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深中法涉外终字第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柯，男。
委托代理人：黄亮和，广东伟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瑞娣，女。
委托代理人：张福军，广东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坑梓龙田股份合作公司新屋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负责人：罗建华。
原审第三人：吴惠芳，女。
上诉人黄国柯因与被上诉人罗瑞娣、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坑梓龙田股份合作公司新屋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屋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吴惠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深龙法民二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3年3月2日，新屋分公司（当时名称为新屋村）向深圳市梓×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当时名称为深圳市×梓镇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梓×公司）缴纳了20万元的投资款，购得该公司股份20万股，并将这些股份分配给本案罗瑞娣等19人（包括另案起诉的16人以及未起诉的骆某英、罗某才两人）持有。原深圳市×梓镇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为该19人分别颁发了股权证，其中罗某娇、罗某生、罗某友分别持有15000股，骆某英持有5000股，其余15人均持有10000股。股权证的原件由新屋分公司统一保管。原深圳市×梓镇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投资款收款收据显示的缴款人为“龙田新屋村”。从1993年开始至2009年期间，上述19人（20万股）的分红派息均是由吴惠芳（身份是新屋分公司会计）统一代为领取后再逐户分发到个人手中。2009年8月20日，坪山新区坑梓办事处发布坪坑办事处（2009）136号文件，同意对梓×公司进行内部员工持股改制。2009年12月25日，深圳市坪山新区发展和财政局发布深坪发财函（2009）39号关于梓×公司实行内部员工持股改制的复函，对该公司的相关改制事宜进行了答复。2010年1月21日，新屋分公司向深圳市梓×实业有限公司提交了一份退股申请书，该申请书称该分公司于1993年3月投资20万元入股，由于当时分公司集体规模操作不完善，故以19名股民的名称入股，现分公司与股民整体决定申请把该投资款全额退回。该退股申请书的股民包括了本系列案的全部17名当事人以及案外人罗某财及骆某英二人。同日，新屋分公司还出具了一份证明，对罗福许、罗某才、叶惠通、何桂芳等人的姓名的同音错别字、罗瑞娣外迁出港以及骆某英死亡等情况进行了说明。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新屋分公司提供了罗瑞娣等十七人的身份证原件、股权证原件以及新屋分公司于1993年3月2日交纳投资款的收款收据原件。2010年1月25日，黄国柯与新屋分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在该协议中，双方约定新屋分公司将其持有的梓×公司的股份（编号为0460-0478共19本，股额为20万股）转让给黄国柯，转让价格为20万元。新屋分公司加盖了分公司的公章，吴惠芳作为“经手人”在协议上签名并捺了指印。随后，黄国柯将20万元转让款支付给了新屋分公司（该款目前还在新屋分公司账上，并未分给罗瑞娣等人），并办理了股权过户手续。此后，罗瑞娣等人诉至原审法院，并提出以上诉讼请求。
另查：在本案两次开庭审理中，新屋分公司、吴惠芳均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对于本案所涉及的股权属谁所有以及罗瑞娣对股权转让是否知情等问题，新屋分公司、吴惠芳均未发表意见。原审法院在庭后前往坑梓龙田社区找到吴惠芳调查，在调查笔录中，吴惠芳自称该投资款是村民早年在征地时补偿的粮食款，由村里统一代缴入股。其本人是经新屋分公司安排与黄国柯办理本案所涉及的股权转让事宜。在原审法院向其询问罗瑞娣等人对本案的股权转让事宜是否知情时，吴惠芳回答“部分是知道的，而且十几名原告的年龄都比较大，部分原告的家属对此股权转让事宜也是知情的”。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第一个焦点在于：本案争议的股权究竟是属于罗瑞娣等人所有还是新屋分公司所有。对此罗瑞娣的主张较为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理由如下：1、股权登记状况是证明股权归属最直接的证据，在没有其它有力反证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该依据公司核发的股权证来确定相应股权的归属。而本案争议股权的股权证记载的股权持有人是罗瑞娣。2、虽然当初入股款是以公司的名义统一缴交的，但在现有的证据下尚不能完全排除该入股款是来自罗瑞娣等人的集资的可能性，根据原审法院调查的情况也显示，该入股款有可能是新屋分公司将本应分给罗瑞娣等村民的款项集中扣留，然后统一代为缴交了入股款。3、争议股权在转让之前的分红也均属于罗瑞娣等人。4、即使该入股款是新屋分公司交纳的，也不能以此认定该股份属于新屋分公司所有。新屋分公司缴交入股款之后，将股份登记到罗瑞娣等村民的名下，亦可以视为新屋分公司将上述股份赠予给了罗瑞娣等人。黄国柯主张的罗瑞娣等人代持新屋分公司股份的说法没有相应的证据（如新屋分公司与罗瑞娣等人之间的代持股份协议等）证明，理由较为牵强。本案的第二个焦点是：如果本案争议股权属于罗瑞娣等人所有，那么本案新屋分公司、吴惠芳将上述股权转让给黄国柯的行为是否有效。具体来讲，即是新屋分公司、吴惠芳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黄国柯取得股权的行为是否属于善意取得。