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刑初61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余昆，男，1994年2月5日出生于重庆市长寿区，汉族，初中文化，工人，住重庆市渝北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2月29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渝北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武林，重庆元炳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渝检一分院刑诉[2016]6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余昆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袁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余昆及其辩护人陈武林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经公诉机关建议，本案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5年12月28日22时许，被告人余昆在重庆市某小区某室内因洗晾衣服琐事与被害人程某（被害人、男，殁年22岁）发生争执、扭打，扭打过程中余昆持黑色单刃刀捅刺程某胸部两刀，致使程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程某系被他人用刺切器捅刺左胸部致左肺叶破裂终致失血性休克死亡。2016年12月28日23时35分，被告人余昆向公安机关报警投案。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举示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
被告人余昆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余昆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对其处罚时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余昆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请求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余昆因打不过程某，为阻止程某继续殴打自己而持刀伤人；本案系同事间矛盾引发，余昆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损失，请求对余昆从轻处罚等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28日22时许，被告人余昆在重庆市某小区某室内因洗晾衣服琐事与被害人程某（本案死者，男，殁年22岁）发生争执、扭打，扭打过程中余昆持黑色单刃刀捅刺程某左胸部及左上臂两刀。之后余昆让他人拨打120，并送程某到医院救治。后程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程某系被他人用刺切器捅刺左胸部致左肺叶破裂终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当日23时35分，被告人余昆向公安机关报警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举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接出警记录、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12月28日23时35分，公安机关接一医务人员电话报警称，在渝北区人民医院急诊科收到一位被捅伤的病人，现伤人者要自首，求助。重庆市公安局渝北区分局双凤派出所民警随即出警，经核实：某印刷有限公司工人余昆于当日晚23时许，在重庆市某小区宿舍内将同事程某捅伤，现主动投案。公安机关于2015年12月29日立案侦查，并于当日零时许将余昆带至公安机关进行调查。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清单证实，现场位于重庆市某小区，系某公司员工集体宿舍，共计有一间客厅、三间卧室，一间厨房，两间卫生间。现场大门开于南侧，为外开式防盗门。进入大门即为进门过道，其东侧为厨房，通过过道即为客厅，客厅西北侧为x1房间，客厅东北侧为厕所，厕所北侧为x3房间，房屋北侧为带有厕所的x2房间。其中x1、x3房间之间有一个过道，过道通向x2房间。现场经拍照固定，原物提取带血迹的白色T恤、带血迹的灰色运动裤、粉色棉絮剪切物、烟头、一把黑色单刃刀；另从现场及单刃刀上提取多处血迹。
3．辨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余昆指认渝北区某小区某室内为其与程某发生打斗并持刀捅伤程某的地点。
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余昆辨认确认从渝北区某小区室内提取的黑色单刃刀系其于2015年12月28日晚捅刺程某的作案工具。
5．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及照片、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余昆到案后，民警对其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作案时穿的灰色格子保暖衬衣、黑色羽绒服外套和灰色休闲裤子上有疑似血迹，可能作为本案中相应的证据使用，随即对以上衣物进行了提取、扣押。此外，公安机关还提取了被害人程某之父程某甲、之母祖某某的血样。
