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东民终字第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启英，女，1960年4月16日生，侗族，黎平县花坡林场退休职工，无文化，家住黎平县XXX。
委托代理人欧兴堂，男，1954年11月10日生，黎平县人民法院退休干部，住址同上。系吴启英之配偶。
委托代理人陈治冰，贵州通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正月，女，1966年9月3日生，侗族，小学文化，家住黎平县德凤镇新东门外****号。现住广西南宁市XXX。
委托代理人赵明科，贵州宏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启英因与被上诉人欧正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从江县人民法院（2013）从民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欧正月于2012年5月22日以《总借款条》为据对吴启英提起归还借款本金17万元及利息8.16万元的诉讼，由于欧正月所交的诉讼材料不齐全，黎平法院于2012年5月31日才立案受理。《总借款条》内容为“今借到亲戚欧正月的人民币陆次共计壹拾柒万元整（小写170000元）借款利息按月息百分之二计算，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其借款主要用于因石钦欠本人捌万元本息债务案紧急要用诉讼鉴定和解决购房首付等费用还款来源首先用我吴启英和丈夫欧兴堂的工资担保，不足归还部分将石钦欠我本人的全部借款本息的债权让与欧正月。原各次借条当面销毁，特立此总借条为据。借款人：吴启英2010年5月24日”。该《总借款条》为16开小半节纸打印而成，只有“吴启英”和“2010、5、24”这几个字为手写字迹。吴启英认为《总借款条》上所有的内容、文字、签名和手印都是假的，并于2012年6月26日申请对总借条上手写的文字、吴启英的签名和手印指纹进行司法鉴定。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4月24日作出的“渝法正（2013）痕鉴字第36-1号”鉴定意见书，认定《总借款条》上借款人“吴启英”名字上指纹是吴启英的右手拇指指纹；该所于2013年4月25日作出的“渝法正（2013）痕鉴字第36-2号”鉴定意见书，认定《总借款条》上手写字迹为吴启英本人所写。吴启英仍不服，又于2013年5月20日申请进行重新鉴定，要求：一、《总借款条》上的手写的日期为2010、5、24的字迹是否是吴启英所写；手写日期是否在2010年5月24日的当日所写；二、《总借款条》上手写吴启英的名字上所捺手印是否存在原物质红色油质成分；是否是电脑扫描复制形成。本院依双方当事人的共同选择，委托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了“中广测（2013）文鉴字第01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总借款条》上手写的日期“2010、5、24”字迹是吴启英所写；手写吴启英名字上所按捺指印是用红色印油物质直接捺印形成，不是电脑扫描复制形成。对《总借款条》的落款时间是不是吴启英在2010年5月24日当日所写无法判断，但该鉴定意见书认定《总借款条》上吴启英所写的日期“2010、5、24”、名字及所捺手印与样本1即吴启英于2010年6月21日在黎平法院的送达回证上所签字、捺手印的日期是同一年的时间段形成的。
另查明，欧正月的丈夫石钦曾于1995年4月25日、1996年12月20日两次向吴启英借款（每次借4万元）共计8万元并长期未还，吴启英于2007年5月27日将石钦起诉至黎平县人民法院，该院于2007年8月16日作出（2007）黎民初字第247号判决书，判决石钦在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还本付息16.52万元给吴启英。石钦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于2008年1月9日以（2007）黔东民终字第443号判决书维持原判，石钦仍不服并申诉，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黔东南州中院于2011年11月28日作出（2011）黔东民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维持原一、二审判决。吴启英在起诉石钦时并申请了财产保全，黎平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6月16日裁定对欧正月夫妇共有的权山林场15万元的林木款实施扣留，但由于欧正月夫妇已于2006年8月21日将权山林场转让给了案外人吕文瑞、李继兴并产生纠纷而未能实际执行。吴启英于2008年4月2日申请执行石钦欠其借款本息16.52万元的民间借贷案件，欧正月与石钦于2008年8月5日到黎平县民政局协议离婚，并在离婚协议书上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有债务、子女上大学费用全部由石钦承担，房子被拆迁后的安置地指标给欧正月，林场产权归男方，亏损与女方无关，盈余男方女方各半”。2008年8月18日黎平县法院以（2008）黎法执字第43号裁定将欧正月夫妇共有的黎平三中房屋过渡安置费2万元执行扣押，欧正月于2008年9月22日到法院要求领取被扣押的2万元，但被法院以执行的是案外人孟德良与石钦的债务案件为由予以拒绝。吴启英与石钦民间借贷案件在执行过程中，黎平法院以该债务是欧正月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于2010年5月13日以（2010）黎法执字95号执行裁定书将欧正月追加为共同被执行人并对其名下位于黎平县德凤镇五贵小区的001003号宗地（安置地）进行了查封。欧正月于2010年9月25日向法院递交了执行异议申请书，要求吴启英赔偿其无家可归被迫租房而产生的房租费3万元，黎平县法院经审查后于2010年10月10日以（2010）黎法执字第95-2号执行裁定书对欧正月的执行异议予以驳回。吴启英第三次申请执行其与石钦民间借贷案件，黎平县法院于2012年3月20日以（2012）黎法执字第40号执行裁定第二次将欧正月追加为被执行人，并对属于其的位于黎平县德凤镇五贵小区欧正月名下的001003号安置地进行了第二次查封。庭审中欧正月的代理人对于本院所询问的本案17万元借款的开始时间、每次的借款数额、借款理由、原因及所借款项的来源等具体问题都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借款是从2008年下半年开始到2010年5月24日止和最后一笔借款就是于2010年5月24日借5万元整，是吴启英拿着已经打印好了的《总借款条》到欧正月在黎平二小租住的房子来借钱的。吴启英在答辩时称石钦拿离婚协议书和《总借款条》到黎平法院执行局去抵帐，这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吴启英与石钦的民间借贷案件经黎平法院六年三次立案执行，至今吴启英已得款3000多元。
