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刑二终字第15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某，女，1964年10月16日出生。因涉嫌犯贪污罪、挪用公款罪于2013年4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3日被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4年10月21日被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南章，湖南郴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犯贪污罪一案，于二○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作出（2014）郴北刑初字第31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某某不服，提出上诉。2015年1月13日，北湖区人民法院将案卷移送本院，本院于当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郴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2月12日至2015年3月13日阅卷完毕（阅卷时间依法不计入审限）。本院于2015年3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郴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玲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李南章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审理时间为40天。
原判认定：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被告人王某某系该公司员工，从事会计和出纳工作。2010年4月至2011年1月期间，王某某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和公司财务管理漏洞，采取重复报账等手段，用收取步步高超市门面租金开具税务发票时交税取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通用完税证》在公司行政账报账并隐瞒公司领导，然后又以同一事由，用四张白纸条开具支付税金证明找领导签字审批，陆续从公司工会账上虚报税金共计38675.8元据为己有。案发后，王某某已退缴所得赃款。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司法局受法院委托对王某某是否适用社区矫正进行调查评估后，建议对王某某实行社区矫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
1、到案说明证明：2013年4月12日，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检察院对王某某犯贪污等罪一案立案侦查。同年4月16日，王某某被传唤至北湖区人民检察院接受讯问，并于当日被刑事拘留。侦查期间，王某某能如实供述贪污犯罪的主要事实，认罪态度较好。
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
3、郴州市商业全民职工调动介绍信、湖南省企业职工升级审批表、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出具的证明和财会岗位职责等证明：王某某系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的正式员工。2005年10月至2009年10月从事公司工会出纳工作；2009年11月至2010年12月从事公司会计、工会出纳工作；2011年1月从事公司和工会出纳工作。
4、代开发票登记表证明：王某某是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的办税员。
5、王某某在白纸上所写的税金证明、记账凭证、完税证证明：2010年4月至2011年1月期间，王某某将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收取步步高超市的租金分4次到地税局开具了发票，具体是：①2010年4月20日，王某某在税务部门开据金额为88962元的发票并缴纳税金6738.87元后，将完税证票据在公司行政账报账。尔后，王某某又在白纸上出具了开税票交税金7117元等内容的白纸证明，经公司领导对白纸证明审批签字后，王某某从公司工会账上报账领取税金7117元；②2010年6月28日，王某某在税务部门开据金额为88962元的发票并缴纳税金4959.63元后，将完税证票据在公司行政账报账；同年7月7日，王某某在税务部门开据金额为21532元的发票并缴纳税金1200.41元后，将完税证票据在公司行政账报账；尔后，王某某在白纸上出具了开税票交税金共8350元等内容的白纸证明，经公司领导对白纸证明审批签字后，王某某从公司工会账上报账领取税金8350元；③2010年9月14日，王某某在税务部门分别开据金额为88962元、64596元的两张发票并分别缴纳税金4959.63元、3601.23元后，将两张完税证票据在公司行政账报账。尔后，王某某又在白纸上出具了开税票交税金11604.4元等内容的白纸证明，经公司领导对白纸证明审批签字后，王某某从公司工会账上报账领取税金11604.4元；④2011年1月，王某某在税务部门开据金额为153558元的发票并缴纳税金8560.86元后，将完税证票据在公司行政账报账。尔后，王某某又在白纸上出具了开税票交税金11604.4元等内容的白纸证明，经公司领导对白纸证明审批签字后，王某某从公司工会账上报账领取税金11604.4元。以上王某某贪污单位公款共计38675.8元。
6、租赁合同证明：2008年5月1日至2017年8月1日，乙方（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租赁甲方（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郴州市湘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郴州市长信罗家井购物城有限责任公司）位于罗家井的房屋门面。
7、步步高超市记账凭证证明：步步高超市于2010年1月12日交给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租金88962元；2010年7月14日交租金110494元；2010年10月12日交租金153558元。2011年1月11日交租金153558元。
