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二终字第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五华县河东镇宝瑞村村民委员会。住址：五华县河东镇宝瑞村。
法定代表人：刘展友，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诉讼代理人：颜青，广东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展禄。
诉讼代理人：詹春秀，广东长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五华县河东镇宝瑞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宝瑞村委会）与被上诉人刘展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五华县人民法院（2014）梅华法民二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宝瑞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颜青，被上诉人刘展禄及其委托代理人詹春秀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1995年2月28日，原宝瑞管理区办事处为甲方，原告刘展禄为乙方，签订一份《宝瑞管理区土地集约合同书》，约定：一、宝瑞管区根据上级的指示精神，结合本管区的实际情况，大力发展三高农业。决定在发窝里至下塘肚一带开发100亩鱼塘基地，将把开发区范围内的土地集约起来，统一开发使用。二、现经双方协议，你户同意将水田2坵4.06分、旱地2坵1.27分地※亩伍分叁厘的面积给于（应该为“给予”）管区集中开发使用，管区将给予按面积每年每亩补助产量贰百陆拾玖斤零两稻谷计算，每年在新历12月底前结算付清给乙方，稻谷补助按当年的市场价格计算补助人民币。三、本合同期限叁拾年，一式叁份。双方各执一份，一份交公证处监督，如有违背合同条文，责任自负。甲方：（签章）宝瑞管理区办事处乙方：（签章）刘展禄一九九五年二月二十八日。合同签订后，宝瑞村委会将刘展禄的0.53亩土地与其他集约土地一起开发成百亩鱼塘发包给他人承包经营，2005年以前宝瑞村委会也按约对刘展禄进行补助。诉讼中双方一致认可，合同中载明的每年每亩补助稻谷269斤，就是指刘展禄每年实际可补助的稻谷数量，从2005年至2013年，宝瑞村委会是按照每百斤稻谷50元的价格计算补偿给刘展禄，共补助了1210.50元。刘展禄认为宝瑞村委会未按约定的当年市场稻谷价格补偿，遂于2014年5月27日起诉，请求判令宝瑞村委会支付从2005年至今按约补足刘展禄稻谷款人民币2663.10元，诉讼中变更要求宝瑞村委会支付2005年至2013年的稻谷补助款1627.33元，同时增加请求判令解除《宝瑞管理区土地集约合同书》。宝瑞村委会对刘展禄增加要求解除《宝瑞管理区土地集约合同书》的诉讼请求，当庭表示同意解除，但认为不可能返还集约土地。
另查，根据五华县物价局出具的《五华县2005年至2013年早晚稻价格》（单价：元∕50公斤），2005年早稻70.87、晚稻81.76，2006年早稻75.35、晚稻86.96，2007年早稻90.00、晚稻100.00，2008年早稻95.00、晚稻105.00，2009年早稻98.00、晚稻110.00，2010年早稻115.00、晚稻145.00，2011年早稻123.94、晚稻148.05，2012年早稻150.00、晚稻185.05，2013年早稻150.00、晚稻180.26。从2005年至2013年的稻谷平均价分别为：76.32元、81.16元、95元、100元、104元、130元、136元、167.53元、165.13元。刘展禄每年可补助稻谷269斤，按五华县物价局给出的当年早晚稻平均价计算，从2005年至2013年，共可补助2837.83元，扣减宝瑞村委会已经补助给刘展禄的1210.50元（269×0.5元×9年），仍欠1627.33元。
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供上述证据及开庭笔录等证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于1995年2月28日签订的《宝瑞管理区土地集约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和损害其他人的利益，其合法性依法应予认定。根据《宝瑞管理区土地集约合同书》约定的内容，刘展禄将承包的0.53亩土地有偿出租给宝瑞村委会统一开发鱼塘，因此，本案应为农村土地使用权出租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刘展禄请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二、从2005年至2013年宝瑞村委会按每百斤稻谷50元的价格补助刘展禄，是否属于双方对合同内容的变更约定；三、刘展禄要求宝瑞村委会支付2005年至2013年的稻谷补助款的不足部分，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刘展禄请求解除《宝瑞管理区土地集约合同书》理由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刘展禄在庭审时增加请求，以宝瑞村委会未按约定补偿、承包期限即将到期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经查，本案涉及的合同约定履行期是三十年，至刘展禄提起诉讼时，才履行了十九年，合同仍在履行，虽然诉讼中宝瑞村委会表示可以解除合同，但集约的土地已由宝瑞村委会统一开发成鱼塘，并发包给他人经营，宝瑞村委会也难于履行解除合同后返还土地的义务，为维护合同及承包经营的稳定，不宜解除。另外，即使宝瑞村委会仍欠有刘展禄的部分补助款，并不影响刘展禄收取土地补助款的合同整体目的，也不影响刘展禄向宝瑞村委会追收的权利。因此，刘展禄要求解除《宝瑞管理区土地集约合同书》的理据不足，不能支持。
