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1民终13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宇英，女，1966年11月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丰，男，199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方平，北京金台（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浠水县公路管理局。住所地：浠水县清泉镇车站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汪华，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金国，湖北兴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琪，湖北兴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王宇英、李俊丰为与被上诉人浠水县公路管理局公共道路妨碍通行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2017）鄂1125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俊丰及王宇英、李俊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方平、被上诉人浠水县公路管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金国、王琪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宇英、李俊丰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浠水县公路管理局承担60%的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浠水县公路管理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以事故发生时间不是被上诉人上班时间为理由，认为被上诉人履行了作为道路管理者的法定义务（清除、防护、警示等），明显与法理相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35条“公路管理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而交通运输部颁布的《公路养护技术规范》规定：“各种路面应定期清扫，及时清除杂物，以保持路面和环境的清洁”，所谓“良好的技术状态”是指公路自身的物理状态符合有关技术标准的要求，包括路面平整，路肩、边坡平顺，有关设施良好。一审中被上诉人列举的所谓交通运输部对江苏省交通厅的答复中释明“及时清除”并不等于“随时清除”的依据，结合马垅管理站的工作日志（从早上7时30分至11时30分和下午14时至18时）证明其履行了所谓的法定义务（清除、防护、警示等），先不评论上诉人所提交的交通运输部对江苏省交通厅的答复是否可以作为裁判依据，单从其作为上级主管部门为了减轻下及管理机构的责任（义务）而作出释明的立场在法理上就站不住脚。本案诉争的是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道路管理瑕疵责任，最高院民一庭杜万华主编的《人身损害纠纷裁判标准与规范指引》认为，对道路管理瑕疵的判定，本质上需视管理养护人的行为而定，因为管理是一种行为，可以“推定”或“视为”即如果认定存在道路路体瑕疵（缺乏应有安全性），则推定为存在管理瑕疵。被上诉人列举或列举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履行了“清除、防护、警示”等法定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依法应当承担道路管理瑕疵责任。二、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合理合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解释》第十条规定，结合一审中上诉人列举的证据，足以证明引发此次事故的根本原因是事发路面上存在的石块所致。
被上诉人浠水县公路管理局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一、浠水县公路管理局确已尽到法定义务，不存在清扫、保洁公路管理上的任何过错，不应该承担侵权责任，法律也不可能要求公路管理机构对公路24小时实行全天候的监控以及随时清除路面上的随时可能出现的障碍物。二、与摩托车相撞的石块是在公路外。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当依法起诉遗撒障碍物的行为人，本案中应追加遗撒物品的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
王宇英、李俊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浠水县公路管理局赔偿王宇英、李俊丰各项损失182962.8元（医疗费24398元、丧葬费23660元、死亡赔偿金236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304938元×60%=18296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8日，王宇英、李俊丰的亲属李如义驾驶鄂Ｊ×××××两轮摩托车由浠水县散花镇仙女庙村家中出发向清泉镇方向行驶，早上5时许，当该车行至浠散线快活村路段时，其车身右下侧刮撞路右石块并引发车身失衡右倒滑行，造成车辆受损、受害人李如义重伤的交通事故。李如义被他人立即送至浠水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同年9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1、脑疝；2、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3、左侧颞极硬膜外血肿；4、左侧额颞顶叶多发脑挫裂伤并血肿形成；5、蛛网膜下腔出血；6、右侧颞骨多发骨折、右侧颅底骨折；7、额颞顶部皮下血肿；8、右侧液气胸；9、肺挫伤；10、右侧颈部、胸壁间、上腹部腹壁多发皮下气肿；11、右侧锁骨粉碎性骨折、右侧第1－11肋多发骨折；12、左侧开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13、右侧胸腔闭式引流术后。出院医嘱：1、嘱继续住院治疗；2、按自动出院办理。住院一天，支出医疗费用24398.53元。出院当日李如义死亡，殁年57岁。2016年10月8日，湖北平安行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接受浠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委托对此次交通事故形成的成因作出了平安行司鉴所（2016）交鉴E字第4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1、鄂Ｊ×××××两轮摩托车前大灯工况和前、后轮制动性能经检验，基本符合国标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规定的技术要求；2、没有证据表明鄂Ｊ×××××两轮摩托车在刮撞路右石块并右倒前与其它车辆发生过接触或被接触；3、事故发生形态：鄂Ｊ×××××两轮摩托车由南向北行至事发地点，其车身右下侧刮撞路右石块并引发车身失衡右倒滑至现场图标示方位停止。同年10月17日，浠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受害人李如义无证驾驶又未年检，操作不当，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浠水县公路局马垅管理站工作日志载明：2016年9月27日上午7时30分至11时30分和下午14时至18时，中大线、红散线，1、公路巡查、全线清扫、保洁、除障1人；2、路树整枝7人。上述工作项目全部完成巡查，清扫完毕，公路一切正常，处于良好技术状态。