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益佳抽纱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绍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纯永，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宏刚，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琤。
委托代理人何京爱，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益佳抽纱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琤股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1）南商初字第30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日立案受理。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盛新国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温燕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刘歆鑫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6日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于2014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益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纯永，被上诉人袁琤的委托代理人何京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琤在一审中诉称：1998年6月3日，袁琤出资75000元参与组建青岛益佳抽纱有限公司，1998年7月7日公司成立。1999年2月分红后袁琤股本增至130500股。2000年11月，该公司名称变更为青岛益佳抽纱进出口有限公司，更名后益佳公司制定章程，但未将袁琤列为股东，且至今不给袁琤分红。益佳公司验资报告、工商登记资料中均明确显示袁琤在益佳公司享有股权，但益佳公司否认该事实，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袁琤为益佳公司股东，本案诉讼费用由益佳公司承担。
益佳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验资报告和公司章程载明的股东均为袁峥而非本案袁琤；正因为袁琤自身原因致使公司章程和验资报告出现登记错误，使得袁琤自公司成立时就不具有法定的股东工商登记身份，袁琤的行为属于虚构法律主体或盗用真人出资登记的冒名股东的情形；公司在2010年增资扩股时进行了新的验资，股东和股份已发生变化，其中对袁峥的工商登记错误进行了修正，取消了袁峥的股东身份，验资报告中也确认袁峥的投资为零，之后公司进行多次股权变更和章程修改，如果确认袁琤的股东身份将损害新股东的合法权益，也影响公司的股权架构；股东对于股东会的决议应当在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内申请撤销，袁琤在事隔10年后提出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袁琤自行经营与益佳公司业务相同的公司，如果赋予袁琤股东身份则其有权查账，这将损害益佳公司的商业秘密；如果袁琤对2000年工商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有异议，其应当首先要求撤销工商部门的行政行为，如果袁琤对此没有异议，则其没有事实和理由主张相关股东权利。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是：1998年7月7日，青岛益佳抽纱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万元。袁琤持有青岛益佳抽纱有限公司签发的《出资证明书》，载明：股东“袁诤”于1998年6月3日出资75000元。
1998年6月16日形成的青岛益佳抽纱有限公司章程载明：法人股东为青岛益佳集团有限公司，出资人民币30万元，持股30％；自然人股东31人，袁峥为股东之一，其出资人民币75000元，持股7.5％；章程最末的全体股东签章处，因指纹与文字重迭而无法识别署名为“袁峥”或“袁琤”。
青岛市兴贸审计师事务所于1998年6月26日出具的青兴贸验字﹤1998﹥86号验资报告中载明袁峥为出资人之一。
1998年6月15日，青岛益佳集团有限公司致函青岛市工商局市南分局，称：拟由该公司出资30万元，该公司下岗职工袁峥等31人出资70万元组建青岛益佳抽纱有限公司。
1998年6月20日“青岛益佳抽纱有限公司”的公司设立申请材料中，《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中记载袁峥为股东之一；《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中列袁琤为股东，身份证号码为××，出资75000元，持股7.5％；《公司董事会成员、经理、监事会成员情况》中列袁琤为董事，身份证号码为××。
2000年11月，青岛益佳抽纱有限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人民币500万元，并更名为青岛益佳抽纱进出口有限公司。《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中未列袁峥或袁琤为股东。
青岛琴岛会计师事务所于2000年11月14日出具的青琴会所验字（2000）第77号验资报告附件（一）《变更前后注册资本、投入资本对照表》（截止2000年11月14日）中，袁峥的注册资本和投入资本在变更前为75000元，变更后均为空白。
自此，青岛益佳抽纱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等文件中均未再将袁峥或袁琤列为股东。
