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5民终1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启军，男，汉族，1975年3月19日出生，住信阳市平桥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称意，男，汉族，1979年8月26日出生，住信阳市平桥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强、雷廷，河南冠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威，男，汉族，1974年1月29日出生，住信阳市平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胜业，男，汉族，1970年12月27日出生，住信阳市平桥区。
原审被告：井立星，男，汉族，1961年3月18日出生，住信阳市平桥区。
上诉人刘启军、王称意因与被上诉人刘威、刘胜业，原审被告井立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7）豫1503民初1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在依法对刘启军、王称意、刘威、刘胜业进行询问后，认为本案事实清楚，遂决定对本案进行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启军、王称意上诉请求：1、撤销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7）豫1503民初1816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责任主体认定错误，责任分配不合理。1、刘威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是在工作过程中受伤。井立星发包的建房工程是一个小工程，现场施工工人就5个人，并不包括刘明和刘威。刘威称其是在施工过程中从高处跌落致伤除其个人陈述外，无可靠的第三方证人可以证实。事实上刘威自己经营有个小卖部，其自己并不从事建筑行业，只是开车往工地送人，别人支付他租车费。当天是他送完人出于好奇心去工地楼上看看，不慎摔伤，并非因从事外墙粉刷致伤。刘明所出具的《证明》内容不实，王称意根本就没有找过他和刘威，更没有雇佣二人从事外墙粉刷。2、一审认定王称意雇佣刘威、刘胜业、刘明三人从事内外墙粉刷错误。事实是井立星将其建房工程发包给刘启军（劳务清包），约定单价230元/平方，刘启军又将该工程的内外墙粉刷分包给王称意，约定单价40元/平方，王称意自己做内墙粉刷，将外墙粉刷分包给了刘胜业。事实上，根本不是王称意雇佣刘威，二人也没有达成任何雇佣建房的书面或者口头的约定。刘明的情形与此类似。刘启军、王称意也不认识刘明、刘威，也未雇佣过刘明、刘威。3、一审将刘胜业认定为刘威的工友而非刘威的直接雇佣人是错误的。刘胜业以12元／平米的价格从王称意手中把外墙粉刷的活接下来后，找到自己的亲戚刘威、刘明和自己一起干，给刘威、刘明的价格是10元／平米。刘胜业雇佣刘威、刘明干外粉的事情并未与刘启军、王称意进行协商，也未告知刘启军、王称意，直到刘威受伤刘启军、王称意才知道此人。因此，是刘胜业自己私自雇佣的刘威、刘明，报酬并非刘胜业自己所称的“10元／平米，三个人干，干多少活三个人平分”。刘胜业雇佣刘明、刘威干活且自己从中每平米中赚取2元／平米的差价，应当定性为分包人之一。4、刘胜业在刘威受伤中的过错理应大于刘启军和王称意。本案最终组织进行外墙粉刷工作的是刘胜业。刘胜业与刘威系亲属关系，刘胜业找来刘威给自己承包的粉刷工程干活。因非常熟识，刘胜业对刘威曾做过颅脑手术和刘威并不经常从事建筑行业应当是明知的，却仍找刘威从事外墙粉刷，故刘胜业在人员选任上具有重大过错。刘启军、王称意和刘威根本不相识，也不存在直接的劳务提供和接受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胜业和刘威系普通工友，由对事故发生并不知情、不知道受害人基本情况、没有任何选任过错的刘启军、王称意承担赔偿责任，却不要求直接雇佣人和过错远大于二人的刘胜业承担责任令人难以信服。5、2006年刘威因烟花爆炸致胸部外伤、右侧颅内动脉瘤，做过颅脑手术。本次事故，刘威头部再次受伤，且手术费、医疗费、医药费主要用在其头部伤情。诊断证明显示，刘威头部伤情为3级颅脑外伤，术后诊断仅是右侧硬膜下血肿。但是从手术记录和医疗费用发票来看，主要医疗费、诊疗费都发在了治疗其头颅内部伤情，而该伤情属2006年形成的陈旧性伤情。刘威因自身不慎跌落只是颅内伤发作的一个诱因。一审以全部医疗费252855.56元为基数，判令上诉人支付刘威70%的医疗费（含治疗颅内伤这一陈旧伤）明显不合理。
刘威答辩称：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已经陈述了施工现场有3个人，说明被上诉人在工作中摔伤至少有一个人知道，其中一人刘胜业是本案一审被告，在庭审中对被上诉人在工地摔伤的事实已作出了陈述，上诉人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2、上诉人说被上诉人是在送完人出于好奇心到楼上去看看，这种说法不符合常理，也没有证据证实。3、一审认定王称意雇佣被上诉人等三人从事内外墙粉刷工作并无错误。王称意与刘胜业有亲戚关系，王称意承包该工程后，找到刘胜业干活，为赶工期让刘胜业为其找工人干活，并约定三人按照所得工钱平均分配。4、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医疗费中包含了治疗陈旧伤的费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从未对被上诉人的治疗期间用药的必要性提出异议，鉴定机构是双方共同选定的，鉴定结论送达后，上诉人亦未在法定期限内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胜业答辩称：我同意刘威的答辩意见。
