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合丰铝塑复合膜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山海三路南侧、潮石路以西。
法定代表人张宗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吕为锟，山东为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力达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顾山镇北国私营企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刘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包新东，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日照合丰铝塑复合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力达印刷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达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长商初字第00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力达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11月25日，其公司与合丰公司签订名为《设备买卖合同》实为定作合同的编号为LD101125合同1份，约定合丰公司向其公司订购LGF-1550A干式复合机的设备1台，合同总价款为93.8万元。还约定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各自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其公司在制造完合同约定的设备后，合丰公司仍迟迟未提货，后双方于2011年6月16日就关于设备买卖合同中的付款方式及时间重新作出了约定。此后，其公司按约向合丰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设备，并在合丰公司怠于通知其公司调试设备的情况下主动为合丰公司将设备调试合格。其公司又应合丰公司的订购要求另行供给合丰公司额外的配件（具体包括价值780元的上胶辊轴，价值3000元的复合胶辊，价值2150元的胶辊）。合丰公司至今共向其公司支付了858000元设备价款，尚欠设备价款80000元及配件价款5930元，合计结欠价款85930元。其公司认为双方间的定作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合丰公司拖欠设备及配件价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请求判令合丰公司支付拖欠的设备及配件价款共计8593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逾期付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为21442.31元及自起诉次日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合丰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合丰公司书面答辩称：双方于2010年11月25日签订《设备买卖合同》1份，其公司向力达公司购买LGF-1550A干式复合机1台，并已付款858000元，由于力达公司交付设备后在履行安装调试义务时没有安装调试完毕，设备仍无法使用，其公司多次联系力达公司继续调试，而力达公司拒不继续履行调试义务。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设备到合丰公司后力达公司负责免费安装调试”，因力达公司未履行安装调试义务，导致设备不能正常生产出合格产品，严重影响了其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并造成损失，其公司拒绝支付剩余货款是合理合法的。双方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表明双方存在买卖法律关系，力达公司称定作关系不当，力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5日，力达公司与合丰公司签订《设备买卖合同》1份，该合同约定：力达公司供给合丰公司LGF-1550A干式复合机1台，总金额计938000元。交（提）货时间为定金按时到帐后90天；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或期限为按国家同行业技术标准，从合丰公司收到设备之日起力达公司负责免费保修1年，终身提供售后服务，PLC电机保修2年；交（提）货地点、方式为力达公司厂内；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为汽车运输，费用由力达公司承担；验收标准、办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为力达公司厂内按《合同附件编号为LD101125FJ》进行预验收，合格后货到合丰公司内，合丰公司收货后10天内通知力达公司调试，逾期通知视为调试验收合格；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先付30%定金合同生效，提货前再付总金额65%，余款在设备到合丰公司安装完毕6个月内一次性付清；违约解决方式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各自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以及设备到合丰公司后力达公司负责免费安装调试；合同有效期限自2010年11月25日至2011年11月24日等条款。合同签订后，合丰公司于2010年12月25日向力达公司付款200000元。力达公司按合丰公司提供图纸生产完约定设备后，合丰公司未及时付款提货，2011年6月16日，双方对付款方式约定为合丰公司已付定金200000元，提货前再付658000元，力达公司收到货款后5日内发货，余款80000元在设备到合丰公司安装调试合格能正常使用后6个月内一次性付清。2011年7月中旬，合丰公司分两次付款658000元。2011年11月初，合丰公司派员到力达公司，经安装调试设备使用性能良好、运行状况正常、技术资料齐全、验收合格，同意接受设备，在设备验收移交单上合丰公司工作人员备注内容即设备还需精调（张力和导辊），时间再通知。同月9日合丰公司工作人员签收设备。2011年11月，力达公司的关联公司江苏博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超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为刘立）根据力达公司要求供给合丰公司胶辊1支计货款2150元（发票由博超公司开具给合丰公司，号码019××××5262），2012年12月，力达公司根据合丰公司要求又供给合丰公司胶辊与压辊轴各1支计货款3780元（发票号码066××××9067）。