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黑刑终26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男，汉族，1968年8月28日出生。系被害人马某某长子。
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甲，女，汉族，1970年8月2日出生。系被害人马某某长女。
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男，汉族，1972年8月10日出生。系被害人马某某次子。
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乙，女，汉族，1974年10月1日出生。系被害人马某某次女。
诉讼代理人侯金龙，黑龙江鑫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女，汉族，1975年4月16日出生。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乙，男，汉族，1988年8月10日出生。
被告人王亮，男，汉族，1988年4月29日出生，小学文化，无职业，现在押。
指定辩护人毕景芳，黑龙江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男，汉族，1988年12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黑龙江省林甸县公安局，地址黑龙江省林甸县公安大厦。
法定代表人贾耕田，林甸县公安局局长。
诉讼代理人周立，黑龙江鹤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齐齐哈尔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亮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王甲、王某乙、王乙、陈某甲、陈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2015）齐刑一初字第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王某甲、王甲、王某乙、王乙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询问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听取辩护人、诉讼代理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10月30日7时许，被告人王亮受大庆市居民杨某某雇佣，无证驾驶货车由大庆市向齐齐哈尔市运输原油。当王亮驾驶的车辆行经林甸收费站时，林甸县公安人员接群众举报，驾车追查，发现王亮驾驶的车辆后让其停车接受检查，王亮未予停车，并从齐齐哈尔市昂昂溪收费站闯杆进入昂昂溪区。当日10时许，王亮驾驶货车行至昂昂溪区庆华市场附近时，在车辆行驶状态下未采取有效的制动措施从车上跳下逃跑，该车辆在无人驾驶下将骑新蕾牌超标电动车的被害人马某某撞倒，致马某某颅脑损伤、多脏器破裂失血死亡；并先后与被害人陈某甲停靠的新日牌电动车，被害人陈某乙驾驶的丰田牌轿车相撞，致车辆受损。王亮于2014年11月30日被公安机关在黑龙江省安达市抓获。
另查明，被告人王亮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王甲、王某乙、王乙造成经济损失有死亡赔偿金人民币452180元、丧葬费22018元、新蕾牌电动车经济损失595元，共计人民币474793元；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乙的丰田牌轿车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10199元；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的新日牌电动车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428元。
上述事实，有物证轻骑牌蓝色中型普通货车、丰田牌轿车、新蕾牌电动车、新日牌电动车照片，证人杨某某、陈某乙、姜某某、陈某甲、陈某丙、黄某某等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辨认笔录》、《情况说明》，齐齐哈尔市俊通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制作的《车辆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物价监督管理局制作的《关于丰田牌轿车损坏配件等物品价格鉴定结论书》，公安机关调取的视听资料、《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手机通话详单》、《刑事判决书》、《犯罪记录调查证明》及《释放证明》、《户籍证明》，被告人王亮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王亮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致一人死亡，并使公私财物遭受损失，其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王亮无证驾驶超载货车，为逃避检查，在人员密集的地方跳车，致一人死亡，多车损坏，后果严重，且有贩卖毒品犯罪前科，社会危害性极大，应酌情从重处罚。考虑本案属于间接故意犯罪，与蓄意危害公共安全的直接故意犯罪有所区别，其归案后认真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林甸县公安局的工作人员接群众举报追查涉嫌违法犯罪车辆，系依法行使职权的行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王甲、王某乙、王乙要求林甸县公安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请求，不属刑事附带民事受案范围。