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30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炳良。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美英。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ＸＸ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长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严至国。
上诉人赵炳良、庄美英为与被上诉人金长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义民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炳良与庄美英系合法夫妻关系。1998年4月2日，在案外人谢煜星（现已故）和案外人姚柏炎的鉴证下，赵炳良出面与金长根签订《房屋卖买协议书》一份，书面约定：原告赵炳良将其与庄美英共有的位于原萧山区头蓬街道头蓬社区南街路24号的房屋（新产权证号码：杭房权证萧字第××号，旧产权证号码：萧字第030447号，建筑面积：49.40㎡）以3500元的价格出卖给金长根。该协议书同时载明：协议书签订之日起，赵炳良即将房屋所有权证（产权证号码：萧字第0304**号）及所涉房屋交给金长根，金长根即付该房购房款3500元；协议签订之日起，该房屋所有权归金长根所有。该协议书签订后，赵炳良按约将所涉房屋及房屋产权证交与金长根，金长根也依约向原告赵炳良支付人民币3500元。之后，被告金长根曾要求赵炳良协助办理上述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但未果。2009年10月9日，赵炳良和庄美英以房屋产权证（产权证号码：萧字第030447号）遗失为由，向杭州市萧山区房地产交易登记管理中心申请补办，并于2012年10月15日在《杭州日报》c3版上刊登了相关的遗失声明公告。2012年10月27日，赵炳良和庄美英获得补办的房屋所有权证（产权证号码：杭房权证萧字第××号）。2012年4月20日，金长根以上述房屋年久失修为由向当地政府部门申请原地拆除重新建造。2012年6月11日，当地政府部门对金长根的申请予以批准。金长根据此重新建造了房屋。2014年1月23日，赵炳良、庄美英以案涉房屋系出租给金长根，并非出卖等理由，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卖买协议书》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1.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赵炳良与金长根于1998年4月2日签订的《房屋卖买协议书》中“赵炳良”的签名是否系赵炳良本人所为。赵炳良主张非其本人所写，而金长根的主张为是赵炳良本人所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落实到本案，双方应当对自己的上述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根据以上对证据的认证和事实认定，对赵炳良关于案涉《房屋卖买协议书》非赵炳良与金长根签订的主张，依据尚不充分，故该院不予采信；而金长根的抗辩意见，即案涉《房屋卖买协议书》系赵炳良与其签订的主张，依据成立，该院予以采纳。同时，《房屋卖买协议书》所涉的房屋系赵炳良与庄美英的共有财产。虽然形式上看，是赵炳良一人所为，但由于在签订该协议书时，赵炳良与庄美英系合法夫妻，且根据当地风俗，该协议书中包含了赵炳良与庄美英的真实意思，其对庄美英部分的房屋处分属于家事代理。综上所述，赵炳良与金长根所签订的上述《房屋卖买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赵炳良、庄美英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2.对赵炳良关于诉前曾向金长根索取房屋所有权证（产权证号码：萧字第030447号）的主张，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3.退一步讲，即便双方未签订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但根据赵炳良收取金长根人民币3500元的同时，将房屋所有权证及所涉房屋交予金长根这一事实，如果认为双方的这一行为是基于房屋租赁合同所发生的，显然不符合生活常理。众所周知，产权人将其房屋出租给他人，不会将房屋所有权证交予承租人。同时，从金长根翻建房屋过程来分析，如果金长根确系案涉房屋承租人，其既无权利向政府部门对承租的房屋申请翻建，其申请也不会得到政府部门的批准，因为按照相关的审批程序，政府部门只有在确定房屋应属金长根所有的前提下，并根据有关规定，方可批准。4.3500元在当前来讲并非较大款项，但在1998年，该款属于较大的金额，同时，根据金长根提供的《村镇规划建设审批表》中所显示的当时房屋的外观状况，也基本符合当时的价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赵炳良、庄美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赵炳良、庄美英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赵炳良、庄美英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房屋卖买协议书》中“赵炳良”的签名系本人所签，属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对《房屋卖买协议书》中的“赵炳良”的签名进行了两次鉴定，第一次鉴定由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作出，认定签名非本人所签，而第二次鉴定由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认定笔迹特征既有符合的地方也有差异的地方，而作倾向认定的意见。原审法院采纳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事实上，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多处违反司法部于2010年4月7日颁布的《笔迹鉴定规范》（以下简称《规范》）中的程序要求，首先，《规范》第五部分第5.1.4款规定，鉴定机构应当询问是否首次鉴定，如不是首次鉴定，应了解历次鉴定的具体情况，特别是有关当事人对历次鉴定结论的态度，提出重新鉴定的依据是否充分、可信。汉博鉴定中心在进行第二次鉴定时，既没有询问是否首次鉴定，更没有了解历次鉴定的具体情况以及当事人对历次鉴定结论的态度，属于程序违法。根据《规范》第五部分第5.1.5款的规定，鉴定机构应注意了解和发现是否有与文件内容相关的其它人证、物证、书证、视听资料等证据存在，注意分析检材是否与其他证据相互矛盾，汉博鉴定中心在鉴定时未履行此项规定的义务，也构成程序违法。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第四项分析说明中指出，由于本案提供的为平时样本，与检材时间相差久远，人的书写技能随年龄逐渐变化而退化，本案检材与样本表现出的差异点，因书写技能变化或书写条件变化所致。而根据《规范》第五部分第5.5.2款规定“通过对检材签名与样本签名的分别检验及比较检验，综合判断样本签名是否能够客观、全面地反映书写人的书写习惯，与检材签名是否具备可比性，如仍不具备可比性或比对条件较差的，要求委托方补充适合的样本”，故应在发现检材与样本时间相差久远，不能全面反映书写人的书写习惯时，要求委托方补充合适样本，而不是用推断的方式得出猜测性的结论。二、原审判决认定赵炳良、庄美英已将房屋卖给金长根，属超出诉讼请求。原审赵炳良、庄美英诉请认定《房屋卖买协议书》无效，不涉及房屋是否是租赁或出售给金长根的认定。原审法院应严格围绕《房屋卖买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进行审理，并根据事实作出判决，而不能对诉讼请求以外的事实进行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支持赵炳良、庄美英的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金长根承担本案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金长根答辩称：一、《房屋卖买协议书》系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是合法有效的。原审判决未采信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是正确的。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在鉴定中采用的2个送检样本均是赵炳良单方提供的，不具有客观性，导致了鉴定意见错误。而原审法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足以证明《房屋卖买协议书》落款处“赵炳良”的签名系赵炳良所写的事实。另外，需要说明的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是在充分了解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的基础上作出的。二、金长根的房屋翻建是经过依法审批的，对此，赵炳良也曾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行政行为，后又撤诉。该行政行为在被依法撤销前就应当认为是有效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案涉《房屋卖买协议书》是否存在法定的无效事由。赵炳良、庄美英认为案涉《房屋卖买协议书》无效的理由是该协议书上赵炳良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赵炳良、庄美英就案涉房屋与金长根存在房屋租赁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关系。原审法院就案涉《房屋卖买协议书》上赵炳良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签先后委托进行过两次鉴定，赵炳良、庄美英上诉认为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检验过程和分析说明违反鉴定规范的规定，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样本系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并在向双方进行核实后分析确定，较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鉴定时依据的样本更为充分和合理，且鉴定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审法院将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由此，案涉《房屋卖买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有效。综上，赵炳良、庄美英要求确定案涉《房屋卖买协议书》无效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赵炳良、庄美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瞿 静
审 判 员 张一文
代理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何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