8、邓某某收取门面租金的收据等证明：邓某某收取了属于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的门面租金情况。
9、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记账凭证证明：2012年1月12日，程某某在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领取了金额为14800元的现金支票，该支票后附了一张2012年2月27日的材料费发票，金额为14800元，聂某某、周某某系证明人在发票上签字，陶某某在发票上签写了同意报。
10、证人张某某（系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副经理）的证言证明：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在收取步步高超市的租金后，为了少缴税款就到税务代开点开了没有完税凭证的发票（因到税务局去开有完税证的发票税率为17%，而到税务代开点去开没有完税证的发票税率不到8%），然后，王某某用白纸写了一张交税金的证明到公司财务上报账。
11、证人陶某某（系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经理）的证言证明：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的财务帐分行政账和工会账两部分，资金来源都是公司的门面租金收入。王某某是公司行政账和工会账的出纳，负责公司的收入和支出。因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在收取步步高超市门面租金后，需要提交税务发票给步步高超市，如果到税务局去开发票，就要按17%的税率缴纳税款，且有完税证，而到税务代开点去开发票，可以节省10%左右的税款，但没有完税证。
公司为了少缴纳税款就决定到税务代开点去开没有完税证的发票，因开出的发票没有完税证，交纳的税金就没办法在公司的行政账上做账，因此公司决定在工会账上处理。具体做法是：先由王某某和张某某一起核算好步步高超市交给公司的现金租金数额和公司因开发票而付出的税金并写在白纸上，再由公司的周某某或张某某或聂某某作为证明人在白纸上签字，最后由他批字同意，然后，从工会账上报销白纸上的税金。但他对王某某用已在税务部门交了税金的完税证在公司行政账上报账后，又用白纸上书写的税金证明在公司工会账上重复报账的情况不知道。
2012年1月12日，他同意北湖区屠宰办的程某某拿发票到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报账，王某某就开具了一张14800元的现金支票给程某某。因程某某提供的发票都是餐饮发票，而肉食水产公司又是特困企业，不方便开支这么大笔的餐饮费，他就安排王某某到税务部门开了材料费的发票在公司账上报销了。
12、证人邓某某（系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职工）的证言证明：2009年10月，他开始担任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的门面租金收费员。他收取的租金中约有140000元存入了王丽芳在农村信用社的私人帐户内。
13、证人周某某（系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副经理）的证言证明：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有行政账和工会账。2010年王某某是公司的会计和出纳，负责管理行政账和工会账。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收取在收取步步高超市门面租金后是以8%的税率开出税务发票的，但没有完税证，故交纳的税金无法在公司行政账列支，只能到公司的工会账上支出。采取的处理方法是：由经手人和财务人员王某某一起核算出开税务发票所交的税金并写在一张白纸上（如果经手人是王某某，就由聂某某书记与王某某核算），然后由他或公司的其他领导作为证明人在白纸条上签名，最后由公司经理陶某某批字，这样白纸条就可以在公司的工会账做账了。他知道有三张白纸条在工会账上做了账，而且他还作为证明人签了字，税金金额分别为7117元、11604.4元、11604.4元。但他不知道另外还用与白纸条相对应的税务完税证在行政账上重复报账。
14、证人聂某某（系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书记）的证言证明：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有行政账和工会账两套账。从2010年4月开始公司在收取步步高高超市三、四楼的租金后，为了避税或少缴税就由出纳王某某到税务代开点去开发票，税率为8%左右，这样公司可以节约一笔税钱，但由于在税务代开点去开税率较低的发票没有完税证，故交纳的税金没凭证到财务报账，只好由王某某用白纸写一张交税的金额到财务报账，至于是在行政账上还是在工会账上报账他就不清楚了。他知道王某某写了四张白纸条缴税凭证报账，而且他还在两张白纸条缴税凭证签写了证明人，但他不知道王某某另外还用税务完税证在公司财务重复报账之事。
2012年2月份，经理陶某某找到他说北湖区商业行管办的程某某在肉食水产公司报销了14800元的费用，因没票做账就开了材料费的发票来平账，并要他签个证明人，他就在发票上签了字。
15、证人程某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1月12日，他受商业行管办主任段某某的安排到市屠宰办谢某（副主任）手上拿了10000多元的发票（其中有餐票）到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报账，经该公司经理陶某某同意，王某某开了一张14800元的现金支票交给他，他将钱取出后交给了市屠宰办的工作人员李某某。
16、司法会计鉴定书证明：王某某利用收取步步高超市门面租金开具税务发票时交税取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通用完税证》在公司行政账报账列支后，又以收取步步高超市门面租金开票交纳8％或7.557％计税金额出具白条证明，从公司工会账报账列支，共报账领取现金38675.8元。
17、湖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证明：2013年3月25日，王某某向郴州市北湖区监察局缴款183968.8元（其中包括本案贪污款38675.8元在内）。
18、户籍资料证明：王某某的出生等基本身份信息。
