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1民终18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冬英，女，195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昌市青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妍，女，198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昌市青山湖区，系上诉人钟冬英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鸿程，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611369665。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建葵，男，1963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昌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莉萍，女，197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昌市西湖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华，江西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199810268991。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宇如，江西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610135386。
上诉人钟冬英因与被上诉人唐莉萍、万建葵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赣0103民初2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钟冬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审理改判；2、一审判决认定损失费用660567.54元由上诉人承担30%的部分198170.26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3、一审判决未支持的部分费用，后续治疗费30000元、护理依赖费209812.5元、护理费154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合计256357.5元，应予支持；4、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无证散养的大型烈犬攻击扑倒上诉人，致上诉人受伤。上诉人出院后，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女婿商量做司法鉴定，故2016年7月15日上诉人女婿花费2700元做了司法鉴定，但被上诉人事后不认可此次鉴定。1、上诉人律师和家属前往南昌市养犬管理办公室调查过，被上诉人系无证养犬，更不用谈打狂犬疫苗，且该犬是烈犬，并不是一审判决所指拉布拉多犬；2、从调取的监控视频可以看出，该大型烈犬以相当快的速度扑向上诉人，上诉人后退是正常反应，烈性犬明显冲过了上诉人后退的位置，并不是如原审判决所写才冲到小腿位置，事发后被上诉人没有陪同去医院抢救，而是清扫地面试图毁灭证据，打扫完后再去的医院；3、一审判决5年的护理费用错误，南昌市侵权案件一般为20年，如果按中国平均寿命75岁计算，最少要付15年的费用；4、上诉人的丈夫在精神恍惚状态下说上诉人一个月前吃过阿司匹林，后来没有吃了，由于受到惊吓没有表达清楚，结果入院记录就写上了阿司匹林，后上诉人律师在法庭上拿出原告动手术前的血凝度报告给出庭法医看，但原审法院只认定了南昌市第三医院的入院记录上的表述，不认同南昌市第三医院的血液报告；5、第一次手术是为了争取在第一时间清理淤血而立即进行，以保护脑部器官免受挤压坏死，只能在看得见的地方清理，做完手术后发现还有部分残留淤血，所以立刻进行了第二次手术进行清理。综上，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出上诉。
被上诉人万建葵、唐莉萍均未进行书面答辩。
原告钟冬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52776.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16940元、交通费1619元、辅助器具费2534.75元、残疾赔偿金317000元、护理依赖费用279750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鉴定费27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919620.04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与两被告同住南昌市××区香江花园小区。被告五年前开始饲养一条大型拉布拉多犬，事发前也发生过狗伤人事件。2016年4月15日早上8点左右，原告牵着其外甥女去幼儿园，途径被告养狗的车库前，其外甥女书包突然掉到地上，原告停下来对其外甥女讲话的时候两被告饲养的拉布拉多犬突然从车库冲出，原告牵着其外甥女的手急忙后退两三步，被告的狗冲到原告小腿部位置（未见咬伤，视频所见狗嘴部位与人腿有所接触）时原告突然向后倒地（其外甥女与其牵手并一同倒地，但未受伤），大脑右侧着地，头部出血，意思不清，被告等人急忙将其送往南昌市第三医院进行抢救。2016年4月15日上午10时左右，南昌市第三人民医院对其进行第一次开颅手术，16:30分左右结束手术，术后检查发现脑部仍有血肿，立即进行第二次开颅手术，清除血肿，2016年5月6日原告从南昌市第三医院出院，出院诊断为：1、创伤性脑疝；2、双侧额叶、右侧额叶右侧丘脑挫裂伤；3、右侧颞顶叶脑内血肿；4、右侧额颞顶部、左侧颞部硬膜下出血；5、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6、右侧颞骨骨折；7、枕骨右侧骨折；8、颅底骨折；9、头皮挫伤；10、吸入性××；11、双侧胸膜腔积液。2016年5月6日，原告转入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康复科进行康复治疗，2016年7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脑出血、右硬膜下血肿，偏瘫（左）、肺部感染、尿路感染、锁骨下动脉粥样硬化，出院医嘱为：1、继续加强康复治疗；2、加强营养及护理，预防并发症；3、康复门诊随诊。原告的入院、出院记录中记载，原告自述受伤前因锁骨下动脉粥样硬化，长期口服阿司匹林。原告住院87天，共计支出医疗费152766.29元，其中南昌市第三医院治疗费共计136908.89元，个人支付92835.94元，医保统筹支付44072.95元，在南昌市第一附属医院康复治疗先后支出治疗费22500.06元、17384.98元、20045.31元。被告在原告住院期间，共计向原告支付了医疗费16万元。2016年7月15日，原告自行委托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鉴定，鉴定结论为：三级伤残、后续治疗费为三万元、部分护理依赖。被告对该鉴定结论不服，申请原审法院重新鉴定，鉴定前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对鉴定材料进行了质证，经依法委托江西人民法医学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钟冬英为四级伤残；2、后续治疗费评定为三万元；3、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部分护理依赖；4、被鉴定人钟冬英长期服用阿司匹林对损害后果的参与度评定为25%。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两被告饲养的大型拉布拉多犬在原告经过狗舍时突然从狗舍冲出，使原告倒地受伤，两被告作为动物饲养人应当承担动物侵权的法律责任。但本案肇事动物并非直接咬伤原告，也非如原告诉状中所称直接将原告扑到致使原告受伤，而是原告在后退过程中突然向后摔倒，原告向后摔倒的过程中未采取任何保护性措施致使脑部着地，造成重大伤害，其自身处置不当也是伤害发生的一个原因。同时，原告本身患有锁骨下动脉粥样硬化的疾病，且长期服用有副作用的西药阿司匹林，其长期服用有阿司匹林对伤害的发生及损害的扩大具有一定的原因力。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的鉴定机构对原告长期服用阿司匹林对损害后果的参与度进行了鉴定，认为“阿司匹林是抗血小板药物，影响机体的凝血功能。