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24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蔚蓝兴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通朝大街323号。
法定代表人颜科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淳，北京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由相伟，男，1979年5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晓英，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蔚蓝兴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蔚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由相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9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荆担任审判长，法官田璐、法官魏志斌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2月13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由相伟在一审中起诉称：由相伟于2010年9月入职蔚蓝公司，任销售主管。蔚蓝公司系房产代理销售公司。2009年1月18日，蔚蓝公司与案外人北京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签订独家代理销售服务合同，负责代理该公司“世纪星城项目”的销售。2011年3月，案外人北京崇文·新世界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界房地产）因北京市东城区崇外大街6号地拆迁安置，欲购置顺×“世纪星城项目”房屋800套左右作为安置房。由相伟负责该团购销售工作。2011年3月至8月，由相伟多次与新世界房地产进行接洽、协商、谈判，并最终促成新世界房地产与顺×达成购房协议，并支付购房款7亿余元。依据蔚蓝公司的公司管理制度，蔚蓝公司应向由相伟支付销售佣金975000元，但蔚蓝公司至今未支付。2011年9月19日，由相伟离职。其后，由相伟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通州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蔚蓝公司支付佣金，通州仲裁委驳回了由相伟的仲裁请求。因该裁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由相伟诉至法院，要求判决蔚蓝公司给付由相伟售楼佣金975000元，并由蔚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蔚蓝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由相伟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月18日，蔚蓝公司与顺×签订《“世纪星城”销售代理合同》，约定“蔚蓝公司独家代理销售世纪星城小区18、20、21、22、23号楼，长城国际综合楼B、C、D段住宅、商业、车位及部分长城国际综合楼A段，19、24、25号楼等尾房的住宅、商业及车位”。合同约定蔚蓝公司销售楼盘时以顺×的名义进行，房屋销售款由顺×直接收取，由顺×按照销售任务向蔚蓝公司结算代理费。同时约定，顺×不参与具体销售工作，客户接待、签约、办理银行按揭、预售登记、入住手续及其他追踪服务由蔚蓝公司负责。
由相伟于2010年9月21入职蔚蓝公司，从事销售顺×“世纪星城项目”的楼房工作。依照顺×与蔚蓝公司的约定，由相伟以顺×的名义对外销售，其商品房销售员证的备案单位名称为顺×。
2011年3月，新世界房地产为解决拆迁地区人员安置问题，至“世纪星城项目”处看房，由相伟对其进行了接待。2011年3月、4月、5月、6月期间，由相伟与顺×、新世界房地产进行沟通，核对可购房源，带客户看房，协商价格，力图促成双方达成购房合同。其后，因新世界房地产所购房屋数量大，预期价格低，新世界房地产与顺×开始直接接触，并最终签订购房合同，支付部分购房款。合同最终签订过程，由相伟未参与。
2011年8月31日，蔚蓝公司从“世纪星城项目”撤出，不再代理该项目的销售工作。
2011年9月19日，由相伟申请从蔚蓝公司离职。蔚蓝公司未向由相伟支付售房佣金。
其后，由相伟诉至通州仲裁委，要求蔚蓝公司向其支付售房佣金975000元。2013年4月24日，通州仲裁委出具京通劳仲字（2012）第2848号裁决书，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由相伟的仲裁请求。由相伟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庭审过程中，由相伟申请一审法院至新世界房地产调取新世界房地产与顺×签订购房合同的证据。经一审法院调查查明，2011年，顺×与新世界房地产签订购房合同，新世界房地产向顺×购买房屋500余套。合同款项已经分次给付。同时查明，新世界房地产最初购房系由本案由相伟进行接待，并提供销售服务。而新世界房地产因购买数量及价格问题，最终与顺×直接协商，签订购房合同。
由相伟出具其与新世界房地产的工作人员的录像资料，证明新世界房地产与顺×的最终成交价约为每平方米16000元，合同成交价约为7亿元，并已支付85%合同款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一审法院予以认证。
由相伟出具蔚蓝公司的管理制度，用以证明由相伟提取售房佣金的计算标准。其中规定，业务员提成未完成当月任务按1‰提取佣金，完成任务按1.5‰提取佣金。销售佣金在同客户签订正式购房合同并且首付款到达开发商账户后开始计提。具体发放方法为，客户为银行按揭、公积金贷款及贴息贷款，银行放款后佣金发放至80%，剩余20%交房后结清。销售人员离职的，银行放款后佣金发放80%。管制制度中未对大宗销售，及开发商与开发商之间的购房合同提成方式进行约定。对该管理制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认证。该规定可作为由相伟提取佣金的参照标准。
庭审过程中，由相伟主张由其销售的房屋共计523套，经由相伟、蔚蓝公司核对房号明细，蔚蓝公司出具顺×的证据证明，该523套房屋中，1套已售（系由其他业务员销售），其余522套房屋处于未售状态。由相伟对该证据表示认可。