同时还查明，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吴启英于2012年5月29日向黎平县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要求法院对黎平县检察院、黔东南州检察院民行科2008年至2011年间因石钦申请抗诉两级检察机关对吴启英所作的询问笔录及当时为鉴定所取的样本上都有吴启英的签名和落款时间，目的是为了查清《总借款条》上吴启英的名字、手印和落款日期从何而来。案件移送到本院后，吴启英于2013年7月28日向本院递交了同样的调查取证申请书，同时还申请本院到黎平县法院调取吴启英与石钦民间借贷案件的诉讼、财产保全、执行卷宗的相关材料及到黎平县民政局调取欧正月与石钦离婚的协议书。本院依法对欧正月的离婚协议书、吴启英与石钦民间借贷案件的诉讼、财产保全、执行卷宗的相关材料进行了调取。因吴启英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两级检察机关所作的笔录和鉴定样本所留下的签名、捺印和落款日期的具体次数，对该两级检察机关的相关材料的调取没有意义而没有进行，但已对吴启英进行了充分的释明，也告知其可通过其所聘请的律师去完成相关调查。
一审法院认为，欧正月持有经两次鉴定确认是吴启英签名捺印的《总借款条》向法院起诉后并能对出借款项的来源和借款细节提交了“借款说明”、“补充陈述”，已能形成相互印证的证据链。尽管吴启英全部予以否认，但从吴启英所提交的证据来分析，因欧正月的原配石钦借吴启英的钱未还并形成诉讼，只能证明石钦与吴启英关系很紧张，不能足以推翻《总借款条》的存在；吴启英否认借贷关系成立，但其所举的证据均为间接证据，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间接证据的证明力明显低于欧正月所提供的直接证据的证明力，故吴启英辩解借款17万元不存在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七十七条第（四）项规定“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故欧正月据《总借款条》主张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应当采信，欧正月与吴启英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欧正月要求判决吴启英偿还其借款本金17万元及支付两年的利息8.16万元，由于欧正月与吴启英约定的借款利率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其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欧正月在诉状中为诉讼保全请求查封吴启英夫妻位于黎平县德凤镇北桥苑的3号的一套房屋，但至庭审结束时一直都未正式向本院书面申请及提供担保，故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七条第（四）项、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由被告吴启英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欧正月借款本金170000元，利息81600元，共计251600元。案件受理2537元，鉴定费4320元共计6857元，由被告吴启英负担。
上诉人吴启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欧正月的诉讼请求。2、对欧正月进行民事制裁并追究其诈骗罪的刑事责任。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吴启英没有向欧正月借过一分钱，纯属欧正月造假。欧正月的丈夫石钦借吴启英8万元未还，提起诉讼时，石钦提供了一张假《还款收据》复印件，其怕事情暴露，不敢提交原件，所以，一、二审石钦都败诉。在吴启英申请执行期间，石钦又搞一张假《还款凭证》向检察机关申诉，最终法院仍维持了原审判决。在执行过程中，追加欧正月为被执行人。裁定书送达欧正月六天后，欧正月才据《总借款条》提出诉讼。第一、欧正月害怕说不清六次借款的具体时间、地点、数额，两次开庭都拒不到庭，只委托其儿子代理诉讼，代理人都说不清楚六次借款的情况，正常的民间借贷第二次不还，不可能继续再借，两年六次借款17万元，要有取款的日期或者转账记录为证，17万元都是现金支付不符合逻辑。另外，欧正月与石钦对外是离婚，对内是夫妻所为。在2011年11月州法院再审石钦借款案时，欧正月也陪同出庭，当时为什么不主张总借款条。说明欧正月根本没有借款给吴启英的事实。第二、闭庭后，一审法院认为需要调查欧正月出借资金来源没有通知欧正月到庭说明，而是通知石钦到从江法院调查，石钦提交一份欧正月和代理人石灯烽的“补充陈述”和一份所谓的“借款说明”复印件，这两份补充材料来源基于吴启英提出抗辩，欧正月没有提供具体事实，闭庭后才编写的，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石钦不是当事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其调查材料不能产生法律上的证据效力。石钦曾经搞伪证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在吴启英与石钦的借贷纠纷案件中，也曾两次搞假证据。吴启英认为，《总借款条》、“补充陈述”、“借款说明”复印件等假证据都是石钦编写的，欧正月没有能力编写出那么精练的文字材料。一审判决认定“借款说明”、“补充陈述”与《总借款条》能相互印证，因为欧正月只提供“借款说明”的复印件，只有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而且“借款说明”和“补充陈述”是闭庭后补充的材料，当然与《总借款条》能相互印证。