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商终字第6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裘坚峰。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薇。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某。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祝晶。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宁丽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立成。
委托代理人：徐冶，系姚立成叔叔。
原审第三人：徐冶，男，1966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稻香园**幢***室，公民身份号码：3301051966********。
上诉人裘坚峰、唐薇、钟某为与被上诉人姚立成、原审第三人徐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5）湖吴重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裘坚峰、唐薇、钟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宁丽娟、原审第三人徐冶同时作为被上诉人姚立成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9月8日，方明、唐薇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向姚立成借款30万元，钟某、杭州恒定塑木工具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签字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同日，梁金凤与徐冶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借款70万元，钟某、唐薇，裘坚峰、杭州恒定塑木工具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签字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上述两份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均为2010年9月8日至2010年10月7日。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8%，实际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8%。借款合同签订后，徐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钟某支付82万元，现金支付18万元，合计100万元。2010年10月7日、11月6日方明向姚立成分别支付了借款利息18万元。2010年12月2日，裘坚峰通过钟晔成向徐冶归还了借款本金50万元。2010年12月7日，钟晔成向徐冶转账7万元；2011年2月13日，钟晔成向徐冶转账9万元；2011年3月期间，裘坚峰通过钟晔成分三次向第三人徐冶支付了借款利息9万元；2011年4月9日、13日，方明分别向徐冶支付借款利息1.5万元、3万元。2011年4月25日，方明通过钟晔成向徐冶转账支付借款利息4.5万元；2011年5月7日、18日，方明分别向姚立成支付借款利息4万元、3万元；2011年6月11日、7月6日、7月20日方明分别向姚立成支付借款利息3.5万元、3.5万元、10万元。上述借款合同利息已支付至2011年7月，实际未归还本金数额为50万元。上述借款到期后，借款人未能按约归还本息，经各方协商，上述两笔借款由裘坚峰、唐薇偿还，钟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于2011年12月8日，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裘坚峰、唐薇作为借款人向姚立成借款112.6万；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自2011年12月8日至2012年1月7日；借款方在借款期限届满前未归还的应当承担违约金以借款总额的千分之五每日计算；钟某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担保期限至借款本息及违约金全部清偿后止；并约定协商不成，可向出借人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述借款到期后，姚立成催讨未果，纠纷成讼。
姚立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裘坚峰、唐薇偿还姚立成借款1126000元，及自2012年3月8日至借款结清日止按借款总金额的千分之五每日计算违约金；2.钟某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由裘坚峰、唐薇、钟某承担本案诉讼费。重审庭审中姚立成将第1项诉请变更为：裘坚峰、唐薇偿还姚立成借款1126000元，及自2012年3月8日至借款结清日止按年利率6.4%的四倍即25.6%支付逾期违约金。
裘坚峰、唐薇、钟某原审共同答辩称：本案借款本金应为82万元。2010年9月8日，两份借款合同共计100万元借款，出借人实际支付了82万元，另外18万元并非如合同所签作为现金支付，而是直接作为第一个月利息被扣除。截止2011年7月20日，已经通过银行转账向姚立成及徐冶归还本金50万元，利息94万元。2011年12月8日的借款合同是裘坚峰、唐薇、钟某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应当予以撤销。即使该借款合同成立，合同中112.6万元系2010年9月8日借款100万元在按每月18%的高息归还部分本金和利息后，再将剩余50万元欠款本金按每月15%的高利息、复利等高息滚动计算所得。该借款的利息折算后远远超过同期借款利息的4倍，超过部分利息应当予以扣除。综上要求驳回姚立成对裘坚峰、唐薇、钟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徐冶原审答辩称：2010年9月8日，姚立成与徐冶共同借给梁金凤、唐薇、裘坚峰、钟某100万元。其中，徐冶出借70万元，姚立成出借30万元。该借款利息都是姚立成出面收取，然后姚立成再按照约定的月利率2.8%支付给徐冶。2010年12月12日，裘坚峰通过钟晔成打给徐冶的50万元是钟某个人归还双方之间的其他借款，与本案中的100万元借款没有关系，唐薇、裘坚峰、钟某举证中其他通过钟晔成支付给徐冶的款项也均与本案借款无关。因时间过长，且债权债务关系已清结，故没有书面材料证据。100万元借款中，徐冶的70万部分，因出借后姚立成已陆续向徐冶支付，现徐冶的70万元本息在三方出具2011年12月的借条前均已与姚立成结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除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外，其余内容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裘坚峰、唐薇未及时归还借款是引起本诉讼的主要原因，应依法承担清偿债务的民事责任，故姚立成要求归还借款、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但尚欠的本金及利息应以该院认定的实际未支付金额为准。