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1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胡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立民，山东国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焕利，男，197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孙大庆，山东卫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莎莎，山东卫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张光建，男，197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济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焕利、原审被告张光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0）槐民初字第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4月8日，张光建驾驶其所有的鲁AU76**号别克牌轿车沿西外环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西外环路与粟山路路口处左转弯时遇王焕利驾驶鲁AL14**号轻骑牌摩托车由南向北行驶至此，两车相撞，造成两车损坏、物品损坏和王焕利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济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槐荫区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光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在没有方向指示信号灯的交叉路口左转弯时未让直行车辆先行的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七项的规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焕利无过错不承担事故责任。
王焕利受伤后被送往解放军第四五六医院（以下简称四五六医院）住院治疗，初诊为多处软组织受伤，颅脑未见出血，颅骨未见骨折；4月15日其再次到该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209天，出院诊断为头部外伤、全身多处皮肤擦伤、软组织损伤、头部外伤综合征；2010年11月10日，王焕利又转至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310天，出院诊断为脑外伤后遗症；2011年9月16日，王焕利再次到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78天，出院诊断为脑外伤后遗症、脑干损伤？、外伤性面瘫、眼外肌麻痹、视神经损伤、干眼症。以上治疗期间王焕利共支付医疗费175509.54元，出院后其又支付检查费药费共计4558.1元，其中有79.5元为药店的医药费票据，王焕利解释为就近在药店购买的药品。
因王焕利存在长时间住院治疗的情况，张光建对其2010年4月15日以后的诊疗行为与本次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住院期间医疗费的合理性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经原审法院委托，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王焕利自2010年4月15日以后的诊断治疗与此次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住院期间医疗费共计175509.54元是合理的。
王焕利为确定其伤残等级、出院后的误工期限及护理期限也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经原审法院委托，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焕利因交通事故致左侧面瘫构成十级伤残；左眼视野缺损在15度左右，右眼视野缺损30度左右，构成十级伤残；王焕利出院后没有误工期，不需要护理。王焕利对该鉴定结论异议较大，主要认为其左侧肢体偏瘫或截瘫应构成三级伤残，面瘫应构成五级伤残，视野缺损应构成六级伤残，出院后仍存在误工期并需要护理等。对此，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出具了书面异议答复并根据王焕利的申请出庭接受质询并就王焕利的异议进行了答复。该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对王焕利异议较大的左侧肢体是否构成伤残问题，答复称虽然查体所见其左下肢肌力3级，但根据鉴定材料显示，其受伤当天CT影像检查显示其头颅及双膝均未发现异常，首次住院前的最后一次查体记载为各颅神经未见异常，四肢肌力五级，肌张力正常，未存在脑血管及神经系统损害；山东中医药大学对王焕利的最终诊断为“脑外伤后遗症、脑干损伤？、外伤性面瘫、眼外肌麻痹、视神经损伤、干眼症”，也并未提及偏瘫及颅脑血管损伤；虽然查体时其表现为左侧肢体麻木、肌力下降，但查体具有相当的主观性，相对应的客观病理依据不足，难以进行伤残评定。王焕利为此支付鉴定费1870元，出庭人员质询费用300元。但王焕利仍坚持其异议并要求重新鉴定。为此王焕利找到四五六医院，由该院于2013年5月9日为其出具补做的诊断证明书及病情摘要一份，补充诊断为外伤性偏瘫。王焕利还单方委托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营养期等进行鉴定并出具了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认定：查体见王焕利左侧肌力3级并外伤性偏瘫，构成三级伤残；面瘫构成十级伤残；视野缺损未构成伤残等结论。对该鉴定意见书张光建、人保济南分公司均认为系王焕利单方委托且与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相矛盾，不予认可；对补充诊断书系其找到四五六医院补充诊断，距当时其住院诊疗已经超出两年时间，且加盖的是该院门诊部的公章，不予认可，而且四五六医院是其初诊医院，齐鲁医院、山东中医药大学均未对此病情进行记载，该补充诊断证明的来源更令人怀疑。王焕利认为其肌力三级甚至更低的实际情况就表明已经构成了偏瘫，医院记录其肌力状况并将偏瘫的症状包含在脑外伤综合症中。
