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三商申字第01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包头市安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东河区巴彦大街矿机厂*号综合楼*****号店。
法定代表人：黄银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福洪，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新毅，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恒泰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中山北路**号益来国际广场**层。
法定代表人：徐祖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寿昌。
委托代理人：庄千文，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海南诚信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海甸岛海达路**号华仁别墅**栋。
法定代表人：郎宝峰，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包头市安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恒泰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一审被告海南诚信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商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安隆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安隆公司有新的证据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陈钱洪、诚信公司、恒泰公司于2012年7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以下简称三方协议）对诚信公司、恒泰公司于2012年1月13日签订的股权受让协议作了解除，并约定由诚信公司退还股权转让款，因该三方协议未经安隆公司同意，安隆公司的担保责任依法免除。（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安隆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股权受让协议签订时，安隆公司的两个股东是持股90%的郎宝峰和持股10%的陈钱洪，诚信公司并非安隆公司的股东，诚信公司把不属于其所有的股权转让给恒泰公司无效，恒泰公司未尽审查义务，具有过错。2.郎宝峰和诚信公司涉嫌诈骗，股权受让协议应当无效，且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3.作为安隆公司股东的陈钱洪对股权受让协议毫不知情，该协议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三）本案的主要证据即安隆公司出具的担保书是伪造的，安隆公司已对该担保书申请司法鉴定。（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未认定更未判决解除双方合同的情况下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缺乏事实依据，且案涉股权受让合同是无效合同，不存在按合同解除处理的问题。（五）一审法院未经传票传唤，安隆公司、诚信公司一审均未到庭，本案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恒泰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无论诚信公司与恒泰公司签订的股权受让协议是否解除、是否有效，安隆公司均应返还2000万元及利息。1.股权受让协议合法有效。恒泰公司事后得知诚信公司持有的安隆公司的100%股权一直未在工商部门变更登记，但诚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郎宝峰当时也是安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持有安隆公司90%的股权，股权受让协议上由郎宝峰签字，表明其作为安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转让股权的实际持有人亦明知该事实，同时也认可股权转让，故股权受让协议合法有效。同时，因陈钱洪、诚信公司、恒泰公司后来签订的三方协议无效，故股权受让协议并未解除。2.即使股权受让协议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安隆公司也应返还2000万元及利息。3.股权受让协议即使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安隆公司也应当返还2000万元及利息。（二）安隆公司出具的担保书真实有效，其应当履行承诺或担保义务。1.安隆公司出具的担保书确认收到恒泰公司的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并承诺若诚信公司未能在2012年5月30日前变更股权至恒泰公司名下，将于2012年6月10日前返还2000万元及相关利息，该承诺属于附条件的债务加入，当条件成就时，安隆公司应当承担返还款项责任。2.如果该担保书在性质上属于担保合同，安隆公司作为保证人，即便股权受让协议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主合同解除后，保证人对债务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仍应承担担保责任。安隆公司既认为股权受让协议已经解除，又认为该协议无效，观点相互矛盾。3.恒泰公司基于股权转让的目的，与诚信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支付了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却未获得任何收益，而安隆公司实际收取了该2000万元，即使安隆公司未出具担保书，按照不当得利的原理，安隆公司仍应返还该2000万元及利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2012年1月13日，诚信公司（甲方）与恒泰公司（乙方）签订股权受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同意将其从前股权持有人处受让的安隆公司100%股权中的一半，即5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甲方50%的安隆公司股权的转让价格为2011年12月31日股权转让协议列明的8280万元中的50%，如有调增，甲方承担，如有调减，按50%的比例减少乙方付款；股权转让价款分三期支付，第一期为自协议签约后五日内乙方支付给甲方1000万元，第二期为2012年6月15日前乙方支付给甲方2000万元，2012年12月15日前乙方付清余款；第五条关于股权变更的约定为：甲方协助乙方到工商管理局办理该公司的股权转让手续；协议还对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同日，恒泰公司向安隆公司付款600万元，安隆公司出具收条，写明“今收到恒泰保险经纪有限公司汇来安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第一期第一笔转让款人民币陆佰万元整”；同年2月13日，恒泰公司向安隆公司付款400万元，安隆公司出具收条，写明“今收到恒泰保险经纪有限公司汇来安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第一期第二笔转让款人民币肆佰万元整”；同年5月7日，恒泰公司向安隆公司付款1000万元，安隆公司出具收条，写明“今收到恒泰保险经纪有限公司汇来安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第二期第一笔转让款人民币壹仟万元整”。三份收条上均有郎宝峰签名并加盖安隆公司公章。
2012年5月8日，安隆公司出具担保书一份，载明：2012年1月13日，诚信公司与恒泰公司签订股权受让协议，安隆公司于2012年1月13日至5月7日共收到恒泰公司2000万元，安隆公司承诺如诚信公司未能在2012年5月30日前到包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将其在安隆公司50%股权变更到恒泰公司名下，安隆公司将在2012年6月10日前返还恒泰公司2000万元本金，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还款本息以安隆公司存入包头市东河区财政局（大水卜洞项目保证金）2540万元予以担保。
2012年8月20日，恒泰公司诉至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诚信公司与安隆公司共同返还2000万元及利息（其中600万元自2012年1月14日起、400万元自2012年2月14日起、1000万元自2012年5月8日起，均按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2.由诚信公司、安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