被鉴定人钟冬英颅内出血的损害后果，颅脑外伤是主要原因力，长期服用阿司匹林导致出血后不易止血，为次要原因力。”，故对被鉴定人长期服用阿司匹林对损害后果的参与度为25%，该鉴定程序合法，且鉴定前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鉴定材料的质证，原告鉴定后提交医院血液检查报告欲证明血液检查正常，长期服用阿司匹林对其没有影响，该证据不足以反驳该鉴定意见，结合本案原告在医院因术后颅内再出血经第二次次开颅手术的事实以及阿司匹林抗血小板聚集的一般药理作用认识，原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认可被鉴定人钟冬英长期服用阿司匹林对损害后果的参与度为25%的鉴定意见。综合原告自身存在处置不当的情况以及司法鉴定意见，原审法院酌定原告对其伤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被告作为动物饲养人对原告的伤害后果承担70%的责任。关于原告因受伤而遭受的各项损失，经核算，原审法院对其以下损失予以认定：1、医疗费为152776.29元；2、残疾赔偿金核定为371000元（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500元×20年×70%＝371000元）；3、关于护理费，根据原告提供的护理费发票显示，每天护理费为200元，以原告主张的77天计算，总计154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87天＝8700元；5、营养费为20元×180天＝3600元；6、交通费为1619元；7、辅助器械费2534.75元；8、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30000元，但未提供该费用实际发生的相关证据，故不予支持，原告可待后续治疗费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8、部分护理依赖的护理费用酌定先以五年计算，为27975（2015年服务业年平均工资）×5年×50%＝69937.5元，五年后产生的护理费用可另行主张；9、精神抚慰金酌定为35000元。综上，原告各项损失共计660567.54元。按被告承担原告损失的70%责任计算，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462397.28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医疗费160000元，被告仍应向原告赔偿302397.2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唐莉萍、万建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钟冬英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02397.28元。本案由原告钟冬英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2590元，保全费4917元，合计17507元，由原告钟冬英承担5252元；由被告唐莉萍、万建葵承担12255元，限随上述款项一并偿付。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事故发生时，钟冬英所带小女孩系其外孙女，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万建葵、唐莉萍夫妇饲养的拉布拉多犬，因管理不善，冲碰到路过行人钟冬英的小腿后，致钟冬英及其所牵的外孙女一同倒地，钟冬英受伤的事故。万建葵、唐莉萍夫妇作为拉布拉多犬的饲养人，对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审人民法院以钟冬英向后摔倒的过程中未采取任何保护性措施，致使脑部着地为由，认定钟冬英自身处置不当，酌定钟冬英自行承担5%的责任。本院认为，钟冬英作为60多岁的老人，在牵着小外孙女正常行走的情况下突然遭狗冲撞，无法自行控制和作出合理的防护，只有靠本能的反应，摔至脑部着地，其自身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原审法院认为其自身防护不当是伤害发生的原因，显然有悖常理，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第七十八条的规定不符。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长期服用阿司匹林对损害后果的参与度，原审法院认为钟冬英长期服用有副作用的西药阿司匹林，对伤害发生及损害扩大具有一定的原因，后虽经司法鉴定机构对钟冬英长期服用阿司匹林对损害后果的参与度进行鉴定，评定为钟冬英的颅脑损伤的参与度为75%，长期服用阿司匹林的参与度为25%，从而以此为依据判决钟冬英自行承担长期服用阿司匹林对损害后果参与度25%的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是否有过错，是认定被侵权人自己应否承担责任的关键。上诉人长期服用阿司匹林，虽然其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仅是客观因素，并非法律意义上侵权责任的因果关系，更非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故在侵权责任纠纷中伤者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而认定为存在过错，自负相应责任，本院应予改判。上诉人钟冬英上诉认为责任划分不当，要求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万建葵、唐莉萍负全责，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认为原审人民法院判决护理依赖5年太少，上诉要求按20年计算。原审人民法院根据钟冬英伤情需要及年龄状况，依照相关规定，酌定部分护理依赖的护理期先按5年计算，并无不当。上诉要求支付后续治疗费30000元，原审人民法院以该费用现未实际发生，待发生后再行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亦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认为精神抚慰金数额、护理费天数太少，未提供依法可采信的证据佐证其诉请。原审人民法院依照钟冬英的诉请和伤残情况，根据相关标准，所作认定、计算均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因原审人民法院对钟冬英的医疗费等各项损失核算有误，本院经核算，确认钟冬英本次事故遭受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152766.29元；2、残疾赔偿金：371000元；3、护理费：154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8700元；5、营养费：3600元；6、交通费：1619元；7、辅助器械费：2534.75元；8、部分护理依赖费用（计算五年）：69937.5元；9、精神抚慰金：35000元，以上9项共计618595.04元，由被上诉人万建葵、唐莉萍予以赔偿，扣除其已经支付的医疗费160000元，被上诉人万建葵、唐莉萍还应向钟冬英赔偿458595.0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赣0103民初2222号民事判决；
二、钟冬英因本次事故应获得赔偿款618595.04元，扣除万建葵、唐莉萍已经支付的医疗费160000元，万建葵、唐莉萍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钟冬英人民币458595.04元。
三、驳回钟冬英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钟冬英预缴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2590元，保全费49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36元，合计23343元，由钟冬英负担5252元，由万建葵、唐莉萍负担18091元（随同本判决主文第二项款项一并给付钟冬英）。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 毅
审判员 吴红龙
审判员 彭保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李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