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道军，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建军，湖北三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代收法律文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油物资武汉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连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峰，湖北东之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即参加庭审、参与调解或和解，提出申请，代收法律文书等。
委托代理人陈娟，湖北郎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即参加庭审、参与调解或和解，提出申请，代收法律文书等。
原审被告襄樊森森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森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道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周兰，女，汉族。
原审被告襄樊益合霖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合霖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秋雨，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钟秋雨，女，汉族。
原审被告乔书敬，男，汉族。
上诉人刘道军因与被上诉人中石油公司，原审被告森森公司、周兰、钟秋雨、乔书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的（2015）樊民初字第00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魏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彭云飞、苏轶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道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建军，被上诉人中石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凤、陈娟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森森公司、周兰、益合霖公司、钟秋雨、乔书敬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石油公司一审诉请：1、森森公司支付原告中石油公司货款3044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08年10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并参照逾期罚息50﹪的标准计算）；2、被告刘道军、周兰对被告森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告益合霖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被告刘道军、钟秋雨、乔书敬对被告益合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包括差旅费、保全费）。
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8月份，被告森森公司向原告中石油公司赊购涤纶短纤。后中石油公司向森森公司讨账，森森公司于2008年10月23日向原告中石油公司出具《还款承诺》和《还款计划书》。该《还款承诺》记载“我公司提贵公司涤纶短纤1.56＊38叁拾伍吨（分别为：1、30.8吨＊11550元／吨＝355740元，2、4.2吨＊11600元／吨＝48720元）。至2008年10月23日止共欠贵公司化纤货款人民币肆拾万零肆仟肆佰陆拾元整（404460.00元）。在此我公司特作以下承诺：一、我公司承诺于2008年12月28日前还清以上所有欠款肆拾万零肆仟肆佰陆拾元；二、我公司具体还款计划为2008年11月初还款20万元整，2008年12月28日前再还清余下欠款204460.00元。特此承诺。襄樊森森纺织有限公司（盖章），法人代表签字：刘道军”。后森森公司未按该承诺还款。2010年12月20日，森森公司又向中石油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记载“至2010年12月20日止我公司欠贵公司化纤货款肆拾万零肆仟肆佰陆拾元整（404460.00元），属提贵公司化纤欠款（30.8吨＊11550元／吨＝355740元，4.2吨＊11600元／吨＝48720元）现承诺贵公司在下述期限内还款：一、还款时间：1、2010年12月30日前还款伍万元。2、2011年6月30日前还清所有货款；二、我公司如不按规定支付欠款的，应负违约责任，贵公司有权向相关部门提起追究，直至诉诸法律；三、此还款计划自盖章之日生效。欠款人襄樊森森纺织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签字刘道军。担保单位襄樊益合霖纺织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签字刘道军”森森公司及益合霖公司分别在落款处加盖印章。后被告益合霖公司分别于2010年12月29日和2011年8月25日向原告支付货款5万元，共计10万元。原告中石油公司并分别于2011年5月25日、9月14日向被告益合霖公司开具面额为48720元和4851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1年12月30日，被告益合霖公司向原告出具《还款计划书》。该《还款计划书》记载“至2011年12月30日止我公司欠贵公司化纤货款人民币叁拾万零肆仟肆佰陆拾元整（304460.00元），现承诺贵公司在下述期限内还款：我公司承诺于2012年3月30日前还款20万元。2012年5月1日前全部付清余款。我公司如不按规定支付欠款，应负违约责任，贵公司有权向相关部门提起追究，直至诉诸法律。欠款人：襄樊益合霖纺织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签字刘道军、乔书敬、袁勇”落款处加盖益合霖公司印章。此后，原告多次催讨被告一直未支付货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被告森森公司成立于2004年1月6日。股东周兰投资20万元，出资比例为40％，刘道军投资30万元，出资比例为60％。法定代表人为刘道军。2014年7月25日森森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刘道军，投资50万元，出资比例为100％。森森公司从2009年至今未年检。公司的住所登记为襄阳市人民路251号，实际未在此经营，备案联系电话为321****，经营范围为棉纱、纺织、服装、化工产品、建材销售、坯布加工。在此地址范围内找不到被告森森公司。被告益合霖公司成立于2006年6月22日。股东刘道军投资25万元，出资比例为50％，袁勇投资15万元，出资比例为30％，乔书敬投资10万元，出资比例为20％，法定代表人为刘道军。2011年8月11日，公司的股东及投资额变更为刘道军投资15万元，出资比例为30％，钟秋雨投资25万元，出资比例为50％，乔书敬投资10万元，出资比例为20％。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钟秋雨。被告益合霖公司从2011年至今未年检。公司的住所登记为襄阳市樊城区乔营小区，实际未在此经营，备案联系电话为321****，经营范围为纺织品、服装、化纤、纺织原料、销售纺织辅料、纺织机械配件、化工产品、建材销售。襄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多次公告要求上述两公司进行年检，但是被告森森公司从2009年、被告益合霖公司从2011年至今未年检。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森森公司于2008年10月23日和2010年12月20日给原告中石油公司出具《还款承诺》和《还款计划书》，既证明了森森公司与中石油公司存在买卖化纤涤纶的法律关系，又证明了其欠中石油公司货款404460元的法律事实，同时也证明被告益合霖公司对此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故被告益合霖公司先后两次向原告支付货款共计10万元的行为，属履行其担保的法律义务。2011年12月30日被告益合霖公司给原告出具《还款计划书》，虽然落款处载明“欠款人”为“襄樊益合霖纺织有限公司”，但由于不是买卖关系中的买方，所以其该行为实为对此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延续。被告森森公司未按承诺履行还款义务，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益合霖公司未按承诺履行担保责任，仍应向原告中石油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中石油公司要求森森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益合霖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被告森森公司在承诺书中既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亦未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所以原告中石油公司主张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并参照逾期罚息50％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森森公司与被告益合霖公司在相当一段时期内法定代表人相同，两公司的备案联系电话相同，虽然在担保法律关系中被告益合霖公司支付给原告中石油公司的10万元是履行其担保法律义务，但在公司法法律关系中，该两公司存在关联关系，被告益合霖公司向原告支付的10万元货款，实则是替被告森森公司支付的，其在2011年12月30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书》落款处标明其为“欠款人”等情况均证明被告森森公司、益合霖公司表面上彼此独立，实际已构成法人人格混同，其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反了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损害了债权人原告中石油公司的利益。