6.毒化检验报告、法医学病理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证实，检验对象程某尸体。尸表检验：死者右颞枕部、右颞部、颈部、胸部等身体多处见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左胸部外侧近腋窝处见一大小为6.0厘米×2.5厘米创，创口呈哆开状，创周未见明显表皮剥脱，创缘整齐，两侧创角呈一钝一锐，创间未见组织间桥，探查创道深达胸腔，挤压创周见血性液溢出；左季肋区散在大小不一线状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左上臂后侧近腋窝处见一4.0厘米×0.6厘米皮肤裂创，该创创缘整齐，创周未见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创间未见组织间桥；解剖检验：右颞枕部见6.0厘米×5.0厘米头皮血肿；气管及支气管见少量淡红色液体，管壁充血；左季肋区第3-6肋间10.0厘米×6.5厘米范围内见肋间肌出血，其内第3-4肋间见一3.5厘米×1.4厘米创，该创创缘整齐；左胸腔见大量积血及血凝块，量约1800毫升；双肺表面苍白呈缺血貌，左肺上叶中下份见一2.0厘米×0.5厘米创，创缘规整，创周见暗红色充血凝血区，探查创道深4.5厘米。死亡原因分析：提取死者程某胸腔血进行毒化检验，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毒鼠强、乙醇，可排除上述外源性毒物直接中毒死亡可能；死者全身体表及内脏未见明显窒息征象，舌骨、甲状软骨无骨折，可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可能；死者左胸部见一裂创，解剖见该创深达左肺上叶并致肺部裂伤，左胸腔见大量积血及血凝块，量达1800毫升；口唇苍白、睑球结膜苍白，十指甲床苍白、体表皮肤及胸腹腔各脏器呈缺血貌，综合以上情况，死者具有失血性休克的损伤基础及尸体表现。左胸部及左上臂创，创角锐利，创缘较整齐，创周无皮下出血及表皮剥脱，创腔无组织间桥，符合锐器创损伤特点；该创创道深及左肺上叶，符合刺器损伤特点。分析推断刺切器捅刺可以形成以上损伤。鉴定意见：程某系被他人用刺切器捅刺左胸部致左肺叶破裂终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7．DNA鉴定书证实，现场提取数处血迹、擦拭物、格子布被单带血剪切物、淡红色花纹剪切物、白色带血T恤、死者程某左手中指指甲、环指指甲、小指指甲粘附物、右手食指指甲、中指指甲、小指指甲粘附物、余昆左手背血迹、右手掌血迹及余昆带血衬衣剪切物上血迹，与死者程某血样DNA在D8S1179等16个STR基因座基因型一致，似然比率为2.73×1021；程某左手拇指指甲、食指指甲、右手拇指指甲粘附物为混合基因型，在上述D8S1179等16个基因座中能找到程某血样和余昆血样所有基因型。
程某血样与程某甲血样、祖某某血样符合双亲遗传关系，亲权指数为8.14×1013。
8．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余昆无精神病，案发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9．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被害人程某及被告人余昆的基本身份信息。
10．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杨某与程某、余昆均是某印刷有限公司的工人，同住在一间宿舍。大约在案发前两三天，余昆把自己的衣服放在宿舍里的洗衣机内洗涤，不知道是谁将余昆的衣服从洗衣机内拿出，没有晾就放在客厅的椅子里面，洗衣机又被用于洗别人的衣服了。这两天余昆问了宿舍里面的人，都没有人承认。2015年12月28日23时左右，余昆在卧室玩电脑，程某穿着保暖衣进来，进门就说衣服是他拿出来的。听程某说完这句话，余昆就从凳子上起来，转身直接冲向程某，双手抓住程某的头发，把程某摁倒在进门那张床的下铺上面，骑在程某的身上，用拳头打程某的头部，双方扭打在一起。杨某上去拉架但没有将二人拉开，杨某喊宿舍里的人来帮忙拉架，这时程某就挣扎着起来了，但还是和余昆扭打在一起，接着又倒在了杨某的床上。杨某随即出门喊对面卧室的陈某过来，出去大约有十几秒的时间，杨某和陈某回到卧室，见到余昆和程某还在杨某的床上扭打，进门那张床的下铺上面有血迹，地上也有血迹。之后杨某和陈某就去拉余昆，但是也没有拉开。当时余昆还是骑在程某上面打，杨某的床上有很多血迹，后面程某都已经没有还手的力气了，余昆也停了手并问程某有没有事，程某说没事，余昆就说去医院嘛，然后就扶程某起来走出卧室，走到靠近宿舍门口那间卧室门口的时候程某就倒在了地上，并且地上也流了一滩血迹。余昆喊杨某等人赶紧打120，杨某和陈某用手机拨打了120，余昆又将程某扶起来进了电梯。杨某从楼梯下去，见到程某躺在小区外拐弯的路边。后来余昆就打了一辆出租车带程某去医院了。杨某随后回宿舍发现门被锁了，随即去公司找他人拿了钥匙回到宿舍，发现地面上的血迹已经被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同事清洗了，杨某随后将自己沾有血迹的被套取下来准备清洗，这时候派出所的民警来了，问了相关情况后将杨某带回公安机关了解情况。打斗的时候，杨某没有看到持械的情况，后来打斗结束的时候听程某说他被余昆用刀捅了。
11．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陈某是某印刷有限公司工人，与余昆、程某和杨某是同事，同住在公司宿舍。2015年12月28日晚，陈某在x3房间内睡觉，x2房的同事杨某推门进来，说余昆和程某在打架，他拉不开，喊陈某一同去劝架。陈某随即披上外衣和杨某跑到隔壁x2房内，见到在杨某的床上，余昆骑在程某身上，用右手扇程某的耳光，问程某错了没有。当时余昆的手上有血，程某没有说话，余昆就边打边问，陈某去拉余昆但没有拉开，余昆喊陈某不要管。陈某离开走到x3房的廊道处时，杨某就说自己打120没打通，喊陈某也打120求救。陈某回到房间一边穿衣服一边打120，打了几个都没有打通，等穿好衣服出来发现寝室里已经没有人，余昆、程某和杨某都出去了。