2013年10月16日，远闻（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包新东）向合丰公司发出律师函，载明了“远闻（张家港）律师事务所接受力达公司的委托，指派本律师就贵公司拖欠力达公司设备及配件款事宜，函告于贵公司。经查，贵公司于2010年11月25日与力达公司签订了购买设备合同，约定在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后6个月内付清全部价款。合同签订后，力达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贵公司至今尚结欠力达公司设备款80000元及配件款5930元，合计85930元。该款经力达公司多次催要，贵公司迟迟未能给付。本律师认为，贵公司与力达公司之间的设备及配件买卖合法、有效，贵公司应当按约全面履行付款义务。为减少不必要的纠纷和损失，力达公司授权本律师函于贵公司，请贵公司在收到本函后七日内立即汇付85930元货款。如逾期仍未履行的，本律师将根据力达公司的授权，诉诸法律途径。届时，恐给贵公司添诉累和不必要的损失（诉讼费、律师费、逾期付款违约金等）。望慎重考虑。特此函告!”等内容。同月18日，合丰公司收悉该函未作回复。2015年2月12日，力达公司遂诉至法院。
原审根据力达公司申请，对购货单位是合丰公司的3张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认证情况进行调查，经查号码分别为01926615（金额938000元，开票日期2011年11月7日，该票有合丰公司签收回单）、019××××5262（开票时间2011年11月29日）、066××××9067（开票日期2012年12月8日）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在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国家税务局认证。对于博超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所示胶辊货款2150元，力达公司表示不在本案中主张权利。
上述事实，由买卖合同、设备图纸、设备验收移交单、付款通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务部门认证证明、发票签收回单、律师函、邮政快递查询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案件的争议焦点：1，本案合同的性质；2，力达公司要求合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应否支持，支持金额是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认为，本案讼争合同是定作合同，而非买卖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买卖合同，但力达公司根据合丰公司提供的图纸生产LGF-1550A干式复合机并交付该设备的行为，符合定作合同的法律特征，故本案应为定作合同纠纷。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认为，力达公司要求合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请求应予支持，支持金额为83780元。理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合同约定了验收标准、办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为力达公司厂内按《合同附件编号为LD101125FJ》进行预验收，合格后货到合丰公司厂内，合丰公司收货后10天内通知力达公司调试，逾期通知视为调试验收合格条款，2011年11月初，合丰公司派员至力达公司预验收合格并同意接收定作设备后，合丰公司并未在约定时间内通知力达公司进行精调，且在向力达公司购买配件前后亦未通知力达公司进行所谓的精调工作，因此，应视为力达公司交付的设备质量符合约定。合丰公司拒绝支付剩余价款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合丰公司结欠力达公司设备价款（扣除定金）80000元及配件款3780元合计83780元的事实应予认定。力达公司表示另一笔配件款2150元不在本案中主张，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
综上，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定作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当属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合丰公司在预验收设备并于2011年11月9日接收设备后10日内怠于通知力达公司对设备进行精调，应视为力达公司交付设备符合质量约定，合丰公司应在设备到达其公司并安装完毕后6个月内即2012年5月19日前一次性付清余款80000元。但合丰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合丰公司应给付价款80000元自2012年5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配件款3780元自力达公司起诉主张权利即2015年2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上述标准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合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力达公司设备价款及配件款计83780元。二、合丰公司应承担利息损失即价款80000元自2012年5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配件款3780元自2015年2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力达公司。三、驳回力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25元，保全费1080元，合计2305元，由力达公司负担45元；合丰公司负担2260元（该款由力达公司预交，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给力达公司）。
