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4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正华，男，1963年7月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皓，江苏致邦（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金泰大酒店，住所地无锡市车站广场**号。
诉讼代表人：成忠虎。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凡杰，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阳，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夏正华与无锡金泰大酒店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大酒店）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1民初3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正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泰大酒店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系金泰大酒店的实际创立者及出资人，无锡铁路综合服务公司无权要求其返还印章及相关证照等资料。1.2001年初，无锡火车站为落实“下岗分流、减员增效”政策，将车站路13号东大楼的经营权进行公开招标，夏正华中标后向无锡火车站申请将设立的酒店的性质变为集体所有制以享受政策及税收优惠。后无锡火车站安排无锡铁路综合服务公司（以下简称铁综公司）出面向工商部门办理相关手续，企业的注册资金、办理证照等费用实际均由夏正华支付。2.承包经营合同载明的相对方均为铁路方面及金泰大酒店、夏正华三方，承包标的为车站路13号房产及内部设施，说明承包关系存在于铁路方面与金泰大酒店、夏正华之间，且承包标的并非金泰大酒店而是酒店所在的房屋及内部设施，类似于租赁性质，其与金泰大酒店不存在承包经营关系。
金泰大酒店辩称：铁综公司系金泰大酒店唯一出资人，其自成立之时起即与夏正华建立了承包经营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金泰大酒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夏正华立即返还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章、财务账册及凭证、税务登记证、银行开户许可证、银行预留公司印鉴章、卫生许可证、特种行业许可证；2.诉讼费用由夏正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金泰大酒店成立于2001年，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其组建单位为铁综公司。自成立时起，其法定代表人为夏正华，注册资金10万元。工商登记档案显示，夏正华系经铁综公司任命为金泰大酒店的企业法定代表人，档案中并未留存有该次任命的职工大会决议。
金泰大酒店公司章程显示：酒店具有法人资格，系集体所有制企业，实现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注册资金10万元，由铁综公司拨给；金泰大酒店的法定代表人由经理提任，经理通过任命产生，酒店实行经理负责制；酒店的法定代表人的决策如果严重违反国家政策、法规和有损本公司利益时，酒店主管部门有权制止并变更法定代表人；酒店执行劳动部门批准的劳动用工制度，向社会招聘全民合同工。上述章程，由酒店的企业法人主管部门上海铁路分局无锡站、铁综公司盖章。
金泰大酒店设立后，就由夏正华与金泰大酒店建立了承包经营关系。其中2010年《经营承包协议》及其附件载明：铁综公司将金泰大酒店提供给夏正华经营承包，经营时间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上交利润总计为84万元，并承担铁综公司在金泰大酒店的各项消费款，全年24万元。
2016年3月14日，铁综公司作出《企业法定代表人免职证明》、《免职通知书》，称经铁综公司职工代表大会研究，决定免除夏正华担任的金泰大酒店法定代表人一职。铁综公司还出具《企业法定代表人任职证明》，载明经铁综公司职工代表大会研究，决定任命成忠虎为金泰大酒店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铁综公司依据上述文件向无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金泰大酒店法定代表人变更申请。2016年3月23日，该局经审查，以申请材料不齐全、不符合法定形式为由决定不予审理。
一审另查明：刘秀萍、徐洪平、肖雪英系金泰大酒店在职员工。2016年3月18日，三人作出职工大会决议，载明：全体职工一致表决通过，仍然由夏正华担任金泰大酒店的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全体职工一致表决通过，反对铁综公司的违法免职行为。2016年6月，三人共同向一审法院出具职工大会郑重声明及撤诉申请，载明：金泰大酒店职工大会坚持和认可由夏正华担任酒店的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职工大会作为企业的权力机构，由我们负责保管酒店的全部公章和证照；铁综公司和成忠虎无权代表金泰大酒店起诉；同时申请撤回对夏正华同志的起诉，金泰大酒店与夏正华不存在纠纷。上述材料均加盖有金泰大酒店公章。
金泰大酒店的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章、财务账册及凭证、税务登记证、银行开户许可证、银行预留公司印鉴章、卫生许可证、特种行业许可证，目前由金泰大酒店酒店办公室职员刘秀萍保管。
