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53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能，男，汉族，1985年7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新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散，女，汉族，1992年6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新丰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小林，广东腾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梅君，广东腾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卫强，男，汉族，1979年11月11日出生，住湖南省西平县。
委托代理人：陈杰，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驻马店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驻马店市开发区置地大道西段。
负责人：张秋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新平，河南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平县恒力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西平县杨庄乡人民政府内。
法定代表人：刘付丽。
上诉人张学能、张小散、林卫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驻马店市中心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如下：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驻马店市中心支公司给付张学能、张小散149265.76元。二、驳回张学能、张小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9923元，由保险公司负担3285元，张学能、张小散负担6638元。
判后，上诉人张学能、张小散、林卫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驻马店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均不服上述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张学能、张小散向本院共同提起上诉认为：一、本案不能排除练某某外伤诱发其疾病发作或加重的可能性，即不能排除交通事故与练某某死亡结果的关联性，即使从公平责任的角度，也应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部分按照50%的责任比例承担。其次，练某某生前与儿子张学能共同经营摩托车维修多年，可见身体状况尚可。按常理推断，其死亡也不可能与交通事故毫无关联性，故一审判决超出交强险的损失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按照10%的比例承担责任不公平也不合理。二、本次事故由肇事司机林卫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同时造成张学能九级伤残（判决赔偿约27万元）、练某某死亡（判决赔偿不足15万元）的后果，两人判决赔偿金额迥异，难以令人信服，如此判决会倡导不正确的价值观。据此，上诉请求：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由保险公司赔偿张学能、张小散246328.82元。
林卫强针对张学能、张小散的上诉向本院答辩称：部分同意张学能、张小散的上诉请求，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按100%比例赔偿练某某的损失。其另行垫付了丧葬费36400元，应当在张学能、张小散的赔偿金额中予以扣减。
保险公司针对张学能、张小散的上诉向本院答辩称：张学能、张小散的上诉不成立。因为练某某自身患有重大疾病，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仅仅是练某某轻微损伤，不可能造成其死亡的后果，练某某的死亡是由其自身重大疾病引起的。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此有明确认定，故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全额承担、超出交强险之外的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10%的赔偿责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事故认定书认定林卫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该全部责任仅仅指的是对发生本案的交通事故由林卫强承担全责，但练某某的死亡不是因为本案事故引起的，因此不能由林卫强承担练某某死亡的全部责任。张学能、张小散认为练某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有关联性，要求承担50%的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练某某生前虽与张学能经营摩托车商行，但不能否认练某某自身具有重大疾病，更不能否认这些重大疾病对其生命有重大影响。同时练某某在与张学能从事摩托车经营过程中不一定完全从事摩托车维修工作，其已经是高龄老人，有可能是给张学能看孩子做家务等。一审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外承担10%的责任正确，张学能、张小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上诉人林卫强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林卫强除额外补偿张学能、张小散30000元外，还另行赔偿张学能、张小散丧葬费36400元，有2016年11月3日经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白云一大队盖章的《交通事故预付凭证》证实。故上诉请求：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由保险公司给付张学能、张小散112865.76元。一、二审受理费由张学能、张小散负担。
张学能、张小散针对林卫强的上诉向本院答辩称：一审期间林卫强并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也没有提出对丧葬费用36400元要在本案中进行扣除，故林卫强在二审期间以上诉请求的形式提出并不恰当，应另案处理。
保险公司针对林卫强的上诉向本院答辩称：如果能够查实林卫强确实有垫付丧葬费36400元，请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上诉人保险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一审判决练某某误工费1963.81元错误。因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练某某已年满68周岁，根据国家关于职工退休的有关法律法规政策的规定，应属于无劳动能力人员、退休人员，不应支持其误工费。二、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练某某的相关赔偿错误。练某某是农村户口、农业劳动者，张学能和张小散仅提供了广州市白云区某某镇某某村民委员会的一份证明，该证明上有自称房东张某创的签名。首先，该证明不是证人证言，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如果房东作证，证人应出庭作证接受法庭和当事人质证，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该证明上仅有村委会的盖章，没有负责人和制作该证明的人员的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该证明不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练某某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进行计算应为160324.8元（13360.4×12年）。三、一审判决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11776.5元明显过高，该三项应酌定为3000元为宜。四、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过高，根据本案实际和司法实践，应酌定5万元为宜。五、一审判决保险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3285元错误，根据保险公司与西平县恒力运输公司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案件诉讼费用、鉴定费、评估费等，因此，一审受理费3285元应由西平县恒力运输公司、林卫强负担。故上诉请求：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保险公司支付张学能、张小散117515.6元；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一审受理费3285元；上诉费用由张学能、张小散、林卫强、西平县恒力运输有限公司承担。