对此问题，罗瑞娣的主张有理，即新屋分公司、吴惠芳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黄国柯的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本案所涉股权转让无效，理由如下：1、股权转让是涉及到股权归属的重大处分行为，只能由罗瑞娣本人或者其授权的代理人进行，黄国柯在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时理应注意到这一点，而黄国柯当时没有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存在过错，因而不属于无过错的善意第三人。2、吴惠芳虽然长期代为领取和发放分红款，但不足以由此当然地推断出其有权代为转让股权。因为一般的领取分红的行为与转让股权的行为在性质上明显不同。综上，罗瑞娣要求确认黄国柯与新屋分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确认黄国柯与新屋分公司于2010年1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黄国柯负担。
上诉人黄国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罗瑞娣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罗瑞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罗瑞娣起诉的事实没有依据。原审判决中的新屋分公司“购得梓×公司股份20万股，并将这些股份分配给罗瑞娣等19人”应更准确地表达为“将这些股份办理在罗瑞娣等19人名下”。1998年4月1日，梓×公司为19人颁发股权证。从1993年至2009年期间，上述19人（20万股）的分红派息均由新屋分公司的会计吴惠芳统一代为领取入分公司账户后再逐户分发到新屋分公司的全体村民个人手中。罗瑞娣没有举证证明其个人出资入股和按股分红。二、原审关于本案的第一个焦点即争议股份是属于罗瑞娣所有还是新屋分公司所有的认定，不符合事实。1993年3月2日，新屋分公司缴纳20万元投资款购得20万股，股权证由新屋分公司统一保管，分红由吴惠芳统一领取后发给全体村民，以及退股申请书的内容，都能证明黄国柯的主张。原审就此焦点的第2、3点理由违背事实。原审就此焦点的第4点理由属于主观臆断。本案争议的股份应认定为新屋分公司所有。三、原审就本案第二个焦点的认定，违背本案客观事实。涉案股权转让符合表见代理要件、合法有效。1、黄国柯与新屋分公司订立合同时，有理由相信新屋分公司具有代理权。黄国柯知悉退股申请书的内容，并且新屋分公司及吴惠芳提供了罗瑞娣等十七人的身份证原件和股权证原件以及新屋分公司于1993年3月2日缴纳投资款的收款收据原件。这些是罗瑞娣将具有代理权证明意义的文件交给新屋分公司的行为，并且罗瑞娣知道新屋分公司以其名义进行股权转让而不作反对表示。2、吴惠芳长期代为领取和发放分红款，是其作为新屋分公司会计的职务行为，股份的分红由吴惠芳统一领取然后分给新屋分公司的全体村民个人，这就是新屋分公司对股份权益的处分行为。3、黄国柯与新屋分公司订立合同时是善意且没有过失的，原审认为黄国柯存在过错属于主观臆断。罗瑞娣没有举证证明黄国柯为恶意或者过失。4、原审就本案第二个焦点的认定，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破坏人们对代理制度的依赖。黄国柯已在梓×公司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并经深圳市联合产权交易所审核公示。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罗瑞娣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罗瑞娣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新屋分公司、吴惠芳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2009年8月20日，坪山新区坑梓办事处作出的坪坑办事处（2009）136号《关于深圳市梓×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改制及员工安置、员工持股方案的批复》中，同意划拨深圳市坑梓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持有的梓×公司400万股权给梓×公司员工持股改制，现评估后资产净值为815.93万元。黄国柯是梓×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
本院认为：涉案股份于1993年认购后登记在罗瑞娣名下，除非有他人对该股份主张权利且有充分反证，否则罗瑞娣是该股份的权利人。新屋分公司在本案诉讼中经传唤未出庭应诉，也未提交答辩状，未对涉案股份主张权利，黄国柯提交的新屋分公司统一缴纳购股款、统一领取涉案股份的分红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涉案股份实际应属新屋分公司所有。另外，新屋分公司处分罗瑞娣涉案股份未经罗瑞娣授权，黄国柯对此是明知的，黄国柯受让涉案股份不属于善意取得。2009年8月20日坪山新区坑梓办事处作出的《关于深圳市梓×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改制及员工安置、员工持股方案的批复》中载明梓×公司400万股权评估后资产净值为815.93万元，即每股2.04元，而2010年1月25日黄国柯与新屋分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梓×公司股份转让价格仅为每股1元。黄国柯是梓×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知晓该公司股份的实际价值，其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受让涉案股份，亦非善意。黄国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黄国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明 演
审判员 朱 萍
审判员 梁 乐 乐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赵雪琳（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