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2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思臣，男，197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武汉市武昌区，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松、孙江平，湖北省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绪安，男，194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
上诉人姜思臣因与被上诉人张绪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3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思臣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绪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错误地以主审法官的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推翻客观真实的事实，并把张绪安伪造的证据错误认定为合法证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错误地将物权法律关系适用债权法律。2、确定的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和法律规定，姜思臣的真实意思是购买房屋，而一审判决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姜思臣没有提供借款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遗漏必要参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2、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抗辩理由不审理、不判决。双方当事人都要求确认合同和购房款收据的效力，一审却不予审理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导致判决遗漏当事人的诉讼请求。3、一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本案名义上是组成合议庭审理案件，实际上是以合议庭的名义由主审法官独任审判并判决（见一审判决）。4、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并采信认定的证据未经双方当事人质证。一审另查明姜思臣作为原告，在一审法院多次提起过对王某等九人的诉讼，均已依法作出处理的证据，未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同时，上述证据既非姜思臣举证，也非张绪安举证，该证据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主审法官个人调取并采信该证据，并以该证据推理本案系客观事实，明显错误并违反法律规定。
张绪安辩称：请求驳回姜思臣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姜思臣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姜思臣、张绪安签订的《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有效；二、依法判令张绪安协助姜思臣办理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街洪山路62-1号11层G号房屋过户手续；三、本案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由张绪安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姜思臣变更诉讼请求，判令张绪安偿还姜思臣借款72.1万元及利息（按每月2%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如下：1、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街洪山路62-1号11层G号房屋，建筑面积111.62平方米，权属证号“市直2008005610”，产权人登记为张绪安。
2、2012年2月17日，卖方（甲方）张绪安和买方（乙方）姜思臣签订了《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甲方所有房屋，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水果湖街洪山路62-1号11层G楼，建筑面积111.62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武房权证市直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武昌国用（初改2008）字第06038号”。上述房屋买卖成交价格为80万元。具体付款方式，本合同签订当日，乙方支付购房款40万元整，在三年内乙方再支付购房款30万元整。甲方在收到70万元后须在30日内配合乙方办理该房屋过户手续。过户完三日内，乙方付清余下购房款10万元整。甲方应在收到乙方全部房款三日内，将房屋交付给乙方。甲方保证上述房屋权属清楚，如甲方有设定抵押、按揭、租赁等行为应告知乙方，并自行约定解决。交易房屋如发生产权纠纷或债权债务时，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甲乙双方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携带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到相关部门办理房地产转移过户手续。甲方在收到乙方70万元购房款后及时还清银行贷款。如甲方拖延偿还银行贷款或者拖延办理该房屋过户手续，乙方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合同有效。
3、2012年2月17日，张绪安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姜思臣购房款40万元整。
2012年9月20日，张绪安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姜思臣购房款6.5万元整。
2012年12月29日，张绪安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姜思臣购房款3.6万元整。
2013年8月19日，张绪安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姜思臣购房款7万元整。
2014年8月19日，张绪安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姜思臣购房款15万元整。
在诉讼过程中，姜思臣申请对张绪安提交的两张收条上自己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在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姜思臣撤回了鉴定申请。
4、另查明，姜思臣提供了与其亲友凌炜、刘敏、计岚之间银行往来的账户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时间从2011年4月到2014年4月。
姜思臣作为原告，在一审法院多次提起过诉讼，要求判令王某、冯某、谷某、李某、刘某、霍某、何某、邓某、李某某返还借款或确认姜思臣与其签订的《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有效，判令办理过户手续。上述案件均已依法作出处理。
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对上列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和法定程序，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全面、客观的审核，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对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上列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一审法院认为，姜思臣作为原告，在一审法院曾多次提起过诉讼，要求判令王某、冯某、谷某、李某、刘某、霍某、何某、邓某、李某某返还借款或确认姜思臣与其签订的《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有效，判令办理过户手续，其在历次诉讼中所主张的事实与理由、提供的相关证据与本案如出一辙，均是在向上列当事人提供借款的同时，签订《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以借款人所有的房屋作为借款担保，当借款人逾期未能还款时，姜思臣即以买卖合同为由主张房屋的所有权，上述案件均以民间借贷纠纷作出了处理。因此，2012年2月17日张绪安和姜思臣签订的《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根据姜思臣的一贯表现，同样应当认定为名为房屋买卖，实为借款担保。其性质为让与担保，此种将担保财产交由担保权人所有以消灭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约定，排除了担保物实现时对担保财产的清算程序，存在因市场变化而产生实质不公的可能性，违反了禁止流质契约的法律原则，出借人不能直接凭借买卖合同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就拍卖所得的价款与应偿还借款本息之间的差额，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补偿”。现姜思臣变更了诉讼请求，本案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
