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3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森森木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项晓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鸿，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立，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国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综合制材厂。
负责人：邹典运，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陈碧华。
原审被告：陈益。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碧华（陈益妹妹）。
原审被告：张应。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琴芳（张应姑妈）。
上诉人武汉市森森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国权、武汉市综合制材厂（以下简称综合制材厂），原审被告陈碧华、张应、陈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4）鄂汉阳十民初字第00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森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汪国权对上诉人森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改判由被上诉人武汉市综合制材厂职工安置工作留守处（以下简称综合制材厂留守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一审认定“森森公司作为原综合制材厂的管理单位，在该处房屋已被认定为危房的情况下，却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进而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已经根据汉阳区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查明该次火灾事故是因案外人张本卫、应冬香（均死亡）祭祀焚香所致，并不存在其他导致火灾的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责任应当由侵权人承担，上诉人既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也没有任何侵权行为，更没有主观上的过错，且与火灾发生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关联性和因果关系，不具备承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案涉房屋是否为危房均不能改变火灾是因案外人祭祀焚香所致的事实，也不影响案外人张本卫、应冬香为火灾事故的侵权人的事实。一审以“也不能排除森森公司的义务”为由，认定上诉人承担部分责任，本质上是通过民事诉讼为上诉人设定法律义务，进而将上诉人认定为侵权人，该设定义务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同时，即使上诉人有义务“整改危房”，但该危房情形与火灾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不具备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因此，上诉人并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主观上也不存在任何过错，客观上没有违法行为，不具备承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都是错误的。2、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根据一审已查明“武汉木材公司改制，变更为武汉森森木材公司，关于综合制材厂的善后问题，武汉市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以武体改[2003]5号文成立了原武汉市综合制材厂职工安置工作留守处”的事实，充分说明武汉市综合制材厂职工安置工作留守处是经武汉市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成立，并接受其领导和监督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建立任何权利义务关系。被上诉人向直接侵权人之外的其他人主张权利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是滥用诉权的行为。一审在已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的基础上，仍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上诉人已经于2011年11月17日向武汉市发改委移交了有关原武汉市综合制材厂的管理职能和相关财务、资料，不再具有对该部位的管理职能，不能成为该部位任何法律义务的主体资格，一审即使要判定案涉房屋的管理人承担责任，也应当由武汉市综合制材厂留守处的财产承担支付责任。如前所述，武汉市发改委在武汉市综合制材厂破产注销后，成立了“武汉市综合制材厂职工安置工作留守处”，该处有独立财产、工作人员、公章、账户。特别是截止至本案一审开庭，被上诉人汪国权还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留守处收取了职工宿舍的“房改款”。显然，综合制材厂虽然在法律上归于消亡，但是该留守处还有一定的财产，应当用于解决其遗留的法律纠纷支付责任。因此，一审遗漏了该重大案件事实，导致将已经在火灾发生之前移交了管理权限的上诉人判定为实际承担责任的主体，而豁免了依法应当实际承担责任的被管理对象综合制材厂留守处，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与委托关系的法律规定不符。该错误判决还会导致原综合制材厂今后可能发生的不可预测的法律纠纷牵涉到已经毫无关联的上诉人，故一审判决于理不通。因此，即使需要判定责任，也应当由综合制材厂的留守处承担最终的支付责任。三、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没有有效证据支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仅以被上诉人向消防部门单方申报陈述的统计数据，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根据证据审核认证规则，被上诉人的损失应当在提交有效鉴定依据的基础上，通过司法鉴定或价格认证程序查明确定。