刘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596033.9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井立星将其建房工程发包给刘启军，刘启军又将该工程的内外墙粉刷工程转包给王称意，王称意雇佣刘威、刘胜业及刘明三人从事该项工作。2016年6月16日，刘威在二楼拉灰时，从没有安装楼梯护栏的二楼摔下受伤，后被送往信阳市中心医院治疗，住院三天，支付医疗费10377.74元，于2016年6月19日被送往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7月13日出院，住院24天，共花费医疗费242477.82元。出院医嘱为，1、加强营养，注意休息；2、1个月后复查头部CT，门诊复诊；3、脊柱骨折，继续卧床休息1个月，到骨科就诊；4、3-6个月后进行颅骨修补手术；5、继续口服抗癫痫药物丙戊酸钠片1#/次、3次/天；6、多发肾结石，到泌外科就诊。经刘威申请，本院委托信阳德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7年6月9日出具信德正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145号伤残鉴定意见书，认定刘威腰椎骨折伤残等级系八级、头外伤伤残等级系十级。该鉴定所同时出具信德正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145B号伤残鉴定意见书，认定刘威的护理期限90-180日。鉴定费共3100元，由刘威支付。刘威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于2013年在信阳市浉河区×××经营一便民超市并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刘威与其妻子在信阳市××桥区××办事处花园路居委会租房居住。刘威有一子刘某某生于2005年2月28日、一女刘淑琪生于1998年7月27日。刘威兄妹三人，其母亲王祖兰生于1951年9月26日、父亲刘德华生于1952年3月15日。庭审中，刘启军及王称意均陈述其没有取得相关的建筑质资。王称意同时称事故发生后，共垫付了医疗费8000元，刘威对王称意为其垫付8000元医疗费予以承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刘启军承包了井立星建房的工程后，又将该房屋的内外墙粉刷工程分包给王称意，王称意雇请刘威及刘胜业等三人在该建房工地从事内外墙粉刷的工作，刘威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不慎从二楼摔伤。对作为发包方的井立星，其将建房工程发包给没有建筑资质和不能提供安全生产条件的刘启军，而刘启军在承包该工程后，又将该工程的内外墙粉刷工程分包给同样没有建筑资质和不能提供安全生产条件的王称意。故刘启军应当对刘威因摔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井立星及王称意应当对刘启军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刘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雇佣活动时，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刘胜业系刘威的工友，在本次事故中，不是直接侵权人，也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刘威与井立星、刘启军、王称意的过错程度及刘威受伤的原因，法院依法认定刘威与井立星、刘启军、王称意承担民事责任的比例为3：7。刘威因此事故造成身体一处八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其请求按照31%的系数计算其赔偿数额，法院予以认可。刘威的损失依法可计算为医疗费为252855.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27天×100元/天）、营养费为810元（27天×30元/天）、护理费13913.84元（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为33857元/年÷365天×150天）、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残疾赔偿金为168844.1元（河南省城镇居民2016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7232.92元/年元/年×20年×31%）、误工费为39113.5元（批发和零售业为39990元/年÷365天×357天）、被扶养人生活费42552.78元[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8087.79元/年×6年×31%÷2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8586.59元/年×（15年＋14年）×31%÷3人]、鉴定费3100元，以上合计525899.78元，根据双方承担民事责任的比例，应由刘威承担157766.93元（525899.78元×30%），由刘启军承担368122.85元（525899.78元×70%）。刘威因此次事故造成身体两处伤残，给其带来了很大的精神痛苦，其请求精神抚慰金，应当予以支持，根据刘威在本次事故中承担的责任，酌定为16000元。