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黄浦民一（民）初字第2245号
原告李庆华。
原告李桂娟。
上列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茅婕，上海市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俊杰，上海市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黄浦区中心医院。
负责人黄祥。
委托代理人桂璟，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周哲慧，工作人员。
原告李庆华、李桂娟诉被告上海市黄浦区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孙韵清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庆华、李桂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茅婕、周俊杰，被告上海市黄浦区中心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桂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庆华、李桂娟诉称：两原告父亲李长明2014年1月17日入住被告处。被告对患者进行新旧胃管替换时，将新的胃管插错位置，造成患者于2月18日去世。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人民币6，096元、死亡赔偿金238，550元（47，710元×5年）、丧葬费28，152元、误工费5，000元、护理费1，364元、交通费12，481.20元、鉴定费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律师代理费2万元。
被告上海市黄浦区中心医院辩称：尊重医学会鉴定结论，要求法院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7日患者因“反复胸闷、心悸10余年，加重半天伴胸痛”入院，入院诊断：1、冠心病不稳定型心绞痛心功能III级（NYHA），2、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3、脑梗塞血管性疾呆，4、帕金森病，5、慢性支气管炎COPDIII级，6、慢性萎缩性胃炎，7、前列腺增生症慢性下尿路感染，8、右下肢深静脉不完全栓塞可能。患者入院后予以相关检查和对症治疗，2014年1月16日出院。2014年1月17日患者再次入院，患者既往有“脑梗塞、血管性痴呆”史5年余，反应迟钝，伴嗜睡，长期卧床，留置胃管、鼻饲流质；有“慢性支气管炎”8年，因长期卧床，多次发生严重的吸入性肺炎，呼（吸）衰（竭）。体格检查：体温36.6℃，脉搏74次／分，呼吸17次／分，血压156／80mmHg，神志欠清，嗜睡，呼之能应，不能对答，无吞咽反射，消瘦貌，营养较差，查体不合作，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存在，鼻胃管在位通畅。双肺可及湿啰音。心腹（-）。四肢肌张力升高，肌力检查不配合，双肺巴氏征未引出。神经系统专科检查：提腭动作：左正常，右麻痹。咽反射吞咽：消失，呛咳：有。肌张力正常。共济运动：不配合。智能：不配合检查。初步诊断：1、梗塞血管痴呆，2、冠心病心功能III级，3、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4、帕金森病，5、慢性支气管炎COPDIV级，5、慢性支气管炎COPDIII级，6、慢性萎缩性胃炎，7、前列腺增生症，8、消化道肿瘤待排，9、吸入性肺炎。当日医生予以更换胃管，1月17日10：22操作记录：患者取平卧位，石蜡油润滑胃管外壁，由右侧鼻腔插入，插入深度约65mm，针筒注入空气气过水声不明显，注入3ml水，操作过程和操作后患者无呛咳，气急等不适表现，留置胃管后嘱护士护工暂不予以鼻饲。14：20病程录记载：从胃管中抽出咖啡色液体，追问护工：答：已自行往胃管内注射家属自带的赤豆汤约30ml，患者出现呛咳，无气促症状。14：36予以摄片，报告示双侧肺间质改变，胃管未在胃腔内。医方予以拔除胃管，加用头孢唑肟抗感染，兰苏止咳袪痰，甲强龙解痉平喘等治疗。16：30患者出现呕吐，吐出咖啡色液体300ml，伴气急明显。17：50医方告病危。1月18日患者呼吸较急促，痰鸣音明显，两肺可闻及干湿罗音。1月20日患者出现快房颤，予以可达龙控制心率。1月23日肺科医院会诊后改用万古霉素，泰能抗感染，1月25日患者入ICU，予以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患者呼吸微弱，氧饱和度下降，予以多巴胺升压”，1月28日因肾功能减退，停用万古霉素，改用西迪林抗炎。1月29日患者出现高热，1月31日患者出现抽搐，医方考虑继发癫痫。2月2日神志不清，两肺可闻及干湿啰音。2月8日床边摄片：提示右侧气胸，肺压缩50%。予以胸腔闭式引流。2月17日血小板总数减少，凝血功能异常，多处皮肤散在出血点。2月18日摄片：提示右侧气胸，肺压缩50%，左肺炎症可能。当日15：40患者心率、血压持续下降，予胸外心脏挤压，肾上腺素、多巴胺等抢救治疗，15：17宣告临床死亡。死亡原因：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诊断：1、多脏器功能衰竭，2、感染性休克，3、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I型呼衰，4、右侧气胸。
诉前调解阶段，经被告申请本院委托上海市长宁区医学会组织鉴定被告对患者的诊疗过程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及医疗损害的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2014年5月27日，上海市长宁区医学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1、患者89岁，因患XXX疾病，长期住院护理（留置胃管）治疗。2014年1月17日在医方调换胃管时将胃管误插入肺，注入30ml流质食物后患者出现呛咳、气急，经拍胸片确认误插。患者于2月18日死亡，死亡诊断：多脏器功能衰竭，感染性休克，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I型呼衰，右侧气胸等。2、医方调换胃管操作违反医疗规范。根据患者病情，医方为其调换胃管是必须的，但患者长期卧床，神志欠清，无吞咽反射，在插胃管操作中应该更加充分、细致、谨慎，以避免给患者造成伤害。据鉴定资料及现场调查，医方存在以下过错：（1）插胃管未按照要求检查胃管是否进入胃腔。（2）注入流质食物由护工操作，违反应由护士操作的护理管理规范。