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1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明诺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赤峰路65号同济科技园2号楼204B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0671105663H。
法定代表人：章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水峰，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欣，上海峰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仁德，男，194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锋、诸璐沣，浙江湘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明诺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仁德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3民初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明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和案情未查实的情况下，匆忙作出判决必然导致本案事实不清，判决缺乏事实依据。本案纠纷起因是：上诉人承建绍兴恒大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污水处理和中水回用工程，2014年12月26日，在恒大公司极力推荐下并考虑到与客户维持良好合作关系，上诉人将其中土建（污水处理池）施工发包给名叫陈仁德的个人承建，后因恒大公司停产导致对上诉人工程款1400余万元一直拖欠不付，其中土建部分也发生结算纠纷，土建承包人陈仁德起诉上诉人索要剩余工程款。本案基本问题是陈仁德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或即便存在，其与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合同是否真实为其实施的法律行为，即相关陈仁德的签字是否为其真实签字。简单说，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真实存在合同关系，还是恒大公司利用虚假合同欺诈上诉人得以不仅逃避对上诉人的债务，还可以以虚假合同主体欺诈上诉人工程款，上诉人提出以上疑问基于以下理由：1.涉案合同签署、履行过程中，作为承包人的陈仁德从未出现过，甚至上诉人工作人员均未见过此人。2.每次相关合同签字也非陈仁德现场签署，而是由恒大公司相关人员转交。诉讼前，上诉人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由于和恒大公司的合作关系一直也未深究，但现在上诉人有充分理由认为这里存在合同欺诈的可能性。首先，如果合同签名并不是陈仁德所签，相关法律行为并非陈仁德所实施，相关合同完全不成立(并非有效、无效的问题)，那么相应诉讼主体、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其次，这样的“合同”也会造成完全不公平的结果，就是上诉人无法依据合同追究对方责任或向对方主张权利，因为恒大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而陈仁德也未真实签名确认，这就造成“合同”对陈仁德完全没有约束力;而另一方面，陈仁德却可以依据“合同”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同时，上诉人对恒大的债权不能对陈仁德抗辩;最后，也不排除恒大公司利用虚假合同造成其既不偿还上诉人债务，又以他人名义向上诉人主张土建工程款的可能性。3.从本案诉讼材料不难发现，起诉状、催款函与施工合同、结算书核定表的陈仁德签名显然不是出自同一人。4.涉案纠纷发生在上诉人与陈仁德之间，如果连合同主体的基本身份和所实施法律行为的真实性这一基本问题都存在疑惑的情况下，本案判决显然不能客观公正。一审期间，上诉人不仅电话与主审法官沟通了此事，也正式书面向法院递交了关于请求陈仁德出庭接受身份核实及对陈仁德相关签字进行笔迹司法鉴定的申请书，但一审法官电话要求上诉人递交书面申请后，未对上诉人申请予以任何答复，同时仅在第一次开庭后两个工作日就下发了判决书，并且判决书对上诉人质疑和申请只字未提，如此判决令人难以理解。只有在确认被上诉人身份及所实施法律行为真实性的基础上，本案才能进入实体审理。二、一审判决对付款协议书第4点即870360元工程款支付条件的理解不符合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由于双方在涉案土建工程项目验收、结算上存在不同意见，后在双方协商下达成一致意见，签订了付款协议书，考虑到被上诉人系恒大公司引进介绍，恒大公司对上诉人还有1400余万元债务未偿付，上诉人作出让步，承认被上诉人的工程结算款数额，但作为条件，工程款中的870360元以上诉人对恒大公司的债权来支付，因此才有付款协议书付款方式中的第4条约定，否则很难理解被上诉人为什么要让这部分款项与上诉人对恒大公司的债权相联系，从法律上看，这就是通过债权让与方式支付部分工程款。被上诉人之所以当初愿意接受，一是换取上诉人对其提出的工程款数额的认可，包括上诉人不再追究相关验收问题和一些工程质量问题，二是被上诉人当初也是相信恒大公司至少可以偿付部分款项。付款协议书中支付方式的第4条实际就是债权让与方式，依法对双方都有约束力，被上诉人在让与债权有不能实现的风险时就违约，而转嫁可能的损失于上诉人。三、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2949640元，但被上诉人只开具了1610000元的发票，尚余1339640元工程款没有开具发票，被上诉人没有出具发票则无权主张工程款。
被上诉人陈仁德答辩称：一、双方签订了涉案污水处理池施工合同且已履行完毕，工程也早已交付业主方使用。上诉人否认与被上诉人签订、履行了相应合同，但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他实际施工主体存在。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陈述前后矛盾，涉案所有工程款都由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如果上诉人认为双方没有合同关系，为何要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二、本案相关证据已证明双方签订和履行了涉案合同，没有必要对陈仁德笔迹进行鉴定。一审中一审法官当庭询问上诉人是否要进行笔迹鉴定，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放弃鉴定，并不是上诉人所讲的一审法院没有回应其申请。三、上诉人应按照付款协议约定支付工程款，涉案合同没有约定开具发票系工程款支付的前置条件，即使被上诉人需开具发票，也是税务部门稽查问题，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即使法院受理，上诉人没有提起反诉，该问题亦与本案无关。