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琼97民终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海牛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嗣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柳万乐，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孟卓筠，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国华，女委托代理人严艳芳，湖北严艳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梁平，男上诉人海南海牛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梅国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东民一初字第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海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柳万乐、孟卓筠及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严艳芳、梁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3月，梅国华受雇在海牛公司下辖的东方猪场从事养猪工作，2015年6月18日，梅国华在工作中病倒在猪栏过道的地面上，后被送到海口市人民医院救治，先后住院两次：第一次从2015年6月18日至7月8日，共20天，诊断为自发性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并破入脑室及高血压病2级，住院花费170293.63元，门诊花费1765.2元，购买防褥疮充气床垫花费400元；第二次住院从2015年7月9日至8月22日，共44天，出院诊断为脑积水（治愈）、脑出血术后状态（其他）、高血压病Ⅱ级高危（好转）、颅内感染（治愈），住院花费136453.05元。因住院往返，花费交通费794元。另，梅国华在海牛公司处工作时的月工资为2153.39元。梅国华曾向东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与海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8月27日，仲裁委以梅国华入职时已达到退休年龄为由不予受理，梅国华对此不服，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海牛公司向梅国华支付2015年6月18日至2015年8月22日期间花费的住院费306746.6元，其他治疗费787.2元，6个月误工费12920.34元，6个月护理费27000元，交通费794元，伙食补助费1310元，住宿费5365元，营养费3600元，医疗器械费400元，共计35892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首先是梅国华、海牛公司之间的关系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海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有关问题的联席会议纪要》第三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继续提供劳务的，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按照劳务关系处理。故东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梅国华入职时已达到退休年龄为由，根据《海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的规定作出不予受理梅国华的仲裁申请的决定，于法有据，故梅国华、海牛公司之间的关系为劳务关系。其次，海牛公司是否有过错及海牛公司对梅国华的损害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梅国华诉称其在喂猪时因母猪受到惊吓而将其撞到墙上，致使头部受到严重的撞伤。这一陈述仅是梅国华单方的言辞，梅国华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佐证。从到庭的两个证人的证言，结合海牛公司曾于2015年6月18日出具的《证明》，仅能够证实梅国华系在工作时间病倒在工作岗位上，并不能证明梅国华系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从海南省海口市人民医院的诊断报告中看出，梅国华的病系自发性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并破入脑室及高血压病Ⅱ级，故海牛公司对梅国华的伤害并没有过错。鉴于梅国华系在为海牛公司工作中受伤，海牛公司因梅国华的工作而从中受益，根据实际情况，应由双方平均分担民事责任。第三，梅国华提出赔偿的各项费用是否有法律依据。参照海南省公安厅交警总队《关于2014-2015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的通知》并结合梅国华的实际住院天数及病历医嘱，梅国华的各项赔偿项目具体计算如下：1、医疗费308511.88元（其中第一次住院花费170293.63元，门诊花费1765.2元，第二次住院花费136453.05元）；2、误工费6460.17元（2153.39元/月×3个月，实际住院64天，按3个月计付）；3、护理费6460.17元（2153.39元/月×3个月，实际住院64天，按3个月计付，梅国华丈夫1人护理）；4、交通费794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6400元（100元/天×64天）；6、医疗器械费40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329026.22元，由海牛公司承担一半的赔偿责任，即赔偿164513.11元。梅国华诉请的住宿费及营养费，未能提供相应合法的票据及医院的相应医嘱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海南海牛综合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补偿梅国华各项经济损失164513.1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梅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83.85元（梅国华申请免交），减半收取3342元。由海南海牛综合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671元，另一半1671元准予梅国华免交。上诉人海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引用非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的《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有关问题的联席会议纪要》错误，该《会议纪要》只能用做审判参考或者办案精神指导，直接援引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相关条文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系自身疾病导致受损，属意外事件，上诉人因自身疾病发作产生的经济损失不属于侵权民事责任范畴。3、本案双方属于劳务关系，依照《劳动法》《工伤保险条例》等法律规定，单位无需承担工伤责任，除非突发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视同工伤。参照劳动关系工伤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雇员，因自身疾病突发产生经济损失，雇主即上诉人无须承担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梅国华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从立法上看，《侵权责任法》第24条不再是一种民事责任归责原则，而是一项损失分担的规则。从本案客观事实来看，双方当事人都没有主观过错，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喂猪的行为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且被上诉人因此损失巨大，本案符合《侵权责任法》第24条情形，符合适用公平原则。2、上诉人以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来分析不应当承担责任，这种观点是错误的。本案适用的是公平责任而不是适用过错责任归则原则和无过错责任归则原则。3、上诉人以劳动者自身患病不能认定工伤为由，推定本案用工单位不承担责任错误。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对方对本案梅国华的损害不存在过错。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海牛公司应否分担50%梅国华的医疗费经济损失。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需要侵权行为、过错、损害及因果关系等要件，但在特殊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对损害发生均无过错，基于社会公平及弥补损失的理念，法律规定由损失的关联方分担损失，例如因意外情况受到损害或为对方利益或者共同利益进行活动过程中受到损害等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的规定构成了公平分担损失的法律渊源。本案中梅国华是海牛公司雇佣的工人，其在为海牛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引发疾病受到损害，双方均是受害事实的关联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如果双方有过错的，根据过错承担责任。但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对方没有过错，梅国华是为海牛公司利益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属于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本案损失应由双方分担，故一审判决酌定海牛公司分担梅国华50%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海牛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直接援引《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有关问题的联席会议纪要》为判决依据错误。本院认为，裁判文书引用法律、司法解释是指作为裁判依据的法律渊源，一审判决并未以《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有关问题的联席会议纪要》作为裁判依据，只是作为裁判说理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六条“对于本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规定之外的规范性文件，根据审理案件的需要，经审查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可以作为裁判说理的依据”的规定，一审以该《会议纪要》作为说理依据并无不当，对海牛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海牛公司上诉主张梅国华是因自身疾病造成损害，属于意外事件，不属于侵权民事责任范畴。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公平分担损失只是对特殊情况下非基于双方过错造成损失的一种弥补，其本质上是对社会资源的一种理性分配，其一方面是法律抚恤经济能力较差的贫弱之人，以道德规范法律化的行使弥补社会不足；另一方面是基于社会活动的牵连性，使得某一活动的参与人相对平等的分担风险。本案中海牛公司分担梅国华的损失并非是基于过错损害赔偿，故对海牛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海牛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3元，由上诉人海南海牛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昌恩审判员  符嘉华审判员  康文举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书记员  陶月月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