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湛中法民一终字第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团。
委托代理人：吴国志，广东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波。
上诉人尹团因与被上诉人朱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雷州市人民法院（2013）湛雷法唐民初字第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尚文、代理审判员王瑾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邵婕担任记录。上诉人尹团的委托代理人吴国志，被上诉人朱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朱波、尹团系朋友关系。尹团于1997年2月13日立据向朱波借款人民币85000元，双方约定月利息按3%计付，但未约定还款期限。借款后，尹团于1998年8月9日给朱波清还借款的利息50000元，朱波给尹团立据时，将每一季度的利息计入下一季度作为本金，又计算利息，从1997年2月13日至1998年6月13日止，16个月的利息共计49708元，朱波所收取的50000元当作扣减利息49708元，余款282元偿还本金；之后尹团于2000年3月7日给朱波清还欠款30000元；于2000年11月9日给朱波清还欠款20000元；于2001年1月28日给朱波清还借款本金及利息20000元；于2001年6月13日给朱波清还欠款20000元。尹团分五次偿还朱波欠款共140000元，但未约定清偿先还本或还息，也未结算偿还本金及利息的具体数额，并且借据仍由朱波持有。此后，尹团不给朱波偿还借款本金及其利息，朱波于2012年向尹团催还借款无果。2013年8月6日，朱波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尹团向朱波偿还借款本金85000元及其利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尹团向朱波借款85000元，有书面证据证实，尹团也予认可，借贷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朱波、尹团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过此限度的，超出部份的利息不予保护。”据此，朱波、尹团约定的月利率3%，有的时段已超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基准利率四倍，故对超过基准利率四倍的部份，不予保护；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因本案朱波、尹团未约定还款时是清还本金或者利息，依据以上法律规定，应按先还息后还本的原则，尹团在不同时间所偿还的款额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基准月利率四倍计算利息和按先还息后还本的原则计付利息。朱波、尹团于1998年8月9日还款50000元，结算利息时存在复息问题，违反了法律规定，应予重新计算。综上，根据尹团的还款情况及结合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基准月利率的变化情况，尹团向朱波清还借款本息结算如下：1、尹团于1998年8月9日还款50000元。从1997年2月13日至1998年6月30日计502天，以借款本金85000元按月利率3%（此阶段中国人民银行的基准月利率为0.915%，四倍为3.66%）计，每天应支付利息为85元，该阶段应支付利息为42670元（85元／天×502天）；从1998年7月1日至1998年8月9日计39天，以借款本金85000元按月利率2.37%（此阶段中国人民银行的基准月利率为0.5925%，四倍为2.37%）计，每天应支付利息为67.15元，该阶段应支付利息为2618.85元（67.15元／天×39天）。两个时间段应支付利息为45288.85元（42670元＋2618.85元）。尹团偿还的50000元冲减应支付的利息45288.85元后余款4711.15元（50000元－45288.85元）作为借款本金偿还，则尹团清偿50000元后尚欠借款本金为80288.85元（85000元－4711.15元）；2、尹团于2000年3月7日还款30000元。从1998年8月10日至1998年12月7日共计117天，以借款本金80288.85元按月利率2.37%（此阶段中国人民银行的基准月利率为0.5925%，四倍为2.37%）计，每天应支付利息为63.43元，该阶段应支付利息为7421.31元（63.43元／天×117天）；从1998年12月8日至1999年6月10日共计182天，以借款本金80288.85元按月利率2.22%（此阶段中国人民银行的基准月利率为0.555%，四倍为2.22%）计，每天应支付利息为59.41元，该阶段应支付利息为10813.2元（59.41元／天×182天）；从1999年6月11日至2000年3月7日共计266天，以借款本金80288.85元按月利率1.98%（此阶段中国人民银行的基准月利率为0.495%，四倍为1.98%）计，每天应支付利息为53元，该阶段应支付利息为14095.5元（53元／天×266天）。三个时间段应支付利息款为32330元（7421.31元＋10813.2元＋14095.5元）。因尹团还款30000元，冲减应支付利息尚欠利息2330元（30000元－32330元）；3、尹团于2000年11月9日还款20000元。从2000年3月8日至2000年11月9日计241天，以借款本金80288.85元按月利率1.98%（此阶段中国人民银行的基准月利率为0.495%，四倍为1.98%）计，每天应支付利息为53元，该阶段应支付利息为12773元（53元／天×241天）。该阶段应支付利息12773元加上述尚欠应支付利息款2330元，应支付利息为15103元（12773元＋2330元）。因尹团还款20000元，冲减应支付利息款15103元，余款4897元（20000元－15103元）作为借款本金偿还，则尹团欠借款本金为75391.85元（80288.85元－4897元）；4、尹团于2001年1月28日还款20000元。从2000年11月10日至2001年1月28日计78天，以借款本金75391.85元按月利率1.98%（此阶段中国人民银行的基准月利率为0.495%，四倍为1.98%）计，每天应支付利息为49.76元，该阶段应支付利息为3881.2元（49.76元／天×78天）。尹团偿还20000元，冲减应支付利息3881.2元后，余款16118.8元（20000元－3881.2元）作为借款本金偿还，则尹团欠借款本金为59273.05元（75391.85元－16118.8元）；5、尹团于2001年6月13日还款20000元。从2001年1月29日至2001年6月13日计135天，以借款本金59273.05元按月利率1.98%（此阶段中国人民银行的基准月利率为0.495%，四倍为1.98%）计，每天应支付利息为39.12元，该阶段应支付利息为5281.2元（39.12元／天×135天）。尹团清还款20000元，冲减应支付利息款5281.2元后余款14718.8元（20000元－5281.2元）作为借款本金偿还，则尹团尚欠借款本金为44554.25元（59273.05元－14718.8元）。对尚欠的借款本金44554.25元的利息从2001年6月14日起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尹团在庭审中称其于1998年11月9日、2000年5月10日、2001年2月26日还分别还款50000元、20000元、20000元，由于朱波对此予以否认，尹团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显属于举证不能，故不予采信；另外，尹团认为《尹团借款结算（2013年8月1日）》是朱波对尹团还款事实的自认，但该单据并未签名确认，且质证时朱波予以否认，故该单据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此外，尹团主张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尹团最后还款时间，即从2001年6月13日开始计算二年，由于朱波与尹团之间的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而且尹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朱波向其主张权利的时间，尹团还款是出于自愿，其在最后一次还款时也没有明确表示此后不再履行还款义务，故对尹团辩称朱波向法院起诉尹团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限尹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还朱波借款本金44554.25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从2001年6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判决指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00元，财产保全费2120元，由朱波负担3000元，尹团5120元负担。