考虑到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与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报告在肢体偏瘫方面矛盾较大且四五六医院确实对王焕利的肢体偏瘫作出了补充诊断，为进一步明确王焕利是否构成肢体伤残。原审法院重新委托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对王焕利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营养期限、护理人数及期限、后续治疗费、辅助器械费用进行鉴定。王焕利为此支付鉴定费4000元。该所于2014年6月发函以“因委托人的鉴定要求或者完成鉴定所需要的技术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为由提出终止鉴定；其后又再次于2014年7月发函以鉴定材料不连续等原因为由提出终止鉴定。经原审法院核实，认为其具备相应的鉴定能力与条件，责令其依法出具相应的鉴定意见。该所于2015年4月1日出具鉴定意见书一份，其上载明：根据送检病历资料，被鉴定人王焕利左侧上、下肢肌力下降，左侧面神经麻痹，右眼内直肌麻痹评定伤残依据不足，不宜评定伤残，与其相关的误工期限、营养期限、护理人数及期限、后续治疗费、辅助器械费用无法评定；面部、腕、膝部之损伤不构成伤残，误工期限为20日，营养期限为7日，不需要护理，后续治疗费不宜评定，不需要辅助器械费用。对上述鉴定意见书，张光建、人保济南分公司没有异议；王焕利异议较大，其认为根据医院的诊断结论及临床查体情况，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规定，足以构成肢体偏瘫伤残三级等伤残等级。为此，王焕利申请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的法医出庭接受质询。质询中，王焕利主要提出：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相应规定，结合医院的诊断结论“脑外伤后遗症、脑干损伤？、外伤性面瘫、眼外肌麻痹、视神经损伤、干眼症、外伤性偏瘫”等症状，以及查体记录“查体所见其左下肢肌力3级”的实际情况，为何构不成伤残等级；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曾经于2013年6月25日接受我的鉴定委托并出具书面鉴定报告一份，其上载明“根据送检材料，被鉴定人王焕利左侧偏瘫构成三级伤残，外伤性面瘫构成十级伤残，眼部情况构成十级伤残”，同一鉴定机构为何出具矛盾如此大的两份鉴定报告。出庭鉴定人员解释称，对于伤残鉴定结论，交通事故造成损伤引起肌力下降构成三级伤残有三个前提条件：颅脑损伤、脊髓损伤、周围神经损伤，三个条件有一条导致肌力三级才能构成三级伤残，虽然临床查体是肌力三级，医院也作出了一些诊断结论，但其所有影像学客观资料中无法证明符合上述三种伤情中的任何一种，资料显示其的伤情相当轻；对于两份鉴定报告的问题，出庭鉴定人员称其只对本次出具的鉴定结论负责，对于其他鉴定报告其不清楚。王焕利在质询中还提出了其他问题，出庭鉴定人员进行了解释，均已记录在案。经原审法院核实，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确实于2013年6月25日向王焕利出具鉴定意见书草稿一份，其上载明：根据送检材料，被鉴定人王焕利左侧偏瘫构成三级伤残，外伤性面瘫构成十级伤残，眼部情况构成十级伤残。
王焕利主张误工费自交通事故次日计算至2015年8月31日，为证明其误工费标准，其提交华润山东医药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20日为其出具的误工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我单位职工王焕利，自1998年从部队转业进入我单位工作至2010年4月8日受伤之前一直正常工作，车祸受伤后至今未上班；其还提交该单位于2012年5月28日、2014年4月18日为其出具的收入证明两份，分别载明：王焕利系原公司储运部员工，因交通事故离岗，目前同岗位员工月工资收入为：岗位工资1800元，其年功工资66元，2011年储运部月奖金收入1500元，公司年度过节费2000元，年收入（应发数）共计42392元；王焕利系原公司储运部员工，因交通事故离岗，目前同岗位员工月工资收入为：岗位工资2300元，其年功工资120元，2012年储运部月奖金收入1667元，同岗位人员年度收入（应发数）共计49040元。对上述证据，张光建、人保济南分公司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系参照同岗位其他员工的收入，没有王焕利本人实际领取工资和奖金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其误工损失，而且王焕利因本次事故认定工伤后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单位为其发放津贴和补助，应当扣除。
