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商终字第3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长海，男，196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
委托代理人高大欣，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春峰，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群兵，男，198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
委托代理人党虎，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一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
法定代表人庞清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宿爱堂，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亚雄，男，195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王青，济南历下金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钟长海因与被上诉人李群兵、被上诉人山东一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隆公司）、被上诉人贺亚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市商初字第1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钟长海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大欣、韩春峰，被上诉人李群兵的委托代理人党虎，被上诉人一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宿爱堂，被上诉人贺亚雄的委托代理人王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贺亚雄于2012年8月3日向李群兵出具收料明细单一份。该明细单的主要内容为：2012年6月9日至2012年7月9日期间，旭景园小区工地共收取李群兵建材15宗，货款合计520536元。明细单的落款处载明：“旭景园小区工地2012年8月3号钟长海贺亚雄代钟长海”。钟长海在上述内容落款处签名，该明细单除落款处载明的内容为原字迹，其他内容为复印字迹。李群兵提交收料单15份，金额共计520536元，出具时间为2012年6月9日至2012年7月9日期间，载明所供材料为多层板、方木、木方模板，收料员分别为刘帅、刘道铮、王健，其中刘帅签名的收料单13份，刘道铮和王健签名的收料单各1份。该宗收料单载明的金额和时间与贺亚雄、钟长海向李群兵出具的收料明细单载明的内容一致。2012年8月3日，贺亚雄向李群兵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的内容为：“欠条欠材料款共计肆拾叁万零伍佰叁拾陆元正430536元正贺亚雄2012年8月3日”。该欠条的落款处有贺亚雄签名。2012年9月20日，贺亚雄向李群兵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的主要内容为：贺亚雄代一隆公司于2012年6月9日至2012年7月9日期间从李群兵处买木方模板等建材共计520536元，已付货款9万元，尚欠货款430536元，上述建材使用在旭景园小区32、33、35、36号楼。该证明的落款处由贺亚雄签名。李群兵认可贺亚雄已向其垫付货款9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通过李群兵提交的收料单、收料明细单、欠条和贺亚雄提交的录音资料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印证李群兵供货地点为旭景园小区工地的事实，李群兵持有的欠条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欠条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对于一隆公司、贺亚雄、钟长海是否应履行付款义务，原审法院认为，第一、钟长海在原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与一隆公司签订了关于旭景园小区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但未履行。庭审中其又否认与一隆公司曾存在合同关系。同样，钟长海在原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代表一隆公司与证人徐爱荣签订过关于旭景园的水电暖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但其在庭审中否认该合同的真实性。对其与一隆公司的关系，钟长海在原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给一隆公司打工，但庭审中否认了该身份，并称与一隆公司无任何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钟长海对庭审中的陈述无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对钟长海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予以采信。根据贺亚雄提交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录音资料和证人徐爱荣的陈述和提交的水电暖安装工程承包合同、钟长海在原审法院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等，原审法院认定李群兵供货期间钟长海系旭景园小区工地的承包人。同时，钟长海陈述收料单中收料员刘帅是其外甥，15份收料单中的13份系由刘帅出具，由此亦可印证，李群兵向旭景园小区工地供货期间钟长海系该工地承包人，其外甥刘帅负责收取进入工地的建材。第二、钟长海认可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录音资料中钟长海明确认可贺亚雄是为其打工，其辩称电话通话中认可贺亚雄身份的原因是通话人贺亚雄之女贺玲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其为敷衍贺玲，才做出录音中的陈述，钟长海又陈述其仅是介绍贺亚雄到旭景园小区工地工作，贺亚雄并非为其打工，钟长海的陈述前后矛盾且无证据证实自己的抗辩意见，故原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应认定贺亚雄系受雇于钟长海。第三、收料明细单的落款处载有“贺亚雄代钟长海”字样，钟长海虽辩称该签名系受胁迫所签，但其无证据证实自己的抗辩意见，故原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收料明细单中载明的内容应视为钟长海已经进行了确认。第四、贺亚雄陈述其于2012年6月16日进入旭景园小区工地，钟长海陈述贺亚雄系于2012年7月到旭景园小区工地，收料明细单记载的李群兵供货时间包括2012年6月16日之前的四次供货，即2012年6月9日两次、6月13日、6月15日的供货，贺亚雄出具的收料明细表和欠条中载明的欠款金额中既包括其到旭景园小区之后的李群兵供货亦包括其到旭景园小区之前的李群兵所供货物，也由此进一步印证了贺亚雄非购买李群兵材料的相对人，其行为系为钟长海履行职务行为。第五、收料明细单载明的单据时间、金额与15份收料单载明的时间、金额完全相符，可确认收料明细单来源于15份收料单，而欠条载明欠款数额为430536元，该数额扣除李群兵自认的贺亚雄已垫付的9万元货款，欠条载明的金额与收料明细单载明的金额相符，因此可确认欠条载明的金额系来源于收料明细单。综上所述，上述收料单、收料明细单、欠条之间具有关联性，相互吻合，能够证明李群兵向旭景园小区供应建材，钟长海系李群兵供货期间旭景园小区的承包人，加之钟长海对供货明细表进行了确认，欠条来源于收料明细单，该欠条虽由贺亚雄向李群兵出具，但贺亚雄受雇于钟长海，贺亚雄出具供货明细表和欠条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故钟长海应向李群兵履行支付货款430536元的义务。李群兵陈述贺亚雄与钟长海存在合作关系，但其无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故李群兵要求贺亚雄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群兵供货系买卖合同关系，一隆公司不论是否为旭景园的承建方，李群兵仅凭贺亚雄出具的证明不能证实一隆公司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且一隆公司不认可购买李群兵建材，故李群兵要求一隆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钟长海未及时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李群兵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以所欠货款430536元为基数，自李群兵在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判决：一、钟长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群兵货款430536元；二、钟长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群兵经济损失，自2013年1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43053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李群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80元，由钟长海负担。