此外，益佳公司称公司成立时的股东袁峥是并不存在的挂名股东，袁峥和袁诤都不存在，袁琤于1999年离开公司，其并未实际出资；取消袁峥的股东身份，是因公司不规范，2000年增资时公司没有决议进行了股权调整；证据中显示的身份证号码××看来是袁琤的，但不应以股东目录为准，应以公司章程和验资报告为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青岛益佳抽纱有限公司的公司设立申请材料中对于袁姓股东的名字记载不一，“袁峥”和“袁琤”并存，而《出资证明书》显示的股东则为“袁诤”。因益佳公司承认其成立时公司有袁琤而无“袁峥”或“袁诤”，结合1998年6月15日青岛益佳集团有限公司致青岛市工商局市南分局的公函中确认袁峥等出资的自然人系该公司下岗职工的表述，故本院认为袁琤关于“袁峥”或“袁诤”系袁琤误写的主张具有较强说服力。袁琤持有《出资证明书》原件，青岛益佳抽纱有限公司签发对象仅限于股东的该《出资证明书》的行为实际上确认了袁琤的股东身份，这就排除了“袁峥”或“袁诤”是虚拟或冒名股东的可能，否则在行为逻辑上是矛盾的。而且，青岛益佳抽纱有限公司的《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和《公司董事会成员、经理、监事会成员情况》中载明的袁琤身份证号码为××，与袁琤的情况相符，更加证明袁琤就是青岛益佳抽纱有限公司的股东。益佳公司的抗辩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解除股东身份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如股东确未履行出资义务，公司应当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的，公司方可以解除股东资格；二是公司必须经股东会决议才可以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益佳公司增资至500万元时，在未满足以上两项要求且青兴贸验字﹤1998﹥86号验资报告已验证股东出资情况下的解除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系确认股东资格的民事纠纷，属于人民法院依法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同公司或者其他股东向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主张履行的情况一样，确认股东资格案件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诉讼时效的限制。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袁琤具有青岛益佳抽纱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益佳公司负担；因袁琤已预交，益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前述款项给付袁琤。宣判后，益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益佳公司上诉称：一、股东资格的确认应从实质要件及形式要件两方面综合判断，从实质方面看，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实际出资，验资报告中载明袁峥为出资人之一，而非袁琤。2000年11月上诉人增加注册资本，并由青岛琴岛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新的验资报告，对公司初设立时的错误进行更改，取消了袁峥的股东身份（因法律上根本不存在这个人），袁琤不是公司股东。从形式方面看，根据公司法的规定，确认股东资格的形式要件主要是指股东名册、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且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作为确认公司股东资格的基本要件，证明力最高，上诉人1998年的公司章程显示，公司股东为“袁峥”而非袁琤。工商部门出具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注册号为1806454）显示，1998年至2000年，袁琤并不在公司股东名列中。一审法院确认袁琤具有股东资格，不是依据具有最高证明力的证据，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二、公司在成立之初，因被上诉人自身原因，导致公司的章程和验资报告出现登记错误，致使从公司成立时袁琤就不具备法定的股东工商登记身份，无权主张股东的相关权利。这是典型的冒名股东，即虚构法律主体以根本不存在的人的名义（如死人或虚构者）或盗用真人的名义出资登记，在实质上为了规避法律禁止性规定，造成股东主体的虚位。冒名者不应认定为公司股东，未经同意被盗用身份的被冒名者，从未作出过持有股权的意思表示，也不应视为股东。三、上诉人已经作出多次股东会决议，经过多次股权变更，被上诉人目前既不是股东，也不再担任任何职务。一审法院认定袁琤为上诉人的公司股东，造成上诉人股权架构混乱，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对其他股东的合法权利造成了侵害，不利于维护各方主体利益的平衡以及维护社团法律关系的稳定。四、超过诉讼时效。股东如对股东会决议有异议，应在股东会作出决议之日起60日内向法院提出撤销申请，但被上诉人在事隔10年的时间没有主张任何权利。被上诉人目前自行经营与上诉人业务相同的公司，如果确认其股东资格，将会严重损害上诉人公司的商业秘密。五、被上诉人如主张权利，应首先要求撤销工商部门作出的相关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否则视为其已经认可了相关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袁琤答辩称：第一，被上诉人具有上诉人的股东资格，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持有上诉人正式签发的出资证明书原件。