以上事实，有金泰大酒店工商登记机读信息、章程、经营承包合同、企业法定代表人免职证明、免职通知书、挂号信邮寄收据、企业法定代表人任职证明、职工大会决议、职员工社保缴费记录、证人证言及一审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成忠虎能否代表金泰大酒店进行起诉；第二，上述证照、印鉴、账册是否应由夏正华返还。
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成忠虎能够代表金泰大酒店进行起诉，理由为：金泰大酒店的章程规定酒店的法定代表人的决策如果严重违反国家政策、法规和有损本公司利益时，酒店主管部门有权制止并变更法定代表人。但本案中未有相关证据证明夏正华决策严重违反国家政策、法规和有损公司利益，故不应直接适用。金泰大酒店的章程还规定，法定代表人由经理提任，经理通过任命产生。而章程对于如何任命经理，并未明确有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九条规定，“集体企业依照法律规定实行民主管理。职工（代表）大会是集体企业的权力机构，由其选举和罢免企业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集体企业实行厂长（经理）负责制，……”第二十八条规定“集体企业的职工（代表）大会在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范围内行使下列职权：……（二）按照国家规定选举、罢免、聘用、解聘厂长（经理）、副厂长（副经理）……”第三十一条规定“集体企业实行厂长（经理）负责制，厂长（经理）对企业职工（代表）大会负责，是集体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第三十二条规定“厂长（经理）由企业职工代表大会选举或者招聘产生……由集体企业联合经济组织投资开办的集体企业，其厂长（经理）可以由该联合经济组织任免。投资主体多元化的集体企业，其中国家投资达到一定比例的，其厂长（经理）可以由上级管理机构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任免”。因金泰大酒店并不属于由集体企业联合经济组织投资开办的集体企业，故金泰大酒店经理的任免权利在于职工（代表）大会。但是金泰大酒店设立后即由夏正华与金泰大酒店建立了承包经营关系，也一直由其个人负担金泰大酒店的盈亏，已经变相改变了金泰大酒店集体企业的性质。因此，在该情况下，金泰大酒店不可能设立职工（代表）大会，而夏正华也未举证证明金泰大酒店依法定程序成立了职工（代表）大会。夏正华在金泰大酒店承包经营期间所聘请的员工，并不同于集体企业中行使管理企业权力作为集体企业主人的职工，并不属于章程中载明的全民合同工，故其出具的决议也不属于职工（代表）大会决议。所以，在夏正华未能充分举证证明金泰大酒店设立有职工（代表）大会的情况下，由金泰大酒店的出资方、主管方即铁综公司根据章程和相关规定对金泰大酒店的法定代表人进行任免并无不妥。而夏正华在担任金泰大酒店法定代表人即经理时，恰恰也是由铁综公司进行的任命，也未有相关职工（代表）大会的任免决议，据此亦能予以印证。综上，铁综公司现任命成忠虎为金泰大酒店的法定代表人，故成忠虎有权代表金泰大酒店起诉。
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上述证照、印鉴、账册应由夏正华返还。理由为：相关证照、印鉴、账册虽在刘秀萍处保管，但夏正华作为金泰大酒店的法定代表人及承包经营人，应为证照、印鉴、账册的法定管理人，推定为证照、印鉴、账册的占有者，故刘秀萍对证照、印鉴、账册的保管实质是来自于法定代表人的授权。金泰大酒店为独立法人，有其独立的意志，证照、印鉴、账册均属于金泰大酒店所有的财产。在有关任免法定代表人的决定作出后，原法定代表人已失去管理人的职权，已无权再继续持有、掌管证照、印鉴、账册，应当积极配合办理移交手续。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十七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夏正华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金泰大酒店返还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章、财务账册及凭证、税务登记证、银行开户许可证、银行预留公司印鉴章、卫生许可证、特种行业许可证。案件受理费80元，由夏正华负担。
二审中，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01年9月7日上海铁路分局无锡站出具的使用证明，载明：上海铁路分局无锡站将坐落在车站路13号旁的房屋，无偿提供给金泰大酒店作为办公、经营场所用。
金泰大酒店住所地现为无锡市车站广场17号，原为无锡市车站路13号旁。
二审中，夏正华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2017年11月李光耀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载明：其系铁综公司业务室主任，2001年为响应铁路系统内部下岗分流的政策，夏正华离职承包了车站路13号楼；后夏正华向组织申请将新成立的酒店由铁路部门出面办理集体所有制性质，以享有政策及税收优惠，受组织委派其于2001年8月协助金泰大酒店办理集体企业工商证照等事宜；2001年9月上旬，其至夏正华处领取了10万元现金作为企业注册资本，后到相关部门办理营业执照。用以证明夏正华系金泰大酒店的实际出资人，双方之间非经营承包关系，其承包的标的是车站路13号。金泰大酒店质证认为，企业投资人信息应以工商登记为准，双方之间有关于场地无偿使用的经营权承包经营协议，如夏正华仅使用铁综公司名下的房产，应建立租赁关系。
2.金泰大酒店的《核准开业登记通知书》、《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事项》各一份，在领照人及被委托的申请人签字处，均有李光耀签名，用以证明李光耀系铁路方面配合夏正华办理相关证照的经办人身份。金泰大酒店对该证据予以认可。
