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1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欧，男，1978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青，浙江泽大（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康市四路海绵厂，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龙山镇吕南宅四村长龙工业生产基地。
负责人：吕锦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安，浙江雷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志康，男，197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虹冉，浙江律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应海珍，女，1979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原审被告：武义华欧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武义县东南工业区端村前山。
法定代表人：吕欧，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吕锦华，男，196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上诉人吕欧、永康市四路海绵厂因与被上诉人卢志康及原审被告应海珍、武义华欧家具有限公司、吕锦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5）金武商初字第195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楼青、永康市四路海绵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安，被上诉人卢志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虹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应海珍、武义华欧家具有限公司、吕锦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卢志康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存在严重错误。本案诉争借款的实际债权人系卢林锦、潘德望夫妻，并非卢志康。理由如下：一、从2013年7月15日开始，吕欧与卢林锦就发生借款往来，截止2014年9月18日，双方共有十多笔借款往来，上述借款均由吕欧出具借条，但吕欧仅在借条中载明借款金额、借款日期、借款人签名，而出借人、借款到期日、利息均为空白。卢林锦、潘德望夫妇在支付借款时，部分通过卢林锦账户支付，部分通过第三人账户支付，如浙江远达机电制造有限公司、浙江伯是购厨具有限公司、永康市腾望工贸有限公司、卢志康等。而吕欧在归还借款时，将款项打入卢林锦账户，或者卢林锦、潘德望夫妻指定的账户。吕欧在归还借款后，出于对卢林锦、潘德望夫妇的信任，并未拿回出具的借条。本案诉争700万元借款就是由吕欧向卢林锦借款，并出具借条，卢林锦通过卢志康支付借款700万元，吕欧向卢林锦归还借款而形成。二、卢志康仅是本案诉争700万元借款的款项支付人，并非该笔借款的实际债权人。1、吕欧与卢志康并不认识，卢志康没有理由借给吕欧如此巨额款项，且在借款到期后从未向吕欧催讨，而潘德望却积极与吕欧联系。2、卢志康提交的借据，虽然借款人签名是吕欧所签，但出具借条时出借人、归还日期、借款月利率等内容均系空白，原审法院对上述内容系卢志康填写也予以确认。现双方对该借据内容的填写发生争议，则应由卢志康作出合理解释，该举证责任在卢志康。3、吕欧与卢林锦的借款往来在2014年9月19日就停止，吕欧不可能在此之后仍向卢林锦支付多达800多万元的款项。唯一解释就是本案诉争700万元的借款的债权人并不是卢志康而是卢林锦夫妇。三、卢林锦、潘德望夫妇作为本案实际债权人，原审法院并未依职权主动进行调查。原审中卢志康自认案外人已代为归还65万元，吕欧对此并不知情，但原审法院对该款由谁归还、为何归还并未审查。四、即便以现有的证据最终无法认定实际出借人系卢林锦夫妇，但吕欧通过徐灵莉向卢志康转款570万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
卢志康辩称，1、本案的700万元借款出借人是卢志康，并不是卢林锦。借条上载明出借人是卢志康，借款是从卢志康的银行账户转账给吕欧，借条手写部分是由卢志康当场所写。借款发生时卢林锦并不在场。2、吕欧在一审中提供的转账凭证是转账给卢林锦，与本案借款无关。卢志康没有委托卢林锦收款或者指定卢林锦的账户为本案还款账户。吕欧提出的通过徐灵莉转账给卢志康的570万元款项不是用于归还本案的借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永康市四路海绵厂述称，对吕欧的上诉没有意见。
永康市四路海绵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卢志康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卢志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借款的出借人是卢志康明显错误。1、借据的借款主文中除了“卢志康”、“3%”、“2014、2、28”这几个字是卢志康所写，其余是借款人吕欧在借款当日所写，但“卢志康”、“3%”、“2014、2、28”的内容是事后添加，虽然卢志康在一审中陈述是当时所写，但吕欧与我方均不认可。借条原件是由卢志康的姐姐卢林锦保管，故应由卢志康本人举证证明上述内容系当时填写，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借款时，在场人员有吕欧、吕锦华及卢志康的姐姐卢林锦、姐夫潘德望，而出借人卢志康却不在场，显然不符合常理。3、在一审中卢志康自认是打工的，而本案借款达700万元，已远远超出其经济能力。4、吕欧与卢志康并不认识，借款到期后，卢志康也没有向借款人吕欧催讨借款，直至二年后才提起诉讼，完全不符合常理。5、700万元借款的来源是2013年11月29日，由黄晓娟账户汇入卢志康账户，再由卢志康汇入吕欧账户。而黄晓娟夫妇与卢林锦夫妇有资金往来。综上，本案真正的出借人是卢林锦。二、本案是虚假民事诉讼案件。卢志康与其姐姐卢林锦恶意串通，虚构借据及事实，依法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三、我方在一审中向法院申请要求卢志康本人出庭参加诉讼庭审接受询问，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二审中仍要求卢志康本人到庭参加诉讼。四、吕欧在一审中提供的转账凭证可证实本案的700万元借款及利息均已付清，虽然收款人是卢林锦，但本案的实际出借人就是卢林锦，故应当认定借款已全部归还。