而一审以汪国权向公安消防部门申报的损失数据《火灾损失统计表》作为认定被上诉人损失的证据，显然，该统计表本质上是被上诉人的单方证据，不具有客观性、合法性、有效性、关联性。被上诉人既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直接证明其经济损失，该等单据也不能作为提交司法鉴定或价格认证的客观依据，也没有申请进行该等鉴定或认证来证明其具体损失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以消防部门“相对”具有权威性和客观性为由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为18万元，有失中立性、公平性、客观性，违反了证据审核认证规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被上诉人对其自身财产损失的发生具有违法行为和主观过错，应当自行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定20%责任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被上诉人在密集居民区租用居民住房作为仓库存放货物，完全超出了民房的使用范围，也违反了国家以及地方关于居民住宅租赁的相关规定，存在违法行为；同时，被上诉人作为个体经营业主，对其在密集居民区存放货物，一旦发生火灾，就会产生远远超出日常生活用品等财产范围的损失后果，应当具有基本的、足够的预见，由于其没有预见或虽然预见但放任其经营性货物遭受火灾损失，存在主观过错。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对火灾导致其损失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
汪国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
陈碧华、张应、陈益述称，维持一审判决。
综合制材厂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汪国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森森公司、综合制材厂、陈碧华、陈益、张应连带赔偿汪国权经济损失20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森森公司、综合制材厂、陈碧华、陈益、张应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1995年5月3日，武汉市中级法院以（1994）武经破字第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武汉市综合制材厂一切法人经营终止）该厂的有关权利、义务由武汉大地集团有限公司行使，大地公司接收了制材厂的人、财、物（包括涉案的房地产），同年6月9日综合制材厂工商登记依法核准注销。2、1999年2月3日，武汉市中级法院以（1998）武经初字第5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大地公司将人、财、物（含涉案的房地产）交武汉木材公司行使权利。3、武汉木材公司改制，变更为武汉森森木材公司，关于综合制材厂的善后问题，武汉市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以武体改[2003]5号文成立了原武汉市综合制材厂职工安置工作留守处，在武汉市木材公司的领导下，负责按政策解除职工劳动关系，管理好剩余资产的保值增值，离退休人员和按政策未解除劳动关系人员以及留守人员的管理。1995年6月9日，综合制材厂（性质为国有经济）被依法核准注销，武汉市汉阳区十里铺140号（共66户）砖木结构房屋原系综合制材厂职工宿舍。2008年9月11日，武汉市人民政府就武汉市汉阳区十里铺140号3216.60平方米的城镇住宅用地向森森公司颁发了国用（2008）地76号土地使用权证书，员工按期向综合制材厂留守处交纳一定的费用。2012年10月1日，陈碧华（甲方）与汪国权（乙方）签订《租赁享有》一份，约定乙方租赁甲方汉阳区十里铺107号房屋（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为陈益，陈碧华系陈益的妹妹），季度租金为1000元，租期从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该协议第四条特别约定乙方必须做好防火防盗安全用电工作，如事故发生，乙方自行承担责任。合同签订以后，汪国权向陈碧华交付了租金，陈碧华向汪国权交付了房屋，汪国权将房屋当做存放五金电器的仓库。2013年2月12日凌晨2时许，位于武汉市汉阳区十里铺122号民房发生火灾，因火势蔓延，汪国权的堆放货物的房间亦遭受火灾，房屋内的货物全部烧毁。2013年2月20日，武汉市公安局汉阳区分局消防大队出具阳公消火认字（2013）第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为：起火部位位于武汉市汉阳区十里铺122号南侧房屋（张本卫、应冬香居住）客厅东南角处；起火原因为祭祀焚香不慎引发火灾。位于武汉市汉阳区十里铺122号南侧房屋的登记权人为张本卫的母亲，该房屋由张本卫、应冬香居住。张本卫、应冬香均在该次火灾中死亡。而张本卫、应冬香系张应的父亲和母亲。关于汪国权的经济损失，经汪国权向武汉市公安局汉阳区分局消防大队申报，经消防大队现场勘查以及统计，综合案情应认定汪国权的经济损失为180000元。后汪国权要求森森公司、综合制材厂、陈碧华、陈益、张应赔偿损失未果，故起诉到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1、汪国权承租的房屋系陈益所有；2、引发火灾的房屋系张应奶奶所有；3、上述两处房屋现已全部拆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对于汪国权在火灾中遭受的经济损失应该由谁来承担责任以及责任的分配。汪国权与陈碧华签订的租赁协议中明确约定汪国权必须做好防火防盗安全用电工作，如事故发生，乙方自行承担责任，故陈碧华作为房屋的代为管理人，根据合同系双方意思自治，故陈碧华不应该承担责任，汪国权要求陈碧华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制材厂已经于1995年6月9日被依法注销，而综合制材厂留守处属临时性机构又非独立法人，故汪国权无论要求综合制材厂或者其留守处承担责任，均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公安消防机关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可以看出起火的原因为案外人张本卫、应冬香祭祀焚香所引起，故该二人应对火灾的发生承担责任。森森公司作为原综合制材厂的管理单位，在该处房屋已被认定为危房的情况下，却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虽然森森公司抗辩称该处房屋被认定为危房系因为框架结构而非消防原因，但该处房屋既被认定为危房应该是多方面的原因，也不能排除森森公司的义务，故对森森公司上述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森森公司应该为汪国权的经济损失承担部分责任。汪国权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该对在密集居民区把民用房当做仓库使用的后果有所预见，其在主观上存在过错，行为上亦有不当，故其应该对自己的财产损失承担部分责任。