民间借贷是实践性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现张绪安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依法律要件分类说，主张权利存在之人，应当就权利发生的法律要件存在的事实举证。据此，本案应当由姜思臣举证证明其已经向张绪安支付了72.1万元借款。
姜思臣虽然提交了张绪安出具的收条，但按照民事证据规则，孤证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只有在其他证据以佐证方式对其证明力给予补充、加强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才能将该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规则。收条涉及的情形非常复杂，特别是在民间借贷多发的情况下，收条名实不符的现象比较常见，如虽然当事人具有真实的借贷合意，但基于出借人的强势地位、借款人风险防范意识缺乏等原因，借款人在未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先出具了收条，但出借人其后并没有交付借款等情况在日常生活中时有发生。因此，从司法实践来看，收条并不具有证明借款已经交付的当然的证明力。仅审核收条的真实性，尚不能达到“案件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的审判要求。借款的交付应当是审查的重点，特别是金额较大的借贷，更应注重对借款具体交付形式的实质性审查。对于大额借款，如果出借人主张是现金交付，除了收条外没有其他相关证据的，则还要通过审查债权人自身的经济实力，债权债务人之间的关系，交易习惯及相关证人证言等来判断当事人的主张是否能够成立，仅凭收条，在目前经济条件的前提下，证明支付了72.1万元借款的证明力较弱，不能将其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众所周知，大额款项的往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更为安全与便捷，但姜思臣没有采取该安全方式，对此又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且双方在借款中居然没有约定利息，此种约定，无论从市场经济的基本常识还是从民间借贷的一般规律拟或从双方当事人的交往过程来判断，都无法得出合理的结论。
因此在本案的审理中，除收条外，还应充分审核借款是否给付、给付方式、是否偿还、偿还时间等一系列事实与证据。因为运用证据的目的是为了发现案件的真实情况，而且也只有依靠证据才有可能做到发现案件的真实情况。虽然姜思臣又提供了与其亲友凌炜、刘敏、计岚之间银行往来的账户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但时间系从2011年4月到2014年4月，与张绪安出具的收条的时间并不吻合，互相矛盾，该清单上所载明的金额与张绪安出具的收条所载明的金额也不吻合，且该清单上资金流向均指向姜思臣，不能单独直接证明该清单上资金即为提供给张绪安的借款，
张绪安陈述其通过林春秋的介绍向姜思臣借款、收条上的金额均是高利贷高息部分虚高计算，结合姜思臣作为原告，曾多次提起过诉讼，就各案件的庭审笔录和生效文书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林春秋是姜思臣向外多笔借款的中介人，姜思臣所起诉的王某、冯某、谷某、李某、刘某、霍某、何某、邓某、李某某等人向其出具的借条、收条等凭证，均不同程度的存在高额利息计入本金、预先扣除利息、借条或收条与实际交付金额不符等情形，与张绪安的陈述基本相一致，根据当事人的日常行为判断，法官内心确信张绪安向姜思臣所出具的收条所载明的内容不是客观事实的真实反映，也无法确认为法律事实，姜思臣没有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向张绪安提供了72.1万元的借款。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因此，法官在采纳某一证据以及根据全案证据认定案件事实时，必须借助经验和论理作出符合逻辑的推断、必须注重证据之间的相互印证、证据必须得到与其含有相同信息的其他证据的印证性支持，应一致性地证明案件事实。通过排除合理的怀疑，法官自己心中必须具有建立以理性为基础的内心确信这一信念而得出经受经验和逻辑检验的结论，才能作出裁判。现对本案上述全部证据进行比对、检验，考察证据之间的协调性、一致性，依高度盖然性占优势的证明规则，上述全部证据显示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明显小于不存在的可能性，法官据此进行合理判断不能排除疑问，不能已达到能确信其存在的程度，完全不能排除存在相反的可能性，根据已有证据不能得出认定待证事实存在的结论。据此，姜思臣的诉讼请求依据明显不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据此，姜思臣应当承担本案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判决：驳回姜思臣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4520元，由姜思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姜思臣向本院提交了多份其与张绪安手机短信来往的截图，拟证明双方当时在协商退还购房款的问题。张绪安对此质证认为是不真实的。根据上述截图所显示的文字内容看，双方的短信来往是在协商还款问题，本院认为，姜思臣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一审于2016年10月24日开庭审理过程中，审判人员询问：当时原告（姜思臣）要求被告（张绪安）出具购房款收条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什么？姜思臣的委托代理人回答：借款，当时是为了降低借款的风险，要求张绪安写成购房款，原、被告之间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并向原告抵押了房产证、户口本、单身证明的原件。名为买卖，实际是民间借贷的担保。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姜思臣自述双方于2012年2月17日签订的《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中合同内容的手书部份是由其书写。
本院认为，姜思臣的全权委托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自述涉案的双方当事人虽然签订了《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名为买卖，实际是民间借贷的担保，且姜思臣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也变更了诉讼请求即判令张绪安偿还姜思臣借款72.1万元及利息（按每月2%计算）。故本案应按民间借贷纠纷进行审理。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由于姜思臣变更了诉讼请求，一审无需对涉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武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效力进行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即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经向姜思臣的全权委托代理人出示由姜思臣作为原告起诉的王某、冯某等多人的案件材料，姜思臣的全权委托代理人也就此发表了意见，一审审理程序合法。现姜思臣没有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向张绪安提供了72.1万元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决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相关规定，对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进行分析认证，以此认证结论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并进行实体处理正确。故姜思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姜思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姜思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立新
审判员 王 阳
审判员 陈继红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何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