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终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叔燕，男，汉族，1960年9月22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现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波，汉族，1961年1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新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国强，男，汉族，1969年2月15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楠，浙江浙联(萧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立晶，浙江浙联(萧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叔燕因与被上诉人朱国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叔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波，被上诉人朱国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楠、戚立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叔燕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65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国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国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范叔燕与朱国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未明确转让方向受让方转让多少股权，股权对价是多少。未约定股权转让价格的股权转让合同因欠缺必备条款而不具有可履行性，其合同尚未成立，不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不具有合法性。该《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股权转让支付价款来源于：四川友路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贴l22.2222万元；金地阁及湖滨公园利润分配488.622万元；和谐园贴39.1558万元等，这些支出均未经全体股东确认。因此，未经其他股东同意处分公司财产和其他公司财产，损害了四川友路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股东和成都万邦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三、案涉《协议书》的性质是股权转让，其根基是建立在《股权转让协议书》基础之上的，因此，该《协议书》同样缺乏对价约定内容，不具有可履行性。同时，范叔燕根据《协议书》约定已支付朱国强350万元利息，转让方朱国强未向受让方范叔燕开具发票损害国家税收利益，该《协议书》应为无效。四、一审法院认为范叔燕欠朱国强股权转让本金9768657.54元与事实不符。案涉股权转让的真实合同是2009年3月31日范叔燕与朱国强签订的《成都万邦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其内容是：朱国强在成都万邦实业有限公司持有23.25％股权，折合人民币465万元转让给范叔燕。现范叔燕已经支付给朱国强5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朱国强的23.25％股权已变更登记在范叔燕名下，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宜已经全部完结，不存在还欠付朱国强股权转让款本金9768657.54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法律关系不明，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朱国强答辩认为：一、范叔燕与朱国强于2008年6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中，双方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均没有提出异议，因此应为合法有效。二、2012年7月10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范叔燕在一审中也没有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范叔燕至今支付的款项均为利息，朱国强也没有开具发票的义务和能力。三、2009年3月31日双方签订的《成都万邦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已被后来的《协议书》取代，与本案已经没有关联性，与2008年《股权转让协议书》、2012年《协议书》也没有关联。综上，2012年《协议书》是双方最新的约定，是对2008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变更和承继，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应当按照2012年7月10日的《协议书》约定履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范叔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朱国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范叔燕立即向朱国强支付所欠债务980万元整，并支付该款自应付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逾期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损失；2.范叔燕支付朱国强位于成都市新津县儒林路和谐园一套面积为150平方米的顶层跃层的房屋折价款45万元(暂按每平方米3000元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范叔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0日，范叔燕(甲方)与朱国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因甲乙双方曾合作经营房地产义(业)务，在2008年6月30日，双方签订一份协议，确认甲方应付乙方人民币壹仟万元(￥10000000元)及100平方房屋一套(利息另计折合360万元)至2012年7月30日止，甲方先后已支付乙方人民币350万元整，经双方友好协商确认：一、到2012年7月30日止前面利息共计360万元整。二、应扣除乙方在金地阁商铺办理证件时税金30万元。三、一套房为顶层跃层一套，面积不超过150㎡，超过面积由乙方付款，税收超过100平方(米)由乙方自负。四、甲方现从2012年8月1日起应付给乙方为玖佰捌拾万元整。到2013年1月30日前归还贰佰万元，其余款项到2013年底前付清。利息按年息10%计算，按每两个月付一次，直到该款全部付清时，此协议自动作废”。
