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2民初5487号
原告：仲秀娣，女，1944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海刚，上海市申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朔明(系原告弟弟)，男，住上海市普陀区。
原告：陆萍，女，1967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海刚，上海市申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雨阳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周森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加化，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仲秀娣、陆萍与被告上海雨阳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阳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受理，本案依法由审判员薛靓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仲秀娣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仲朔明、谈海刚、原告陆萍委托诉讼代理人谈海刚、被告雨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加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仲秀娣、陆萍诉称，原告仲秀娣与丈夫陆德明于2016年10月20日参加被告组织的大型老年旅游团张家界旅游活动，当晚乘坐火车约12小时长途至次日早晨到达长沙，后又换乘约5小时大巴于下午14时许到达张家界。根据行程安排，第一站应乘坐“百龙电梯”前往景点，但导游却突然改变行程，要求徒步攀爬近200台阶梯，原告夫妇表示想回车上休息，但遭导游以不走回头路、车上不留人为由拒绝。攀爬途中，陆德明渐感不适，但被告工作人员并未采取相关措施，陆德明只能艰难爬完所有阶梯。当日晚20时才回驻地，次日陆德明在领队陪同下至当地医院就诊，开药后返还驻地。10月23日，经被告工作人员安排，原告夫妇先行回沪，由于列车行程将近一天，陆德明病情恶化，但被告并无相应医护措施，到达上海后120直接进入车站将陆德明送至医院，但最终因心肺衰竭离世。现原告认为，被告存在着侵权行为，原告参加的是老年团，应配备相应的医务人员，但被告却没有配备，旅行的节奏应该舒缓，但事实上，原告参加的旅游超出了旅游规范的标准。被告擅自改变行程的行为，直接导致陆德明死亡，在死者身体不适的情况下，领队及导游仍没有采取积极的救治措施，之后更是让死者乘坐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自行回沪，被告对死者的死亡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00,000元、丧葬费35,6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医疗费4,226.19元、交通费30,832.19元、律师费15,000元；2、要求被告退还旅游费4,000元。
被告上海雨阳旅行社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主张侵权诉讼，但被告主观上没有过错，客观上没有侵权行为，死者死亡与被告无关，其死亡的原因为重症肺炎，其次系因高血压和糖尿病，故死者系因自身疾病所致，不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诉状上所述部分与事实不符，陆德明与其妻子仲秀娣参加了被告的旅游活动，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应如实告知自己身体的真实情况，且当时亦并非导游擅自变更行程，是由于当天火车晚点了一个多小时，下午二、三点才到张家界，吃饭后又逢当天下雨，考虑到若按原行程下行需走100多台阶，且雨天路滑台阶处又没有路灯，若按原定路线游玩后，可能存在着安全隐患，所以调整了行程顺序，变更为先坐索道，再乘坐百龙电梯，此改变取得了全部旅客的同意。在游玩的开始，死者并没有提出其身体不适，当时回酒店的最快方式为先乘坐索道，再乘坐百龙电梯，其并没有8点多才到酒店。被告的工作人员一直陪同死者，时间大概是在晚上6点半左右到酒店，死者并未进行游览。第二天，被告的工作人员亦陪同死者就医，并安排死者回上海。据被告了解，在去张家界之前，死者曾还去过韩国、南京后，直接又报团游玩张家界，故其死亡可能是由于其自身过度劳累所致。安全保障义务是在合同项上的，但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必须配备医务人员，且合同中也没有明确约定必须配备医务人员，火车晚点及下雨，并非被告的过错，死者的死亡与被告没有任何关系，且死者是在进山不久就出现身体不适的，是因本身的原因及年岁过高导致的。在此情况下，被告已经采取了积极的救治措施了。死者的死亡是由其自身疾病造成的，被告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行程的改变与死者的死亡没有任何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告仲秀娣与陆德明系夫妻关系，陆萍系仲秀娣与陆德明之女。陆德明生于1937年12月11日，于2016年10月25日过世。
2016年10月18日，被告雨阳公司与案外人龚某某签订旅游合同1份，约定由龚某某等40人于同年10月20日至10月26日从上海出发至张家界旅游。行程安排为10月20日乘坐20：42的火车至长沙，10月21日早上7：30抵达长沙，导游接站，车赴张家界(约4.5小时)，标志门门票站，乘坐世界第一梯(百龙电梯)上行，游览袁家界……游览结束乘杨家界索道下行下山，徒步游览金鞭溪风景区(全长7.5公里)……10月25日乘坐晚20：08火车回沪，次日早6：44抵沪。原告仲秀娣与陆德明夫妇报名参加了上述旅行团。
2016年10月20日晚20时42分，原告仲秀娣与陆德明与其他旅行团成员及领队共同搭乘火车从上海至长沙，因火车晚点，次日约8时20分左右抵达长沙。之后旅行团乘坐大巴约下午15时40分左右至张家界景区。导游将当日行程调整为先乘坐索道上山，后乘坐百龙电梯下山，在步行至索道站的过程中，有约200台阶梯的上山行程，陆德明在走上述台阶时发生胸闷、气短、体力不支的情况，期间领队曾询问其是否有事，其称还可以，后其在家人搀扶下至索道站，之后索道上山并由领队安排了环保车直接至百龙电梯，并走绿色通道下山。10月22日早，陆德明夫妇在他人的陪同下至当地武陵源区人民医院就医，诊断为病毒性感冒。当晚，被告领队与陆德明夫妇结算，退还了剩余团费，并给陆德明夫妇两张10月23日18时26分回沪的火车票。10月23日，18时26分，陆德明夫妇搭乘K1374火车回沪，次日火车抵沪后，因陆德明身体状况恶化，120急救车直接进站将陆德明送至医院抢救。10月25日，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陆德明因重症肺炎于当日3：58分死亡，促进死亡、但与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无关的其他重要情况是1、高血压；2、糖尿病。
诉讼中，原告申请证人谢某某出庭作证，证人称其与陆德明系连襟关系，事发时与陆德明一同赴张家界旅游。火车到达时误点，后大巴亦晚点，导致约下午4点才到达景区。到达景区后，导游要求登台阶，因陆德明已近80岁，证人曾询问有无其他方式上行，但被告知只能走这条路，上行电梯关闭了，陆德明走了没多久就出现身体不适，无法行走的情况，最后是其搀扶陆德明上去的。
