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2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国银,男,1958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春峰,男,198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琴,女,1988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素芝,女,192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孟令丽，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根标，男，196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
委托代理人张炼新，桐庐县春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庐县横村镇东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桐庐县横村镇东南村。
法定代表人吴金虎，主任。
委托代理人丁顺安，桐庐县春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蔡国银、蔡春峰、蔡琴、张素芝与被上诉人张根标、桐庐县横村镇东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南村委）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6）浙0122民初5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张根标将横村镇东南村庙下的一块七分左右的农田开挖成鱼塘，用于养鱼和种植茭白，鱼塘四周为农田、菜地，靠村道路方被农房阻隔，村道与鱼塘间没有人为改建的通道。2014年，东南村委根据村农户建房的规划通知张根标停止进行农业养殖、种植经营活动。2016年1月9日晚上，章某在东南村庙下大礼堂看戏回家后失踪。2016年1月12日，村民发现章某的尸体浮在张根标的鱼塘中，该鱼塘不在章某看戏回家的必经之路间。桐庐县公安局经过调查访问、现场勘验、初步尸检等工作后，于2016年1月14日作出《公民死亡证明书》、《调查意见告知书》，认定该起死亡事件排除刑事案件可能，蔡国银、蔡春峰、蔡琴、张素芝对公安机关的调查结论无异议。
蔡国银、蔡春峰、蔡琴、张素芝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张根标、东南村委共同赔偿蔡国银、蔡春峰、蔡琴、张素芝因章某死亡造成的损失259885.15元，并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张根标于2008年将农田改为鱼塘，至今近十年，当地村民应该知晓，再说，途经鱼塘防止跌入是有认知能力人的常识。从鱼塘现场看，鱼塘靠村道方虽有农房，但不在村民生活、娱乐的集中区域，其四周就是白天，除了做农活的，也鲜有人活动。根据法律规定的物件损害责任，所有人或管理人只有在公共场所或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才必须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以防造成他人损害。因此，蔡国银、蔡春峰、蔡琴、张素芝要求张根标、东南村委对鱼塘设置防护设施和警示标志，与法律规定不符，也不符合农业作业的惯例。2016年1月9日晚上，章某看戏回家在离家五十米左右时与邻居分开的，其回家的路无须经过鱼塘。章某的尸体浮在鱼塘里，公安机关已排除刑事案件可能，故对章某死亡的损害后果，张根标、东南村委无论是鱼塘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均无过错，因此，蔡国银、蔡春峰、蔡琴、张素芝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蔡国银、蔡春峰、蔡琴、张素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9元，减半收取849.50元，由蔡国银、蔡春峰、蔡琴、张素芝负担（已预交）。
宣判后，蔡国银、蔡春峰、蔡琴、张素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鱼塘无需承担管理义务错误。（一）被上诉人张根标开启了危险源，其有设置警示标志或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义务。首先，2008年张根标在没有任何审批手续，也未经村民集体同意，擅自在农田上开挖鱼塘。暂且不论鱼塘所在农田是否属于基本农田，及张根标挖鱼塘的行为是否应处罚。但从生活常识来看，张根标开挖的鱼塘不是封闭式的，且这种开放式鱼塘的危险性不言而喻。其次，张根标开挖鱼塘用于养殖鱼类，并从中获利，其作为使用权人对鱼塘应当承担安全管理职责。最后，案涉鱼塘并非天然形成，如果张根标不在本属于农田的地方开挖鱼塘，或者在鱼塘周围设置警示标志，或者采取其他安全防护措施，就可以避免发生章某溺亡的严重后果。因此，张根标开启了危险源并从中获利，其对于章某溺水身亡于其鱼塘内负有不可推卸的安全管理职责。（二）被上诉人东南村民委员会作为鱼塘所有人未尽管理职责，依法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查明东南村委曾通知农户收回鱼塘，至于是否收回鱼塘并不影响东南村承担管理职责，鱼塘一直都属于东南村委所有，张根标只是使用权人，鱼塘被承包经营与否，都不能免除村委的管理职责。根据村委的证明可知，鱼塘所在区块2009年就调整为建房规划区，2014年通知种植业和养殖业的农户停止在区块的一切经营活动，2016年1月12日有人发现章某的尸体是漂浮在鱼塘里。从以上几个时间节点来看，在章某溺亡之前，村委早就应该对鱼塘进行规范管理，后者设置警示标志，或者及时把鱼塘填平以满足建房规划，但其多年来一直疏于管理。