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绍诸民初字第1086号
原告：沈祖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俞岚，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沈祖校。
第三人：毛香罗。
第三人：沈惠云。
被告沈祖校、第三人毛香罗和沈惠云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朱宇亮、王冰洁，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沈菊香。
原告沈祖新为与被告沈祖校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于2014年4月2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赵珊妮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14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祖新及其委托代理人包立恒，被告沈祖校的委托代理人王冰洁到庭参加诉讼。第一次庭审后，原告沈祖新解除了其与包立恒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另委托俞岚为其特别授权代理人。本案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并由审判员魏岩岩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赵珊妮、人民陪审员周苗来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审理过程中，本院追加了毛香罗、沈惠云、沈菊香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4年8月15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祖新及其委托代理人俞岚，第三人毛香罗、沈惠云及两第三人和被告沈祖校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冰洁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沈菊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祖新诉称，原、被告为亲兄弟关系。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因原、被告的父亲早亡，为此土改时期将家庭五口人共同居住的、位于诸暨市暨阳街道城新村沈家（原为诸暨县城南新北乡沈家）38平方米的房屋登记在被告名下。后因原告一直在外工作，该房屋也由被告居住。2012年11月2日，经原、被告及第三人沈菊香协商，签订《分家协议》一份，约定讼争房屋由原、被告及第三人沈菊香三人平分，被告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2013年11月，讼争房屋被政府征用拆迁，被告擅自将拆迁补偿款全部领走不予分割。原告认为，讼争的房屋系原、被告父母遗留下来的房屋，在父母均已亡故的情况下理应由原、被告等继承人合法继承，2012年11月2日达成的《分家协议》也确认了上述事实。所以原告享有坐落于诸暨市暨阳街道城新村沈家（原为诸暨县城南新北乡沈家）38平方米的房屋的1／3份额。目前该房屋已经拆除，被告却将全部的拆迁补偿款项占为已有，这损害了原告的合法利益。现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因坐落于诸暨市暨阳街道城新村沈家（原为诸暨县城南新北乡沈家）38平方米的房屋被拆迁后可以获得的拆迁补偿款计人民币338953元（总拆迁补偿款1016860元的1／3），并支付该款自被告实际领取款项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被告沈祖校辩称，1、本案讼争的坐落于诸暨市暨阳街道城新村沈家、面积为38平方米的房屋的所有权人应该是被告沈祖校；2、因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被告沈祖校，故被告认为原告所谓的《分家协议》实际是一份赠与合同，在拆迁款没有实际交付之前，被告有权对该赠与予以撤销，而且该赠与没有征得被告妻子即本案第三人毛香罗的同意；3、“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上登记的讼争房屋的户主为“沈祖校”，家庭人口为“五人”，该“五人”应该是指被告沈祖校及其母亲陈茶爱、第三人毛香罗、沈惠云和沈菊香。原告16、17岁时外出工作，是工人，土改时原告已经26岁，故原告不可能以农民的身份分得土地；4、本案讼争的房屋已于1990年因自然原因倒塌灭失。房屋虽灭失但仍可以获得拆迁利益，是依据《诸暨市“三改”专项行动涉及的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办法》第五条的规定，同时又基于被告沈祖校拥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而并非是原告认为的基于房屋所有权享有拆迁利益，所以被告认为原告没有请求权基础。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毛香罗述称，本案所涉的土地使用权应该是毛香罗与沈祖校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他人无权进行分割或分享拆迁利益。
第三人沈惠云述称，本案所涉的土地使用权应该归父母即沈祖校和毛香罗所有，相应的拆迁利益也应该由沈祖校和毛香罗享有。
第三人沈菊香未作陈述，亦未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
经审理查明，沈继康，男，原诸暨县城南区新北乡沈家村人，解放前已去世。沈继康的妻子名陈茶爱，1961年左右去世。沈继康与陈茶爱共生育子女五人，依次是沈招红（音同）、沈荷香（音同）、沈祖校、沈祖新和沈菊香。沈招红年幼时（解放前）就被送给他人做童养媳，沈荷香解放前已出嫁。沈招红、沈荷香现均已去世。被告沈祖校与第三人毛香罗系夫妻关系，两人共生育女子五人，其中长女沈惠云出生于1952年11月，次女沈卫华出生于1955年11月。原告沈祖新现为城镇居民。