尹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尹团所借朱波的款项在2001年已经偿还完毕，朱波以作废的借据起诉尹团没有法律依据。第一、朱波在1997年2月13日出借85000元给尹团后，朱波从1998年8月开始就要求尹团偿还上述借款。根据朱波的要求，尹团从1998年8月9日开始至2001年6月13日止，分八次一共偿还了230000元给朱波。尹团每次还款给朱波，朱波都写收据给尹团，至目前止尹团仅保存5张还款收据，其余3次还款情况分别为1998年11月9日还50000元，2000年5月10日还款20000元，2001年2月26日还款20000元。此3次还款的收据虽然丢失，但该3次还款时间及还款金额与朱波向法院起诉尹团时提交的《尹团借款结算（2013年8月1日）》内容相同，二者可以相互印证，应当采信该证据；第二，朱波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尹团借款结算（2013年8月13日）》不能采信；第三，尹团所借朱波的85000元本息是早已偿还完毕的。其中最后一次还款的地点是广州，因朱波当时没有带《借据》在身边，故没有将《借据》交还给尹团，但其承诺回到雷州市后撕毁《借据》。朱波现拿出作废的《借据》起诉尹团是没有诚信的行为。而且，如果尹团还未还清该借款，朱波于2001年6月13日收到尹团的最后一次还款后不向朱波追款也不符合常理。2、本案所涉及的借款已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第一，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从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朱波与尹团之间签定的《借据》虽然没有明确还款时间，但自朱波于1998年8月要求尹团偿还借款开始，诉讼时效就开始计算。在诉讼时效开始计算之后，诉讼时效后来又因尹团多次还款给朱波而多次中断。本案最后一次诉讼时效中断的时间为2001年6月13日，即尹团偿还最后一次款给朱波的时间，在此时间开始计算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因朱波既不提出要求，也不提起诉讼，故诉讼时效从2003年6月13日开始就过期；第二，朱波于1998年8月9日写的《尹团利息结算》约定了借款期限为一个季度，故本案的借款是有明确期限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朱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朱波承担。
被上诉人朱波答辩称：尹团上诉无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尹团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尹团的上诉理由和朱波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如下问题：
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尹团分5次向朱波共还款140000元是否恰当的问题。本案中，尹团向朱波借款85000元，并出具了借据，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尹团主张分8次共偿还了230000元给朱波，其中5次还款有朱波出具的收据，时间与数额分别为：1998年8月9日还款50000元，2000年3月7日还款30000元，2000年11月9日还款20000元，2001年1月28日还款20000元，2001年6月13日还款20000元；另外3次向尹团还款的收据遗失，时间与数额分别为：1998年11月9日还款50000元，2000年5月10日还款20000元，2001年2月26日还款20000元。而朱波认为每次收取尹团的还款均出具收据，对尹团所述的前5次还款的事实予以承认，对尹团所述后3次还款且无收据的事实不予认可；此外，尹团认为《尹团借款结算（2013年8月1日）》可证明尹团已偿还完毕借款。但对该借款结算单据朱波不予认可，而且该借款结算单据没有任何一方当事人签名，尹团亦无法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事实，故对《尹团借款结算（2013年8月1日）》，本院不予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因尹团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已还清欠款的事实，故尹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本院对以上查证属实的收款收据确认尹团向朱波还款的时间与数额分别为：1、1998年8月9日还款50000元，2、2000年3月7日还款30000元，3、2000年11月9日还款20000元，4、2001年1月28日还款20000元，5、2001年6月13日还款20000元。5次共还款140000元。原审判决认定尹团分5次向朱波共偿还欠款14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尹团关于其分8次向朱波共偿还欠款230000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朱波向原审法院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尹团向朱波借款的《借据》并无约定还款期限，故双方之间的借款为无约定期限借款。朱波于1998年8月9日写的《尹团利息结算》内容为“97.2.13借款85000元，以季为期，本利进息3%。”该内容涉及的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利息偿还与结算情况，不能确定尹团与朱波对借款期限更改为一个季度。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1条“公民之间的贷款，双方对返还期限有约定的，一般应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出借人随时可以请求返还，借方应当根据出借人的请求及时返还；暂时无力返还，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责令其分期返还”的规定，朱波于2013年8月6日向法院主张权利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朱波向法院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尹团关于朱波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上诉人尹团承担。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李尚文
代理审判员 王 瑾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邵 婕
附：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
121．公民之间的贷款，双方对返还期限有约定的，一般应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出借人随时可以请求返还，借方应当根据出借人的请求及时返还；暂时无力返还，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责令其分期返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