张学能、张小散针对保险公司的上诉向本院答辩称：第一，练某某虽然事故发生时已满68周岁，但其仍然有工作能力和获得报酬的能力，没有任何法律禁止其享有该权利。练某某生前与儿子从事摩托车维修，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了误工费，一审法院支持部分误工费是正确的。第二，关于城镇农村标准的问题，练某某生前与其儿子张学能在广州市居住并从事摩托维修工作，已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练某某因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的认定正确。第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符合司法实践，且练某某在本案交通事故没有责任。第四，关于案件受理费，根据诉讼费缴纳管理办法的规定，受理费由败诉方承担并无不妥。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
林卫强针对保险公司的上诉向本院答辩称：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西平县恒力运输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亦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2日，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经对练某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后出具《鉴定意见书》中载明：“四、分析说明……3.外伤、疾病与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练某某交通事故后所受外伤轻微，单独不足以导致死亡，其患有的自身疾病：××、肺间质纤维化、肺源性心脏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等病情严重，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仅不排除外伤诱发其疾病发作或加重的可能。”
二审期间，张学能、张小散确认在2016年11月3日收到林卫强另行支付的丧葬费36400元。张学能、张小散、林卫强、保险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除上诉意见以外的其他赔偿项目和金额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关于保险公司对超出交强险的损失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应否按50%的比例进行赔付的问题，因广州市公安局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练某某死因鉴定确定练某某自身疾病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仅不排除外伤又发其疾病发作、或加重的可能，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保险公司对超出交强险的损失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按10%的比例进行赔付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张学能、张小散主张应按50%的比例进行赔付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林卫强赔付的丧葬费36400元应否予以扣减的问题，张学能、张小散在二审中已确认收到林卫强赔付的丧葬费36400元，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扣减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林卫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误工费，练某某在本次事故发生时年满68周岁，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因张学能、张小散在一审期间仅提供房东及村委会证明，不足以证明练某某在事故前一直工作且有稳定收入、并因本次事故导致其收入实际减少，故张学能、张小散主张练某某的误工费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不应支持，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张学能、张小散在一审已提交房东及村委会证明，可以证实练某某随张学能在广州市白云区某某镇生活，其生活、消费水平与当地城镇生活消费水平相当，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要求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练某某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经救治死亡，其亲属为处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属于本次事故的直接损失，理应获得赔偿。原审综合本案案情酌定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326.5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94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要求调整为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事故发生经过及练某某死亡的后果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件受理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条规定：“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行政诉讼，应当依照本办法交纳诉讼费用。”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案件受理费是当事人依法应承担的诉讼成本，人民法院有权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情况依法决定由败诉方承担。本院认为，保险公司援引的保险条款本意为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诉讼费不在其向被保险人的赔偿范围内，并非指保险公司在诉讼中作为一方当事人时也不承担诉讼费，且该保险条款的约定不能对抗《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上诉主张不承担案件受理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除上诉意见之外其他赔偿项目和数额没有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经核算，张学能、张小散在本案中的总损失为590693.83元（592657.64元－1963.81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0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部分为490693.83元（590693.83元－100000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应赔偿12669.38元（490693.83元×10%-36400元）。故保险公司合计应赔付张学能、张小散112669.38元（100000元+12669.38元）。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五日内，中国人寿财产股份有限公司驻马店市中心支公司给付张学能、张小散112669.3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92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股份有限公司驻马店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826元，由上诉人张学能、张小散负担80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4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驻马店市中心支公司负担557元，由上诉人张学能、张小散负担49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宾
审判员 余军梅
审判员 潘志刚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嘉宝
伍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