坐落于原诸暨县城南区新北乡沈家村（现为诸暨市暨阳街道城新村）、面积为伍厘伍毫的房屋在土改时登记在以被告沈祖校为户主的“伍人”名下。解放前后，原、被告及原、被告的父母、第三人沈菊香均居住在该房屋内。1953年，原告沈祖新与寿卓英结婚，婚后未再在讼争房屋内居住。沈菊香于1956年左右出嫁后也从讼争房屋内搬出。陈茶爱于1961年左右去世。此后讼争房屋一直由被告沈祖校夫妻居住、使用、管理。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土地使用权登记时，讼争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被告沈祖校名下，地号为61-06-276，面积为38平方米。
2012年11月2日，原、被告在被告儿子沈伟章家里签订“分家协议”一份。该“分家协议”由被告儿子沈伟章书写，内容为：“经兄弟姐妹友好商量，有暨阳街道城新村沈家沈祖校、沈祖新、沈菊香三兄妹，在沈祖校名下分割房产，按三兄妹每人三分之一分割，房产地址：沈家沈祖校，地号61-06-276，建筑面积38平方。此协议一式叁份，共同遵守，各执一份，签字生效”。签订该“分家协议”时，除原、被告外，另有原告妻子寿卓英、第三人毛香罗及被告儿子沈伟章在场。但沈菊香未在该“分家协议”上签字。
2013年，讼争房屋列入诸暨市人民政府征收范围。同年10月9日，由被告沈祖校以全货币补偿安置的方式与相关部门签订讼争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在该协议中确定的补偿项目及金额为：（1）被征收房屋货币补偿837330元；（2）签约奖金39900元；（3）搬家补助费4680元；（4）临时安置过渡费22800元；（5）装潢补偿34200元；（6）搬迁奖金22800元；（7）集体土地使用权补贴38000元；（8）老年人租房补贴1715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016860元。上述征收补偿款均由被告沈祖校在2013年11月实际领取。至拆迁时，讼争房屋因年久失修大部分已坍塌，仅残留墙角和墙基。现讼争房屋已全部拆除。
上述事实，除原、被告及第三人毛香罗、沈惠云的陈述外，还由原告提供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土地登记信息、分家协议，被告提供的土地登记审批表、地籍调查表、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房屋征收经费补偿单、沈祖新的户籍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质证，原、被告及第三人毛香罗、沈惠云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第三人沈菊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依法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被告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本院向诸暨市公安局调取沈祖新自1928年8月3日出生至今的户籍变更信息。本院至沈祖新原户籍所在地即诸暨县城南区新北乡沈家村所在的辖区派出所诸暨市公安局王家井派出所进行调查，但自1964年全国第二次人口普查时起，沈祖新在该所没有任何户籍信息。
另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本院于2014年6月17日对第三人沈菊香作了调查笔录，沈菊香在笔录中陈述：其认为土改登记时的“伍人”应该是指陈茶爱、沈祖新、沈祖校、毛香罗和其本人；当时沈祖新拿着“分家协议”到其家里要其签字，其因为不知道什么情况所以没有签；现在其不想参加诉讼，对讼争房屋中其可以享有的份额也不作处理、不作表态。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及第三人各自所持的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本案中，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集体土地使用权的登记能否否定土改时的房产所有证登记？原告认为，讼争房屋在土改时登记在以沈祖校为户主的“伍人”名下，故该房屋应为该“伍人”共有。被告却认为，讼争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重新登记在被告名下，故该集体土地使用权相对应的房屋应为被告所有。本院认为，讼争房屋从土改登记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期间，未发生拆建、翻建等能引起物权发生变动的事实行为，原所有权人也未对该房屋实施买卖、赠与等能引起物权发生变动的民事法律行为，故讼争房屋的物权自土改登记至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期间未发生变动。虽讼争房屋所对应的土地使用权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进行了重新登记，且该登记与土改时房屋所有权的登记内容不相吻合，但该土地使用权的登记并不必然导致原房屋所有权人合法权益的丧失。被告关于讼争房屋于1990年左右因年代久远而坍塌、房屋物权已灭失的辩解意见，本院认为，讼争房屋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进行集体土地使用权的登记时，当时的王家井镇五湖村民委员会于1993年10月出具“农村宅基地权源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五湖村沈祖校户，坐落在沈家的1间2层楼房，面积38.00㎡。四至为：东至沈祖南共墙，南至道地，西至沈祖仁共墙，北至坎……”，故在被告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讼争房屋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前已经灭失的情况下，本院对被告的该辩解意见难以采信。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中，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集体土地使用权的登记不能否定土改时的房产所有证登记。