上诉人钟长海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钟长海与一隆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系无效合同。首先，钟长海作为一位自然人，其作为施工主体显然不适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钟长海作为自然人显然不具有施工资质，其所签合同理当属于无效合同。其次，一隆公司将土建及安装分包与钟长海，依法属于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施工总承包的，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本案中一隆公司将青州市旭景园二期土建及安装分包与钟长海，是对该工程主体的违法分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应当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本案中一隆公司将涉案建筑项目分包与钟长海，显然属于违法分包。综上所述，钟长海与一隆公司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属于自始、当然、确定的无效合同。（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青州市旭景园二期工程应属于一隆公司的项目，钟长海为该项目所从事的行为应属于职务行为。1、通过上述分析，既然钟长海与一隆公司所签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作为专业承建建筑工程的施工企业，应当熟悉法律规定不允许违法分包建筑工程的规定，对相关规定的漠视是一隆公司的过错，对由此造成钟长海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2、既然钟长海与一隆公司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则所涉该项目工程理当回归于一隆公司。事实上，从贺亚雄2012年9月20日向李群兵所出具的证明、许爱荣的证人证言、许爱荣提供的水电安装明细表等证据足以证实这一点。3、通过上述两点可得知，该项目工程属于一隆公司，则所有工作人员围绕此项目展开的买卖材料行为等皆属于职务行为，当然也包括钟长海为此项目购买材料的行为，为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毋容置疑应当由一隆公司承担。4、通过上述分析可知，本案原审法院根本没有查清楚如下事实：青州市旭景园二期应属于一隆公司的项目，其他工作人员的围绕此项目展开的购买材料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三）原审法院在认定证据上也存在不当之处。贺亚雄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证人徐爱荣的水电暖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这两份重要证据材料都是以复印件的形式出现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六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就该复印件根本没有和原件比对是否相符，就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显然违反了该规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李群兵对钟长海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群兵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实作出了正确的判决，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一隆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一隆公司不承担责任完全正确。钟长海要求一隆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应当依法驳回。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与承包合同有效与否没有任何关联性。钟长海认为自己是履行职务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贺亚雄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在原审过程中贺亚雄提交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水电暖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虽系复印件，但在第一次法庭调查过程中钟长海对两份证据的复印件都予以认可，两份证据应当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期间，钟长海申请的证人吴闽生、张明善、刘兴茂出庭作证时均声称，曾受雇于一隆公司在旭景园小区工地工作。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问题系钟长海应否向李群兵支付木材欠款。首先，钟长海对与贺亚雄之女贺玲的电话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录音资料的内容显示，钟长海雇佣了贺亚雄在其承包的旭景园工地工作。其次，钟长海上诉时称与一隆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法分包应当认定无效，表明钟长海认可作为分包方自发包方一隆公司承包了旭景园小区工程。而李群兵在钟长海承包期间向该工程供应了木材，2012年8月3日，钟长海签字确认了欠款数额，李群兵向承包人钟长海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再次，钟长海上诉主张系一隆公司的工作人员，履行的系职务行为，但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上述主张。二审期间钟长海申请出庭作证的三位证人与一隆公司并无劳动合同、工资关系证明、劳动保险关系等可以证明劳动关系的证据，仅听说系为一隆公司工作，上述证人证言亦不能证明钟长海与一隆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最后，一隆公司与钟长海之间的工程分包合同的效力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即使如钟长海所主张的工程分包合同无效，只能约束一隆公司与钟长海两方合同当事人，相应的法律后果亦只能由合同双方承受，与第三方李群兵并无直接关联。综合以上分析，钟长海上诉称，其与一隆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为一隆公司履行了职务行为，不应向李群兵支付木材欠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80元，由上诉人钟长海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明华
审 判 员 刘 霞
代理审判员 魏希贵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春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