同时，被告益合霖公司提供保证时未约定担保方式，故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所以原告中石油公司要求被告益合霖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成立。被告森森公司与被告益合霖公司分别从2009年和2011年未年检，亦未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经营场所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企业法人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满6个月或者停止经营活动满1年的，视同歇业，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收缴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的规定，两公司处于歇业状态。公司歇业后，被告森森公司、益合霖公司的股东应当履行解散清算义务，而未履行，属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行为。被告森森公司与被告益合霖公司人格混同，亦属于该两公司股东滥用法人独立地位，损害了原告中石油公司的利益。故作为森森公司的股东，刘道军对森森公司所负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作为益合霖公司的股东被告刘道军、钟秋雨、乔书敬对益合霖公司所负的担保债务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所以，原告中石油公司要求被告刘道军对被告森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被告刘道军、钟秋雨、乔书敬对被告益合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周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被告周兰已不是被告森森公司的股东，所以原告中石油公司此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被告森森公司辩称本案与其无关系，原告中石油公司起诉被告森森公司的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告刘道军辩称本案与被告森森公司无关，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亦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亦不予采纳；同时辩称要求法院追加被告益合霖公司的原股东袁勇为本案的被告，因袁勇已不是被告益合霖公司的股东，对此亦不予采纳。被告周兰的辩称与事实不符，但是其已不是被告森森的公司股东，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襄樊森森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国石油物资武汉公司货款3044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2008年12月29日至2010年12月29日以404460元为基数，2010年12月30日至2011年8月25日以354460元为基数，2011年8月26至本判决确定支付货款时止以304460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的利率标准计算）；二、被告襄樊益合霖纺织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刘道军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刘道军、钟秋雨、乔书敬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中国石油物资武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70元、公告费260元，合计6130元，由森森公司、益合霖公司、刘道军、钟秋雨、乔书敬共同承担。
上诉人刘道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益合霖公司与中石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化纤涤纶的法律关系，原审判决认定森森公司与中石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化纤涤纶的法律关系是错误的，森森公司在本案中既不是债务人也不是担保人。2、原审判决认定森森公司与益合霖公司表面上彼此独立，实际已构成法人人格混同是错误的。（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森森公司与益合霖公司君处于歇业阶段，两家公司均未清算、注销，对外仍要以公司名义承担债务。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刘道军存在出资不实或抽逃出资、或者未经清算直接分配公司剩余财产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或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原审法院判决刘道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中石油公司答辩称：（一）森森公司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付款义务人。森森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还款计划书》意思清楚明了，直接证实了森森公司是化纤货物的买受人、付款义务人。（二）森森公司和益合霖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客观属实。两公司均是刘道军作为控股股东设立的，且在本案债务发生期间，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刘道军，两公司均是由刘道军实际控制和经营，两公司的办公电话、工作人员（张小云）及经营范围也相同，两个公司其实就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三）刘道军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本案债务形成期间，刘道军利用其股东地位和法定代表人身份，使得该笔债务在他的两个公司之间推来推去，债权长久无法实现，这不仅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还是滥用法人人格独立、侵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2、刘道军是森森公司的控股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实际经营者，在公司尚有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不勤勉经营，消极不作为，使得公司歇业、长期处于非正常经营状态。在公司歇业后，又不及时依法清算，不及时告知债权人，使得答辩人始终找不到刘道军的公司及本人索要债务，答辩人的债权至今无法实现。这是利用股东权利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因此刘道军应当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森森公司是刘道军和周兰两人出资设立的，而两人系夫妻关系，刘道军任法定代表人、周兰任公司监事，即该公司是由家庭共同财产出资、家庭成员实际控制经营的，即公司财产与家庭共有财产均是由同一人刘道军控制管理。在公司歇业之后公司所有者权益48万多元，歇业之后公司所有者权益财产必定由股东刘道军夫妻两人控制，一审开始到现在，刘道军始终不拿出公司账目说明。依据法律规定，若刘道军不能证明在本案债务发生期间，公司财产与家庭财产独立，那么刘道军就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刘道军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森森公司为本案买卖关系的买受人并判决其承担货款给付义务后，森森公司未提出上诉，系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故对上诉人刘道军关于原审被告森森公司与被上诉人中石油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是否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不予审理。上诉人刘道军作为原审被告森森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其依法应当对森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刘道军关于其不应对原审被告森森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债务发生时，上诉人刘道军虽系原审被告益合霖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但在被上诉人中石油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刘道军与原审被告益合霖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刘道军对原审被告益合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基于此原因，原审法院判决益合霖公司的另两位股东钟秋雨、乔书敬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亦属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5）樊民初字第0033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5）樊民初字第00332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
驳回原告中国石油物资武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70元、公告费260元，合计6130元，由森森公司、益合霖公司、刘道军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67元，由刘道军负担5000元，被上诉人中石油公司负担8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俊
审判员 彭云飞
审判员 苏 轶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岳伟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