19、被告人王某某的供述证明：她系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行政账和兼工会账的出纳。按郴州市肉食水产公司报账审批的贯例，公司正规开税票的税务开支是不需要领导审批的，可直接在行政账上列支。2010年4月以前公司对收取步步高超市门面租金到税务部门开发票是没有完税证的，导致开发票交纳的税金不能在行政账上列支，而是采用白纸条开具支付税金证明由单位一把手领导审批，其他领导签字证明后，再到工会账上报账。但从2010年4月开始公司对收取步步高超市门面租金到税务局大厅开发票可以按不到8%的税率开具有完税证的发票了，但她没有将此事告诉单位领导，这样她就发现了公司财务管理上的一个漏洞，即可以将在税务局开发票时获得的完税证拿到行政账上直接列支，另外她还可以按照原来采用白纸条开具支付税金证明由单位一把手领导审批，其他领导签字证明后，再到工会账上重复报账的方法，从单位搞钱出来，而单位的人也不会知道。从2010年4月至2011年1月期间，她采取上述方式陆续从工会账上先后四次重复虚报税金共计38675.8元并存入自已名下，除了有14800元按照公司经理陶某某的指示给了郴州市商业行管办办公室主任程某某外，剩余的22000多元用于自已的日常生活等开支。2012年1月12日，程某某拿了一堆收据和发票来找她报账，当时她看到这些票没贴也没有批字，就不同意，于是程某某就去找经理陶某某，陶某某要她先把钱给程某某，她就从公司行政账上开了一张14800元的现金支票给程某某。
原判认为：被告人王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占有公共财物38675.8元，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王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王某某在案发后已将贪污所得赃款38675.8元全部退缴，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王某某的犯罪事实、情节和悔罪表现，对王某某适用缓刑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对王某某适用缓刑。据此，遂判决：被告人王某某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上诉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均提出“王某某经过公司领导同意，从重复报账的费用中支付给程某某的14800元不应认定为王某某的贪污数额；2012年王某某将上级下发的1300元解困资金分别在公司的行政账和工会账上重复记了收入，故该1300元解困资金不应认定为王某某的贪污数额；原判量刑过重，请求免于刑事处罚。
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二审出庭意见：原判认定上诉人王某某犯贪污的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建议维持原判。但二审根据王某某的实际情况予以从轻处罚，检察员亦没有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王某某的贪污犯罪事实已被一审判决书中列举的证据所证实，且所列证据均经一审庭审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在二审中，上诉人王某某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所列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采取重复报账等手段非法占有本单位公款38675.8元据为已有，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关于上诉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均提出“王某某经过公司领导同意，从重复报账的费用中支付给程某某的14800元不应认定为王某某的贪污数额”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王某某按照本单位主要领导的指示和安排，于2012年1月12日从本单位的行政账户开出金额为14800元的现金支票交给程某某后，用在国税局开具的相同金额税务发票在单位行政账上进行了冲抵平账。故此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均提出“2012年王某某将上级下发的1300元解困资金分别在公司的行政账和工会账上重复记了收入，故该1300元解困资金不应认定为王某某的贪污数额”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王某某贪污本单位的38675.8元公款中并没有包含解困资金在内，且两者之间无关联性。故此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鉴于上诉人王某某案发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认罪、悔罪，犯罪情节轻微，已退缴全部犯罪所得赃款，未给国家造成损失，社会危害性不大，且患多种疾病，可对其免予刑事处罚。故对上诉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均提出“原判量刑过重，请求免于刑事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上诉人王某某犯贪污的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和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4）郴北刑初字第313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王某某犯贪污罪的定罪部分的判决；
二、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4）郴北刑初字第313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王某某犯贪污罪的量刑部分的判决；
三、上诉人王某某犯贪污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湘
审 判 员 刘继根
代理审判员 王 薇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夏国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