王亮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王甲、王某乙、王乙、陈某甲、陈某乙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系王亮的雇主，应与王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王亮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王亮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王甲、王某乙、王乙经济损失人民币474793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乙经济损失人民币10199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经济损失人民币428元；驳回王某甲、王甲、王某乙、王乙、陈某甲、陈某乙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被告人王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陈某乙，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某、林甸县公安局服判，不上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王甲、王某乙、王乙不服，以一审法院未判决林甸县公安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未将保险公司及原车主列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不当为理由，提出上诉。其诉讼代理人提出了相同的代理意见。被上诉人林甸县公安局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答辩意见。王亮的辩护人提出王亮系间接故意犯罪，认罪悔罪，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30日7时许，被告人王亮受杨某某雇佣，无证驾驶货车由黑龙江省大庆市向齐齐哈尔市运输原油。当王亮超速行驶到林甸收费站时，林甸县公安人员接群众报案后出警追查，王亮在公安人员让其停车接受检查时未予停车，并从齐齐哈尔市昂昂溪收费站闯杆进入昂昂溪区。公安人员驾车继续追查。当日10时许，王亮行至昂昂溪区庆华市场附近，未采取有效的制动措施从行驶的货车上跳下逃跑，致无人驾驶的货车将骑新蕾牌电动车的被害人马某某（女，殁年66岁）撞倒后碾压致颅脑损伤、多脏器破裂失血死亡，后撞上被害人陈某甲停靠的新日牌电动车及被害人陈某乙驾驶的丰田牌轿车。公安人员于2014年11月30日在黑龙江省安达市将王亮抓获。
另查明，被告人王亮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王某甲、王甲、王某乙、王乙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474793元；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乙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10199元；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428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姜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30日7时许，我驾车从依安县出发去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上班，半小时后驶入嫩泰高速公路时遇到一台中型普通货车，该车后面有一台打着警灯的制式警车，我在超越该货车时货车突然向我撞过来，货车未停车，我将车停到路边发现车被撞坏了，驾车追货车，警车用喊话器告诉我车别离他太近，我在警车后面跟着。货车在昂昂溪收费站闯杆通过，我打电话报警。当通过昂昂溪区第一小学西侧路口时见前面地上躺着一个人，那台货车停在前面。
2．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30日10时许，我开车在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庆华市场西门旁边的道上自北向南行驶时，见车前面的人乱跑，通过后视镜看见一台左车门开着的蓝色货车奔我车撞过来，把我的车往前推出四米左右。我下车看到货车没有驾驶员，货车后面四五十米的地方躺着一个人，我打电话报警了。
3．证人陈某丙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30日10时25分许，我婆婆马某某骑电动车经过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庆华市场西门的菜市场时，一台蓝色货车从我左侧驶过，将我前面的马某某撞倒，并从她身上轧过去，左后轮将她脑袋压碎了。货车向前又撞到一辆电动车，最后撞到一台黑色轿车停下来。货车后面还有一台白色警车。
4．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30日10时许，我将无牌照的新日牌电动车停在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庆华农贸市场铁南街阳光酒类批发门口台阶上，买完东西回来取车时，发现一个老太太躺在我放电动车北侧约十米的地上，旁边都是血，向南约二十米道西地上倒着一台电动车，向前见一台货车和一台小轿车撞在一起，我的电动车在货车保险杠底下。
5．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实：货车是我买的，没有办理过户手续，我和卖车的人写了一个协议。王亮是我雇佣的司机。2014年10月30日早上，我打电话让王亮开车往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送原油，我开车在王亮开的车前面。7时30分上的高速公路，9时许王亮打电话说后面有警车。10时许，王亮第二次打电话说警车还在追他，说下高速公路。我后来在昂昂溪收费站见到王亮开车过来，后面跟着一台白色警车，我见到警车就开车跑了。王亮后来给我打电话说把车扔了，他跑了。我在建华总医院接王亮回大庆市。王亮说扔车的地方人挺多，好像刮到一个人。
6．证人黄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0月30日，杨某某让我和他一同去齐齐哈尔市。上高速公路约一个小时，杨某某接了一个电话说“实在不行把车扔了，你跑吧”。我们在齐齐哈尔市一个医院接了一个男子，个子挺高，比较瘦，上车后杨某某问那男子撞到人了吗？那男子说没事，他把车扔了，他跑了。到大庆市杨某某打了个电话后，对那男子说男子在昂昂溪区把人撞死了。事后听说那男子叫王亮。