被告申请证人徐某某到庭作证，证人称其系被告工作人员，为事发时陆德明参加的该旅行团领队。当日火车晚点，因车站无法停车，所以大巴只能绕行，故大巴亦晚了会儿才接到团员。当日下午抵达张家界时，因考虑到当天下雨，又比较晚，台阶没有路灯，下行走台阶更不安全，所以调整了行程顺序，改变原来上行电梯下行索道的方案，变为上行索道下行电梯，这样台阶就变为上行的时候先走。当时，证人发现陆德明不适时，证人已在台阶终点了，询问后联系了最快的下山路线，并跟另一个领队全程陪同下山，并返回酒店。第二天，另一个领队陪同陆德明去当地医院就医，由于第三天需要换酒店，证人就建议陆德明先坐火车或飞机回沪，后陆德明选择火车回沪，证人为其购买了回程火车票，证人与陆德明夫妇结算好剩余团费总计486元，证人给了其500元，当天有工作人员将陆德明夫妇送至火车站。到达张家界后，陆德明夫妇并未提出不同意登山，直到进山走到台阶处才提出，但当时环保车已经走了，只能登山了。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户口本、病历、体检报告、死亡证明、行程表、终止调解书、医疗费发票、交通费发票、证人证言、律师费发票等及被告提供的旅游合同、导游证、情况说明、证人证言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并均经庭审质证所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是否尽了其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在此基础上，被告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被告作为旅游的组织者，对于组织老年团的旅行活动应充分考虑老年人的身体状况、对于较耗体力的行程活动应提早警示，本案中，陆德明在经过长途列车及巴士的行程后，即参加登山活动，被告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在活动前尽到充分警示义务，故被告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之赔偿责任。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在旅行过程中擅自改变行程致原告突发疾病，且未提供随行队医而导致其死亡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根据当天行程及天气情况，将原先乘坐电梯后乘坐索道改变为先乘坐索道后乘坐电梯，并无不妥，并不能因此而推导出改变行程系直接导致原告突发疾病进而死亡之后果的结论，原告当天不适后，第二天亦在被告工作人员陪同下去当地医院治疗，并根据陆德明夫妇的选择为其购买了火车票让其在第三天提早回沪，但陆德明病情恶化最终因抢救无效而身故。在此过程中，被告虽未有随行队医，但并非完全无就医记录，而当时就医医生亦未预见病情发展速度，故陆德明死亡之后果与被告是否提供队医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就陆德明而言，其作为成年人，特别是在自身高龄的情况下对于选择旅游行程等更应注意自身的健康状况，无论是先乘坐电梯还是先乘坐索道，其对于经过长途列车、巴士后达到张家界风景区游玩在选择该旅游行程之前就已明知，其更应对自身体力、健康状况作出正确的判断，本身亦需采取措施防范损害结果的发生，且陆德明去世的直接原因系其自身疾病引发，故本院根据被告对于该损害结果发生的过错程度，酌情确认被告应承担10%责任比例的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对于医疗费1,943.81元(已扣除附加支付)，系本起事件所致之损失，应计入赔偿范围，但对于附加支付，因该部分系国家支出，并非原告实际损失，故应予扣除；对于交通费，本院根据陆德明治疗的情况及实际需要等因素，酌定为200元，对于原告主张其他非直系亲属因奔丧而产生之交通费，予法无据，本院难以支持；对于死亡赔偿金，本院根据原告户籍、年龄等情况确定为288,460元；原告因陆德明之去世遭受了精神上的痛苦，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予支持，具体金额本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为5,000元；对于丧葬费，原告主张之金额于法未悖，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律师费，系原告通过诉讼解决本纠纷的实际支出，本院对此予以认定，但金额本院酌情调整为6,000元。对于退还旅游费，本案系侵权之诉，而原告该项请求系基于合同关系，且庭审中，原告亦认可其在张家界回沪之前已于当时的导游结算了剩余旅行费用，回沪的两张火车票亦由被告购买，另退还了原告500元，故对于该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本起事故造成本案中两原告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288,4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丧葬费35,634元、交通费200元、医疗费1,943.81元、律师费6,000元。上述损失中，由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合计11,000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交通费合计326,237.81元，由被告按10%的比例予以赔偿计32,623.78元，上述二项合计43,623.78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雨阳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仲秀娣、陆萍43,623.78元；
二、驳回原告仲秀娣、陆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118.17元，由原告仲秀娣、陆萍负担4,618.17元，被告上海雨阳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薛 靓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徐旻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按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
(六)赔偿损失；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废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八条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对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财产安全的旅游项目未履行告知、警示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旅游者未按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的要求提供与旅游活动相关的个人健康信息并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或者不听从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的告知、警示，参加不适合自身条件的旅游活动，导致旅游过程中出现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