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10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旧街政府大院。
法定代表人：刘少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语明，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迎法，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来旺，男，汉族，1965年9月12日出生，住湖北省团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贝，湖北瀚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力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夏来旺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6民初4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力集团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2016）鄂0116民初字4093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驳回夏来旺对新力集团的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一切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未支付工程款金额应为595692元，而不是727069元。双方一致确认，截止2014年12月15日，未支付工程款为1715692元。一审中，新力集团举证证明2015年2月17日、2016年2月5日、2016年10月14日，新力集团向夏来旺分别支付410000、60000、150000元，以及2015年6月17日的承兑汇票500000元，合计1120000元。一审中，夏来旺代理人对此没有异议。原审应当予以采信。据此，新力集团共支付1120000元，未支付金额应为595692元。二、原审遗漏建设方仅支付“合同总额55%”的事实，忽视“竣工后六个月”的付款条件和比例限制，以实际工期超过约定工期为由，在合同约定付款条件均未成就的情况下，认定工程款到期是错误的。依据本案双方“以甲方同建设方签订的大合同同步付款，如果建设方付给甲方节点的50%，甲方支付给乙方40%”以及“以甲方拨款为准，尾款在竣工后六个月付清”的约定，根据建设方实际仅支付工程款“合同总额55%”的事实。现新力集团实际支付比例高达80%，远超合同约定可得40%的比例，超过部分均为未到期。江安国基于善意付款，不代表付款条件已成就。原审以实际工期超过约定时间为由，认定本案工程视为竣工，没有依据。三、原审违反了法释[2004]14号规定，即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一审参照罚息的有关规定，判决加收30%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利息，这是错误的。更何况，本案没有逾期付款的事实。因原告错误主张2%利息而扩大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身承担。
夏来旺辩称，一、本案合同关系付款条件成就，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双方签订的《内外脚手架班组劳务分包合同》第四条约定：“以甲方同建设方签订的大合同同步付款。如果建设方付给甲方结点的50%，甲方只给乙方40%，以建设方拨付款到帐为准，其余尾款在工程竣工后6个月内付清。”首先，该条款对合同付款期限约定不明，“以甲方同建设方签订的大合同同步付款”，该约定对大合同指代不明。上诉人与建设方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由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没有告知的情况下，是无法得知上诉人与建设方之间约定的具体履行节点，而且上诉人也没举证证明在本案合同签订或履行过程中，其一审提供的与建设方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向被上诉人明确送达告知过，上诉人举证的该施工合同也并没有作为本案合同的附件加以明确，这无法确定双方就本案合同付款的节点是与上诉人提交的建设施工合同节点挂钩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不仅如此，更为矛盾的是，既是约定“同步付款”，为何还要等“以建设方拨付款到帐为准”作为付款约束，更何况建设方何时付款到账并不明确，可见本案合同对付款期限的约定也并不明确。其次，既然本案合同对付款期限约定不明，那么根据合同法第61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协议补充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依据本案合同第四条约定，双方对于尾款的支付有明确的约定，即“尾款在工程竣工后6个月内付清”。本案合同已明确项下工程概况，即工程“承包内容是脚手架工程”，本案合同第三条也约定了“开、竣工时间：根据甲方合同要求、工期要求限制，内脚手架、自地下室钢管批量进场时间为起点，截至14个月。”本案只剩尾款727069元未支付。由此可以得出结论，本案合同是围绕着项下脚手架搭拆工程约定相应条款，在双方没有明确“工程”特指是建设方的土建工程的前提下，确定“工程竣工”指本案合同项下脚手架工程完工是唯一符合本案合同框架内的真实意思表示的理解。也就是说，本案合同尾款的支付既不应受上诉人与建设方任何合同约定的限制，更不应受上诉人与建设方土建工程是否竣工验收的限制。而事实上，被上诉人是于2014年4月份脚手架工程拆除完毕，除开2015年双方又发生零星增补工程量外，2014年10月15日双方即办理了总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之规定，最迟上诉人也应当分别自结算之日起付清两笔结算款项。综上，上诉人关于本案合同约定支付条件未能成就，不应承担付款义务的诉称没有事实和法律的支持，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履行相应款项支付义务。二、本案欠付工程款金额明确，应依法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起诉时的第一项诉讼请求里，已包含双方第二次结算金额，即2015年11月25日的结算金额。根据两次结算金额，和双方均认可的已付款金额，上诉人还应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727069元，该款项数额是确定的。上诉人关于欠付金额的诉称强词夺理，缺乏事实和证据基础。
