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3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杜栱，曾用名杜宏，男，生于1965年1月6日，河北省丰润县人，中铁宝桥集团有限公司职工，住宝鸡市渭滨区。
委托代理人唐丽丽，陕西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董庆华，男，1955年10月31日生，黑龙江省密山市人，中铁宝桥集团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宝鸡市渭滨区。
再审申请人杜栱因与被申请人董庆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陕03民终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二0一六年十二月七日作出（2016）陕03民申48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杜栱及其委托代理人唐丽丽、被申请人董庆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栱申请再审称：1、被申请人诉称的2008年以申请人名义所借20万元，用于给三人合伙从事机械加工的“小工厂”购买设备及日常开支，属于合伙债务，不是杜栱的个人债务。2011年8月10日经申请人及被申请人、陈文军协商，以华兴达公司的名义从元海公司处借款20万元，偿还了徐岩军的借款。至此，2008年以申请人杜栱名义所借20万元债务，已经偿还，债已消灭。华兴达公司和元海公司之间形成债务关系。债务形成后，华兴达公司也是一直按照约定向元海公司偿还每月2000元的利息；后用公司经营收入及出卖公司设备的款项，偿还了部分本金。从债务的形成过程，及三人合伙并成立公司的事实，本案被申请人诉称的债务显然不是申请人的个人债务。2、不存在被申请人代申请人偿还债务的事实，董庆华没有向杜栱追偿的权利。2008年以杜栱名义所借的20万元属合伙债务，且该笔债务已经在公司成立后的2011年偿还，债已消灭，二审认定被申请人董庆华替申请人杜栱偿还不存在的债务，显然错误；退一步讲，即便2008年的债务属于杜栱个人债务，也是华兴达公司2011年替杜栱偿还，并非被申请人董庆华偿还。被申请人主张的57000元本金及利息，是2011年华兴达公司向元海公司所借20万元的剩余本金及利息，即便是被申请人偿还了该笔债务，也是替华兴达公司偿还，应向华兴达公司追偿。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追偿显然主体有误，不能成立。另外华兴达公司向元海公司所借的20万元利息，华兴达公司一直按照约定每月支付2000元，二审支持被申请人提出的利息50840元违背本案事实。请求依法撤销本院(2016)陕03民终467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被申请人提出的诉讼请求。
董庆华再审辩称，二审判决适当，应予以维持。2008年合伙生意很好，资金充足，杜栱关于借款用于给合伙体小工厂购买设备的陈述不是事实，其以个人名义所借债务为杜栱个人债务。华兴达公司成立后实际由杜栱及家人控制，账务从不向被申请人及陈文军通报，被申请人退出查账时，杜栱给被申请人出具的欠条足以说明债务性质并证明被申请人享有追偿权，若是公司债务，杜栱不会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另外归还元海公司的借款时杜栱还从家里拿了3万元，对账认定书上申请再审人也未提及20万元借款是公司债务，所以申请再审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
董庆华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08年7月，杜栱以资金周转之名，委托董庆华为其寻找借款。董庆华从其朋友徐岩军处为杜栱借款20万元，利息为月息1%。杜栱与对方签订了贷款协议，由董庆华作担保。2011年7月，借款到期后，杜栱称暂时没钱还借款，让董庆华再找其他朋友，借新帐还旧账。2013年7月，董庆华以个人名义借钱替杜栱偿还了之前的借款，垫付了63680元的利息。经多次催要，截止2013年9月，杜栱偿还了136000元，但仍有64000元本金及63680元垫付利息未付，请求判令杜栱偿还原告代偿的借款及利息。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7月31日，杜栱(甲方)与徐岩军(乙方)签订《贷款协议书》，约定杜栱向乙方借款20万元，杜栱在甲方处签名，董庆华在担保人处盖章。2011年8月10日，元海公司(甲方)与华兴达公司(乙方)签订《贷款协议书》，约定华兴达公司向元海公司借款20万元，元海公司在甲方处盖章，邱亦民在甲方处签名，华兴达公司在乙方处盖章，董庆华在乙方处签名。同日，徐岩军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宝桥董庆华还给本人借贷款人民币20万元(贰拾万元整)，三年贷款利息72000元(柒万贰仟元整)2008年7月30日-2011年7月31日。董庆华已全部还清。”。2013年7月30日，宝鸡市迦南物资回收有限公司(甲方、出资方)与董庆华(乙方、借资方)签订《贷款协议书》，约定甲方出资20万元借给董庆华，宝鸡市迦南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在甲方处盖章，杨小平在甲方处签名，董庆华在乙方处签名并盖章。2013年8月15日，邱亦民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中铁宝桥董庆华人民币现金20万元整(贰拾万元整)，截止目前，董庆华向本人所贷款资金全部还清。两年贷款利息48000元整(肆万捌仟元整)已全部还清。”