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杨民四（民）初字第3419号
原告陈玲仙，女，1927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代理人吴金根，上海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悦，上海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宏辉，男，197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刘军杰，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玲仙诉被告张宏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吴预独任审理，并分别于2013年12月17日、2014年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经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延长适用简易程序一个月。原告陈玲仙的委托代理人吴金根、张悦，被告张宏辉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军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玲仙诉称，原、被告系祖孙关系，被告系原告次子张闯之子，常年居住于杭州，上海市杨浦区凤城二村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原为原告丈夫张根林单位分配的公有住房，后张根林去世。2001年1月，原告出资并使用其工龄，购买系争房屋售后产权，成为该房产权人。2003年9、10月间，被告至原告处称，其有出国打算但父母不支持，故想问原告借用系争房屋产权证作为其出国的担保，并承诺使用后立即归还。原告出于对孙子的信任和喜爱，就将房产证借给了被告。后被告出国未成，原告曾多次向其讨要产权证，但被告一直以种种理由推脱。2009年春，张闯因家庭变故至原告处居住，原告亦向其要房产证，未果。2013年7月28日，张闯将系争房屋房产证还给原告。因原告不识字，故让其女儿查看，未料系争房屋的产权人已经于2003年10月11日变更为被告，原告顿感意外，并于2013年9月13日至房地产交易中心调阅材料，发现一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该合同上有原告的签名并有一枚图章，并约定房屋转让价款为人民币206，000元（本案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实际上，原告从未去过交易中心，根本没有签订过买卖合同，不识字也不会书写自己的名字，就连系争房屋售后产权的买卖手续都由原告的女婿代办。原告平时使用一枚方形的图章，与《公有住房出售合同》上的图章一致，但却与《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上的图章明显不一致，亦从未收到过所谓的购房款，整个过程系被告骗取原告的房产证，并私刻了原告的印章，目的就在于骗取原告的房屋。原告多年来居住于系争房屋，现年事已高，体弱多病，被告的行为已严重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诉请要求：1、判令原、被告于2003年10月11日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将系争房屋恢复登记至原告名下。
被告张宏辉辩称，原、被告原本关系不错，被告是家中长孙，按照家庭习俗，原告原本就打算将系争房屋赠与被告。2003年左右，被告确实想出国读书，因涉及到签证需要被告名下的房屋作为抵押，故被告向原告提出，早些将系争房屋赠与被告。2003年10月11日，原、被告共同至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房屋买卖手续，当时还有原告的另一个儿子张俊和被告的同学黄海。虽然签订的是买卖合同，但实质为赠与，故被告并未支付任何对价。当时陪同原、被告一起办理手续的还有一名交易中心的工作人员，该工作人员还详细询问了原、被告之间的关系，并告知原告产权交易的后果，因原告是文盲，不会书写自己的名字，故买卖合同上的名字系被告代原告书写，但图章系原告的私章。其实早在2009年时，原告及家中其他亲戚就已经知道系争房屋产权人是被告，但并未提出异议，被告带儿子来上海办“百日宴”时也提及此事。此外，原告曾向被告提及如果系争房屋赠与被告一人可能会引发其他子女的纷争，被告也理解原告的难处。被告原本与其他亲戚关系都不错，现在也愿意通过调解的方式解决问题，如对原告进行一定的经济补偿等方式。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请。
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系祖孙关系，案外人张闯系被告之父。系争房屋现登记产权人为被告，该房建筑面积为43.04平方米。
2001年形成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显示：原告自愿向上海控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购买系争房屋售后产权，扣除付款折扣后，房屋实际付款金额为人民币14，974元（本案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该合同买受人落款处有原告方形印章。该房原承租人为原告、购房人为原告，享受工龄人、职级人均为原告。该房售后产权买卖手续由原告女婿办理。
