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1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玉芳，男，197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
委托代理人刘凤照，商河天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国泰生物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玉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郝健，济南长清求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王小孟，男，1981年2月1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住山东省寿光市。
原审被告张龙祯，男，197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商河县。
原审被告马秀兰，女，1974年4月7日出生，汉族，系张龙祯之妻，住山东省商河县。
上诉人韩玉芳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国泰生物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原审被告张龙祯、马秀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商初字第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泰公司原审诉称：张龙祯与马秀兰系夫妻关系，2015年6月1日，张龙祯与国泰公司签订杂交鸡养殖合同，合同约定国泰公司提供鸡苗、兽药和饲料，每斤饲料1.7元。合同签订后，韩玉芳自国泰公司处拉走鸡饲料，并出具欠条，故应承担还款责任。截止2015年7月，张龙祯、马秀兰、韩玉芳欠国泰公司饲料、鸡苗、兽药款共计156148元。请求判令张龙祯、马秀兰、韩玉芳偿还饲料、鸡苗款156148元及相应损失。
张龙祯、马秀兰原审共同辩称：（一）张龙祯和马秀兰与国泰公司没有任何养殖回收合同关系，而是与案外人朱金停发生的合同关系，国泰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二）张龙祯与马秀兰养殖的鸡苗、饲料等全部是由朱金停提供的，且成品鸡价值72838.6斤已全部交给了朱金停，至今未结算。（三）国泰公司主张欠款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国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另外，涉案饲料已经被张龙祯和马秀兰用于养鸡了，韩玉芳只是提货人，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应由张龙祯和马秀兰共同承担责任，且对于已交纳的30000元押金，应在总欠款数额中予以扣除。
韩玉芳原审辩称：韩玉芳系从事运输行业，国泰公司与张龙祯之间买卖的饲料是由韩玉芳负责运输的。至于向国泰公司书写欠据只证明每次拉饲料的时间，不能证明韩玉芳为欠款人，所以国泰公司不应起诉韩玉芳作为本案被告。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6月5日，国泰公司（甲方）与张龙祯（乙方）签订杂交鸡养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国泰公司提供优质鸡苗、饲料及兽药。鸡苗、兽药随市场价格，饲料每斤1.7元。张龙祯作为乙方应上苗52000只，上苗日期为15年6月5日。上鸡苗前须交纳1元/只的风险押金给国泰公司，此款在合同执行完毕后退还给张龙祯。另外，张龙祯必须用够5斤/只饲料，卖鸡提前2天通知国泰公司。合同执行期为一年，如张龙祯中途解除合同，押金不予退还。双方如有违约行为，应承担对方损失三倍的违约金。合同尾部国泰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张龙祯在乙方处签字并按捺手印。对于张龙祯的签名，张龙祯辩称是其妻马秀兰所签，并同时主张合同不是与国泰公司签订的，是与案外人朱金停签订的，因此国泰公司主体不适格。国泰公司主张朱金停系国泰公司业务人员，并提供了其为单位客户经理的名片及身份证复印件。对此，案外人朱金停亦在向公司出具的证明中书写了其系职务行为的相应内容。合同签订后，张龙祯向国泰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52000元鸡苗押金中的30000元，下欠22000元未付。国泰公司为张龙祯垫支鸡苗款39200元，并向张龙祯交付了52000只鸡苗。涉案合同履行到2015年7月18日，未再继续履行。此期间，张龙祯向国泰公司购买饲料108吨，计款386396元，交付了72838.6斤成品鸡，共计价款315095.02元，用于折抵饲料款，但对剩余欠款一直未还。对此，张龙祯陈述剩余的鸡因死亡率太高，已自行处理。因此对于国泰公司所提供的饲料也未按每只鸡5斤的标准使用完毕。因鸡大批死亡，给张龙祯造成了58000元损失，该损失应由国泰公司承担。但对该主张，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支持。国泰公司对于回收鸡的斤数无异议，但认为张龙祯将鸡私自处理且未按合同约定对每只鸡用够5斤饲料属严重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国泰公司要求张龙祯、马秀兰、韩玉芳共同偿还饲料款72104.98元、鸡苗款39200元、合同押金22000元、兽药款26000元，以上共计159304.98元，同时要求以此欠款额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承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承担利息损失。对于上述诉讼请求，张龙祯认可所欠总额为159304.98元，但主张所欠合同押金22000元不应支付，且要求对于已交纳的30000元押金应从欠款总额中予以扣除。对于26000元兽药款，因国泰公司未有证据证实，不应予以承担。同时主张利息计算方式过高，要求予以调整。在此前提下，张龙祯同意与其妻马秀兰共同偿还，但不同意由韩玉芳承担。国泰公司随后放弃要求支付26000元兽药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另查明：张龙祯、马秀兰系夫妻关系，张龙祯与韩玉芳自认系亲表兄弟关系。为履行涉案养鸡合同，韩玉芳从国泰公司处拉走饲料108吨，共计欠款386396元，扣除成品鸡回收折抵欠款外，剩余72104.98元未予偿还。以上运输的饲料均由韩玉芳向国泰公司出具欠条，共计12份。其中手写欠条3份、借条1份（该借条上注明了“非合同”的内容），其他8份为电脑打印制式填充式欠条。以上所有欠据的格式相同，在签字栏中均注明了借款人为张龙祯、提货人为韩玉芳。