，不仅不支付，还起诉锻压公司，要求退还已支付货款，锻压公司有权拒付锐孚公司货款，锐孚公司无权要求锻压公司付款。询证函注明“本函为复核账目之用”，并没有对付款方式进行变更，一审判决认为询证函是对承诺函的变更，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涉案产品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技术要求，关系到锐孚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合适履行，能否要求锻压公司付款，关系到双方的合同目的能否实现，锻压公司的反诉请求能否成立，本案的处理需要以德道公司起诉锻压公司、锐孚公司一案的处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不中止审理错误。
锐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锻压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锻压公司应当支付40.4万元货款及利息。2015年12月9日锻压公司出具的承诺函表明，应于2015年6月5日前无条件支付锐孚公司33.6万元，但仅支付10万元。锻压公司出具的企业询证函表明，截止2016年10月31日，尚欠锐孚公司40.4万元，再次确认了欠款数额。虽然承诺函上有“按德道公司与扬锻承诺的付款方式”字样，但并没有得到锐孚公司的认可，且锐孚公司无从得知德道公司与锻压的付款方式，其上更有“以上付款不含任何附加条件，即期支付”的字样，应当按无条件支付认定。且企业询证函在承诺函之后，即使承诺函是附条件支付，之后的企业询证函也应当视为在履行过程中的变更行为。合同第十条约定“如果货物运至甲方处甲方一直不进行验收工作，自货物运抵乙方处10个工作日后，乙方将视为甲方已验收。”即使没有该约定，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认定高强度防撞杠冷弯成型单元符合合同约定，通过了验收。（二）锐孚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完毕自己的义务，且已经生产了7批合格样品，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早已经过了质保期，不存在解除的理由。锻压公司要求锐孚公司退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本案与德道公司另案起诉的案件无关，也无需以其处理结果为依据，应当继续审理，且不应赔偿锻压公司任何损失。德道公司、锻压公司、锐孚公司三者关系如下：德道公司向锻压公司订购一套生产线，锻压公司就上述生产线的一部分产品向锐孚公司订购。显然，锐孚公司不是锻压公司与德道公司合同的当事人，锐孚公司仅仅是锻压公司的下游供货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锻压公司与德道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与锐孚公司无关，不影响锻压公司与锐孚公司之间的协议履行。结合锻压公司与锐孚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整条生产线的供货商有锻压公司、锐孚公司以及提供辊压设备的第三方。即使整条生产线不合格，也不能当然归责与锐孚公司。德道公司另案起诉的案件尚未判决，是否会有损失以及损失数额均不确定，锻压公司的损失不是现实损失，要求锐孚公司赔偿15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锐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锻压公司支付欠款40.4万元，并承担滞纳金、利息损失。
锻压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解除2014年1月双方所签买卖合同，判令锐孚公司返还已付货款875750元并赔偿损失1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双方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锻压公司购买锐孚公司生产提供的高强度防撞杠冷弯成型单元产品，双方合同中对于价款、运输方式、付款进度、纠纷处理等项目进行了全面约定。此后，锐孚公司应锻压公司要求将上述产品货物运送到终极用户德道公司，锻压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尚欠40.4万元迟迟未付。2014年12月9日，锻压公司所属采购部向锐孚公司出具函件一份，表示上述涉案机组设备已经投入正常生产运营并制作样件七批，且发货至实际用户；该函件同时承诺近期再行付款事宜，且备注以上付款不含任何附加条件。2016年10月31日，锻压公司向锐孚公司发出账目询证函，明确截止2016年10月31日应付款项数额为40.4万元，锻压公司加盖了单位公章，将该函交付锐孚公司，该函明确记载有“本函为复核账目之用”字样，锐孚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公司公章予以确认。2016年9月，德道公司将锐孚公司及锻压公司诉至河北省泊头市人民法院，认为锻压公司履约不到位，要求解除其与锻压公司买卖合同，返还货款242.87万元，并赔偿损失150万元；同时要求锐孚公司对上述款项及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上述该案因锻压公司提起管辖异议，被移送至锻压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锻压公司因为上述案件的产生随在本案中提起反诉，要求解除与锐孚公司所签合同并要求锐孚公司已收货款悉数退回，并赔偿损失150万元。锻压公司并未能举证其目前合同目的无法实际实现的相关证据，其反诉的事实理由依据是上述河北省泊头市人民法院受理的案件实际现况。庭审过程中，锻压公司提交会议纪要复印件一份，用于证明涉案的生产线运转存在问题，该证据锐孚公司不予认可。以上事实有锐孚公司提供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承诺函、企业询证函等，锻压公司提供买卖合同、德道公司民事起诉状、付款凭证、会议纪要复印件等及庭审笔录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高强度防撞杠冷弯成型单元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享有相应权利。