有站长王建的签名和记录人丁露的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和交警部门对事故的责任划分以及受害人李如义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是：浠水县管理公路局应否承担事故的道路管理瑕疵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上述法律规定来看，法律对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人实行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而对于道路管理部门承担的责任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即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国务院交通运输部制定的《公路养护技术规范》规定：巡查过程中，发现路面上有杂物，应及时清扫，保持路面整洁。二级及二级以上公路路面的清扫作业频率宜不少于1次/天。从浠水县公路管理局提供的相关路段的公路管理日志上来看，2016年9月27日，马垅管理站已尽到公路巡查、全线清扫、保洁、除障义务，即已尽到其管理义务，而受害人李如义是9月28日早上5时许途经事故路段时，浠水县公路管理局的工作人员还未上路巡查、清扫，而本案无法查找到遗留路面的行为人的情况下，对浠水县公路管理局在清扫间隙路面上随时可能出现的散落物、遗弃物，浠水县公路管理局无法预见，也无法避免，更不可能做到随时清除，不可能要求二级公路的管理机构实行全天侯24小时巡查和清扫，因此，浠水县公路管理局举证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了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故浠水县公路管理局依法不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浠水县公路管理局辩解的理由合法，依法应予采信，王宇英、李俊丰诉请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王宇英、李俊丰对浠水县公路管理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5元（王宇英、李俊丰已预交），由王宇英、李俊丰自己负担121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向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了诉争事故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一份、《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一份以及现场照片八张。
经庭审出示，上诉人王宇英、李俊丰，被上诉人浠水县公路管理局对本院依职权的证据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属实。
另查明，湖北平安行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事故现场道路情况及路面痕迹：事故现场位于浠××线浠水县××村路段，事发道路为南北走向（摩托车行驶朝向），单向快、慢两车道，路中施划单黄实线，干沥青路面，单向有效路宽约6.7M。事发后，摩托车头西南尾东北右倒在东侧慢车道内，其前、后轮轴心分别距东侧路边约2.7M、2.0M,其倒地位置以南的路面上留有长约20.4M倒地挫划痕，划痕起点距东侧路边约0.7M；东侧慢车慢车道内遗留有些许碎石块，从现场提取的一块较大的石块上检见新鲜刮撞痕并附着些许黑色橡胶。3、鉴定意见：鄂Ｊ×××××二轮摩托车由南向北行至事发地点，其车身右下侧刮撞路右石块并引发车身失衡右倒滑至现场图标标示方位停止。”根据浠水县公路局交通警察大队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显示，距路右边线2.1M处有一块0.3*0.4石块，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石块就是鉴定结论上载明的与摩托车相撞的路右石块。浠水县公路管理局认可李如义因此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24398.53元、丧葬费23660元、死亡赔偿金23688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共道路妨碍通行致害责任纠纷，它既是一种物件损害责任，同时也是一种道路管理瑕疵责任。公共道路管理部门具有保障公共道路安全和通畅的法定义务。对于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的物品妨碍通行的，道路管理部门应及时予以清扫和排除。道路管理部门违反上述义务，亦应对受害人承担侵权责任。故被上诉人浠水县公路管理局辩称应追加实际遗撒石头的行为人为当事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浠水县公路管理局作为诉争公路的管理部门是否尽到了清理、防护、警示义务？本案的赔偿责任如何划分比例。
本院认为，浠水县公路管理局没有尽到清理、防护义务，理由如下：第一、与鄂Ｊ×××××二轮摩托车相撞发生事故的石块所在区域属公路控制区的范围，浠水县公路管理局对此区域负有清理、养护的法定义务。依据国务院颁布的《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公路建筑控制区的范围，从公路用地外缘起向外的距离标准为：（一）国道不少于20米；（二）省道不少于15米；（三）县道不少于10米；（四）乡道不少于5米。”而根据现场图显示与摩托车相撞的石块位于公路右白边线外2.1米，属于浠水县公路管理局的养护范畴。被上诉人辩称该石块不在公路上的意见与上述条例不符。第二、道路管理者适用的是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据《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四十六条规定，“从事公路养护作业的单位应当具备下列资质条件：（一）有一定数量的符合要求的技术人员；（二）有与公路养护作业相适应的技术设备；（三）有与公路养护作业相适应的作业经历；（四）国务院交通运输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条件。”浠水县公路管理局提交的《养护管理站工作日志》显示，事发前一天即2017年9月27日全线40公里左右仅安排一人进行公路巡查、全线清扫、保洁、除障等多项工作，并未安排专人清扫路面，9月28日当天5点左右发生了本案石块致人死亡的重大事故，但当天的养护日志并未记载相关除障情况，依然遵循普通的例行巡查制度，亦未采取特殊的安全防范措施，故浠水县公路管理局在养护、管理方面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李如义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逾期未年检的机动车，操作不当，本院酌定李如义自行承担70%的责任，浠水县公路管理局承担30%的赔偿责任。浠水县公路管理局认可李如义因此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24398.53元、丧葬费23660元、死亡赔偿金236880元，合计284938.53元。由李如义自行负担199456.97元，由浠水县公路管理局赔偿85481.56元。王宇英、李俊丰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本院予以准许，本院酌定浠水县公路管理局承担6000元精神抚慰金。综上，浠水县公路管理局应承担91481.56元的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王宇英、李俊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2017）鄂1125民初206号民事判决；
二、浠水县公路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宇英、李俊丰91481.56元【（医疗费24398.53元+丧葬费23660元+死亡赔偿金236880元）×30%+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元=91481.56元】；
三.驳回王宇英、李俊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5元，由王宇英、李俊丰负担850.5元，由浠水县公路管理局负担36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元，由王宇英、李俊丰负担850.5元，由浠水县公路管理局负担36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武
审判员 朱 卫
审判员 郑 蕾
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丁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