以上过错与患者最终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3、当患者从胃管注入流质食物后出现呛咳、呕吐等情况，医方发现及时，临床处理得当，后续抢救治疗符合诊疗常规。患者最终因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4、患者为高龄老年人，患有XXX疾病，长期卧床，住院治疗4年，期间反复并发肺部感染，生理机能依赖医疗护理。此次入院（调换胃管前）病程记录双肺可闻及湿罗音，提示肺部感染已存在，患者自身原发疾病的发展和加重是导致其死亡的综合因素。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黄浦区中心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胃管插管操作和胃管护理欠规范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原告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上海市医学会再次鉴定。2014年11月17日，上海市医学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患者因XXX疾病入住黄中心，2014年1月17日医方予以置入胃管。后护工注入流质后患者发生呛咳，摄片示胃管未在胃腔。医方拔除胃管，并予以抗感染治疗。2月18日患者死亡。根据送鉴资料，现场阅片，专家组分析认为：1、置入胃管操作不规范。参照胃管置入术操作规范，置入胃管前应测量胃管长度，成人插入长度为45cm-55cm左右。根据病史记录，医方插入胃管深度约65mm，插入深度不够，结合2014年1月17日14：36胸片未见胃管，双侧肺野未见异常阴影，推测当时胃管可能停留在口腔内。2、鼻饲护理欠规范。鼻饲护理应由护士操作及管理，医方对家属及护工的管理不够，导致护工自行由胃管注入流质。以上过失与患者最后因吸入性肺炎所致多脏器衰竭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在患者发生呛咳呕吐后，医方及时摄片，予以抗感染、解痉平喘、呼吸机辅助通气等治疗符合医疗规范。患者高龄，合并有脑梗塞病史，吞咽反射差，不能很好配合胃管插入；既往也曾发生吸入性肺炎。本身基础疾病复杂、危重，且长期卧床治疗，有慢性支气管炎多年，入院时即有肺部啰音、呼吸道感染征象，本身基础疾病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黄中心在医疗活动中存在置入胃管操作不规范、鼻饲护理欠规范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对于该鉴定结论原告申请对相关问题由上海市医学会予以解释答复。2015年3月10日，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答复函：在本鉴定意见中已肯定了医方的两点医疗过错：1、即置入胃管操作不规范；鼻饲护理欠规范。并认为与患者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根据2014-01-17的操作记录，医方插入胃管深度约“65mm”。这65“mm”即6.5“cm”，解剖学上鼻腔至胃的距离及鼻腔到肺的距离远远大于6.5cm，绝对不可能进入胃或肺。在置入胃管操作后拍摄的胸片上也未见胃管影。所以专家认为当时胃管可能不在肺内而是在口腔内或刚进入口腔内。鉴定专家是根据法院提供的鉴定材料，根据医学知识作出科学的结论，而不是以区里的鉴定意见作为鉴定的依据，否则就不需要市医学会重新鉴定。2、原告说2013年的带胃管拍摄的胸片中显示的胃管与被告将胃管插错到肺部所显示的影像是一样的。这显然不符合科学事实，因为胃管在胃里和肺里的位置和方向是不同的。而且专家在2014年1月17日即插错胃管的胸片上就未看到“胃管影”，只看到“细管影”。而根据此“细管影”的粗细、形态、位置、走向等判断，该“细管”在体外，可能是患者身上的其他器械“细管影”。3、根据上述分析判断，该“细管与患者的死亡无直接关系”。患者高龄，本身基础疾病复杂、危重、免疫功能差，长期卧床治疗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鉴定专家也肯定了医方有两点医疗过错，且与患者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据此，医鉴专家作出本鉴定意见。为此原告支付了鉴定费7，000元。
另查明：患者李长明丧偶，两原告系患者子女。
以上事实，有鉴定意见书、病史资料、票据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经本院委托，上海市长宁区医学会、上海市医学会先后组织了有关专家对原、被告的医患之争进行了鉴定，鉴定操作程序合法，相较之下后者论证分析更为严谨合理，鉴定结论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采纳。根据鉴定结论，参照相关标准，结合当事人陈述和有关证据，由本院依法酌情确定责任比例及赔偿数额。其中原告李庆华及其儿子在患者病危期间往返美国的机票费用，合理合法，计算在交通费的赔偿项目中一并酌情确定。但原告李桂娟的误工费证据不充分，且与护理费重复计算。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市黄浦区中心医院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庆华、李桂娟医疗费人民币1，829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71，565元、丧葬费人民币9，813元、护理费人民币409元、交通费人民币3，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5，000元、律师费人民币1，500元、鉴定费人民币7，000元。
二、原告李庆华、李桂娟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83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415元（原告已预交人民币6，420元），由原告李庆华、李桂娟负担人民币2，158元，被告上海市黄浦区中心医院负担人民币1，25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原告李桂娟、被告上海市黄浦区中心医院在十五日内，原告李庆华在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孙韵清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朱继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