对于护理费，王焕利主张住院期间两人护理出院后为长期护理至75周岁。护理费标准王焕利陈述其住院期间护理人一为其女友戴莹莹，并提交了济南艾诺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20日为其出具的工资减少证明一份，载明：戴莹莹系我公司员工，任销售部经理一职，基本月工资五千元，奖金按销售额另算，月均工资5170.3元，自2010年4月9日起，因事请假，工资停发，特此证明；另一人按照护工标准，前380天为100元／天，后317天为150元／天。王焕利还一并提交了戴莹莹与上述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一份，期限自2009年11月1日至2010年4月30日以及该公司2009年11月至2010年7月工资发放表的复印件。对该证据，张光建、人保济南分公司称戴莹莹的劳动合同并不连续和完整，工资发放表为复印件而且工资表上其他人的工资全部是1000元出头只有戴莹莹本人在5000元以上，如此高的收入戴莹莹又不能提供相应的完税证明；而且戴莹莹并非王焕利亲属，即使是女朋友在长达697天的住院期间放弃5000元以上的月收入全部用于护理王焕利，也显然不合情理，对于护理费标准可以同意按照护工或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合理数额赔付。王焕利为证明其护工护理的事实和费用情况，提交了济南历下顺洁家政与王焕利以及护工张培义签订的家政合同书两份以及于2015年8月9日为王焕利出具的收到护理费（按月结清）275450元的收据两份。对该证据张光建、人保济南分公司不予认可，其认为王焕利不需要长期两人护理且2015年8月一次性为其开具2010年至今的收据不符合常识，将近28万元的护理费没有发票也明显不合法。
对于残疾赔偿金，王焕利认为鉴于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不应采信，应按照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按照偏瘫三级伤残、面瘫十级伤残、视力缺损十级伤残计算赔偿金数额。对此张光建、人保济南分公司认为按照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王焕利不构成伤残，不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对于王焕利主张的其女儿、父母及大伯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31367元，张光建、人保济南分公司认为因王焕利不构成伤残，未丧失劳动能力，不存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不应支持。
王焕利主张交通费13991.50元、住宿费6420元并提交了相应的票据并解释称住宿费系老家的亲属来济南照看自己所发生。对此，张光建、人保济南分公司称交通费数额太高且票据中不合理的太多，比如还有去青岛的火车票，王焕利大部分时间是在住院治疗；对于住宿费不予认可，王焕利在济南有居住地，其在济南接受治疗，不可能产生住宿费。王焕利主张营养费56152.30元并提交了其在各超市购买食品以及餐厅就餐的票据，张光建、人保济南分公司认为营养费需要医嘱证明且该数额过高，王焕利提交的票据全是日常生活中购买食品的票据还有肯德基等餐厅的餐费发票，无法认可。
王焕利主张的车辆损失，庭审中三方均同意按照500元的标准予以赔付；王焕利还提交了停车清障费票据、鉴定费票据、购买双拐的单据及复印费的收据。
张光建为证明王焕利伤情较轻不构成伤残的事实，提交了证人杨颖出具的王焕利的身体情况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我2012年5月认识王焕利，并处男女朋友，2012年6月至2013年5月期间王焕利一直和我住在天桥区半边巷同居；同居生活期间王焕利在家里并不使用拐杖，完全可以和正常人一样自由行走并做家务，左手、左腿活动、干活都正常，没有任何障碍，可以长时间看电视并看书、看报纸，用电脑、玩电脑游戏，视力并没有任何异常；以上情况完全属实，如有虚假愿意承担法律责任。但杨颖表示因为怕与王焕利发生冲突所以无法出庭作证并就其出具的证明内容接受了原审法院调查；为证明其与王焕利的同居关系其还一并提交了双方同居关系纠纷一案的（2015）济民五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对该证言，王焕利不予认可，其认为杨颖作为证人应该出庭作证接受询问；杨颖与其存在感情纠纷和经济纠纷，系利害关系人，证言不应采信；民事判决书也是未生效的，正在申请再审。为证明其与杨颖存在感情纠纷，王焕利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了双方于2013年发生纠纷的报警记录。
另查明，王焕利系山东省城镇居民户口，2012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5755元，卫生行业的平均收入为50870元；2014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222元。
张光建在事故发生时为其事故车辆在人保济南分公司投保有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限额为2000元。张光建还在该公司投保有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为2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张光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在没有方向指示信号灯的交叉路口转弯时未让直行车辆先行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有关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对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鉴于张光建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人保济南分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据此，王焕利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人保济南分公司在其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先向王焕利赔付，超出部分由张光建予以赔偿。
王焕利主张的医疗费180067.64元，并提供了相应的住院病案、门诊病历、检查报告和医疗费票据予以证实。张光建对其中的175509.54元是否合理存有异议并提出了司法鉴定申请。根据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上述费用确系王焕利因治疗本次交通事故受伤的合理支出，对上述费用予以确认。上述医疗费中有79.5元系王焕利在药店购买药物的费用，虽无病历记载，但其购买的为云南白药、眼药等药品，与其病症相关且数额尚在合理范围之内，予以确认。以上医疗费180067.64元，应由人保济南分公司在其赔付限额内向王焕利支付。
