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5民终2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阜阳市洽洽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合肥大道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5970913620。
法定代表人陈冬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洪涛，男，198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强，固始县锐剑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阜阳市洽洽食品销售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洪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固始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5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阜阳市洽洽食品销售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被上诉人赵洪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阜阳洽洽公司于2012年6月6日成立，经营范围为预包装食品批发，系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的独资子公司。2010年4月23日，被告赵洪涛与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订立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三年，至2013年4月22日合同期满。在此期间，被告主要在河南省信阳区域从事销售工作。该劳动合同期满时，被告所在的信阳办事处的领导告知被告签订劳动合同，被告即与原告于2013年4月23日订立劳动合同，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并未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原、被告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4月23日至2016年4月22日。2016年3月29日，原、被告再次订立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6年4月23日至2021年4月22日。被告在原告处一直在河南省信阳区域从事销售工作。原、被告所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中均约定，《正负激励管理办法》是被告应遵守的规章制度；该办法规定，员工营私舞弊、弄虚作假欺骗公司、行贿受贿、渎职、诈骗，公司可以直接解除劳动关系。《正负激励管理办法》系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制定，于2012年6月10日经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以洽洽工会［2012］014号文件批准同意原告适用，该文件第二条写有“阜阳洽洽（原告）目前在职人员多为集团公司人员兼任，工作量大”的内容。
2016年11月10日下午5时左右，原告要求被告规划山焦198克产品的进场费，被告于同日下午7时左右向原告发送了山焦198克进场规划明细的电子邮件，邮件显示百佳系统及西亚系统公司承担费用为3万元。原告提交其经销商信阳春丽食品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内容为“兹证明西亚系统进场费10000元/SKU，百家系统进场费6000元/SKU，前期进场我公司与厂家5：5承担”。原告提交的2016年6月25日促销协议书，拟证明西亚和美商业股份有限公司进场费为10000元/SKU（公司承担部分为5000元），百家系统进场费6000元/SKU（公司承担部分为3000元）；庭审中，原告认可，促销协议书上所载金额系公司审批后的金额而非被告上报的金额。庭审中，原告称，进场费系指某种产品进入商场销售前向商场支付的一次性费用；该费用并无明确的客观标准，金额按经销商报的金额或依照往年数据上报，公司审批通过后执行进场，执行完成后，公司再依据与商场及经销商的促销协议、活动编码等附件进行报销，并将应由公司承担的进场费支付至经销商的返利账或以给付货物的方式抵付。被告称，费用规划是根据往年的费用情况及经销商提供的信息，由业务员与商场谈判来规划费用，并逐级审核，这个时间段大约10至20天。公司在审批时可以改规划，也可以不批，也可以取消。经销商相对于公司是弱势群体，除非与公司关系破裂，一般都会同意公司更改后的规划；公司要求进场，经销商必须进场，商场要求的费用只能由经销商自己承担。原告提交的促销协议书，是因为商场不会开具进场费的票据给经销商，商场一般会开具促销名义的发票，比如以陈列、堆头的名义给经销商冲账；以促销协议书的形式，是为了规避风险。原告举证的2016年6月25日活动计划明细，此前我的规划是，西亚系统规划18个网点，公司承担2万，经销商承担1万；百家系统规划24个网点，公司承担1万，经销商承担5000元。审批下来的情况是，西亚系统24个网点，公司承担1万，经销商承担1万；百家系统32个网点，公司承担6000元，经销商承担6000元。2016年11月10日，我规划的西亚系统24个网点，公司承担2万，经销商承担1万；百家系统42个网点，公司承担1万，经销商承担5000元。对比我上报的两个规划，2016年11月10日所作的规划实际上费用降低、进场网点增加，且是在春节期间。就这次规划批了多少钱我不清楚，因为规划还未逐级审核，公司就把我开除了。原、被告均认可，进场费的金额最终由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国葵事业部总经理方志杰审批决定，进场费的支付不经被告之手。
2016年11月21日，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作出洽洽［2016］11号文件《关于赵洪涛违规行为的处理通报》，以赵洪涛在2016年11月198克山焦瓜子进场活动费用提报中虚报系统进场费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根据《QQ-2014-074洽洽食品正负激励管理办法（修订）》，给予驻区业代赵洪涛通报批评并解除劳动关系。该份文件签发人为陈先保。2016年11月25日，原告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由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门邮寄给被告。被告遂以本案原告及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固始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7年2月16日作出固劳人仲案字［2016］第68号仲裁裁决：一、申请人（赵洪涛）与被申请人阜阳洽洽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6年11月25日解除；二、被申请人阜阳洽洽公司在本裁决生效10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以下待遇共计78467元，具体为：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7月×5152.63元/月×2倍=72137元，5152.63元为解除劳动合同时前12个月平均工资）72137元；2、被申请人按规定支付申请人年休假工资（工资标准按信阳市2015年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3442元标准计算）3442÷21.75×20×2=6330元；三、因被申请人洽洽食品公司（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与阜阳洽洽公司的特殊关系，对阜阳洽洽公司应承担的义务，洽洽食品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不支持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事项。仲裁中，原告及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告解除劳动合同时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152.63元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赵洪涛在2016年11月10日上报进场费的行为是否属于虚报费用，是否构成营私舞弊、弄虚作假欺骗公司的情形。二、原告阜阳洽洽公司是否应支付被告赵洪涛经济赔偿金，以及该经济赔偿金应如何计算。三、原告阜阳洽洽公司是否应支付被告赵洪涛未休年休假工资。