夏来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新力集团立即向原告夏来旺支付工程款905692元。2、判令被告新力集团立即向原告夏来旺支付截至2016年7月25日止的逾期利息386495元；并支付自2016年7月26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利息。3、判令被告新力集团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新力集团辩称：1、根据约定，本案的工程款没有到期，原告只享有期待权，因此原告的三项诉求均应当驳回。2、原告称被告严重违约，无具体事实依据以及合同依据，该主张不成立。3、原告诉请按月息2%标准支付违约金，新力集团既没有违约事实，双方也没有按月息2%标准计算违约金的约定，更何况债权未到期，该主张不成立。4、原告及其代理人滥用诉讼权利，申请查封被告新力集团银行账户，原告方应立即向法院申请解除查封，否则被告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5、原告主张的数额905692元错误，被告只下欠原告工程款70多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6月24日，武汉常阳新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常阳新力）将其承接的LCOS激光显示产业中心厂房项目中的内外脚手架搭设事项由其下设项目部与原告夏来旺签订内外脚手架班组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常阳新力LCOS激光显示产业中心厂房项目部（下简称常阳新力项目部）将其承建的涉案工程搭设脚手架项目委托原告夏来旺实施。根据常阳新力与建设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工期要求，内脚手架的搭设自地下室钢管批量进场时间为起点时间，工期14个月。付款方式：以常阳新力与建设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同步，如建设方支付给常阳新力结点的50%款项，常阳新力只支付夏来旺40%款项，以常阳新力实际付款数额为准，尾款在工程竣工后6个月内付清。同时，双方对其他权利义务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由常阳新力项目部盖章、夏来旺签名确认。2014年10月15日，常阳新力项目部与夏来旺对夏来旺实施的工程量进行结算，确认常阳新力项目部下欠工程款1715692元。常阳新力项目部除支付部分工程款外下欠原告夏来旺工程款905692元。诉讼中，原告夏来旺认为其主张的工程款905692元应为877069元。2016年10月14日，常阳新力项目部向夏来旺支付工程款150000元，对此，原告夏来旺表示认可。
另查明，2015年6月24日，常阳新力变更为新力集团，经营范围为房屋建筑工程等。常阳新力项目部是常阳新力内设分支机构，未在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申领分公司营业执照。
2012年6月26日，常阳新力与建设方新华光硅晶显示科技武汉有限公司的LCOS激光显示产业中心厂房建设工程项目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常阳新力为承包人，新华光硅晶显示科技武汉有限公司为发包人。工程名称为LCOS激光显示产业中心厂房建设工程。承包范围为LCOS激光显示产业中心厂房2标段建设工程。开工日期以发包人项目部出具的开工报告为准。总工期16个月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夏来旺与常阳新力项目部签订的内外脚手架搭设劳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内容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原告夏来旺依约完成了合同约定事项且双方对约定完成的事项进行了结算确认，常阳新力项目部未全面履行义务，因常阳新力项目部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权利义务应由变更后的具有法人资格的新力集团享有与承担。故对此纠纷应由新力集团承担民事责任。据此，原告夏来旺主张新力集团偿还工程款727069元（877069元-150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逾期损失的计算方法，原告夏来旺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逾期损失，无事实依据，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损失，超出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新力集团与原告夏来旺签订合同时间为2012年6月24日，工期为14个月，双方约定尾款在工程竣工后6个月内付清；被告新力集团与建设方签订案涉工程的时间为2012年6月26日，工程总工期为16个月。因被告新力集团未提供实际开工日的证据，故视其与发包方签订建设工程合同日期为开工日，工程总工期早已超过16个月，应视为案涉工程已竣工。