对于唐薇、裘坚峰、钟某认为已支付的利息过高，要求扣除的请求，该院认为，借款人自愿给付出借人四倍利率以上利息，且未损害国家、社会利益或其他人的合法权益，该院不予干预。自2011年7月8日起的利息，应调整为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裘坚峰、唐薇应返还姚立成借款本金500000元，支付借款利息625207.78元（自2011年7月8日暂计算至2015年9月8日，自2015年9月9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合计1125207.78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清偿；二、钟某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姚立成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34元，由姚立成负担7467元，裘坚峰、唐薇、钟某负担7467元。
唐薇、裘坚峰、钟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错误认定上诉人已经归还的144万元只有50万元系归还本金其余款项系归还利息。上诉人并非自愿支付高息，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利息超出四倍利率的，法院一般不予保护，本案超过四倍利率的利息应当冲抵本金。二、一审错误认定本案实际借款为100万元。2010年9月8日的两份借款合同约定款项打入钟某账户，但实际只收到82万元，另外18万元直接作为第一个月利息扣除。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前述规定，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本金应当按照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而另外18万元现金交付并无证据。且在2011年12月8日的借款合同中再次确认借款打入钟某个人账户，该账户只收到82万元，故本案借款金额应认定为82万元。三、一审错误认定2011年12月8日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该份合同系姚立成、徐冶胁迫上诉人所签，上诉人一方还为此向杭州米市巷派出所报警，但徐冶继续禁锢裘坚峰，还迫使裘坚峰写下另外23.2万元的借条。2011年12月8日的借款合同应予撤销。综上，本案借款本息已清偿完毕，请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姚立成及原审第三人徐冶二审共同答辩称：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1972号案件判决裘坚峰归还姚立成、徐冶本金20万元及相应利息，另有3.2万元系本案借款的利息。二、钟某于2010年10月15日向徐冶借款40万元，钟某汇给徐冶的钱是二人之间其他借贷，与本案无关。三、2014年3月8日，钟某再次承诺本案112.6万元借款由其承担，进一步说明裘坚峰、唐薇、钟某共同向姚立成借款100万元本金及12.6万元利息的事实。四、2013年2月，裘坚峰汇给徐冶1万元，包换23.2万元的利息，可以推定3.2万元是112.6万元的利息，证明112.6万元的借款存在。五、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禁锢的事情，虽然报过警，但并不能认定有禁锢事实。六、2011年12月18日的借款合同是裘坚峰、唐薇、钟某共同签字确认，三人都是经商的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清楚签字的后果，而且借款金额账目清晰，三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二审中，姚立成及徐冶提供三份证据：证据1，2014年3月8日钟某出具的承诺书，确认欠款112.6万元，证明2011年12月8日112.6万元的借款真实存在。证据2，2010年10月15日钟某向徐冶借款40万元的借款合同复印件，因款项已归还，原件没有，证明钟某与徐冶之间存在其他借贷关系，钟某打款给徐冶的款项与本案无关。证据3，杭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1972号判决书，该案判决的3.2万元是归还本案112.6万元的利息，证明112.6万元借款的真实性。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的承诺书是2014年的，不属于新证据，且在本案一审和重审过程中都未提交，对承诺书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2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即使该合同确实存在，也与本案没有关系。证据3所涉的23.2万元借款均是本案100万元借款的利息，同时也可以说明本案存在高额利息。
上诉人二审无新的证据提交。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系保证人钟某出具，借款人裘坚峰、唐薇并未确认，不能证明待证事实。证据2虽为复印件，但钟某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且徐冶表示借款已经还清，出借人在借款已还清的情况下没有借款凭据原件也符合常理，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证据3中并未明确表明3.2万元系112.6万元的利息，该份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已随卷宗移送本院。对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11年12月8日借款合同金额计算方式的证据，虽然姚立成及徐冶认为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对此不予认可，但该份证据计算方式明确，即以50万元本金为基数，以15%的月利率计算4次复利，计算步骤详实，计算结果四舍五入后刚好为112.6万元，与2011年12月8日借款合同的借款金额相符，也与一审查明的2010年12月2日已归还50万元本金对应，而姚立成、徐冶未对112.6万元的金额做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该份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10年10月15日，钟某向徐冶借款40万元，该笔借款已还清。还查明，2011年12月8日借款合同的112.6万元系以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每月计算四次复利，从2011年7月8日计算至2011年12月8日的本息之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三上诉人还结欠姚立成借款的具体金额。