故刘启军应当向刘威赔偿的数额为384122.85元（368122.85元＋16000元），王称意、井立星对刘启军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庭审中王称意称其为刘威垫付了8000元，刘威对此事实予以承认，法院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启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威各项损失共计384122.85元（368122.85元＋16000元）；二、被告王称意、井立星对被告刘启军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王称意已经垫付的8000元，应当从实际赔偿的数额中扣除；三、驳回原告刘威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760元，由原告承担4000元，由被告刘启军、井立星、王称意连带承担676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启军、王称意提交张某某、陈某某的证言，证实王称意将涉案工程报给刘胜业，价格是每平米12元。刘胜业对该两份证人证言质证称：张某某是给他看场的，陈某某当时不在场。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刘威雇主是谁的问题。一审起诉时，刘威未将刘胜业列为被告，后经刘启军、王称意申请，将刘胜业追加为一审被告；刘胜业陈述本案工程是经其与王称意联络的，其与刘威是多年的工友关系，无论是谁联系的活，所得工资均平均分配；刘威对刘胜业的该陈述表示认可；王称意称刘威的直接雇主是刘胜业，但是其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本院认定刘威的直接雇主是王称意。二、关于房主井立星的责任问题。对于井立星所建房屋系其自建的二层住房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不持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虽然规定承揽建设工程均需具备相应资质，但是该法第八十四条亦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而根据《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的规定，农民自建房屋系指二层（含二层）以下的房屋。因此，本案井立星将其二层自建住宅发包给不具备相应建设资质的刘启军承建，不属于违法发包。因此，一审以其违法发包为由，让其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三、关于刘胜业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上诉人提出刘威曾经患病，不适宜从事建筑行业活动，因此刘胜业负有选任过错；经查，刘威曾于2006年前后患病入院治疗，但是已经康复出院，没有证据表明刘威的此次事故与其曾经患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本案各方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刘威在从事务工活动中，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应承担部分责任，一审判定其自担30%责任，本院认为并无不当；扣除其自担部分，其损失尚有384122.85元（368122.85＋16000元）。扣除刘威自担部分的剩余损失，井立星作为涉案工程的受益方，应适当承担部分责任；刘启军作为工程的转包方，未尽到审慎的选任职责，应承担部分责任；王称意作为刘威的直接雇主，应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定井立星承担刘威剩余损失的20%，刘启军承担刘威剩余损失的30%，王称意承担刘威剩余损失的5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7）豫1503民初18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7）豫1503民初18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
三、王称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威184061.42元（192061.42元减去已垫付的8000元）。
四、刘启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威115236.86元。
五、井立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威76824.57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60元，由刘威负担4000元，由王称意负担3380元，由刘启军负担2028元，由井立星负担13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0元，由王称意负担5380元，由刘启军负担3228元，由井立星负担21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巍
审判员 朱永超
审判员 周振力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郑仪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