被告新力集团质证阶段提供其于2015年2月17日、2016年2月5日向原告夏来旺偿还410000元、60000元的数额，均在原告主张权利前发生，上述数额包含在双方于2014年10月15日结算后支付给原告夏来旺的工程款中，不应在原告夏来旺主张的877069元数额中扣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新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夏来旺支付工程款727069元；二、被告新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夏来旺支付逾期付款损失138723.21元【以87706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6.00%水平上加收30%自2014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2016年10月15日止；后期损失，以72706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75%水平上加收30%自2016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认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夏来旺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判项应付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6430元减半收取821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215元，由原告夏来旺负担2300元，被告新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915元。
本院二审期间，新力集团举出夏来旺于2015年6月15日收到500000元商业承兑汇票一张。夏来旺质证认为，上述款项一审法院已作充抵，一审法院的判决数额准确。对双方在一审提交的《内外脚手架班组劳务分包合同》不一致的问题，经本院责令双方重新提交并质证后，本院采信盖有“武汉常阳新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LCOS激光显示产业中心厂房项目部”为骑缝章的《内外脚手架班组劳务分包合同》，其中第四条第1项的手写体内容为“以建设方拨付款到帐为准”。经现场勘验，案涉厂房至今未竣工。一审认定的其它事实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规定，夏来旺没有脚手架承建搭设资质，以个人名义与新力集团签订的《内外脚手架班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在LCOS激光显示产业中心厂房建设工程至今未竣工的情况下，对作为劳务分包者的夏来旺来说，新力集团仍主张付款条件与建设方拨付款到账同步，有失公允。在夏来旺已实际完成并交付内外脚手架劳务分包工程的情况下，双方对合同内的工程量于2014年10月15日进行了结算，对增补的工程量于2015年11月25日结算。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交付之日视为付款之日。现夏来旺主张从工程款结算之日付款并支付利息，应予支持。但应当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本案应从工程款结算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应当按新力集团支付工程款的进度分段计付利息。新力集团关于利息计付标准错误的上诉请求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2014年10月15日，常阳新力项目部与夏来旺对实施的工程量进行结算，确认常阳新力项目部下欠工程款1715692元。2015年11月25日，结算增补工程量为121377元，总计1837069元。新力集团于2015年2月17日向夏来旺付款410000元（其中10000元为税款），6月15日付款500000元，2016年2月5日付款60000元，2016年10月14日付款150000元，总欠款为727069元，这与新力集团在一审的“原告主张的数额905692元错误，被告只下欠原告工程款70多万元”辩称一致，一审认定的欠款数额准确。
综上所述，新力集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6民初409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一、被告新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夏来旺支付工程款727069元；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6民初409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被告新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夏来旺支付逾期付款损失138723.21元【以87706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6.00%水平上加收30%自2014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2016年10月15日止；后期损失，以72706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75%水平上加收30%自2016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认给付之日止）】。
三、上诉人新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工程款结算之日分段计算，向被上诉人夏来旺支付利息损失(从2014年10月16日起，以工程款1715692元计算至2015年2月16日；从2015年2月17日起，以1315692元计算至2015年6月14日；从2015年6月15日起，以815692元计至2015年11月25日；从2015年11月26日起，以937069元计算至2016年2月5日；从2016年2月６日起，以877069元计算至2016年10月13日；从2016年10月14日起，以727069元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
四、驳回上诉人新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它上诉请求；
五、驳回夏来旺的其它诉讼请求。
上述判项中具有给付内容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30元，由新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000元，夏来旺负担343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兆平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张 静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廖正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