第三、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在答辩时称石钦拿离婚协议书和《总借款条》到黎平法院执行局去抵账，这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这一认定明显不符合本案事实，吴启英的答辩状已经陈述《还款凭证》是石钦提出抗诉期间搞的一份假证据，一审认定“被告在答辩时称石钦拿离婚协议书和《总借款条》到黎平法院执行局去抵账，这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结论混淆事实，导致了本案主要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的证据不足。一是原告提供所谓的《总借款条》是半页白纸打印形成，该证据不是客观完整的证据，其来源、合法性、客观性，一审没有认真分析和审查，片面强调《总借款条》是直接证据。二是吴启英的证据都是吴启英诉石钦债务纠纷的相关证据，虽然不是直接证据，但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执行裁定书欧正月于2010年5月13日代石钦签收，2010年5月24日就借了5万元给吴启英，从生活常理上讲有可能吗？三是17万元的借款，不是简单就能办成的事情，我们之间从2007年至2012年5月因债务纠纷积怨很深，不可能产生借贷关系。四是2010年5月24日《总借款条》的日期，黎平县检察院民行科通知吴启英去做笔录，要吴启英在一张只写有几行字的白纸下半页写名字和日期并按拇指印。从2008年下半年到2010年5月24日通知我到检察院做笔录两次和搞鉴定手指印若干张白纸，从欧正月提供《总借款条》是半页白纸打印形成的借款内容分析，他们对此早有预谋。
被上诉人欧正月答辩称：一、（2013）从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公正，无可非议。1、欧正月提供的2010年5月24日的总借款条原件，经过两次鉴定，鉴定结论客观真实，证据合法，欧正月诉吴启英借款17万元成立。2、借款说明复印件与总借款条相互印证，形成不可分割的证据链。3、欧正月2014年1月6日的补充陈述与吴启英的借款说明一致。二、吴启英的上诉状全文把原石钦与吴启英的民事案件作为本案的上诉理由，对总借款条没有提供反驳证据，其上诉理由不足以两份权威鉴定书。吴启英认为欧正月与石钦是假离婚，并以此作为推翻一审判决的理由不能成立。三、2010年5月13日前欧正月已经借给吴启英12万元，收到法院追加欧正月为被执行人后质问吴启英、欧兴堂，他们二人说追加只是形式，为了打赢与石钦的官司，又要欧正月借款5万元。四、2010年5月24日吴启英和欧兴堂根本没有去黎平县检察院做笔录。请求二审法院把原来石钦与吴启英的案件与本案综合审理，以谁是谁非公告天下。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吴启英提供了以下证据：1、护林员巡山笔记一本；2、贵州省黎平县国有花坡林场2014年5月2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3、2014年5月23日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民事行政检察处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4、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复印件一份；5、2014年5月24日陈治冰对吴启英的询问笔录；6、2014年5月24日欧兴堂的情况说明；7、2010年6月17日吴启英的保全证据申请书。本院认为，吴启英提供的1号证据，2010年5月24日的记录不是吴启英亲笔所记，该证据缺乏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2号证据缺乏关联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号证据缺乏关联性，与其他证据没有形成证据链，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号证据缺乏关联性，与其他证据不能相互印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5、6、7号证据亦缺乏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欧正月向法院提出诉讼，主张其与上诉人吴启英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主要证据是2010年5月24日的《总借款条》，该《总借款条》上的借款人为吴启英，经过鉴定，字迹和指印均为吴启英的笔迹和指印，应当认定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虽然在2010年5月24日出具总借款条时，双方因为在吴启英起诉欧正月的前夫石钦的借贷关系案件中，关系一度紧张，按照民间借贷的习惯，也应当将第一笔借款归还以后，才能借第二笔借款，而本案是吴启英连续向欧正月借款六笔，最后才形成总借款条，与民间习惯并不一致。但是，吴启英的辩解及上诉理由仍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仍不足以否定欧正月提供的总借款条。因此，上诉人吴启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关于在二审审理期间，吴启英提出的鉴定申请，其申请鉴定的事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关于吴启英上诉请求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问题，本案为民事诉讼，其请求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本院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7元，由上诉人吴启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小平
审 判 员 刘泽智
代理审判员 王大梅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郑华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