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耀，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曙辉，湖北三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襄阳同天长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天长建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秀华，同天长建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波、卫樊，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张国耀因与被上诉人同天长建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5日作出（2014）鄂襄州民三初字第0003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国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国耀的委托代理人张曙辉，被上诉人同天长建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卫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天长公司在原审中诉称：2012年10月21日，原告单位时任法定代表人庄宗良与被告张国耀签订《协议》一份，之后二人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双方约定，被告保证案外人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河建设公司）在襄阳开发的襄阳学府佳园项目在建设过程中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条件，使用原告公司提供的商砼，并使原告成为该项目唯一的商砼供应商，在满足以上条件后，原告向被告提供借款300000元，如在该项目中使用原告的商砼低于10万立方米，被告应向原告返还300000元并按双方约定向原告支付利息。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提供了300000元借款。现襄阳学府佳园项目已施工完毕，但该项目使用原告商砼未达到原、被告双方约定的条件，原告要求被告按照约定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但被告借故拒不返还。故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及时偿还借款300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2年10月22日起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计算的利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张国耀在原审中辩称：本案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应属居间合同。被告张国耀在组织协调原告与案外人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后，已完成了原、被告双方在协议中履行的居间义务，故原告无权要求被告向其返还300000元及利息。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0月21日，原告单位法定代表人庄宗良与被告张国耀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主要约定内容如下：一、甲方（庄宗良）同意在乙方（张国耀）达到如下三个条件的基础上，借给乙方人民币叁拾万元整：1、乙方确保同天长建材公司在2012年12月30日前，能够与武汉东湖国际公司在襄阳开发的房地产项目（即学府佳园项目）签订商品混凝土供销合同，且成为该项目的唯一商品混凝土供应商；2、乙方确保同天长建材公司向该项目所供C30普通商品混凝土价格不低于230元／M3（其他规格品种的商品混凝土价格以此为基础，按行业标准确定）。在此价格条件下，作为回报，甲方公司按实际供应商品混凝土的数量，依5元／M3的标准，给付乙方业务提成。若C30普通商品混凝土的实际执行价格高于230元／M3时，乙方的业务提成标准双方另行协商。3、乙方确保同天长建材公司向学府佳园供砼后，每批次累计供应量达到5000M3时，至少结算当批次商砼80%的货款，余20%的砼款在下一批次结算时付清，最后一批次砼款自商品砼供货终止之日起30日内结清。二、乙方在签订本协议后，如不能达到协议第一条所约定的条件，乙方除全额偿还甲方借款外，另以借款额为基数，自借款之日起至乙方还款之日止，按日1‰向甲方偿付借款利息。三、如甲方做到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条件，甲方借予乙方的借款作为预付乙方的业务提成，在甲方向学府佳园项目供砼完毕且已结清砼款后，按照甲乙双方约定结算业务提成费用，多退少补。2012年10月22日，庄宗良通过转账方式向被告张国耀支付300000元，同日，被告张国耀出具300000元借条。2012年12月5日，庄宗良与被告张国耀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双方约定：一、乙方（被告张国耀）确保同天长建材公司向学府佳园供应商品混凝土：在第一批次累计供应方量达到10000M3时，应由乙方负责协调承建商向同天长建材公司支付不少于5000M3的全额商砼货款；若承建商不同意付款，乙方应直接向同天长建材公司支付不少于5000M3的全额商砼货款；之后每批次以5000M3为甲方与承建商的货款结算节点，每批次累计供应方量达到5000M3时，承建商至少向同天长建材公司给付当批次商品砼款的80%，余下20%砼款在下一批次结算时付清，依次类推。最后一批次砼款连同第一批次的5000M3商砼货款，在同天长建材公司向承建商同一工程供货终止时，承建商应即向甲方给付80%，余下的20%砼款，自商品砼供货终止之日起30日内结清。二、同天长建材公司向学府佳园项目开始供应商品混凝土，在第一批次累计供应方量达到10000M3，承建商不予支付不少于5000M3的全额商砼款，且乙方亦不按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直接向甲方支付不少于5000M3的全额商砼款时，同天长建材公司有权终止与承建商的商品混凝土供销合同，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和赔偿责任均由乙方承担，同时乙方应按日1%的标准向同天长建材公司偿付上述应付5000M3商砼款总额自第一批次累计供应方量达到10000M3之日起至该5000M3商砼款付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三、乙方确保同天长建材公司向学府佳园项目供应商品砼的数量不得少于10万M3。若学府佳园项目向同天长建材公司需求的商品砼数量少于10万M3，甲方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追究乙方违约责任。四、乙方不能做到或协助甲方做到《协议书》或本补充协议本方承诺确保实现的事项，均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严格按照《协议书》或本补充协议有关约定追究乙方相应责任。另查明：庄宗良任同天长建材公司法人代表至2013年12月，2013年12月26日，经襄州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变更，同天长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唐秀华。还查明：2013年4月8日，同天长建材公司与案外人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主要内容如下：1、由同天长建材公司向襄阳学府佳园供应商品混凝土，供货期由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供应量以结算时按实际数量结算；2、C30混凝土价格为汽车泵260元／M3，地泵250元／M3，非泵送235元／M3；3、支付方式：货款先期垫8000方，以后按每一月的方量结算一次付款至100%。封顶一月内付总方量的80%，剩余全款在2014年春节前付清。同天长建材公司在2013年11月25日向山河建设集团提交了《商砼账款确认单》，经双方确认，同天长建材公司共计向襄阳学府佳园项目提供商砼21905M3，计价款总额为5773367.50元。上述商砼款至今未结清。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对借款金额、偿还条件、利息计算方式等均作出了明确的约定，且被告张国耀在收到款项后出具的系“借条”而非“收条”或“暂收条”，故原、被告之间形成附条件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被告在收到原告提供的借款300000元后，在未达到双方约定的无需偿还借款的标准时，应及时偿还该借款及利息，但因双方对利息标准约定过高，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计算利息损失。