王焕利共计住院697天，虽然住院时间较长，但其住院治疗费用的合理性已经鉴定机构认可，原审法院按照30元／天计算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20910元，人保济南分公司应在其赔付限额内向王焕利支付。
对于王焕利的伤残等级、出院后的误工期限、护理期限，本案中出现了三份鉴定意见书，王焕利主张按照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作为计算依据。但该鉴定意见书系王焕利单方委托进行的鉴定，张光建、人保济南分公司均不予认可，且在本案诉讼中原审法院已经另行委托其他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故王焕利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以及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两份鉴定意见书，原审法院决定启动重新鉴定的依据在于王焕利提供的补充诊断证明对其左侧肢体偏瘫进行了补充诊断，该诊断是否对其伤残等级构成影响需要鉴定机构重新确定。从两个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以及两次法医质询的内容来看，对于肢体偏瘫不宜评定伤残等级的结论是一致的。王焕利虽然提出了医院诊断结论以及查体结果显示肌力三级，符合三级伤残的意见，但鉴定机构均给出了其CT、MRI等客观检查与其上述结论及结果不吻合的答复。王焕利坚持认为其肢体偏瘫构成三级伤残的意见，原审法院难以采信。但是对于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关于王焕利面部偏瘫以及视野缺损的伤残鉴定结论，一方面与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相互矛盾；另一方面，经过原审法院落实，其确实于2013年6月为王焕利出具过偏瘫三级伤残、面瘫十级伤残、眼部情况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作为同一家鉴定机构，其对同一鉴定事项出具的结论相差巨大，再结合其先后两次退回鉴定的实际情况，对于其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无法令原审法院采信。综合上述情况，对于王焕利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及护理期限，原审法院以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为准。
张光建、人保济南分公司虽然认为王焕利的伤情较轻，不构成伤残且治疗不合理并提供了杨颖的证言作为证据，但杨颖作为证人并未依法出庭接受询问；其与王焕利也确实存在感情及经济纠纷；而且杨颖作为个人其意见也与相应医院及鉴定机构的诊断证明、鉴定结论相冲突。因此对于杨颖的证言，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王焕利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两处十级伤残，其系山东省城镇居民，按照2014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王焕利的残疾赔偿金共计70132.80元，应当由人保济南分公司予以赔偿。根据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王焕利住院时间较长其伤情在出院后没有误工期不需要护理。考虑到王焕利住院治疗期间存在明显的误工损失，因此对其住院697天的误工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王焕利提交的收入证明上显示其为华润山东医药有限公司职工，2011年、2012年同等岗位员工年收入分别为42392元、49040元。张光建、人保济南分公司虽然提出了并非王焕利的实际工资扣发证明并不予认可。但从统计数据来看，王焕利从事行业的年平均收入为50870元，已超过了其主张的数额。张光建、人保济南分公司提出的王焕利每月从单位领取的补助系其因本次事故认定为工伤后享受的伤残津贴，是基于工伤保险待遇获得的专项补助而并非其正常工资收入，并不影响其基于交通事故向侵权人主张误工损失。据此，原审法院按照王焕利主张的42392元／年、49040元／年计算其住院期间的误工费共计82262.68元，人保济南分公司应当在其限额内赔偿48889.56元，超出限额的33373.12元，应由张光建赔偿。王焕利主张的护理费，因并未有医疗机构及鉴定机构需要护理的医嘱或鉴定结论，其伤残部位也系部分面部神经及视野神经，其主张的护理费，不予支持。同时鉴于王焕利的伤残等级及伤残部位，不能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因此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王焕利主张的营养费54631.42元，其提交的病历材料中确有加强营养的医嘱，其伤情也确实构成了伤残，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且提交的营养费发票基本为日常生活购买食品及就餐的发票，原审法院无法全部采信，结合其伤情及伤残情况酌定为1000元，张光建应予赔偿。王焕利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中，因其系长期住院治疗且为济南当地户口，不存在前往外地治疗、住宿的情况，交通费原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住宿费不再支持。王焕利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两处伤残，确实给其造成了一定的精神创伤，结合本次事故的过错情况及伤残情况，王焕利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000元，张光建应予赔偿。