二、既然讼争房屋的物权仍应依据土改时的登记来确定，那么土改时登记的家庭人口“伍人”应指哪五人？原告认为该五人应该是指原告沈祖新、被告沈祖校、父亲沈继康、母亲陈茶爱和第三人沈菊香。而被告却认为该五人是指被告沈祖校、母亲陈茶爱、第三人毛香罗、沈菊香、沈惠云，当时原告已经外出工作，是工人，不可能以农民的身份参加土改。本院认为，根据本院向诸暨市档案馆查询到的、由诸暨市县志编纂委员会编写的《诸暨县志》记载：“1950年7月，中共诸暨县委和县人民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部署土地改革运动……11月中旬起，组成以县、区、乡、村干部和积极分子为成员的土改工作队，分批开展土地改革运动……于1951年8月胜利结束……1951年7月下旬起，对先行结束土改的乡（镇）进行复查……至12月底结束……复查后，颁发土地房屋所有证。”可见，诸暨的土地改革运动主要集中于1950年底至1951年底这段期间。原、被告的父亲沈继康早在解放前已去世，第三人沈惠云出生于1952年11月，所以沈继康与沈惠云不可能在这“伍人”之列。另在该段时期内，沈菊香尚未出嫁，而毛香罗已经嫁入沈家，所以沈菊香与毛香罗应该在这“伍人”之列。土改期间原告虽在外工作，没有实际居住于讼争房屋内，但原告是家庭成员，且尚未与父母分家独立门户，仍可与母亲、兄妹一起参加土改，故将原告列入以沈祖校为户主的户内参加土改符合当时的政策和我国的传统习俗。被告关于原告在土改时已是工人、不可能以农民身份参加土改的辩解意见，本院认为，国务院于1955年11月才颁布《关于城乡划分标准的规定》，将“农业人口”与“非农业人员”作为人口统计指标。也就是说，直到1955年我国才开始形成按“农业人口”与“非农业人员”进行划分与管理的“二元制”户籍管理体制，所以土改期间根本没有“农业人口”与“非农业人员”之分，故本院对被告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本院确定土改时颁发的讼争房屋《土地房产所有证》上的“伍人”应指陈茶爱、沈祖新、沈祖校、沈菊香和毛香罗，本案讼争房屋在土改时由该五人每人各享有1／5的份额。后陈茶爱于1961年左右去世，其享有的份额由沈祖新、沈祖校和沈菊香继承，故讼争房屋的物权人变更为沈祖校、沈祖新、沈菊香和毛香罗，其中沈祖校、沈祖新、沈菊香各享有4／15的份额，毛香罗享有1／5的份额。
三、原、被告虽认可本案讼争房屋至拆迁时已灭失，那拆迁利益是否如被告主张的仅是因为被告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而获得？本院认为，《诸暨市“三改”专项行动涉及的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办法》第五条规定：“无地上建筑，只有批文或其他土地批准手续且其权属经国土部门确认有效的，按其允许建造房屋面积，按公布的比准价格的115%补偿，并按批准占地面积补偿1000元／㎡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补贴，其余不再给予任何补偿、奖励或补助等。”但本案讼争房屋被征收后所获得的征收补偿利益，除被征收房屋货币补偿和集体土地使用权补贴外，另有签约奖金、搬家补助费、临时安置过渡费、装潢补偿、搬迁奖金、老年人租房补贴等，所以讼争房屋的征收补偿安置方式与该规定不相吻合。讼争房屋被征收后能够获得1016860元的征收补偿款并非如被告所主张的仅是因为集体土地使用权被征收后获得的，还包含了其他的因素。因此，被告的该项辩解主张不能成立。
四、既然原告有权享有征收利益，则具体的金额是多少？2012年11月2日，原、被告签订“分家协议”一份，约定讼争房屋按三兄妹即沈祖校、沈祖新、沈菊香每人享有三分之一进行分割。该协议由被告儿子沈伟章书写，由沈祖校签字，毛香罗当时在场并知情，所以原告有理由相信该协议系被告夫妻即沈祖校、毛香罗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系被告夫妻对自己可以获得的民事权益的自由处分，故原告可依据该“分家协议”主张其享有相应拆迁利益的1／3份额。
讼争房屋被征收后的补偿款由以下几部分组成：被征收房屋货币补偿837330元、签约奖金39900元、搬家补助费4680元、临时安置过渡费22800元、装潢补偿34200元、搬迁奖金22800元、集体土地使用权补贴38000元、老年人租房补贴17150元。本院认为，集体土地使用权补贴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享有的利益，本案中，原告的户口已外迁，其并非讼争房屋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故原告不享有该权益。鉴于讼争房屋一直由被告夫妇居住、使用、管理，故签约奖金、搬家补助费、临时安置过渡费、装潢补偿、搬迁奖金、老年人租房补贴均由被告享有。综上，原告在其享有共有份额的房屋被征收后可以获得的征收补偿为房屋征收经费补偿单中确定的被征收房屋货币补偿837330元的1／3即人民币279110元。该款项现已由被告领取，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该款项，并支付该款项自被告领取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在庭审中陈述其于2013年11月领取了该笔款项，故本院根据被告的自述确定利息自2013年12月1日起开始计算。
第三人沈菊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作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沈祖校应赔偿原告沈祖新因坐落于诸暨市暨阳街道城新村、地号为61-06-276、面积为38平方米的房屋被征收后可享有的补偿款计人民币27911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沈祖新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4880元，由原告沈祖新负担6800元，由被告沈祖校负担8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14880元，款汇至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09×××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魏岩岩
代理审判员 赵珊妮
人民陪审员 周苗来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杨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