锐孚公司依约向锻压公司指定的地点提供了产品生产线，并进行了连线调试，且已生产出了样件产品并发给了实际用户，履行了合同义务，锻压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尚欠40.4万元未支付。该事实有企业询证函以及承诺函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虽然之前的承诺函有“按德道公司与扬锻承诺的付款方式”字样，但询证函系在承诺函之后，视为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变更行为；锐孚公司该项诉求应予支持，其同时要求的滞纳金及利息，对于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亦应予支持，其他不予支持。关于反诉，锻压公司要求判令解除双方所签上述合同，锐孚公司不予同意，解除双方合同应当达到的法定条件是合同目的无法实际实现，否则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其他分歧纠纷，并不能达到判决解除合同的程度。锻压公司目前并未提供能够证明其无法实现目的的确切有力的证据，无法认定其合同目的业已无法实现，在此情境下，锻压公司要求判决解除双方所签上述合同理由不充足，法律依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其要求中止本案，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中止的相关规定，对其申请不予支持。其同时要求锐孚公司退还已收货款亦不予支持；其另主张的经济损失150万元，并无证据支持，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锻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锐孚公司支付40.4万元及该欠款自2016年7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锻压公司对锐孚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60元，减半收取3730元，诉讼保全费26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903元，管辖权异议费100元，均由锻压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锐孚公司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12月9日，锻压公司采购部向锐孚公司出具的函件中，并无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述涉案机组设备已经投入正常生产运营”的内容表述，该函件关于样件七批的表述是，“我公司最终客户河北德道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多次要求贵司制作样件，自2014年4月底、5月初贵司制作样件7批，并发货至最终客户，最后一次样件制作发货是2014年11月28日，要求增加的T22，也已经完成。”2016年4月26日，德道公司、锻压公司、锐孚公司三方就保险杠型材自动生产线目前仍存在的无法自动正常生产、滚焊稳定性较差导致速度未达到技术要求进行商谈，并签署会议纪要，确定锐孚公司派人4月底之前再作跟踪和调整，5月15日前完善，达到技术协议要求，初定5月20日履行生产线验收手续，验收前或验收时三方均提供相应的技术资料。锻压公司、锐孚公司均认可，没有实际验收及验收报告。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4年12月9日，锻压公司采购部向锐孚公司出具的函件中，仅对样件七批进行了表述，并无涉案机组设备已经投入正常生产运营的意思表示。2016年4月26日，德道公司、锻压公司、锐孚公司三方签署的会议纪要表明，至签署会议纪要时，设备尚未达到技术协议要求。锻压公司、锐孚公司业已认可，没有实际验收及验收报告。因此，锐孚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其交付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故锐孚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货款无事实依据。锻压公司亦无证据证实锐孚公司交付的设备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锻压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亦无事实依据。综上，锻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6）0104民初35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扬州锻压机床股份有限公司对济南锐孚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的本案反诉诉讼请求”；
二、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6）0104民初35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扬州锻压机床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锐孚机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40.4万元及该欠款自2016年7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济南锐孚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460元，减半收取3730元，诉讼保全费2620元，由济南锐孚机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2903元，管辖权异议费100元，由扬州锻压机床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363元，由济南锐孚机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460元，由扬州锻压机床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9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潇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