2014年7月31日，杨小平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董庆华还本人人民币现金20万元整(贰拾万元整)，截止今日董庆华所欠本人贷款及贷款利息24000元整(贰万肆仟元整)全部还清。”另查，2013年4月5日，董庆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杜栱以公司财务账面款提出现金人民币贰万陆仟元整(26000元)用于还贷款”。同日，杜栱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董庆华本人人民币现金玖万肆仟元整(94000元)，争取早日还款。”2013年5月26目，董庆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杜栱同志交给本人现金柒千元整(7000元)。”2013年8月1日，董庆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陈文军出售小工厂设备收入款32000元整(叁万贰仟元整)以及出售三轮车收入款1900元整(壹仟玖佰元)，总计33900元整(叁万叁仟玖佰元)。此款经杜栱同意用于还贷款使用。”2013年8月14日，董庆华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陈文军同志人民币现金46100元整(肆万陆仟壹佰元)。此款是经杜栱同志同意出售小工厂设备收入款，用于还贷款使用。”再查，2006年8、9月份，原、被告开始合伙从事机械加工，2010年3月，原、被告及陈文军出资设立华兴达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对2008年7月31日从徐岩军处借款20万元的事实及2011年8月10日从元海公司借款20万元偿还上述借款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认定。原告认为被告从徐岩军处借款为被告个人债务，2011年8月10日其个人从元海公司借款偿还了徐岩军借款20万元及利息，后其又从宝鸡市迦南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处借款偿还元海公司借款。被告主张从徐岩军处借款用于原、被告合伙购买设备，从元海公司借款系华兴达公司债务，实际为华兴达公司向徐岩军清偿债务，并且该笔贷款已经清偿完毕。经审查双方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第一，2011年8月10日从元海公司借款20万元，《贷款协议书》明确载明乙方为华兴达公司，并且有华兴达公司盖章，故上述协议书虽有原告签名及徐岩军、邱亦民出具收条，但不能认定为原告个人向元海公司借款偿还徐岩军债务；第二，原、被告所提交欠条及收条，载明款项来源基本为“公司账目”或“出售小工厂设备”，经法院询问，原、被告均认为“公司”或“小工厂”即为华兴达公司，故不能认定系原告个人偿还贷款。原告认为系被告用公司的钱还个人贷款，被告与公司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无充分证据佐证，不予采信；第三，被告提交原告书写的三份《款项说明》，该证据主要内容为三人合伙及成立公司后款项收支状况，均载明“贷款利息2000元”字样，原告认为“贷款利息有我垫付，不全是企业还的”，故可以认定，华兴达公司曾偿还部分贷款利息，原告关于其代为被告偿还全部贷款及利息的事实不能成立；第四，关于合伙及公司事务执行，原告认为是被告负责管理，被告主张系三人共同协商执行，结合前述三份《款项说明》，可以认定原告亦参与合伙及公司事务管理，并且原、被告在合伙及成立公司后财务管理并不规范，至今亦未进行清算，原告提交《贷款协议书》及收条，虽有个人签名，但不能充分证明其代被告偿还贷款20万元及利息的事实。综上，从徐岩军处借款20万元系从元海公司贷款偿还，但原告无充分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系其个人贷款偿还，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之规足，判决：驳回原告董庆华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850元，由原告董庆华承担。
董庆华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查明，2008年7月31日，被告(甲方)与徐岩军(乙方)签订《贷款协议书》，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20万元，2014年7月31日，杨小平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董厌华还本人人民币现金20万元整(贰拾万元整)，截止今日董庆华所欠本人贷款及贷款利息24000元整(贰万肆仟元整)全部还清。”在此期间签订的《贷款协议书》及收条、借条均系因杜栱借款20万元引起的债权债务纠纷，目前尚欠董庆华57000元及利息。其余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20万元借款是杜栱个人债务还是双方当事人及陈文军出资设立的华兴达公司的债务，从形式上看，20万元借款属杜栱个人债务，该借款是用于合伙事务资金周转。现该笔借款已由杜栱及华兴达公司偿还了14.3万元，目前尚欠本金57000元，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因本案20万元借款已由董庆华全部代为清偿，故董庆华享有追偿的权利。虽然该笔借款用于合伙事务，杜栱辩称该笔借款系合伙体的债务，但作为合伙人之一的董庆华对此予以否认，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20万元借款属杜栱个人债务。故，董庆华向杜栱主张偿还其本金57000元于法有据。关于董庆华主张的50840元利息，从2008年7月31日，杜栱(甲方)与徐岩军(乙方)签订《贷款协议书》，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20万元，到2014年7月31日董庆华代为还清全部20万元借款及利息，期间产生的利息远大于50840元，故对董庆华主张偿还的50840元利息予以支持。综上，董庆华向杜栱主张偿还代为清偿的借款及利息共计107840元应予以支持。一审对该笔借款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5)渭滨民初字第02094号民事判决；二、杜栱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董庆华代为清偿的借款及利息共计107840元；三、驳回董庆华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850元，均由杜栱承担。