卢志康辩称，除了坚持针对吕欧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以外，再补充以下几点：1、一审法院对卢志康作了询问笔录，卢志康对借款的发生已经作出合理解释和说明。2、本案是正常的民间借贷，不需要移送公安。3、永康市四路海绵厂认为借条系伪造，毫无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吕欧述称，对永康市四路海绵厂的上诉没有意见。
应海珍、武义华欧家具有限公司、吕锦华均未作陈述。
卢志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吕欧归还卢志康借款本金人民币700万元整，支付利息63万元，支付违约金从2014年3月1日起以7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3%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吕欧支付卢志康为实现本案债权花费的律师费1.2万元；三、应海珍、武义华欧家具有限公司、永康市四路海绵厂对上述第一、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吕锦华对永康市四路海绵厂履行上述第三项义务不足清偿部分承担清偿责任；五、本案诉讼费用由吕欧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9日，吕欧向卢志康借款700万元，并约定由永康市四路海绵厂、武义华欧家具有限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期间为主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在吕欧填写好借款金额、借款起始日期、汇款账号及借款人信息后，卢志康填写了出借人“卢志康”、归还日期“2014228”及借款月利息“3%”。当日，卢志康汇入吕欧账户700万元款项。2015年12月21日，应海珍向卢志康出具《担保函》一份，自愿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吕欧在借款后未向卢志康还款，案外人于2016年1月14日代为归还了65万元。另，永康市四路海绵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吕锦华系其投资人。卢志康多次催讨未果，故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持有借据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推定为债权人，卢志康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吕欧、永康市四路海绵厂、吕锦华虽对卢志康的主体资格有异议，提出在吕欧填写借据时，借据上的出借人处为空白，该笔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卢志康的姐姐卢林锦，且吕欧方已向卢林锦账户归还了800多万元款项，认为本案借款已偿清。但本案卢志康除持有借据外，还提供了其向吕欧账户汇入借款700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而吕欧方也未提供其他证据充分证明卢林锦系实际出借人及卢志康并非债权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吕欧、永康市四路海绵厂、吕锦华的相应辩称，不予采信。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本案吕欧、永康市四路海绵厂、吕锦华虽辩称卢志康所写的“出借人”、“归还期限”、“月息3%”系事后添加，但并无证据证明该内容系吕欧不在场的时候添加。对吕欧、永康市四路海绵厂、吕锦华的相应辩称，不予采信。卢志康主张违约金按月利率3%计算，超出了法律规定允许的范围，依法予以调整。卢志康虽为实现该笔债权支出律师代理费1.2万元，但在借据中并未约定该费用应由借款人承担。对卢志康要求吕欧承担该实现债权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因案外人代为归还了65万元，双方也未明确系归还本金还是利息，该款项应先视为支付利息63万元，多出的2万元视为支付违约金。应海珍、武义华欧家具有限公司、永康市四路海绵厂为该笔借款提供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法有效，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永康市四路海绵厂系个人独资企业，该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吕锦华作为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故卢志康的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应海珍、武义华欧家具有限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吕欧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归还卢志康借款本金7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从2014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扣除2万元）。二、应海珍、武义华欧家具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内有权向吕欧追偿。三、永康市四路海绵厂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吕锦华清偿，其在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内有权向吕欧追偿。