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进场费的金额并无客观标准，主要是依据往年费用情况，由公司业务员，在本案即被告，完成必要的前期准备工作后上报，且最终经公司逐级审核通过并实际执行后再依据其与商场、经销商的协议进行支付。被告于2016年11月10日下午收到电子邮件要求规划进场费并要求于当晚上报，其遂于2个小时后通过电子邮件上报规划；被告并未有充分的时间做必要的准备工作，被告上报的进场费系依据其自己掌握的往年进场费情况进行确定。原告提交的2016年6月25日促销协议书，因该协议书的时间是在年中而非年底，且系经公司审批后的金额而非被告上报的金额，原告无法据此证明被告存在虚报进场费的事实。原告提交的信阳春丽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后期原告实际承担进场费的情况；鉴于信阳春丽食品有限公司系原告的经销商的特殊关系，该证明内容的客观性本院不能确认；即便证明内容属实，但结合被告上报进场费时的具体情境，以及公司在对进场费的审批、确定中所拥有的优势地位，亦不能以此认定被告的行为属于虚报费用。至于营私舞弊、弄虚作假欺骗公司，则更要求被告具有主观上的故意。本案中，被告无权决定进场费的多少，进场费的数额需经过逐级审批，且进场费的支付亦不经被告之手，被告无从截留；被告无营私的目的与动机，亦无欺骗公司的必要和可能。综上，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的行为属于虚报费用，构成营私舞弊、弄虚作假欺骗公司；被告的行为应属于正常履行职务的行为；原告以此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当属违法。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鉴于原告违法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原告应依法支付被告经济赔偿金。经济赔偿金的标准按双方在仲裁中确认的5152.63元/月确定。因原告阜阳洽洽公司于2012年6月6日成立，系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的独资子公司，二者属关联企业；被告自到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工作直至被本案原告解除劳动合同期间，被告均主要在河南省信阳区域从事销售工作；被告与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期满后，在能自由选择的情况下，依常理推之，被告不会主动要求与原告订立劳动合同，而会要求与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继续订立劳动合同。故可以认定，被告系非因本人原因从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被安排至原告处工作，且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在劳动合同终止时未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故被告在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及原告处的工作年限，按被告仲裁时提出的请求，依法应合并计算；该经济赔偿金经计算为72137元（7月×5152.63元/月×2倍=72137元）。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从《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可以看出，300%的年休假工资报酬中包含100%的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其余200%部分实质上是对用人单位应按法律规定安排却未安排劳动者享受带薪年休假行为所科加的一种惩罚性赔偿，性质上类似于用人单位未依法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应承担的双倍工资；对劳动者而言，属于对未休年休假的一种补偿，其支付的前提不是基于劳动者提供劳动，而是基于用人单位的违法行为。因此未休年休假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应适用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仲裁时效的规定；被告要求原告支付2011年至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已超仲裁时效，原告无需支付被告应休年休假工资。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七十五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原告阜阳市洽洽食品销售有限公司系违法解除与被告赵洪涛的劳动合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赵洪涛经济赔偿金72137元；二、原告阜阳市洽洽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不支付被告赵洪涛未休年休假工资。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阜阳市洽洽食品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阜阳市洽洽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赵洪涛作为一线工作人员，既没有向上诉人提供准确的信息，做出虚高的费用规划，也没有向上诉人就虚高的费用是否具有合理性做出任何说明，上诉人依据劳动合同法和公司规章制度做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各项请求。
被上诉人赵洪涛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赵洪涛从2011年起与上诉人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主要在信阳区域从事销售工作。该劳动合同期满后，赵洪涛又与2016年4月23日至2021年4月22日重新订立劳动合同，仍然在信阳区域从事销售工作。2016年11月10日下午5时许，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要求赵洪涛规划山焦198克产品的进场费，赵洪涛于同日下午7时左右向公司发送了山焦198克进场规划明细的电子邮件，邮件显示百佳系统及西亚系统公司承担费用为3万元。2016年11月21日，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作出洽洽［2016］11号文件《关于赵洪涛违规行为的处理通报》，以赵洪涛在2016年11月上报的198克山焦瓜子进场活动费用中虚报系统进场费、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根据《QQ-2014-074洽洽食品正负激励管理办法（修订）》，给予赵洪涛通报批评并解除劳动关系。赵洪涛以洽洽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固始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7年2月16日作出固劳人仲案字［2016］第68号仲裁裁决：一、申请人（赵洪涛）与被申请人阜阳洽洽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6年11月25日解除；二、被申请人阜阳洽洽公司在本裁决生效10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以下待遇共计72137元。原审根据固始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固劳人仲案字［2016］第68号仲裁裁决和已查明的事实，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阜阳市洽洽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上诉理由经查，赵洪涛虽然向阜阳市洽洽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上报了进场费，但进场费的数额需经过公司逐级审批，然后由公司直接支付给百佳系统及西亚系统公司，上诉人阜阳市洽洽食品销售有限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赵洪涛的行为属于虚报费用，构成营私舞弊、弄虚作假欺骗公司，更没有证据证明造成了公司的实际损失。上诉人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赵洪涛的劳动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阜阳市洽洽食品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峰
审判员 邱世财
审判员 姚 涛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吴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