再审查明，杜栱、董庆华及案外人陈文军自2006年开始合伙做机械加工生意，挂靠在兰宝石公司名下，杜栱负责招揽业务及整个对外经济活动，董庆华负责融资及催款要账，陈文军负责生产事宜。2008年夏天，合伙小工厂需购买两台设备，因杜栱同意兰宝石公司把付给工厂的加工费挪用了，便让杜栱拿钱购买。2008年7月27日和7月30日，合伙体小工厂分别购买铣床及液压刨床各一台，设备款共计153500元。另查明，当事人对合伙及成立华兴达公司后的财务一直未进行清算。其余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贷款协议书》、收条、借条、款项说明、工商档案、收据、证人陈文军证言在卷佐证，可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担保人董庆华提起的追偿权纠纷，而追偿权的行使前提为担保人代诉请的债务人清偿了债务。董庆华与杜栱对采用借新债还旧债方式从元海公司借款20万元偿还欠徐岩军的债务，并已归还元海公司14.3万元本金的事实均无异议，再审阶段当事人争议焦点主要为偿还债务是杜栱个人债务还是华兴达公司债务、偿还借款的实际主体。
首先，杜栱称以其个人名义向徐岩军借款20万元，用于购买新设备扩大生产经营，以及合伙资金周转，应为合伙债务。董庆华一审庭审时承认该笔借款是用来给合伙小工厂买设备，再审阶段对借款用途予以否认，主张借款系杜栱个人使用，并提交杜栱制作的收入支出统计，欲证明当时合伙资金充足无需贷款购买设备。该收支统计是分年度罗列，并不能证实借款发生当时企业的财务状况，且与陈文军的证言相矛盾。杜栱提交的账簿、购买设备的收据、陈文军的证言，结合董庆华同意用合伙设备做抵押的事实，可以相互印证该笔借款用于合伙生产经营。其次，董庆华提交了徐岩军、元海公司邱亦民各自出具的收条，主张系其履行担保人责任，个人从元海公司借款偿还徐岩军借款。但2011年与元海公司签订贷款协议书的乙方为华兴达公司，加盖了公司印章，并且是以公司所有的机械设备作抵押。另外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不论是合伙体小工厂还是华兴达公司的借款、付息、催款事宜均是由董庆华出面负责办理，故，董庆华提交的两份收条不能证明系董庆华个人向元海公司借款偿还徐岩军。再次，当事人均认可已偿还元海公司14.3万元本金，资金来源为从公司财务账面款提出现金26000元、出售公司面包车款7000元，陈文军出售公司设备款33900元和46100元，及杜栱个人给付的3万元，款项来源主要为公司资产。董庆华认为系杜栱用公司的钱还个人贷款，杜栱与公司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但从董庆华、杜栱及陈文军的陈述及三人各自记账来看，不论合伙期间还是成立华兴达公司以后，三人均不同程度地参与企业管理，董庆华对杜栱一直从公司账面支付借款利息，并主要用出售公司资产的款项偿还借款是明知的。其作为公司股东，对杜栱侵害公司及股东财产权益的行为却一直未提异议明显不符合常理，其行为应视为对公司承担债务的同意与认可。最后，关于2013年4月5日杜栱给董庆华出具的94000元欠条的问题，董庆华认为单就这份证据就足以证明债务性质并证明其享有追偿权。对此欠条的来历庭审中杜栱解释当时董庆华提出退股，公司账面显示应有12万元资金，可账户实际上只有26000元，杜栱便将26000元全部取出给董庆华让还贷款，在董庆华的要求下出具了此欠条。董庆华对杜栱该陈述无异议。据此可知，该欠条并非基于董庆华代为偿还贷款而形成，不足以证明董庆华享有追偿权。
综上，根据本案已查明的2008年和2011年两笔借款的形成过程、借款用途及还款资金的来源等事实，华兴达公司才是偿还徐岩军借款的主体，非董庆华个人偿还徐岩军借款。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杜栱与徐岩军签订的借款协议的权利义务因债务完全履行而终止，华兴达公司向元海公司借款后相关债务已由华兴达公司承担。董庆华向杜栱主张追偿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董庆华若确以个人财产代华兴达公司偿还了元海公司部分借款，可通过公司清算或向华兴达公司另案诉讼维护自己的权益。本院二审认定借款系杜栱个人债务，判决杜栱向董庆华偿还借款及利息，认定事实不清，判处不当，予以撤销；一审判处驳回董庆华诉讼请求正确，予以维持。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陕03民终46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5）渭滨民初字第0209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0元，由董庆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宪
审 判 员 王养季
代理审判员 李婧雯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祁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