王焕利主张的停车清障费96元、复印费587元、购买双拐的费用260元并提交了相应的票据，数额也在合理范围内，应予以认可，张光建应予赔付。王焕利主张的档案查询费100元，并未提供相应证据系本案必须的支出，不予支持。王焕利主张的车辆维修费，其与人保济南分公司均认可按照500元由该公司予以赔付，应予以确认。王焕利主张的衣物损失无证据证实确系事故造成及其损失价值，不予支持。王焕利主张的鉴定费9170元以及鉴定人员出庭费900元，其中向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支付的1870元应由张光建予以赔付；其向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支付的4000元，因系其申请重新鉴定所支付，应由其自行承担；其他鉴定费用，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系本案所必须的支出，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实际支付的出庭费是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
鉴于本案中已经先予执行张光建医疗费赔偿款7万元、人保济南分公司医疗费赔偿款110067.64元。本案中张光建共计应向王焕利支付赔偿款40186.12元，与其已经支付的先予执行款相抵销。对于张光建超出赔偿款的先予执行款项29813.88元，实际系其代人保济南分公司履行了赔偿义务，其可要求该公司予以返还。人保济南分公司本应向王焕利支付医疗费180067.64元，其已经支付110067.64元，本应继续支付医疗费7万元。因张光建先行支付医疗费7万元中扣除其应当承担的赔偿款40186.12元后，实际已代其向王焕利支付医疗费29813.88元。据此，人保济南分公司还应向王焕利支付医疗费40186.12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焕利支付医疗费180067.64元，扣除已先予执行139881.52元（含已先予执行张光建款项29813.88元），还应支付40186.12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焕利支付残疾赔偿金70132.80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焕利支付误工费48889.56元；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焕利支付车辆维修费500元；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焕利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20910元；六、张光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焕利支付误工费33373.12元（与先予执行款抵销）；七、张光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焕利支付营养费1000元（与先予执行款抵销）；八、张光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焕利支付交通费1000元（与先予执行款抵销）；九、张光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焕利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与先予执行款抵销）；十、张光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焕利支付停车清障费96元（与先予执行款抵销）；十一、张光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焕利支付复印费587元（与先予执行款抵销）；十二、张光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焕利支付购买双拐费用260元（与先予执行款抵销）；十三、张光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焕利支付鉴定费1870元（与先予执行款抵销）；十四、驳回王焕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404元，由张光建负担2500元，王焕利负担35904元，原审法院予以免除；保全费2520元，由张光建负担。
上诉人人保济南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残疾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之伤情经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结论为被上诉人的所有送检事项均不构成伤残，此鉴定为最后的鉴定，也是被上诉人要求重新作出的，该鉴定最真实。原审法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却采用先前更早的鉴定，判决上诉人赔偿残疾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的伤情根本不可能构成伤残，根据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一次住院病历记载，被上诉人仅仅是多处软组织受伤，根本没有任何骨折，根本不可能造成被上诉人自述的伤情，更不可能造成伤残，原审法院判决残疾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焕利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严重剥夺被上诉人的生存权及法定诉讼权利，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诸多证据不予采纳。