3.2007年无锡铁路劳动服务部与夏正华签订的《短期承包协议》1份，载明：承包期自2007年4月1日至2008年3月31日止，夏正华全年上交费用108万元，承包期内夏正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经营中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夏正华承担；2009年1月1日铁综公司与金泰大酒店、夏正华签订的《经营承包协议》及附件各1份，载明：铁综公司将金泰大酒店提供给夏正华承包经营，经营时间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上缴利润总计84万元/年，承担铁综公司在金泰大酒店的各项消费款，全年24万元；2009年3月10日无锡铁路劳动服务部与金泰大酒店签订的《租赁协议》1份，载明：无锡铁路劳动服务部将无锡车站17号房屋壹幢，建筑面积2100平方米提供给金泰大酒店作为经营用房，租赁时间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房屋租金总计为108万元/年；金泰大酒店的缴款收据4张。用以证明承包关系发生在铁路方面与夏正华、金泰大酒店之间。金泰大酒店质证认为，对承包协议及缴款收据无异议，说明夏正华履行了承包协议约定的支付承包费用的义务，不存在租赁无锡车站17号房屋的事实；对《租赁协议》不认可，无锡车站17号所有权归属于铁综公司，无锡铁路劳动服务部无权处分。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夏正华是否为金泰大酒店的实际出资人；二、夏正华是否负有返还印章及相关证照等资料的义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金泰大酒店的工商登记资料、章程、《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事项》明确载明铁综公司为金泰大酒店的唯一股东、出资人、主管方，注册资金10万元由铁综公司拨给，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金泰大酒店的出资人为铁综公司。夏正华认为该10万元系由其实际出资，并提供了李光耀的书面证言佐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鉴于证人未出庭，且没有其他书面证据相印证，该证言的证明力较弱，不足以推翻工商登记信息。据此，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另外，2007年、2009年、2010年承包经营协议，明确载明铁综公司将金泰大酒店提供给夏正华承包经营，由夏正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约定了每年应上交的利润，上述内容可以反映夏正华承包经营金泰大酒店的事实，承包经营标的即为金泰大酒店。鉴于铁综公司作为金泰大酒店的唯一股东，享有对金泰大酒店的所有权权益，夏正华可以选择与铁综公司或金泰大酒店签订承包协议，两者法律效果上并无不同。本案中，夏正华以协议的相对方系铁综公司与金泰大酒店及其本人为由，认定承包关系存在于铁综公司与金泰大酒店、夏正华之间，却否定其与金泰大酒店存在承包经营关系，法律逻辑矛盾，该主张也进一步佐证其不可能是金泰大酒店的实际出资人的事实。
夏正华认为其承包的是金泰大酒店所在的房屋及设施，类似于租赁，并提供2009年3月10日的《租赁协议》佐证，但该主张与使用证明上载明房屋系无偿供金泰大酒店使用的内容相悖，且《租赁协议》的相对方为无锡铁路劳动服务部与金泰大酒店，而协议载明的租赁期间、租金、权利义务等内容均与2009年、2010年《承包经营协议》的约定相一致，不排除前者被后者涵盖的可能，否则夏正华每年将因此承担租金及经营承包费用各108万元，明显与事实不符，夏正华也未提供履行了该租赁协议的相关凭证。据此，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金泰大酒店作为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的印章、相关证照、财务账册等经营管理资料均为公司财产，任何人均无权占有，且基于上述资料具有对外代表企业意志的表象，在企业未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从同一性及法定代表人职权角度考虑，应当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管理，当法定代表人发生变化时，原实际占有、控制证照的人员有义务将其返还给公司。
本案中，夏正华作为金泰大酒店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经营承包人，即为金泰大酒店印章、相关证照、财务账册等资料的法定管理人。金泰大酒店虽登记为集体企业，但其自设立时起即由夏正华自主承包经营，并自负盈亏，其集体所有制性质已经发生了实质变化，夏正华也未举证证明金泰大酒店依法定程序成立了有效职工（代表）大会作为企业权力机构，且双方的承包经营期限早已到期，夏正华继续占有印章及相关证照等资料，损害了金泰大酒店利益，违反了章程约定，铁综公司作为金泰大酒店的实际出资人和主管方，有权依据章程及相关程序免去夏正华的法定代表人职务。鉴于2016年3月15日免职通知书已寄送夏正华，其即失去了金泰大酒店法定代表人资格，不再享有对上述印鉴、证照资料的法定管理权，依法负有返还义务，其应当配合办理移交手续。
综上，夏正华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夏正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 菲
审判员 胡 伟
审判员 姜丽丽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久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