对于以上欠据，张龙祯与韩玉芳均无异议，但韩玉芳主张其仅是从事运输业，书写欠据是替国泰公司与张龙祯运送饲料，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于该主张，国泰公司不予认可，认为韩玉芳拉走饲料并出具欠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上述所确认的事实，有杂交鸡养殖合同、欠据、记账凭证、业务员朱金停书写的证明、婚姻登记证明、运输营运证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国泰公司与张龙祯签订的杂交鸡养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张龙祯辩称签订合同的相对方是案外人朱金停，经审查双方签订合同所加盖的公章及案外人朱金停出具的三份证明，均能证实国泰公司是适格主体。张龙祯对国泰公司主张的159304.98元总数无异议，但对押金、兽药款和利息计算方式均有异议。对合同押金52000元中已交纳的30000元是否扣除的问题，因张龙祯在诉讼中自认将部分鸡自行处理，且结合未能按合同约定对每只鸡用够5斤饲料，同时合同未能执行满一年就实际解除的事实，均违反了合同约定，故张龙祯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双方约定的“本合同执行一年，如果乙方中途解除合同押金不予退还”的相关内容，张龙祯已交押金30000元不应在欠款总额中予以扣除。对于未交纳的押金22000元，张龙祯虽未按合同约定予以交纳，但因该合同未能实际完全履行完毕，故国泰公司要求张龙祯继续交纳22000元押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兽药款26000元，国泰公司已撤回该请求，故该款应在总额中予以扣除。综上，张龙祯所欠国泰公司款项共计111304.98元。因以上欠款张龙祯未能及时偿还，给国泰公司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故张龙祯应承担相应责任。但因国泰公司计算标准过高，应酌情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逾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并自国泰公司起诉之日即2015年8月21日起开始计算。因马秀兰与张龙祯存在合法的婚姻关系，且该款亦是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故国泰公司要求马秀兰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张龙祯与韩玉芳系亲表兄弟关系，所以两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对于双方均陈述韩玉芳只是运输饲料的事实，不宜直接采信。因韩玉芳拉走饲料并向国泰公司出具欠条，且经综合审查韩玉芳出具的所有欠据，除制式填写的8份欠据外，其他4张欠据，韩玉芳完全可以采用其他方式来证明该涉案债务系由张龙祯所欠，但却仍向国泰公司出具了欠据。虽然韩玉芳在每份欠据的提货人栏中予以签名，但该内容只能证明货物欠款的实际行为人是韩玉芳，而非张龙祯，且无法对抗并否认其向国泰公司出具欠据的事实行为。韩玉芳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出具欠据的行为应有充分的风险防范意识，故其出具涉案饲料欠据的行为应视为是对其经手债务的认可，因此应承担出具欠据所载明饲料款的还款责任。诉讼中，国泰公司同意将成品鸡款抵顶饲料款，故韩玉芳仅承担扣除返还成品鸡款后的剩余72104.98元。国泰公司要求张龙祯、马秀兰、韩玉芳共同偿还剩余饲料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龙祯、马秀兰、韩玉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国泰公司饲料欠款72104.98元；二、张龙祯、马秀兰、韩玉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国泰公司相应的经济损失（自2015年8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后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72104.9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张龙祯、马秀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国泰公司鸡苗款39200元；四、张龙祯、马秀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国泰公司经济损失（自2015年8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后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本金392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逾期贷款利率予以计算）；五、驳回国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22元，减半收取1711元、财产保全费1370元，共计3081元，由国泰公司负担516元，由张龙祯、马秀兰负担2010元，由韩玉芳负担555元。
上诉人韩玉芳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2015年6月1日，张龙祯与国泰公司签订杂交鸡养殖合同，约定由国泰公司提供鸡苗、兽药及饲料。韩玉芳只是为张龙祯运输饲料，与张龙祯是运输合同关系，并不是合伙关系，也不是养殖合同的相对人。打欠条的行为实际是代理行为，且欠条上写明了“借款人张龙祯，提货人韩玉芳”。张龙祯对上述事实均是认可的，张龙祯雇佣韩玉芳进行运输，由运输者打条符合履行合同的交易习惯。国泰公司接受了欠条即证明认可欠条中的内容，即韩玉芳是提货人而不是债务人。原审法院认定由韩玉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韩玉芳不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国泰公司辩称：（一）韩玉芳为国泰公司出具了12份欠据，双方之间因此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韩玉芳为涉案饲料款的债务人。根据《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国泰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作为债务人的韩玉芳按照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履行义务。