一审中，恒泰公司明确其主张按月息2%计算利息的性质为资金占用费。
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诚信公司、安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恒泰公司2000万元及利息（分别以6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4日起、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2月14日起、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8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恒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审查期间，安隆公司提供以下证据：
（一）陈钱洪、诚信公司、恒泰公司于2012年7月26日签订的三方协议一份，内容为：鉴于陈钱洪与诚信公司2011年12月3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截止2012年6月15日，陈钱洪已依约定全部履行义务，诚信公司按约定应支付股权转让款6000万元，因诚信公司无资金能力，实际仅支付950万元，已构成违约。2012年1月13日，诚信公司、恒泰公司签订《股权受让协议书》，诚信公司将其实际持有安隆公司90%的股权转让50%给恒泰公司，恒泰公司已按约定向诚信公司支付2000万元，诚信公司尚未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为了安隆公司名下隆泉花苑项目顺利进行，尽快安置拆迁户，化解社会矛盾，避免给实际投资人造成更大损失，经三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共同遵守：一、本协议签订后，恒泰公司即替代诚信公司履行诚信公司和陈钱洪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总价调整为7700万元；陈钱洪协助诚信公司、恒泰公司至工商部门将诚信公司在安隆公司持有的90%股份以及法人代表变更到恒泰公司及恒泰公司指定人。诚信公司、恒泰公司解除双方2012年1月13日所签的股权受让协议，陈钱洪不再追究诚信公司的违约责任。二、由恒泰公司分期向陈钱洪支付股权转让款，即本协议一周内2050万元，2012年8月31日1200万元，2012年10月31日1800万元，2012年12月31日付清尾款1700万元。三、诚信公司于2012年8月31日前结算退还恒泰公司所支付的转让股权款（扣除诚信公司支付给陈钱洪的股权转让款950万元和用于安隆公司开发项目的款项）。三方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郎宝峰代表诚信公司在三方协议上签字。安隆公司认为，三方协议表明恒泰公司一审所依据的2012年1月13日股权受让协议已经被协议解除，且诚信公司与恒泰公司已经就2000万元款项如何结算、支付达成新的协议。
（二）郎宝峰、薛剑在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法院的谈话笔录，以及薛剑出具给该院的承诺书。以证明2012年1月后，安隆公司在恒泰公司总经理薛剑的实际控制之下，安隆公司出具的担保书是虚假的。
恒泰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
本院另查明：2012年1月10日，安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郎宝峰，股东为郎宝峰、陈钱洪，其中郎宝峰持股90%，陈钱洪持股10%。各方均认可，2012年7月26日三方协议签订当晚，郎宝峰即被公安机关带走，三方协议未实际履行。2013年3月19，安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钱洪，股东变更为陈钱洪一人。同年3月21日，安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黄银春，股东变更为黄银春、陈钱洪，其中黄银春持股95%，陈钱洪持股5%。
本院认为：（一）关于恒泰公司是否有权主张返还已付的股权转让款。1.案涉股权受让协议签订后，恒泰公司已按约支付了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诚信公司虽在签订该股权受让协议时并未变更为安隆公司的股东，但代表诚信公司签字的法定代表人郎宝峰是该转让股权的实际持有人，其实质是郎宝峰以诚信公司的名义将自己名下的股权予以转让。同时，2012年7月26日签订的三方协议表明，作为安隆公司股东之一的陈钱洪对于诚信公司与恒泰公司签订股权受让协议是明知的，并未提出异议，故安隆公司主张案涉股权受让协议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同意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此外，安隆公司主张郎宝峰、诚信公司在签订股权受让协议时涉嫌诈骗，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不适用先刑后民原则，无需中止审理。2.三方协议约定诚信公司、恒泰公司协议解除案涉股权受让协议，该条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故案涉股权受让协议已经协议解除。3.虽然三方协议约定，诚信公司于2012年8月31日前在扣除支付给陈钱洪的股权转让款950万元和用于安隆公司开发项目的款项后，结算退还恒泰公司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但该约定的前提显然是恒泰公司替代诚信公司履行与陈钱洪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实际受让安隆公司90%的股权，因三方协议未实际履行，且客观上现已无法履行，诚信公司扣除950万元等款项再结算退还案涉股权转让款的前提未成就，故恒泰公司有权基于其与诚信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协议解除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主张返还已付的股权转让款。
（二）关于安隆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1.安隆公司出具担保书的时间为2012年5月8日，是在安隆公司收到恒泰公司汇付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之后，安隆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当时安隆公司只有郎宝峰和陈钱洪两个股东，而担保书的内容是为诚信公司担保，因诚信公司既不是安隆公司的股东也非实际控制人，故该担保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担保书并不因此而无效。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主合同解除后，担保人对债务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仍应承担担保责任，故安隆公司的担保责任并不因股权受让协议解除而免除。3.安隆公司认为该担保书的内容与安隆公司公章并非同时形成，并提出鉴定申请。对此，本院认为，安隆公司对于担保书上加盖的安隆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未举证证明该担保书并非安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时任安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郎宝峰亦未否认该担保书的真实性。担保书约定如诚信公司未能在2012年5月30日前将安隆公司50%股权变更到恒泰公司名下，则安隆公司返还恒泰公司2000万元本金及利息，因诚信公司未按约履行义务，且根据安隆公司目前的工商登记情况，案涉股权已由案外人黄银春持有，因此，安隆公司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安隆公司对该2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应予以返还。因此，对担保书的公章和印文是否同时形成无需鉴定。
（三）一审审理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依法按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的住所地地址向诚信公司、安隆公司快递寄送本案的诉讼材料，符合法律规定，在快递件被退回后，一审法院又在《人民法院报》公告送达，程序合法。
综上，安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包头市安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 军
代理审判员 陈 强
代理审判员 孙晓琳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 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