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张本卫、应冬香应该为汪国权的经济损失承担60%的责任，森森公司承担20%的责任，汪国权自身承担20%的责任。案外人张本卫、应冬香均在此次火灾中丧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该交纳的税款和债务，交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之规定，张应作为案外人张本卫、应冬香的遗产继承人，应该在其继承父母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汪国权声称引发火灾的汉阳区十里铺122号房屋系案外人张本卫、应冬香的遗产，但该房屋登记权人为张本卫的母亲，汪国权又无其他证据证明张应继承了案外人张本卫、应冬香的遗产，在张应声称其父母并无遗产的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之原则，汪国权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汪国权要求张应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森森公司应该赔偿汪国权经济损失36000元（汪国权总的经济损失180000元×20%＝36000元），对于汪国权在此范围内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市森森木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汪国权经济损失36000元；二、驳回汪国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森森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实际收取2150元，由汪国权负担1763元，由武汉市森森木材有限公司负担387元。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庭审后，森森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二审法院到武汉市发改委体改处调查了解森森公司于2011年11月将综合制材厂资料、相关财产移交给了武汉市发改委支持下“原综合制材厂留守处”，及综合制材厂留守处依法开设银行账户情况进行调查。本院于2017年7月27日到武汉市发改委体改处核实了解，武汉市发改委体改处对于森森公司移交资料手续没有见过，且移交资料上并没有武汉市发改委印章，武汉市发改委只是受政府委托协调处理事宜，不是综合制材厂留守处管理人，设立综合制材厂留守处是为了管理善后工作，森森公司也改制民营企业，综合制材厂留守处、土地、房产均归森森公司。至于综合制材厂留守处资金、账号还不清楚。
二审审理期间，森森公司、汪国权、陈碧华、张应、陈益均要求调解并向本院提出书面申请，经本院主持，组织双方进行协商，因综合制材厂不予协商，森森公司、汪国权、陈碧华、张应、陈益双方各持已见，故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1、关于森森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及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2、损失赔偿金额的认定是否合理。
本院认为，一、关于森森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及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问题。案涉武汉市汉阳区十里铺122号民房发生火灾，因火势蔓延，导致汪国权的堆放货物的房间货物全部烧毁。该房屋原系综合制材厂职工宿舍，综合制材厂已经于1995年6月9日被依法注销。根据本院以（1994）武经破字第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厂的有关权利、义务由武汉大地集团有限公司行使，大地公司接收了综合制材厂的人、财、物（包括涉案的房地产），1999年2月3日，本院以（1998）武经初字第5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大地公司将人、财、物（含涉案的房地产）交武汉木材公司行使权利。后武汉木材公司改制，变更为森森公司。对于综合制材厂的善后问题，武汉市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以武体改[2003]5号文成立了原综合制材厂留守处，2008年9月11日，武汉市人民政府就武汉市汉阳区十里铺140号3216.60平方米的城镇住宅用地向森森公司颁发了国用（2008）地76号土地使用权证书，员工按期向综合制材厂留守处交纳一定的费用。本案中，森森公司认为其于2011年11月17日向武汉市发改委移交了有关原综合制材厂的管理职能和相关财务、资料，不再具有对该部位的管理职能，其不能成为该部位任何法律义务的主体资格，应当由综合制材厂留守处的财产承担支付责任。但从一审查明事实看，综合制材厂已经于1995年6月9日被依法注销，现综合制材厂留守处属临时性机构又非独立法人，森森公司作为原综合制材厂的管理单位，在该处房屋已被认定为危房的情况下，却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而汪国权在密集居民区把民用房当做仓库使用的后果应该有所预见，其在主观上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森森公司承担20%的责任，汪国权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森森公司认为其自身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由汪国权自身承担全部责任，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森森公司与综合制材厂留守处的管理及责任控制问题，森森公司可另寻解决途径。二、关于损失赔偿金额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经汪国权向武汉市公安局汉阳区分局消防大队申报，经消防大队现场勘查以及统计，一审综合案情认定汪国权的经济损失为180000元，森森公司亦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推翻该依据，故森森公司认为消防部门的《火灾损失统计表》损失结论不实，不能作为赔偿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森森公司上诉要求改判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4元，由武汉市森森木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治国
审判员 李 行
审判员 叶 欣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 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