原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二）国泰公司与张龙祯签订杂交鸡养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根据合同第二条第六款的约定，张龙祯所缴纳的30000元押金不应扣除是正确的。马秀兰同意共同偿还饲料欠款，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其同共偿还欠款也是正确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韩玉芳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张龙祯、马秀兰共同述称：国泰公司雇佣的韩玉芳拉饲料，韩玉芳在本案中系运输人。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韩玉芳是否应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约束力主要存在于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够基于合同向另一方提出请求或诉讼，但不能向与自己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也不能为第三人设定合同上的义务。本案中，张龙祯与国泰公司之间成立了杂交鸡养殖及买卖饲料合同关系，国泰公司给张龙祯提供饲料，张龙祯将该饲料用于杂交鸡的养殖，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无争议。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韩玉芳作为运输人将涉案饲料从国泰公司运至张龙祯处，但其并非杂交鸡养殖及买卖饲料关系的一方当事人。虽然韩玉芳向国泰公司出具了欠条，但在所有欠条中借款人均写明为张龙祯，韩玉芳仅在提货人处签字，再结合国泰公司与张龙祯签订的杂交鸡养殖合同及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张龙祯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应该承担合同权利义务。韩玉芳仅系运输方，与国泰公司之间无饲料买卖合同实体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国泰公司要求韩玉芳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韩玉芳提出的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商初字第9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限被告张龙祯、马秀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济南国泰生物饲料有限公司鸡苗款39200元”、“限被告张龙祯、马秀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济南国泰生物饲料有限公司相应经济损失（自2015年8月2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后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本金392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逾期贷款利率予以计算）”；
二、变更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商初字第9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限被告张龙祯、马秀兰、韩玉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济南国泰生物饲料有限公司饲料欠款72104.98元”为“原审被告张龙祯、马秀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济南国泰生物饲料有限公司饲料欠款72104.98元”；
三、变更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商初字第9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限被告张龙祯、马秀兰、韩玉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济南国泰生物饲料有限公司相应的经济损失（自2015年8月2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后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72104.9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逾期贷款利率予以计算）”为“原审被告张龙祯、马秀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济南国泰生物饲料有限公司相应的经济损失（自2015年8月2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后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72104.9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逾期贷款利率予以计算）”；
四、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5）长商初字第982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及诉讼费用分担部分，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22元，减半收取1711元、诉讼保全费1370元共计3081元，由原告负担516元，由被告张龙祯、马秀兰负担2010元，由被告韩玉芳负担555元”；
五、驳回被上诉人济南国泰生物饲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3422元，减半收取1711元、财产保全费1370元，共计3081元，由被上诉人济南国泰生物饲料有限公司负担516元，由原审被告张龙祯、马秀兰负担25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22元，由被上诉人济南国泰生物饲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希贵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代理审判员 王鹏飞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杜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