东南村委对于章某在鱼塘溺亡的结果应当承担相应的安全管理职责。（三）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物件损害责任的相关规定认为鱼塘无需设置防护措施和警示标志是错误的。首先，村民知道鱼塘的存在，但不代表知道其危险性。被上诉人没有在鱼塘设置警示牌，提示具体的水位、淤泥深度，所以不能免除鱼塘使用权人的所有人的安全管理职责。其次，从鱼塘现场看，鱼塘靠村道方向有农户，周围有农田、菜地，村道有通往鱼塘的小路。村民主要依赖农业生存，一年四季都会在农田劳作，且一日三餐都要吃菜，农户通行在鱼塘周边农田、菜地的频率高，一审法院认为鱼塘不在村民活动的集中区域，从而认定无需在鱼塘设置警示标志和防护措施错误，其对于农村公共场所的判断和理解存在偏差。再次，本案不能简单的套用物件损害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所有人或管理人在公共场所或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才必须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但事实上被上诉人张根标并不是简单的在农田上挖了个坑，他挖的是鱼塘，而且面积比一个篮球场还大。在大片农田里突然出现一片水域，如果不设置警示标志或防护措施，足以对他人生命造成巨大的危险。普通的农业作业都是在地面上进行，对人身不存在危险，所以按照惯例不需要进行警示，但开挖鱼塘是一项水利工程，它存在危险，不能按照通常的农业作业习惯。二、两被上诉人未尽管理职责与章某的溺水身亡存在因果关系。桐庐县公安机关2016年1月14日出具的《公民死亡证明书》和《调查意见告知书》说明章某是溺水在鱼塘里，且排除了他杀的可能，在综合全案证据可以推定章某系失足跌入鱼塘而溺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章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合计259885.1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根标二审口头答辩称：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实死者是失足溺水死亡。死者生前在村委举办的地方去看戏，回家的路线与鱼塘的方向不一样，鱼塘的小路正常人无法行走，更何况死者的腿脚不方便，那天晚上也在下大雪。一个正常的人不会在下大雪的大晚上走到鱼塘去。池塘水深在60-80公分，尸体发现的地方在边缘，正常人的高度至少在140公分以上。公安与法院认定的事实中没有认定死者是溺水死亡。当时公安现场要求进行死亡鉴定，但死者家属没有同意，不能推定死者溺水死亡。综上所述，上诉人陈述的不是本案事实，被上诉人不应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
被上诉人东南村委二审口头答辩称：本案发生在2016年1月9日晚上，死者在看完戏后回家途中失踪。当时上诉人一家人都没有去找，也没有报案。死者的尸体三天后发现在鱼塘，该鱼塘不在死者回家必经之路。池塘在田地里，与居民生活区比较远。村委员是在报案之后才知道事情。公安机关也没有调查清楚死因，要求死者家属对死者进行解剖，但是死者家属拒绝。从管理职责来说，鱼塘建在田里，是张根标的农田，平时都没人去。本案发生是一个意外，在死因无法确认的情况下，两被上诉人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各方在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
上诉人蔡国银、蔡春峰、蔡琴、张素芝申请法院向桐庐县公安局调取2016年1月12日对章某死亡事件调查形成的案卷材料。本院依申请予以调取并复印笔录三份。对此，上诉人蔡国银、蔡春峰、蔡琴、张素芝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其他证据能够证明章某确系溺亡于案涉鱼塘的事实，且章某的死亡与张根标、东南村委未设警示标志、未尽管理职责存在因果关系，东南村委、张根标应对此菜单相应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东南村委、张根标认为，该部分证据不能证明死者的死亡原因，只能证明章某的尸体在鱼塘里发现，死因因上诉人方不同意尸检而不明。本院认为，从公安调查卷宗中的内容，仅能反映发现章某的死亡地点，排除了他杀，但因未进行尸检，未能确定具体死因。故仅以此无法直接认定章某的死与案涉鱼塘间的功关联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章某于2019年1月9日晚与邻居从大礼堂看戏后一道返家，与邻居分开时离家仅50米，但几天后被发现死于离家几百米外的农田区域，且发现尸体的鱼塘不在其回家的必经之路，确有诸多不可思议之处。对此，当地公安机关经过调查访问、现场勘验及初步的尸检后，认定章某的死亡排除刑事案件的他杀可能。章某的家属即上诉人蔡国银、蔡春峰、蔡琴、张素芝等对公安机关的调查意见无异议，认为不需要进行尸体解剖，并自行处理了尸体。因此，就章某的死亡原因及第一死亡现场是否为鱼塘均存疑。上诉人主张章某系溺亡于案涉鱼塘，并无充足证据支持，本院难以认定。此外，案涉鱼塘形成于2008年，当地村民对此均应知晓，经本院依法查勘，该鱼塘区域非村民生活、娱乐区域额，且间隔菜地、农房等，并非轻易就能进入，上诉人主张张根标开启风险，但未尽到适合的防护或警示，需对此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699元，由上诉人蔡国银、蔡春峰、蔡琴、张素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 建 明
审判员 余江中审判员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姚 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