蔚蓝公司的证人顺×的委托代理人到庭接受法庭询问，顺×表示“世纪星城项目”楼盘仅委托蔚蓝公司1家代理公司进行销售，其余部分房屋以及在蔚蓝公司撤离“世纪星城项目”后，系由顺×自行对楼盘进行销售；楼盘销售一直在进行，但本案由相伟所主张已经销售房屋中的522套，自2011年至今为止，均未销售给个人。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由相伟主张其在蔚蓝公司工作期间，销售楼房522套，购房款约7亿元，由相伟所举证据及一审法院依法所调取的证据，足以证明由相伟所述基本事实存在。蔚蓝公司拒绝承认其代理销售房屋时期，已经促成顺×和新世界房地产之间达成500余套房屋的购买协议，但其所举证的证人证言中明确表示，在蔚蓝公司撤离该购房项目至今2年多的时间内，“世纪星城项目”一直在对外进行销售，但该500余套房屋却一套都未销售给个人，明显不符合一般法人单位的经营常态。而新世界房地产表示未通过蔚蓝公司购买顺×楼盘的说法，亦符合本案蔚蓝公司与顺×签订的委托合同中，以顺×的名义对外销售的情况。蔚蓝公司属隐名代理，新世界房地产不知道蔚蓝公司，仅知道其系与顺×签订购房合同，亦属正常。而新世界房地产购房至今，没有办理房屋买卖手续，亦与其购买房屋的目的，是用来进行拆迁安置的情况相符合。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蔚蓝公司应对其答辩意见，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依法向由相伟支付售房佣金。而本案中，由相伟属一次性促成大宗购房合同，且因为大宗购房，而由顺×在后期介入，并降低了房屋购买价格，在蔚蓝公司的管理规定中，并未对此情况如何提取佣金进行规定，如直接参照个别购房的情况提取佣金，又显失公平，故对于具体的佣金提成数额，由一审法院依照查明的事实及均衡双方权利义务的基础上，予以酌定。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蔚蓝兴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由相伟提成工资二十五万元；二、驳回由相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蔚蓝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蔚蓝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1年8月31日，蔚蓝公司从“世纪星城项目”撤离后，不再代理该项目的销售工作，双方的代理销售协议终止。至代理协议终止时，蔚蓝公司未因促成所谓的团购从顺×收到一分钱的代理费，且新世界房地产亦认可“未通过蔚蓝公司购买顺×的楼盘”。故此，原审法院作出要求蔚蓝公司支付由相伟提成工资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判决理由牵强，判决结论失当。原审法院认为蔚蓝公司系“拒绝承认其代理销售房屋时期，已经促成顺×和新世界房地产之间达成500余套房屋的购买协议”，且依“世纪星城（顺×）在蔚蓝公司撤离后2年多的时间内一直对外销售，但该500余套房屋却一套都未销售给个人”，推论“不符合一般法人单位的经营常态”，进而推断由相伟的代理销售行为成立，要求蔚蓝公司向其支付提成工资25万元。由相伟在蔚蓝公司撤离“世纪星城项目”及其离职前从未提供其已经促成顺×和新世界房地产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的证据，顺×与新世界房地产的团购意向蔚蓝公司亦不知情，包括由相伟在内，从其离职后也一直是向顺×主张提成佣金。一审判决蔚蓝公司向由相伟支付巨额提成工资，缺乏依据。蔚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由相伟的诉讼请求，并由由相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由相伟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蔚蓝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蔚蓝公司与顺×签订的“世纪星城项目”的代理合同是排他性的。合同期间只能以顺×的名义对外进行销售工作，而不能以蔚蓝公司的名义。由相伟负责顺×“世纪星城项目”的销售工作。工作期间，其负责“世纪星城项目”的接待、签约、办理银行按揭、预售登记等，蔚蓝公司对外销售时也是在顺×的销售处，本案所涉新世界房地产团购的522套房屋均是由相伟在担任“世纪星城项目”销售主管期间负责的。一审法院去新世界房地产调取相关证据并已予以证实。团购项目与蔚蓝公司传统的销售代理方式不同，当时新世界房地产面临北京市东城区崇外大街拆迁，团购的房屋要分配给被拆迁人，所以网签系统显示的是未销售状态。但经一审法院核实，新世界房地产已经与顺×签订了上述房屋的买卖合同并支付了相应价款。依据蔚蓝公司与顺×签订的独家代理销售合同的约定，由相伟只能够通过蔚蓝公司以顺×的名义销售，而由相伟一次性销售了500多套房屋，为蔚蓝公司创造了巨大业绩，蔚蓝公司却没有支付合理的销售佣金。由相伟不同意蔚蓝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京通劳仲字（2012）第2848号裁决书、销售代理合同、商品房销售员登记查询单、蔚蓝公司管理制度、证人证言、楼板销售表、房屋买卖合同及网签记录、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由相伟在蔚蓝公司工作期间，其积极促成顺×和新世界房地产之间达成500余套房屋的购买协议，按照蔚蓝公司的管理制度，蔚蓝公司理应向由相伟及时支付相应的销售提成佣金。但由于蔚蓝公司的管理制度中未对其工作人员一次性促成大宗购房合同，且由顺×后期直接介入与客户签约情况的佣金提取标准进行规定，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及均衡双方权利义务的基础上，酌定蔚蓝公司应向由相伟支付售楼佣金的提成数额并不违反公平原则和法律规定。至于蔚蓝公司是否向顺×就涉案项目收取相应代理费用，与本案处理无涉。蔚蓝公司上诉提出新世界房地产亦认可其未通过蔚蓝公司购买顺×的楼盘，由相伟未促成顺×和新世界房地产签订购房合同，故其不应向由相伟支付涉案销售佣金，因该主张与一审法院在一审诉讼期间直接向新世界房地产有关人员调取的证据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蔚蓝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蔚蓝兴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蔚蓝兴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荆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魏志斌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