第二，上诉人设立材料中关于发起人名录、成员情况表、股东会决议、验资报告中均记载被上诉人为股东及其出资份额。第三，上述证据均有被上诉人本人签字及其身份证号码，可以相互印证，“袁峥”、“袁诤”系“袁琤”的误写，排除虚假和冒名的可能，上诉人无任何有效证据推翻被上诉人的股东资格。第四，2000年之后上诉人虽多次经股东会决议，但不符合公司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并且以欺诈的方式对工商登记进行错误修改，是法律所禁止的行为，上诉人也没有对被上诉人股权已经合法转让作出合理解释，并承担相应的举证义务，因此，对验资报告、章程的修改系非法修改，应为无效。本案为确认股东资格的民事案件，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后，上诉人提交青岛市人民检察院青检民抗（2009）19号民事抗诉书，该抗诉书中载明：经检察机关调取，青岛市公安局辽宁路派出所出具户籍证明证明：袁琤，女，19××年×月×日出生，其二代身份证号码为××，其一代身份证号码为××，两号码为同一人。上诉人主张，对该事实无异议，但该信息是“袁琤”的个人信息，只是证明“袁琤”的一、二代身份号码是同一人，不能证明与“袁峥”是同一人。被上诉人对此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事实也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及事实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1998年6月1日青岛益佳抽纱有限公司章程原件一份，是上诉人成立时由全体股东签字后上诉人发放给各股东，由各股东持有一份，该章程最末的全体股东签章处，署名为“袁琤”，内容与工商备案中的章程一致。上诉人对此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章程没有加盖上诉人的公章，与工商备案中的章程时间不一致，且备案的章程中股东签署时均是签字加盖手印或印章，而该份证据只有股东签字，股东签字的顺序也不一致。对于股东签字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经本院向上诉人释明，因章程中的股东均系上诉人股东，上诉人应该能够对各股东签字的真实性予以核实，限上诉人于本院限定的期限内向本院书面回复，否则视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的认可，但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上诉人未向本院作出回复，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袁琤，女，19××年×月×日出生，其二代身份证号码为××，其一代身份证号码为××，两号码为同一人。上诉人在二审庭审过程中认可将出资证明书发给被上诉人，系因被上诉人自身原因导致出资证明书中写成“袁诤”，“袁诤”与本案被上诉人是同一个人；也认可被上诉人确实担任过上诉人的董事。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庭审后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关于被上诉人要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二、诉讼时效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股东取得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须符合两个要件，即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实质要件是以出资为取得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形式要件是对股东出资的记载和证明，是实质要件的外在表现，即在公司章程、股东名册记载和工商部门登记。但形式要件存在的意义主要在于涉及交易第三人时对善意的保护，但对于股权归属有争议的当事人之间而言，当事人应当提供取得股权的实质性证据。本案中，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签发的出资证明书，虽在出资证明书中载明的系“袁诤”，但上诉人认可该出资证明书系其签发给被上诉人，“袁诤”与本案被上诉人是同一个人。同时在《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中列袁琤为股东，载明的身份证号码系本案被上诉人的一代身份证号码。《公司董事会成员、经理、监事会成员情况》中列袁琤为董事，同样注明了被上诉人的身份证号码。被上诉人于二审庭后提交了其持有的公司章程原件，虽章程中记载的股东为“袁峥”，被上诉人对此解释称因“琤”系生僻字，电脑打印不出，因此以“峥”或“诤”代替，但在章程最末全体股东签章处，可以清晰的看出签署的姓名为“袁琤”。上诉人虽否认，主张“袁峥”或“袁诤”系冒名股东，被上诉人未实际出资，但对此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解除被上诉人股东资格的条件成就，结合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公司章程中的签字，可以确认被上诉人袁琤的股东资格。上诉人关于袁琤不具有股东资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诉讼时效适用于债权请求权，而本案系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上诉人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青岛益佳抽纱进出口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新国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姚 莉
书 记 员 赵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