首先，关于本案的出借金额，虽然上诉人主张只交付了82万元，剩余18万元作为利息预先扣除，因2010年9月8日的70万元借款合同已表明18万元以现金方式已支付给甲方（借款人），并捺有手印，在上诉人无其他证据对此进行否定时，本院对18万元现金已交付的事实予以确认。故本院认定本案借款的出借金额为100万元。关于本案的还款金额，一审已查明，从2010年10月7日至2011年7月20日，上诉人共打款给姚立成60万元，打款给徐冶84万元，因徐冶为初始出借人之一，还给徐冶的款项应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本案借款利息过高，一审查明为月利率18%，二审庭审中姚立成自认月利率为12%—15%。二审查明112.6万元的金额系50万元借款本金以15%的月利率累计计算复利所得。本院认为，高息放贷扰乱国家经济金融秩序，该种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现借款人主张已经支付的高额利息抵扣本金，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对18%的高额月息未予调整，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由于2011年12月8日的借款合同未约定利息，只约定了每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该约定过高，本院予以调整。对2012年3月8日起的违约金，由于姚立成只主张按年利率25.6%计算，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故对已经支付的利息和违约金，本院酌定按月利率3%予以抵扣，从2011年7月20日至2011年12月7日期间的违约金，本院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6.1%（6个月内短期贷款利率）＊4=24.4%计算，从2012年1月8日至2012年3月7日的违约金亦按年利率24.4%计算。由于徐冶二审提供新证据证明其与钟某之间还有另外一笔40万元的借款，该笔借款已还清，钟某未提供还款证据，本院从本案查明的还款金额中予以扣除。若徐冶另有证据证明本案查明的还款金额系归还其他借款的，其可以再次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在本案现有证据下，经计算，截止2016年2月4日，本案借款尚余本金151732元，应支付违约金173289元。（详见附表）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意见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其不合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5）湖吴重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5）湖吴重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裘坚峰、唐薇应返还姚立成借款本金151732元，支付违约金173289元（暂计算至2016年2月4日，自2016年2月5日至款清日止的违约金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5.6%计算），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
若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934元，由姚立成负担10623元，由裘坚峰、唐薇、钟为东负担43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34元，由姚立成负担10623元，由裘坚峰、唐薇、钟为东负担4311元。
审 判 长 李培华
代理审判员 黄丽琴
代理审判员 顾月丹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任飞飞
附表：
日期
借款本金
间隔时间
产生利息或违约金
还款金额
余额
2010.9.8
100万
100万
2010.10.7
100万
1个月
100万＊3%=3万
18万
100万＋3万-18万=85万
2010.10.15
85万＋40万=125万
8天
见2010.11.6
见2010.11.6
2010.11.6
125万
1个月21天
85万＊3%=2550040万＊3%＊21／30=8400
18万
125万＋25500＋8400-18万=1103900
2010.12.2
1103900
26天
1103900＊3%＊26／30=28701
50万
1103900＋28701-50万=632601
2010.12.7
632601
5天
632601＊3%＊5／30=3163
7万
632601＋3163-7万=565764
2011.2.13
565764
66天
565764＊3%＊66／30=37340
9万
565764＋37340-9万=513104
2011.3.10
513104
27天
513104＊3%＊27／30=13854
4.5万
513104＋13854-4.5万=481958
2011.3.21
481958
11天
481958＊3%＊11／30=5302
3万
481958＋5302-3万=457260
2011.3.28
457260
7天
457260＊3%＊7／30=3201
1.5万
457260＋3201-1.5万=445461
2011.4.9
445461
11天
445461＊3%＊11／30=4900
1.5万
445461＋4900-1.5万=435361
2011.4.13
435361
4天
435361＊3%＊4／30=1741
3万
435361＋1741-3万=407102
2011.4.23
407102
10天
407102＊3%＊10／30=4071
4.5万
407102＋4071-1.5万=366173
2011.5.7
366173
14天
366173＊3%＊14／30=5126
4万
366173＋5126-4万=331299
2011.5.18
331299
11天
331299＊3%＊11／30=3644
3万
331299＋3644-3万=304943
2011.6.11
304943
23天
304943＊3%＊21／30=6404
3.5万
304943＋6404-3.5万=276347
2011.7.6
276347
25天
276347＊3%＊25／30=6909
3.5万
276347＋6909-3.5万=248256
2011.7.20
248256
14天
248256＊3%＊14／30=3476
10万
248256＋3476-10万=151732
2011.12.7
151732
140天
151732＊24.4%＊140／360=14398
151732＋14398
2012.1.7
151732
1个月
0（未约定利息）
151732＋14398
2012.3.7
151732
2个月
151732＊24.4%＊2／12=6170
151732＋14398＋6170
2016.2.4
151732
46个月＋28天
151732＊25.6%＊46／12=148900151732＊25.6%＊28／360=3821
151732＋14398＋6170＋148900＋3821=325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