2003年10月11日，原、被告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主要内容：原告向被告转让系争房屋，双方一致同意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款为206，000元，原告应于2003年10月30日前腾出该房并通知被告进行验收交接，双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补充条款》约定，该户为空户，维修基金原告送被告自行交割；附件三《付款协议》约定，被告于2003年10月30日前支付206，000元，上述合同落款处“陈玲仙”的签名由被告代签，并有“陈玲仙”字样的长方形图章，该图章与前述《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的图章存在明显差异。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被告并未向原告支付任何房款，原告持续居住于系争房屋，户籍亦在该房内未迁出，并交纳该房物业管理费、保安保洁费等费用。
2003年10月11日，被告登记为系争房屋产权人，但被告并未持续居住于该房，户籍亦未迁入。
审理中，原告提供其退休证一份，该退休证备注栏内“陈玲仙”字样的图章与《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基本一致，与《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存在明显差异。被告对该退休证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仅凭图章存在差异，无法判断原告赠与被告房屋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能以此否定原告赠与房屋的行为违背其真实意愿。
审理中，被告申请证人黄海出庭作证，黄海出庭出具证人证言称，其系被告的高中同学，2003年时被告曾向黄海提及原告曾有一套房屋要送给他，当时黄海还十分羡慕。2003年10月11日，被告与黄海从杭州到上海预订演唱会门票，在原告家吃完午饭后，原、被告、黄海及被告的一个叔叔一起驱车前往交易中心，黄海将车停好后与被告的一个叔叔一起在门外抽烟，原、被告进入交易中心办理相关手续，期间黄海还曾进入交易中心询问被告何时能办完相关手续，但并未看见原、被告房屋交易的过程。原告对黄海的证人证言持有异议，认为其在一些关键事实上陈述不清，且并未看见原、被告整个房屋交易的过程，且被告与黄海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被告对黄海的证人证言无异议，称黄海的证言客观反映了房屋交易的真实情况。
审理中，被告申请证人张斌出庭作证，张斌出庭出具证人证言称，其系原告的第五个儿子，被告的叔叔，张斌平时与家中往来不多。2004年时，张斌将户口从系争房屋迁出时，原告就告诉他系争房屋已经过户给被告了。按照家中的传统，房屋是给长子长孙的，但因原告的大儿子生育的是女儿，所以将房屋传给被告。2013年9月，原告另一个儿子张俊将原告把系争房屋过户给被告的过程告诉张斌，当时张斌还陪同原告在场，但只是将原告带到交易中心楼下。至于原告是否将房产证交给被告，张斌不清楚。本次起诉并非原告本意，可能是原告的其他子女之间产生的矛盾。原告对张斌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张斌与此案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效力存在疑问，其所陈述的房屋交易过程也是听他人所述，并未亲身经历。
以上事实，由原告户口簿复印件、退休证复印件、系争房屋《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公有住房出售价格计算表》、《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等证据材料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予以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系争房屋原系公房，原承租人为原告，2001年时由其购买为售后产权房，原告原系该房屋合法权利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对于系争房屋出售给被告一事是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首先，原告本人出庭陈述时对此予以否认，并否认曾经去过房地产交易中心，原告系文盲，不会书写自己的名字，但有使用私章的习惯，被告确认房地产买卖合同上原告的签名系被告所签；原告持有的退休证上的私章与《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私章存在明显差异，而与《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的私章基本一致，被告无法证明《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上的印章即是原告使用的印章。其次，被告获得系争房屋产权并未支付任何对价，其辩称原告将系争房屋赠与被告是出于家庭习惯，并提供证人证言，但上述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原告将系争房屋产权转移至被告名下系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被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告将系争房屋的产权转移至其名下是经过原告同意或明知，故被告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陈玲仙与被告张宏辉于2003年10月11日就上海市杨浦区凤城二村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二、被告张宏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陈玲仙将上海市杨浦区凤城二村房屋恢复登记至原告陈玲仙名下。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9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195元，由被告张宏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吴 预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钟显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