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拒不如实出具鉴定意见书，2015年4月1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严重违法（各种不当理由退卷、不如实记载病情、超范围鉴定、拒不如实出具鉴定意见书），并与该所2013年6月25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严重矛盾。一审法院应责令该所如实出具鉴定结论，或依据双方提交的事实证据正确判决，而非采纳首次鉴定不完善的鉴定结论作为审判依据。被上诉人无力缴纳诉讼费用，丧失上诉的权利，故恳请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启动审判监督程序，对本案予以重审。二、上诉人应承担伤残赔偿金并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张光建承担其他全部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因伤势严重需要长期治疗，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强行要求被上诉人接受开庭审理，亦因被上诉人治疗未终结、诊断结论不完善，被迫接受伤残鉴定，进而造成鉴定困难。被上诉人后经空军医院、省中医、齐鲁医院、中心医院、省立医院等多家医院进一步诊断，并排除被上诉人自身患有脑梗塞、脑瘤、脑溢血等病因造成偏瘫、面瘫等多重伤残的情况，明确了因脑外伤造成多重伤残的事实，并出具了诊断结论。经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工伤因果关系认定、残疾人联合会伤残鉴定等多家鉴定机构，认定了被上诉人左侧肢体偏瘫、左侧面瘫、眼部视野缺、交叉复视等多重伤残系脑外伤造成的事实及因果关系存在。三、上诉人及张光建没有任何足以反驳被上诉人主张的证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1、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2015年4月1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严重违法，并经法庭质询程序予以认定，故该事由不成立。2、被上诉人受伤当天没有骨折不代表没有造成脑外伤引起的中枢神经损伤，多家医院神经专科已经有进一步明确诊断，并已排除被上诉人自身发病机理。四、一审程序违法的一个重要表现是没有继续委托鉴定肢体偏瘫的伤残等级或者直接认定被上诉人此项伤残。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2015年4月1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不被采信，那么应当直接依据被上诉人的事实病情、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2013年6月25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结合各大医院神经专科病历及其他相关鉴定部门的鉴定意见，直接认定此项伤残及相关赔偿责任，或者继续委托进行肢体偏瘫的伤残等级鉴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启动审判监督程序，将本案发回重审。
原审被告张光建述称：原审法院出于同情已对被上诉人进行了照顾，一审判决不公正。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人保济南分公司提交照片25张、光盘1张，其称照片系王焕利2013年到2015年期间外出旅游时拍摄，光盘内容为王焕利前女友刘倩于2015年12月、2016年1月在王焕利的住处拍摄的日常生活的视频，以证明王焕利不仅没有面瘫，更没有偏瘫，视力正常。王焕利称，照片未显示拍摄日期，部分照片是受伤之前所拍摄，与刘倩还有一些纠纷没有处理完毕，刘倩提供这些照片出发点不对，具有欺骗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视频仅能证明肢体能够活动，不能证明肢体功能完全正常。王焕利提交残疾人证、2016年4月22日门诊病历、济南市职工工伤旧伤复发确认表各1份，以证明其偏瘫、面瘫等病症属于脑外伤后遗症，目前损害后果与外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人保济南分公司、张光建对此认为，残疾人证是王焕利弄虚作假骗取有关部门错误核发的，其实际不存在肢体残疾；门诊病历诊断内容是病而不是伤，病因没有写明；旧伤复发确认表的内容是假的，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关于王焕利是否构成伤残问题，原审中经王焕利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作出后，该所就王焕利的异议进行了书面答复，鉴定人出庭接受了质询，因此，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应予采信。人保济南分公司二审中提交的照片、视频资料，不足以推翻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在原审过程中虽系最后作出，但该鉴定意见与之前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草稿内容截然不同，且该所曾先后两次退回鉴定，因此，对于该鉴定意见中王焕利面部及视力不构成伤残的鉴定结论，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人保济南分公司主张依据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认定王焕利不构成伤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人保济南分公司赔偿王焕利残疾赔偿金，依据充分，应予认定。王焕利在本案二审答辩中提出的其左侧肢体构成残疾等问题，鉴于其未提出上诉，本案不再予以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举强
代理审判员 马立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