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52民终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榕江，男，汉族，住揭阳市榕城区。
委托代理人：许杰华，陈晓涛，广东榕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智炜，男。住揭阳市揭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程，男。住揭阳市榕城区。
上述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孙媛，广东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黄琼璇。
上诉人黄榕江因与被上诉人洪智炜、曾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5）揭榕法民二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6日，黄榕江向洪智炜、曾程购买一辆二手黑色奔驰小轿车，车牌号码为豫A×××××号，价格为人民币（下同）240000元，黄榕江于当日向洪智炜、曾程支付240000元，洪智炜向黄榕江出具收条，并将上述车辆连同汽车抵押借款合同、行驶证、汽车抵押承诺书交付黄榕江。黄榕江将车辆开走后，当晚发现车辆被盗，并报警，经揭阳市公安局仙桥派出所立案侦查发现，豫A×××××号梅赛德斯-
奔驰牌小汽车（车主李平）是属于郑州硕博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用于出租的小汽车。2014年2月20日，案外人于大军与一名女子（情况不详）到郑州硕博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以押金23000元，每天租金900元的价格租赁上述车辆，2014年12月25日GPS定位公司告知该车被拆除其中一个GPS定位装置，后租赁公司员工拨打于大军手机，手机已关机，租赁公司员工于2014年12月26日晚上，经GPS定位来到揭阳榕城区仙桥高湖村，发现该车停放在路边，就用该车备用钥匙将车开回郑州硕博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揭阳市公安局仙桥派出所发现该案没有盗窃犯罪行为，以撤案处理。
另查明，黄榕江在向洪智炜、曾程购买涉案小轿车时，清楚洪智炜、曾程并非该车的登记车主，且该车涉及抵押关系，无法过户。
2015年7月2日，黄榕江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黄榕江与洪智炜、曾程于2014年12月26日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2.判决洪智炜、曾程立即返还购车款24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2月26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洪智炜、曾程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洪智炜、曾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涉案豫A×××××号黑色奔驰小轿车享有所有权或处分权，故洪智炜、曾程的出卖行为应认定为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洪智炜、曾程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述行为已取得权利人的事后追认，故黄榕江与洪智炜、曾程之间的口头买卖合同应确认无效，黄榕江要求解除双方的口头买卖合同，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黄榕江明知涉案车辆并非洪智炜、曾程所有，亦未举证证明征得权属人同意，即与洪智炜、曾程购买涉案车辆，造成洪智炜、曾程将车辆交付黄榕江后被权属人追回，已无法返还。对此双方均有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黄榕江应对其损失承担主要的责任，即70%的责任，为168000元，洪智炜、曾程承担次要责任，即30%的责任，为72000元。同时，洪智炜、曾程应支付黄榕江利息损失，自黄榕江将款项交付洪智炜、曾程之日起，即2014年12月26日起计。黄榕江要求洪智炜、曾程返还购车款24万元及利息，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于2016年1月20日作出（2015）揭榕法民二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洪智炜、曾程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黄榕江72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2月26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案件受理费5080元，由黄榕江负担3800元，洪智炜、曾程负担1280元。
黄榕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解除黄榕江与洪智炜、曾程于2014年12月26日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3.改判洪智炜、曾程立即付还黄榕江购车款24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2月26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货款利率计算）；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洪智炜、曾程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以洪智炜、曾程无权处分涉案车辆为由，认定黄榕江与洪智炜、曾程于2014年12月26日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根据该规定，无权处分并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之一，故不能以无权处分为由认定合同无效。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规定，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的，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买受人有权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由于洪智炜、曾程并未取得豫A×××××号黑色奔驰小轿车的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该小轿车被车主追回，造成车辆的所有权不能转移，黄榕江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洪智炜、曾程付还黄榕江购车款240000元及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应予支持。第二，一审法院认定黄榕江应对本案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洪智炜、曾程承担次要责任，明显违背事实。黄榕江向洪智炜、曾程购买车辆时，洪智炜、曾程承诺车辆虽暂时无法过户，但保证车主不会对车辆买卖行为提出任何异议，且车主同意协助办理车辆年检手续。由于黄榕江与洪智炜、曾程系同学关系，黄榕江因此对洪智炜、曾程较为信任，才会受到洪智炜、曾程的蒙骗，导致本案的发生。因此，本案应由洪智炜、曾程承担全部责任，黄榕江对本案发生没有任何过错。
洪智炜、曾程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平公正，黄榕江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理由是：第一，本案中，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黄榕江向法庭提交的证据，黄榕江明确向洪智炜、曾程订购抵押车。洪智炜、曾程将车辆抵押合同、抵押承诺书等手续在车辆移交时一并交付黄榕江。黄榕江接收上述材料及接收无法过户的车辆，可见，黄榕江十分清楚其所购车辆为抵押车辆，也知道洪智炜、曾程并非车主，更无要求办理过户手续，且以明显低于车辆价值的价格买车，很明显其购车行为并非出于善意，依法不予得到保护。如车辆交易得以顺利进行，势必损害了车主的利益。本案情形恰好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故原审法院适应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确认本案合同无效，适应法律正确。第二，原审法院按双方的责任比例，判令各自承担责任判决结果正确。黄榕江明确向洪智炜、曾程订购抵押车辆，明知涉案车辆并非洪智炜、曾程所有，对合同缔约有严重过错，应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判令黄榕江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洪智炜、曾程出卖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的标的物，在未得到标的物所有权人同意的情况下，双方之间口头买卖合同属于出卖他人标的物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该合同并非无效合同。原审法院确认黄榕江与洪智炜、曾程之间的口头买卖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黄榕江上诉主张解除双方之间买卖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涉案小轿车已被权属人追回，无法返还，黄榕江在购车时知悉涉案车辆为抵押车，洪智炜、曾程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该车不能办理所有权转移手续的情况下仍进行交易，应预料到其购买的小轿车因权属不明有可能产生争议造成其损失，所以，其对小轿车被权属人追回造成的损失存在较大的过错。洪智炜、曾程作为出卖人，在没有取得小轿车的所有权的情况下，仍出卖该小轿车，并收取购车款，对造成黄榕江的损失也存在过错。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判决黄榕江对其损失承担70％的责任，黄智炜、曾程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黄榕江关于返还购车款并支付利息损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瑕疵，应予以纠正。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黄榕江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由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由黄榕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嘉银
审 判 员 刘伟凯
代理审判员 鄞琼珊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许慕华
附裁判文书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