四、涉案付款协议书第4点所作约定不是一个付款条件，而是款项支付的优先权问题，并不是说恒大公司不支付给上诉人工程款，上诉人就不用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一审原告陈仁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170360元，并支付从逾期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2月26日，被告明诺公司（发包方）与原告陈仁德（承包方）、浙江汇峰建设有限公司（担保方）签订一份污水处理池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将恒大公司污水处理池浇筑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发包给原告施工；工程一次性定价370万元，如有增加按2014年12月18日发给明诺公司的预算口径增加造价。合同签订后原告进场施工，被告陆续支付工程款合计2849640元。2016年12月2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一份付款协议书，约定：合同总价款4120000元，明诺公司已支付2849640元，尚欠1270360元；明诺公司分期偿付陈仁德欠款，于2017年1月25日前支付30万元，于2017年2月28日前支付5万元（按乙方财务状况支付），于2017年3月31日前支付5万元（按乙方财务状况支付），余款870360元根据乙方与恒大公司的官司索赔从赔偿额中优先支付给甲方。协议书签订后被告仅支付原告10万元，余款未付，原告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为自然人，无承包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原、被告签订施工合同由被告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原告，应认定该合同无效。但根据原、被告签订的付款协议书可以认定双方对价款已结算，故原告据此主张尚欠的工程款1170360元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对该部分款项的利息亦予支持，利息自被告逾期付款之日起分段计算。从文意理解，付款协议书第4点所作约定并未设置870360元款项支付的条件，仅是约定了相应的优先权，也不存在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故该院对被告的辩称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被告上海明诺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陈仁德工程款1170360元及利息（其中200000元本金自2017年1月26日起，50000元本金自2017年3月1日起，50000元本金自2017年4月1日起，870360元本金自起诉之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34元，减半收取771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717元，由被告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明诺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污水处理池施工合同结算说明一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该结算说明系复印件，且即便被上诉人未足额开具发票，因双方并未约定开具发票是支付工程款的前置条件，且支付工程款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开具发票非合同的主要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及时开具发票作为拒绝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上诉人明诺公司在二审中申请对被上诉人陈仁德在起诉状、相关合同上的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即便涉案污水处理池施工合同、付款协议书等以上合同上“陈仁德”签名系他人签名，在陈仁德二审本人出庭已明确认可上述他人代签行为经其同意，其本人亦认可上述协议效力及于其本人的情况下，可认定双方当事人为明诺公司与陈仁德，上诉人上述申请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本院对上诉人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审查认为，关于涉案污水处理池施工合同双方当事人身份认定问题，涉案污水处理池施工合同明确约定发包方为明诺公司、承包方为陈仁德，明诺公司指定合同相对人为陈仁德，即便该合同、付款协议书等以上合同上“陈仁德”签名系他人签名，在陈仁德二审本人出庭已明确认可上述他人代签行为经其同意，其本人亦认可上述协议效力及于其本人的情况下，可认定双方当事人为明诺公司与陈仁德，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等主张均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涉案合同存在欺诈等情形，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870360元工程款的问题，涉案付款协议书第4点约定，余款870360元根据明诺公司与恒大公司的官司索赔从赔偿额中优先支付给陈仁德，该约定仅表明明诺公司向恒大公司主张索赔，其后所得赔偿款优先支付给陈仁德，并不能证明明诺公司与陈仁德之间形成了债权转让合意、陈仁德可直接向恒大公司主张工程款，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其将对恒大公司债权让与给被上诉人的主张不予采信。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涉案付款协议书中对余款870360元的付款时间未作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可随时要求上诉人履行，现被上诉人通过诉讼方式要求上诉人支付余款87036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抗辩的被上诉人未足额开具发票、其不应支付工程款的问题，即使被上诉人未足额开具发票属实，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开具发票是支付工程款的前置条件，依据双务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关系，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的，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支付工程款与开具发票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前者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后者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及时开具发票作为拒绝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明诺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34元，由上诉人上海明诺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李丹丹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