故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及利息，除利息过高、应予下调外，其他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双方系居间合同关系且居间目的已完成，被告无需偿还借款及利息之理由，因其未完成双方合同约定的不需还款的条件，条件不成就，其辩称的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国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襄阳同天长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借款300000元，并支付该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自2012年12月2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800元，财产保全费2000元，合计7800元，由被告张国耀负担。
上诉人张国耀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本案定性错误，本案是一起典型的居间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借贷纠纷，是明显的选择性适用法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10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的主要条款及内容，全部是关于上诉人如何保证被上诉人与武汉东湖国际公司签订供应商品混凝土的事项，双方借款只在合同第二条作为如果不能满足被上诉人条件时，则按借款执行，第三条约定如满足被上诉人条件，则算作上诉人业务费，多退少补。上诉人促成了被上诉人与项目公司的混凝土供应合同，并且向该项目供应混凝土21905立方米。从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以及协议的内容、双方履行协议的事实看，双方真实意图为被上诉人与项目公司签订混凝土供应合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向其出具300000元借条，是被上诉人为控制自己风险，加大上诉人责任。300000元不是借给上诉人，而是希望通过上诉人使被上诉人成为工程供应商。原审法院判决仅凭借条，不考虑双方合同目的、内容及履行协议事实，就选择性将本案定性为借贷纠纷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判决认为上诉人促成被上诉人与项目公司的合同是附条件的借款关系，是错误的。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没有达成协议书中约定三个条件，判决上诉人返还300000元和利息。上诉人促成被上诉人签订项目合同，为其取得高额价值，但居间费一分没有是背离事实和法律的判决。1、原审判决确认的协议书中约定的三个条件是违法的。居间合同中居间人只负责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为委托人与第三人订约居间斡旋对合同没有实质介入权。而本案中三个条件是：保证被上诉人为唯一供应商；保证合同单价不低于230元每立方米；保证项目公司按时付清工程款。这三个条件不仅违反《合同法》和《建筑法》的规定，在现实中也是不可能实现的。2、这三个条件是显失公平的。合同是有风险的，不能要求居间人保证没有风险，这样的建筑材料供应协议不仅是欺行霸市，也是极不公平的。3、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满足这三个条件没有事实依据。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不是唯一供货商；被上诉人提供正显示C30混凝土的单价为235-260元，高于协议约定；混凝土款应当按照被上诉人与项目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履行，如需方违约，被上诉人可以主张权利，不能视为上诉人违约。综上，原审判决在审理本案中选择性的适用法律，错误对案件定性，导致判决结果极不公平。上诉人作为居间人促成合同签订，并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居间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同天长建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借款纠纷，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的300000元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所借的款项，而不是上诉人辩称的居间费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约定的保证条款不能说明双方系居间关系，而是对上诉人清偿债务方式的约定，二份协议对借款如何清偿均作了明确的约定，上诉人认为合同实质是居间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从上诉人所出具的条据看，双方也是借款关系，如系居间费用，则上诉人应当出具“收条”或“暂收条”。（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协议书》与《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识表示，两份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同时上诉人也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可变更或撤销合同的除斥期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国耀与被上诉人同天长建材公司签订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了附条件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从本案事实看，上诉人张国耀并未完全履行双方协议第一条约定事项，同天长建材公司依照协议约定要求张国耀偿还借款及利息，符合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张国耀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对本案定性错误，本案是一起典型的居间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判决将本案定性为借贷纠纷，是明显的选择性适用法律。因上诉人张国耀与被上诉人同天长建材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借款的数额及利息计算方式，完全符合借款合同的要件；同时在该合同的第三条也明确约定了还款的办法，即完成合同约定的事项，则300000元借款作为业务费，多退少补。这些均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300000元借款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的300000元系借贷正确，上诉人张国耀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国耀上诉又称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促成被上诉人与项目公司的合同是附条件的借款关系，是错误的，协议约定的三个条件是违法的、显失公平的，认定没有满足三个条件没有事实依据。因上诉人张国耀与被上诉人同天长建材公司协议中约定的三个条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上诉人张国耀也无证据证明其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或受胁迫、显失公平等情况，同时，上诉人张国耀也未完全满足协议中约定的三个条件，故上诉人张国耀的此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张国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波
审 判 员 李 锐
代理审判员 尹波涛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周思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