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23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齐鲁增塑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乙烯路208号。
法定代表人：庞军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涛，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兵，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东营天元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开发区兵圣路820号。
法定代表人：梅晓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瑞玺，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哲慧，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东齐鲁增塑剂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东营天元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民终1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齐鲁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认定齐鲁公司为加害人并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1）因天元公司与齐鲁公司未明确约定买卖标的物优级二辛酯的交付地点，故齐鲁公司将优级二辛酯交付给实际运输者谢卫忠运输后，应视为已完成交付义务，买卖标的物所有权已经转移至天元公司，标的物毁损、灭失风险应由天元公司承担。（2）联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四条所规定的“运输者”只能是与出卖人有运输合同关系的运输者及出卖人与承运人是同一者，故买卖标的物处于运输者谢卫忠控制范围内时，法律视为等同于在天元公司的控制范围之内，由此产生的损失不能由齐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在天元公司与实际运输者谢卫忠的运输合同关系中，齐鲁公司仅负有注意运输者有无法定的运输资质的注意义务，再无其它法定义务，一、二审判决以齐鲁公司对运输者采取了收取佣金、收取保证金、责令车辆加装GPS，因而对运输车辆存在管理过失为由判定齐鲁公司承担责任，法律定性错误。2、退一步讲，即使齐鲁公司为加害人，一、二审判决在外部加害主体唯一性、因果关系唯一性、损害后果赔偿数额方面的认定也是错误的。（1）天元公司不能举证证明生产的盐膜、棚膜所需的40多种原料中只有齐鲁公司所生产的二辛酯中能掺加二异丁酯。即使天元公司主张只有二辛酯能掺入二异丁酯，但天元公司二辛酯供应商除齐鲁公司外还有其他公司，依旧不能得出外部加害主体唯一性的法律结论。（2）即使齐鲁公司是外部唯一加害主体，一因一果的法律定性亦存在错误，按照国家标准，纯度检验是二辛酯的主要检验指标之一，而天元公司在优级二辛酯进厂时不履行检验义务，对损失的产生具有重大过错，是导致损害扩大的重要原因，对于扩大的损失应自行承担。（3）再退一步讲，即使齐鲁公司是外部唯一加害主体，即使齐鲁公司的行为是唯一加害原因，一、二审确定的损失数额明显不合理。首先，鉴定报告据以成立的检材（资产负债表、利润表）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其次，鉴定报告以行业利润率9.2%为基准数据计算停产损失、可得利益损失在天元公司向税务机关提供的报表中及资产负债表、利润表中均未体现，鉴定机构庭审中声称利润率无法计算，更是证明了检材的虚假性及非关联性。3、即使鉴定报告建立在检材具有真实性、关联性的基础上，一、二审判决对天元公司的损失数额认定仍存在错误。（1）库存损失与外销损失存在重复计算。（2）鉴定报告中关于停产损失的鉴定包括净利润损失、固定成本损失的计算均不准确。（3）鉴定报告关于可得利益损失的认定不准确。（4）多笔无关赔偿应予剔除。综上，齐鲁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天元公司提交书面意见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齐鲁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一、关于齐鲁公司与天元公司的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首先，齐鲁公司作为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应当提供符合要求的产品，而从公安机关对谢卫忠涉嫌犯罪一案的侦查情况来看，谢卫忠自认在向天元公司运输二辛酯时采取抽出二辛酯掺入二异丁酯的方式倒换货物赚取差价，因而齐鲁公司的货物在运至天元公司之前就已经被掺入了二异丁酯而存在缺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因运输者、仓储者等第三人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失的，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谢卫忠系齐鲁公司指定的运输货物的司机，运输车辆受齐鲁公司管理并加装GPS，齐鲁公司收取相应的管理费，因此，谢卫忠的运输行为应视为齐鲁公司交付行为的一部分，对于运输者谢卫忠在运输过程中掺假行为所导致产品存在缺陷而造成的损失，齐鲁公司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齐鲁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法向运输者追偿。其次，天元公司的棚膜售出后，菜农种植的大棚蔬菜出现严重死亡现象，经专家现场勘验初步结论是与棚膜中含有有毒物质二异丁酯有关，后天元公司为此赔偿了菜农及经销商的相关损失，自身亦因停产、减产而产生了相应损失，并依法进行了鉴定。根据相关检验结果，在天元公司封存的二辛酯及棚膜样品中也检出较高的二异丁酯成分，故本案存在天元公司因缺陷产品而造成损失的客观情况。再次，对于齐鲁公司提出棚膜中检出二异丁酯成分有可能是其它原料或者其他公司的二辛酯产品掺入二异丁酯的问题，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齐鲁公司提出的天元公司负有检验义务的问题，双方并未约定天元公司负有检验义务，天元公司基于对齐鲁公司的信赖未对二辛酯的纯度进行检验不能视为其有过错，故对于其该项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因齐鲁公司交付给天元公司的产品存在缺陷，客观上也给天元公司造成了损失，且产品缺陷与天元公司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以上事实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一、二审判决齐鲁公司应对天元公司的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
二、关于齐鲁公司提出的货物风险已经转移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质量纠纷，应优先适用关于侵权责任的法律规定而非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二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侵权责任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适用法律正确。即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五条规定，本案货物的相关风险也并未转移至买受人。理由在于：由公安机关对齐鲁公司运输部部长贾建刚的询问笔录的内容来看，齐鲁公司系根据天元公司的要求将订购的货物送至天元公司，因此双方的交易有明确的交货地点即天元公司，不能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五条关于在没有明确交付地点情况下货物风险已经转移至买方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因涉案货物在交付至天元公司之前即已被掺入二异丁酯而存在缺陷，故货物的风险仍应由出卖人齐鲁公司承担。
三、关于一、二审判决对天元公司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一、二审判决所认定的天元公司的损失是在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结论的基础上，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所作的认定。该鉴定系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程序合法，亦当庭接受了当事人质询，可以作为本案中天元公司损失的认定依据。由于2010年10月天元公司方发现利益受损，且企业成长性损失及恢复市场费用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故一、二审法院部分采信鉴定结论，符合本案的客观情况及公平原则，亦无不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山东齐鲁增塑剂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付少军
代理审判员 王 渊
代理审判员 赵风暴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