范叔燕于2013年2月7日、2014年1月29日分别向朱国强支付50万元、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7月30日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协议书》的约定，案涉欠款到2012年7月30日止的利息为360万元，扣除范叔燕已支付的350万元及税金30万元，超出的20万元冲抵本金，范叔燕自2012年8月1日起应当归还朱国强980万元。故范叔燕主张2012年7月30日前已支付的350万元应当冲抵本金的答辩意见与双方的约定不符，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由于《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为年息10%，未对逾期付款利息作出约定，故朱国强要求按照年利率24%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双方对于范叔燕于2013年2月7日支付的50万元、2014年1月29日支付的100万元系冲本金还是支付利息并无约定，故按照无约定时先息后本的法律规定，该150万元应当按照先付息，有余额再冲抵本金的方式计算。980万元按年息10%计算，从2012年8月1日起至2013年2月7日止共计191天的利息应为512821.92元，范叔燕于2013年2月7日支付50万元，故范叔燕自2013年2月8日起尚欠朱国强本金980万元及利息12821.92元；2013年2月8日起至2014年1月29日止共计356天的利息为955835.62元，加上2013年2月7日冲抵不足的利息12821.92元，共计968657.54元，范叔燕于2014年1月29日支付100万元，付清该利息后，剩余31342.46元应冲抵本金，故范叔燕自2014年1月30日起应支付朱国强欠款本金9768657.54元，并按年息10%支付利息至该款付清之日止。故对朱国强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超出上述计算范围的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范叔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国强支付9768657.54元及利息(利息以9768657.54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30日起，按年息10%的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朱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479.67元(此款已由原告朱国强预交)由范叔燕负担90000元，朱国强负担5479.67元。
经本院二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本案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范叔燕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4年12月11日，朱国强向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提交的《管辖异议答辩状》，拟证明2008年6月3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非合作结算；
2.2006年4月11日，朱国强分别与汪张校、范叔燕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以及2008年《成都万邦实业有限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表》，该出资情况表载明：朱国强持股比例23.25%，出资时间为2008年3月38日。拟证明朱国强是成都万邦实业有限公司股东，其享有股份为23.25%；
3.2008年6月3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为：“因乙方(朱国强)在精力及工作上的限制，不能参与公司的管理程序。经双方友好协商后，把乙方所持有的股权转让给甲方(范叔燕)。在营业执照和股东会决议上名为乙方，实际上是甲方所有。并由甲方承担盈亏经济利益，与乙方无关。乙方只收取壹仟万元及每年的年利息(按2.5%计算)，直到结算完毕为止。具体结算方法如下：金地阁及湖滨公园所得利润2686.88万元，减去已分配金地阁房款1110.68万元，剩余1576.20万元按乙方所得31%计算为488.622万元，原股东投资剩余款为350万元，和谐园贴39.1558万元，友路贴122.2222万元，总价为488.622+350+39.1558+122.2222=1000万元。和谐园外加壹佰平方房子一套。一、从2008年7月1日起计算年利息2.5分，直到付清为止(时间为贰年)。二、所有(金地阁、湖滨公园、友路环保公司、和谐园、得佳食品)的财产及资金盈亏、借入款项与乙方无关，由甲方承担。三、今后在营业执照中的股权暂时保留，但实际由甲方出资及收益。见证人：夏永明。甲方范叔燕。乙方朱国强。”拟证明该协议书损害第三人利益、股权转让后不进行登记变更仍在形式上保留原股东名字不符合法律规定、未明确股权转让份额和价款；
4.2009年3月31日的《成都万邦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及当日朱国强与范叔燕签订的《成都万邦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载明：“一致同意朱国强将所持有的公司23.25%的股权(折合人民币465万元)全部转让给范叔燕。”《成都万邦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载明：朱国强自愿将其在成都万邦实业有限公司所持有的23.25%股权，折合人民币465万元转让给范叔燕，范叔燕自愿购买，并承担相应的责、权、利。“范叔燕同意支付朱国强股权转让款465万元，在未支付前款前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拟证明2009年朱国强将其持有的23.25%股权以465万元转让给范叔燕持有，以及朱国强的股权价值只有465万元；
5.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656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一审程序违法，致使范叔燕对一审处理结果作出了错误判断。
经朱国强质证，对范叔燕补充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些证据均不具有范叔燕所主张的证明力。