原审判决后，合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合同性质为定作合同错误。首先，合同名称为“设备买卖合同”，合同标的LGF-1550A干式复合机系力达公司批量生产的种类物，非特定物，图纸和模具均由力达公司提供，合丰公司不具有设计的资质和能力，也未委托第三方设计，原审认定合丰公司提供图纸与事实不符。其次，设备所用原材料和生产过程全部由力达公司自备自控，力达公司提供的《LGF-1550A干式复合机技术规范》，合丰公司表示同意该规范并签订买卖合同。总之，合丰公司购买力达公司特种型号的复合机，案由应定买卖合同纠纷。二、原审认定“应视力达公司交付的设备质量符合约定”错误。从合同第六条、第十一条约定内容看，设备到合丰公司后力达公司就具有免费安装调试的义务，合丰公司无需另行通知，不存在怠于通知情形。2011年11月9日力达公司的刘光达到合丰公司安装调试，各项指标在未达正常使用状态下要求合丰公司在设备验收移交单上签字，合丰公司对格式内容提出异议，要求全面调试，解决尚存的张力和导辊问题，刘光庭答复先签字盖章，再注明存在问题，继续精调，合丰公司杨福友签字盖章并加注“设备还需精调（张力和导辊），时间再通知”，该设备存在薄膜打皱、收卷打皱等张力和导辊问题，杨富友多次联系力达公司继续调试，力达公司多次派人前来调试、焊接，但张力和导辊问题至今未解决，复合宽度、复合速度、烘箱内最高温度和复合辊最高温度均达不到技术规范标准。力达公司虽未拒绝精调，但以安装调试人员忙为由拖延调试，在这种情况下合丰公司可行使履行抗辩权，拒付剩余货款。原审诉讼期间，合丰公司于2015年4月13日函告力达公司继续履行安装调试义务，力达公司未予回复。综上，力达公司未适当履行安装调试义务，致使该设备未调试至正常使用状态，无法正常生产出合格产品，合丰公司行使履行抗辩权拒付货款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力达公司的原审请求，并由力达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中，合丰公司提出中止审理本案的请求，待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港法院）就设备质量问题纠纷终结后再予审理。
力达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合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合丰公司向力达公司提供图纸，并盖有公章，力达公司根据合丰公司的要求制作设备，符合定作合同的特征，本案定定作合同正确。二、力达公司交付的设备质量合格，2011年11月9日的设备验收移交单上合丰公司加注设备还需精调（张力和导辊），时间再通知，实际上力达公司主动向合丰公司提供售后服务，解决了问题，该通知义务为合丰公司明知，其怠于履行，实质是不正当阻碍条件成就，应视为调试合格，且合同约定保质期内及律师函催告后，合丰公司从未提出过质量异议，根据合同法第158条规定，应视为力达公司交付的设备数量及质量符合约定。对此，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力达公司针对合丰公司有关中止审理的补充答辩意见：合丰公司中止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1、本案不存在“必须以另一案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两案为独立案件，两者讼争的法律关系不同，且并非合丰公司提起反诉后合并审理，而是另案起诉，不存在以合丰公司的损失金额抵消力达公司应收取的货款。2、两案的实体处理不具有关联性，又原审法院受理案件判决在先，即便中止诉讼也应受理在后的东港法院。
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合丰公司提供证据：1、合丰公司要求力达公司继续安装调试的信函及邮寄凭证，证明2015年4月13日合丰公司请求力达公司履行调试义务，同月15日力达公司收悉该函件；2、照片3张，证明该复合机的复合加热辊存在焊接和漏油；3、民事起诉状和立案通知书，证明合丰公司就该设备的质量和维修问题提起诉讼，东港法院以（2015）东商初字第771号立案，并出具受理案件通知书；4、（2015）东商初字第77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力达公司就该案提出管辖权异议，相关纠纷尚未解决。对此，力达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2非新证据，不予质证；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仅能证明合丰公司就设备的质量问题向东港法院提起诉讼，但不能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合丰公司应否向力达公司支付剩余价款83780元及相关利息损失。
本院认为：合丰公司与力达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虽该合同名为设备买卖合同，但力达公司根据合丰公司签字盖章确认的图纸制作设备，设备交付后向合丰公司收取价款，符合定作合同的特征，认定定作合同较为合理，即便买卖合同也不影响力达公司对剩余款项的主张。
合丰公司于2011年11月9日接收设备，并在设备验收移交单上加注设备还需精调（张力和导辊），时间再通知。此后合丰公司使用该设备，力达公司也予售后服务，直至原审诉讼后合丰公司于2015年4月向力达公司发函继续履行调试义务，根据合同质保期及验收异议期的约定“从合丰公司收到设备之日起力达公司负责免费保修1年，终身提供售后服务，PLC电机保修2年”，“力达公司厂内按合同附件进行预验收，合格后货到合丰公司厂内，合丰公司收货后10天内通知力达公司调试，逾期通知视为调试验收合格”，合丰公司通知力达公司调试明显超过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和验收期，依据合同法158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故力达公司向合丰公司交付的设备应视为质量符合合同约定，且设备买卖合同约定力达公司对其交付设备负责免费安装调试，并不免除合丰公司通知义务。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合丰公司应向力达公司支付设备价款8378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
二审中，合丰公司提供民事起诉状及（2015）东商初字第771号东港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等证据，主张本案中止审理一节，本案虽与东港法院受理的案件存在一定关联，但东港法院所审理案件的结果并非为本案审理所必需，且本案受理在先，东港法院立案在后，故本案不属民诉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中止情形，对此合丰公司有关本案中止审理的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合丰公司的上诉理由及其诉请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院正确，原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合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 益 君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代理审判员朱光烁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久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