12．证人胡某,4的证言证实，胡某,4与余昆、程某均是某印刷有限公司的同事，同住在一间宿舍，余昆和程某平时关系很好，没有什么矛盾。案发当晚胡某,4外出上网，23时许回到住处发现宿舍没有人，x2房间很乱，地上有很多血迹。胡某,4给陈某打电话询问，陈某说余昆把程某打伤，现在送往医院了。胡某,4没想太多，就把x2室收拾了一下，用拖把把室内拖了一遍就睡觉了。凌晨1点多民警前来封锁和勘查现场的时候才知道程某已经死亡。
13．证人刘某,4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刘某,4是渝北区中医院的医生，2015年12月28日晚在医院值120出诊班。当晚23时许，医院接到渝北空港B区有一刀捅伤人的急救电话，刘某,4随即和护士、司机开120急救车出诊，在空港长安厂附近有一辆出租车拦下急救车，从出租车上下来两名男子，其中一人说就是他们打的120急救电话。刘某,4和护士随即把受伤的男子推到急救车，送到渝北区人民医院外科急救病房。到医院后，刘某,4发现伤者的生命气息已经很微弱，随即开始抢救，大约一分钟后伤者已经没有生命特征了，刘某,4随即告诉一同前来的那名男子，伤者恐怕不行了。该男子就让刘某,4帮他报警，刘某,4问是谁捅的伤者，该男子回答是他捅的，然后刘某,4就用自己的电话报警，过了大约10分钟，警察过来就将那名男子带走了，期间该男子一直站在伤者旁边。刘某,4辨认出送伤者到医院并要求他代为报警的男子就是余昆。
14．证人赵某,4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赵某,4是渝北区中医院的护士，2015年12月28日晚在医院值班。当晚23时许，120总台通知说渝北区的120急救电话是刀捅伤，赵某,4随即和刘某,4医生等人坐上120救护车往空港的方向去，救护车在空港长安厂附近被一辆出租车拦下，说是他们打的急救电话，赵某,4等人将伤者抬上救护车，同时一个和伤者一起的男子也上了车。救护车到渝北区人民医院后，赵某,4等人将伤者推到抢救室，过了一会发现伤者已经没有生命特征了。刘医生就给和伤者一起来的男子说伤者已经死了，那个男子就说是他捅的伤者，还说他要自首。那男子没有带手机，让医生帮忙报警，刘医生就用电话报警。过了一会警察过来就把那名男子带走了。赵某,4辨认出陪同伤者前往医院及请医生代为报警的男子是余昆。
15．被告人余昆的供述证实，余昆与程某是初中同学，也是某印刷有限公司的同事。2015年12月28日晚上，余昆在渝北区某小区某室的公司宿舍内看电视，因为几天前其洗的衣服不知道被谁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没有脱水，就很生气的说是谁把他的衣服拿出来的。程某在x3室听到后，就来到x2室说衣服是他拿出来的。余昆和程某吵起来并先用手推了程某，随后双方开始扭打起来。余昆将程某摔倒在同事邓威威的下铺床上，打斗中余昆觉得打不过程某，就用左手从外套兜里掏出水果刀，用双手将刀打开，然后右手持刀，第一刀刺到了程某左腋下偏后部，随后又是一刀刺向了同一个位置，之后刀掉到地上。双方继续扭打到同事杨某的床上，余昆用左手摁住程某的头，右手打了程某几耳光，并问程某知道错了没有，程某回答知道错了，并说被余昆用刀捅到了。余昆见到程某左腋下开始流血，就说去医院看下。余昆让杨某等人打120求救，并扶着程某下楼，走到楼下后救护车还没来，余昆就打了一辆出租车送程某去医院，大约走了100米，救护车就到了，余昆和程某喊停了救护车，医生将程某抬上救护车，余昆也上了救护车一同前往渝北区中医院。到医院后，医生对程某进行了抢救，一会后医生说程某抢救不过来了，余昆就让医生帮他打电话报警，说自己要自首。之后余昆就在医院等着警察来将自己带到公安机关。
另查明，案发后，余昆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2万元（已支付）。一审期间，余昆亲属自愿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11万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余昆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证人杨某的证言及被告人余昆的供述证实余昆主动上前与程某打斗，并在打斗中持刀伤害程某，辩护人关于余昆为阻止程某继续殴打而持刀伤人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余昆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本案系同事间琐事纠纷引发，余昆作案后对被害人积极施救，其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可酌情对余昆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余昆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态度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请求对余昆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余昆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28日起至2029年12月2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艳
代理审判员 米唐宗
人民陪审员 吴 丝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杜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