本院对范叔燕在二审中补充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以证明：1.朱国强合法享有成都万邦实业有限公司23.25%的股权；2.案涉2008年6月3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009年3月31日的《成都万邦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012年7月10日的《协议书》三者之间具有关联性，《协议书》建立在前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基础上，是对《股权转让协议书》履行的补充和进一步具体化；4.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656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属于生效法律文书。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7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2.范叔燕是否已经按《协议书》约定履行完毕全部义务。现评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协议书》效力问题。2012年7月10日范叔燕与朱国强签订的《协议书》载明：“因甲乙双方曾合作经营房地产义(业)务，在2008年6月30日，双方签订一份协议，确认甲方应付乙方人民币壹仟万元(￥10000000元)及100平方房屋一套(利息另计折合360万元)至2012年7月30日止，甲方先后已支付乙方人民币350万元整，经双方友好协商确认：一、到2012年7月30日止前面利息共计360万元整。二、应扣除乙方在金地阁商铺办理证件时税金30万元。三、一套房为顶层跃层一套，面积不超过150㎡，超过面积由乙方付款，税收超过100平方(米)由乙方自负。四、甲方现从2012年8月1日起应付给乙方为玖佰捌拾万元整。到2013年1月30日前归还贰佰万元，其余款项到2013年底前付清。利息按年息10%计算，按每两个月付一次，直到该款全部付清时，此协议自动作废”。因此，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就2008年6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履行的进一步细化补充。其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国家利益和他人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案涉《协议书》于2012年7月10日自双方当事人签订之日起即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判决认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其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范叔燕上诉认为《协议书》的基础是《股权转让协议书》，而《股权转让协议书》没有约定转让股权份额及对价；损害四川友路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股东和成都万邦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股东利益。但是，根据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因乙方(朱国强)在精力及工作上的限制，不能参与公司的管理程序。经双方友好协商后，把乙方所持有的股权转让给甲方(范叔燕)。在营业执照和股东会决议上名为乙方，实际上是甲方所有。并由甲方承担盈亏经济利益，与乙方无关。乙方只收取壹仟万元及每年的年利息(按2.5%计算)，直到结算完毕为止。具体结算方法如下：金地阁及湖滨公园所得利润2686.88万元，减去已分配金地阁房款1110.68万元，剩余1576.20万元按乙方所得31%计算为488.622万元，原股东投资剩余款为350万元，和谐园贴39.1558万元，友路贴122.2222万元，总价为488.622+350+39.1558+122.2222=1000万元。和谐园外加壹佰平方房子一套。一、从2008年7月1日起计算年利息2.5分，直到付清为止(时间为贰年)。二、所有(金地阁、湖滨公园、友路环保公司、和谐园、得佳食品)的财产及资金盈亏、借入款项与乙方无关，由甲方承担。三、今后在营业执照中的股权暂时保留，但实际由甲方出资及收益。见证人：夏永明。甲方范叔燕。乙方朱国强。”是朱国强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范叔燕，其支付对价为1000万元。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书》既明确了朱国强转让的是其持有的全部股权份额，同时也明确了其对价支付义务主体仅为范叔燕个人，其“具体结算方法”中所涉及的第三人仅是说明对价支付的资金来源，并非转让股权对价款的支付主体，并且，特别约定了“所有(金地阁、湖滨公园、友路环保公司、和谐园、得佳食品)的财产及资金盈亏、借入款项与乙方无关，由甲方承担”，表明其“具体结算方法”中所涉及的受让人与其他第三人之间因此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朱国强无关。故该协议约定的转让份额及对价清楚，并不损害其他第三方利益。因此，范叔燕上诉主张《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缺乏转让对价内容、损害第三方利益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范叔燕是否已经按《协议书》约定履行完毕全部义务的问题。2012年7月10日，朱国强与范叔燕签订《协议书》后，范叔燕于2013年2月7日、2014年1月29日共计向朱国强支付了150万元。一审法院根据《协议书》约定，以及该《协议书》签订后范叔燕已经履行的情况，认定范叔燕自2014年1月30日起应支付朱国强欠款本金9768657.54元，并按约定年利率10%支付利息至该款清偿之日止，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范叔燕上诉主张仅应支付朱国强股权转让款465万元，并已支付完毕。但本案事实是，2012年7月10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对原《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履行进行了进一步的细化和补充约定，并对之前范叔燕已经支付的350万元作了明确，还特别约定了“甲方现从2012年8月1日起应付给乙方为玖佰捌拾万元整。”但实际履行中，范叔燕仅支付了150万元，加上前期已经履行的350万元，范叔燕共计支付了500万元。因此，范叔燕上诉主张受让朱国强股权的对价已经支付完毕，既与双方《协议书》约定内容不符，也缺乏其按《协议书》约定全面履行义务的事实依据，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范叔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586.76元，由范叔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家蓉
审判员 陈 敏
审判员 刘维秋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许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