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卢志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800元，减半收取30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400元，由卢志康负担150元，由吕欧、应海珍、武义华欧家具有限公司、永康市四路海绵厂、吕锦华负担3525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吕欧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单一页，证明吕欧于2014年7月17日通过徐灵莉支付给卢志康570万元的事实。经质证，卢志康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笔款项并非归还本案700万元借款，而是用于归还之前的500万元借款。该500万元借款的相关证据我方会提供。永康市四路海绵厂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因吕欧与卢志康之间有其他借款往来，卢志康已提供反驳证据证明该系归还其他借款，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卢志康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借据及转账凭证各一份，证明吕欧曾向卢志康借款500万元，借款时间为2014年7月7日。吕欧在2014年7月17日通过徐灵莉账户转账570万元系归还该笔借款。经质证，吕欧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借条虽系其本人所签，但该笔借款的出借人并不是卢志康，出具借条时其他内容是空白的。永康市四路海绵厂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但这份证据可以证实该笔借款已还清，但借条原件并未取回。而本案中情况也是相同的，吕欧已还清借款，但借条没有取回。本院认为，吕欧认可借条上的字系其本人所签，而借条与汇款凭证相印证，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其他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4年7月7日吕欧向卢志康出具借据一份，借据载明，今向卢志康借到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借款期限2014年7月7日至2014年7月14日，并对利息及逾期违约金进行约定。2014年7月8日卢志康将500万元汇入吕欧指定账户武义华欧家具有限公司。2014年7月17日，吕欧通过徐灵莉账户向卢志康转款570万元用于归还该笔借款。庭审中，卢志康承认收到的570万元汇款中70万元系支付利息，并确认500万元借款10天的合法利息为5万元，对多付的65万元同意用作清偿本案的利息及违约金。
本院认为，卢志康持有吕欧出具的借条原件，并将借条中约定的款项汇入吕欧账户等在卷证据足以证明吕欧与卢志康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一审中卢志康本人虽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庭后一审法院已对卢志康就本案事实作了询问笔录。卢林锦夫妇既非借条持有人，借款也不是从卢林锦夫妇账户汇出，故吕欧、永康市四路海绵厂上诉主张本案实际出借人为卢林锦夫妇，借条的部分内容是事后添加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014年7月17日，吕欧通过徐灵莉账户向卢志康转款570万元系归还另一笔借款，而吕欧向卢林锦账户的汇款并无证据证明系归还本案借款。吕欧、永康市四路海绵厂主张涉案借款已还清，依据亦不充分。综上，吕欧理应按约归还借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各担保人应在保证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鉴于二审中查明在卢志康与吕欧的另一笔借款中，吕欧多支付了65万元利息，故该多付的款项可抵扣本案的借款。因双方对多付款项未约定系归还本金还是利息，故依法应视为先支付利息及违约金。本案案外人代为归还65万元及吕欧在另一笔借款中多付的65万元，吕欧方共归还的款项为130万元，该款项先支付利息63万元，剩余67万元作为支付违约金。
综上所述，吕欧、永康市四路海绵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5）金武商初字第1958号民事判决；
二、吕欧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归还卢志康借款本金7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从2014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扣除67万元）。
三、应海珍、武义华欧家具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内有权向吕欧追偿。
四、永康市四路海绵厂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吕锦华清偿，其在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内有权向吕欧追偿。
五、驳回卢志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40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合计35400元，由卢志康负担5400元，由吕欧、应海珍、武义华欧家具有限公司、永康市四路海绵厂、吕锦华负担3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卢志康负担10800元，由吕欧负担25000元，由永康市四路海绵厂负担2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良 飞
审 判 员 陈 旻 尔
审 判 员 王孜力哈
二〇一七年七月七日
代书记员 吕 倩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