7.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某药店门前，2014年10月30日9时多，王亮驾驶货车在齐泰高速公路把姜某某驾驶的小型轿车撞坏，没有停车向齐齐哈尔市昂昂溪方向行驶，行至昂昂溪区某药店门前与陈某乙的轿车、陈某甲的电动自行车、马某某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马某某死亡。
8.公安机关制作的《辨认笔录》证实：王亮经对10张不同男性照片（其中10号照片为杨某某）进行辨认，辨认出10号照片为其雇主杨某某；王亮经对10张不同车辆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7号照片为其驾驶的车辆；杨某某经对10张不同男性照片（其中10号照片为王亮）进行辨认，辨认出10号照片为其雇佣的司机王亮。
9.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马某某胸肋骨骨折，心包、心脏、肺脏、脾脏破裂，全颅崩溃变形，脑组织挫碎溢出。车辆碾压可以形成。马某某系因车辆碾压致颅脑损伤、多脏器破裂失血而死亡。
10.齐齐哈尔市俊通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制作的《车辆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轻骑牌中型普通货车在该案中先后与新蕾牌两轮超标电动车、无号牌新日牌两轮电动车、丰田牌小型轿车发生碰撞。轻骑牌中型普通货车制动系统性能符合国家标准，在该案发生时的行驶速度为每小时18千米，在下坡道未采取有效制动或驻车措施是该案件发生的直接原因。
11.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王亮驾驶的货车装载原油质量为4.9吨，该货车核定载货质量为2吨，为超载。
12.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物价监督管理局制作的《关于丰田牌轿车损坏配件等物品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丰田牌轿车价格鉴证金额为人民币10199元，新蕾牌超标电动车价格鉴证金额为人民币595元，新日牌电动车价格鉴证金额为人民币428元，合计人民币11222元。
13.公安机关调取的《手机通话详单》证实案发当天王亮与杨某某的通话情况。
14.公安机关调取的视听监控录像证实王亮弃车后将被害人马某某撞倒。
15.公安机关制作的《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破案经过》、《情况说明》证实公安人员接群众报案后受案及抓获王亮经过。
16.公安机关调取的《刑事判决书》、《犯罪记录调查证明》及《释放证明》证实王亮的判刑及释放情况。
17.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亮，被害人马某某，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王某乙、王某甲、王甲、王乙，被上诉人杨某某的身份情况。
18.被告人王亮的供述证实：我没有驾驶证。2014年10月30日早上，杨某某打电话让我去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送原油。6时许，我驾驶蓝色货车从大庆市驶向齐齐哈尔市昂昂溪区，杨某某和黄某某驾车在前面带路。9时许，我打电话给杨某某说后面警车抓车，杨某某让我往齐齐哈尔市开，到齐齐哈尔市就没事了。我在嫩泰高速公路上撞坏一辆黑色轿车，到昂昂溪收费站我撞杆过去进昂昂溪区，当开到一个市场，我踩了一下刹车，把车档调到空挡后跳车。当时路边都是卖菜买菜的人，选择此地跳车是因为人多，有利于跑，没有想过后果，只想不被抓住。之后打车去了齐齐哈尔市里，我在蓝天加油站前面的一个医院找杨某某，我说在高速公路上撞坏一辆车，跳车后不知道撞到什么。原油是杨某某和黄某某的，他们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人民币1000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亮无证驾驶超载货车，为逃避公安机关检查，在人员密集处弃车逃跑，导致货车在无人驾驶状态下继续行驶，致一人死亡及他人财物损失，其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王亮犯罪后果和罪行严重，且有前科，应依法惩处。一审判决考虑到本案属于间接故意犯罪，王亮归案后认罪态度好，已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王亮的行为是间接故意犯罪，认罪、悔罪，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公安机关追查涉嫌违法车辆，系依法履行职责，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王某甲、王甲、王某乙、王乙及诉讼代理人所提大庆市林甸县公安局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不能成立。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在一审审理期间并未起诉保险公司及原车主，上诉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所提一审法院未将保险公司及原车主列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的理由和代理意见，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王亮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民事赔偿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被告人王亮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王 威
代理审判员 李 刚
代理审判员 董 铸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悦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