二、从2005年至2013年宝瑞村委会按每百斤稻谷50元的价格补助刘展禄，是否属于双方对合同内容的变更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合同明确约定“稻谷补助按当年的市场价格计算补助人民币”，宝瑞村委会认为从2005年起按每百斤50元定额补助，是属于对合同部分内容的变更，宝瑞村委会虽认为是经过村民小组长及相关人员讨论后决定的，但刘展禄不予认可，证人刘展忠的证言仅能证明“2005年起按每百斤50元定额补助”，是经镇、村工作人员和村民小组长参加决定的，并不足于证明是经刘展禄参加协商并同意的，也不能证明参加决定的镇、村工作人员及村民小组长是经刘展禄授权或委托，宝瑞村委会又无其他相关证据加以佐证，因此，宝瑞村委会抗辩认为从2005年起按每百斤稻谷50元的定额补助是经双方协商一致的约定，理据不足，不能采纳。五华县物价局是当地的价格行政主管部门，作出的稻谷价格具有一定的中立性和权威性，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根据五华县物价局出具的《五华县2005年至2013年早晚稻价格》，宝瑞村委会从2005年至2013年按定额每百斤50元补助，是属于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当年的市场价格”补助给刘展禄。虽然合同未约定按当年稻谷早稻还是晚稻的价格计算，刘展禄要求按平均价计算合理。根据合同约定，刘展禄每年可补助269斤稻谷，按当年稻谷的平均价计算，从2005年至2013年，共可补助2837.83元，扣减已经补助的1210.50元，仍欠1627.3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刘展禄要求宝瑞村委会支付1627.33元有理，应予支持。
三、刘展禄要求宝瑞村委会支付2005年至2013年的稻谷补助款的不足部分，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本案为农村土地使用权出租合同纠纷，刘展禄收取的土地补助款，实际是刘展禄出租土地使用权的租金收入。合同约定的“（补助款）每年在新历12月底前结算付清”，可视为对租金的支付约定为分期付款。合同约定的履行期是三十年，至刘展禄提起诉讼时，合同未到期，仍属持续履行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关于“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尚未结束，故宝瑞村委会认为刘展禄的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理据不足，不应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宝瑞村委会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人民1627.33元承包款给刘展禄。二、驳回刘展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宝瑞村委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元，由宝瑞村委会负担。此款已由刘展禄预交，不予退还，由宝瑞村委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行付给刘展禄。
宝瑞村委会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995年2月28日，当时宝瑞管理区根据上级的指示精神，发展三高农业，决定在发窝里至下塘肚一带开发100亩鱼塘基地。2004年底，因塘租收入低，无法支付巨额稻谷补助款，集约土地的村民聚集冲击村委会。后镇村领导召集各村民小组长及相关人员讨论，决定从2005年开始，将补助的稻谷价格商定为每一百斤按50元计算，当时有村民小组长刘展忠、刘焕祥、刘妙泉等人参加。从2005年开始一直按照这标准履行至今，没有人有任何异议，宝瑞村委会也无违约行为。即双方所签订的土地集约合同书是根据当时政策和上级指示签订，已经随着政策的变化而变化。2、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从2005年至今已有9年时间，双方一直按约履行，刘展禄一直没有异议，刘展禄直到2014年5月才起诉，其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受法律保护。据此，请求：1、依法撤销五华县人民法院（2014）梅华法民二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2、驳回刘展禄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展禄承担。
刘展禄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宝瑞管理区土地集约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是：1、双方当事人有无变更租金约定；2、刘展禄的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双方当事人有无变更租金约定问题。宝瑞村委会认为2004年底，因为村民人数众多，所以在河东镇政府代表在场的情况下，以各村民小组长为代表，将补助的稻谷价格由按市场价格变更为每百斤50元的标准，刘展禄没有任何异议，一直按照这个标准领取补偿款，因此应当视为刘展禄同意变更合同约定。经查，从合同书的内容来看，签约双方为宝瑞村委会和刘展禄，村民小组长并非合同书的签订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宝瑞村委会变更补助标准，应当经刘展禄同意，宝瑞村委会与合同书之外第三人的约定并不能约束合同书的签订人。宝瑞村委会认为刘展禄同意更改补助标准，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是从宝瑞村委会提供的证据来看，并不能证明更改补助标准已经征得刘展禄同意。故，宝瑞村委会主张双方变更租金约定，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有无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争议租赁合同履行期限尚未届满，合同约定每年新历12月底前结算付清租金，这一约定可视为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宝瑞村委会提出诉讼时效已过的主张，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
综上，宝瑞村委会上诉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五华县河东镇宝瑞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莉芬
审 判 员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朱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