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詹小红，女，197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周丹，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红英，女，197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有，男，197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彭亚，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詹小红因与被上诉人周红英、黄文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民一初字第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詹小红于2011年11月15日和2011年12月26日通过广发银行汇款共35万元给周红英。2011年12月8日，詹小红再通过中国银行广州番禺半山会所支行转账25万元给周红英，上述款项合计60万元。周红英、黄文有确认收到詹小红转帐的60万元。对于该60万元的性质，周红英、黄文有辩称是詹小红投资到周红英、黄文有开设的茶盘厂的投资款，除陈述外，没有提供证据。
2012年2月20日，周红英通过工商银行转帐20万元给詹小红。2012年2月22日，詹小红与周红英、黄文有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詹小红借款40万元给周红英、黄文有，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还款期限是2012年3月31日，逾期归还，按日5‰的违约金赔付给詹小红。周红英、黄文有对该《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是周红英、黄文有所签，但称未收到詹小红支付的借款40万元。詹小红陈述《借款合同》签订后，詹小红确实没有支付款项给周红英、黄文有，而借款40万元的本金是之前的60万元，扣减周红英于2012年2月20日归还的20万元后，余额是40万元及利息39255元，由于周红英、黄文有同意另外给付利息，故在合同中将利息39255元划掉，在《借款合同》只确认借款40万元。
周红英、黄文有还款的情况是1、2012年2月20日偿还了20万元、2012年3月22日偿还5万元、2012年4月12日偿还5万元、2012年5月7日偿还20万元、2012年9月30日偿还3万元、2012年12月7日偿还7万元。詹小红陈述周红英、黄文有偿还的款项是包括借款和借款利息的，其中2012年2月20日偿还的20万元以及2012年3月22日偿还的5万元共25万元是用于偿还之前60万元借款中的本金20万元以及到2012年2月20日的利息39255元。
周红英、黄文有对偿还时间及款项的金额无异议，辩称是偿还投资款，周红英、黄文有同时确认双方在签订《借款合同》前，确实未偿还上述60万中的40万元给詹小红。对于詹小红陈述周红英、黄文有于2012年3月22日偿还5万元是偿还利息39255元的主张，除陈述外无提供证据，周红英、黄文有不予确认。
詹小红在原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为：1、周红英、黄文有返还詹小红借款本金236352元，并从2012年12月8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计付违约金直至实际支付时为止（暂计至起诉时51997元）；2、周红英、黄文有承担一审案件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一、有关40万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的问题。1、詹小红与周红英、黄文有双方确认詹小红转帐60万元的事实，周红英、黄文有辩称是詹小红投资其开设的茶盘厂的投资款，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周红英于2012年2月20日偿还了20万元后，并未将余下的40万元偿还给詹小红的情况下，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确认周红英、黄文有向詹小红借款本金是40万元，因此，詹小红主张40万元是借款，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对于詹小红主张周红英于2012年3月22日偿还的5万元属于利息的问题，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周红英、黄文有不予确认，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原审法院认定该5万元是偿还借款本金。对于周红英、黄文有偿还借款总额4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是周红英、黄文有偿还给詹小红的借款本金，由于周红英、黄文有已将借款本金40万元偿还给詹小红，因此，詹小红要求周红英、黄文有偿还本金40万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有关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括利率本数），超过此限度的，超出部分利息不予保护。詹小红与周红英、黄文有双方在《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月息3分以及逾期违约金为每日5‰，现詹小红要求以每日千分之日计算利息，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利息的计算如下：1、周红英在2012年3月22日归还了5万元，利息从2012年2月22日起，以借款本金4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3月22日止。扣减上述5万元后借款本金是35万元。2、周红英、黄文有于2012年4月12日偿还5万元，利息从2012年3月23日起，以本金35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4月12日止。扣减上述5万元后，借款本金是30万元。3、周红英、黄文有于2012年5月7日偿还20万元，利息从2012年4月13日起，以本金3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5月7日止。扣减后，借求救本金是10万元。4、周红英、黄文有于2012年9月30日偿还3万元，利息从2012年5月8日起，以本金1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9月30日止。扣减后，借款本金是7万元。5、周红英、黄文有于2012年12月7日偿还7万元，利息从2012年10月1日起，以本金7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12月7日止。由于周红英、黄文有在2012年12月7日已将全部借款本金归还，因此，詹小红要求周红英、黄文有偿还2012年12月8日后的利息，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若干意见》第六条，判决如下：一、周红英、黄文有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借款利息给詹小红（利息的计算如下：1、周红英在2012年3月22日归还了5万元，利息从2012年2月22日起，以本金4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3月22日止。扣减上述5万元后借款本金是35万元。2、周红英、黄文有于2012年4月12日偿还5万元，利息从2012年3月23日起，以本金35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4月12日止。扣减上述5万元后，借款本金是30万元。3、周红英、黄文有于2012年5月7日偿还20万元，利息从2012年4月13日起，以本金3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5月7日止。扣减后，借求救本金是10万元。4、周红英、黄文有于2012年9月30日偿还3万元，利息从2012年5月8日起，以本金1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9月30日止。扣减后，借款本金是7万元。5、周红英、黄文有于2012年12月7日偿还7万元，利息从2012年10月1日起，以本金7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2年12月7日止）。二、驳回詹小红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13元，周红英、黄文有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詹小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1、詹小红借给周红英、黄文有总共六十万元，并约定了利息。在经过詹小红多次催款后周红英、黄文有只支付了20万元，余下利息39255元及40万元的本金没有返还，故此，双方为该笔借款重新确认并签订了借款合同，由于周红英、黄文有承诺该笔39255元的利息会返还，要求将该笔欠款在借款合同中划掉，詹小红相信周红英、黄文有所言，将该笔利息的数额在借款合同中划掉，2012年3月22日，詹小红转帐5万元，用于偿还该笔利息数额。詹小红同意借于周红英、黄文有六十万元，是基于双方约定的利息，詹小红虽然在借款中会获得利息收益，但也冒着很大的借贷风险。被上诉人在2012年2月20日偿还的20万元及2012年3月22日偿还5万元是偿还借款合同之外的债务及利息。而原审法院却以周红英、黄文有不予确认就认定为2012年3月22日所偿还的5万元并非利息而是借款合同的本金。周红英、黄文有连白纸黑色签的四十万的借款合同都予以否认，何况是一笔五万元的利息。只是因为周红英、黄文有不予确认，原审法院就不予认定是错误的。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所有还款强制认定为返还本金有违法律的规定，而是应当先抵充利息后再偿还本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周红英、黄文有每次还款应认定为先偿还利息，余下部分再偿还本金。原审法院认定周红英、黄文有每次还款都是偿还借款本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詹小红的利益。出借人愿意借款，是基于利息的收益，是在权衡风险和收益之后所做出的决定，并承受着巨大的违约风险的。如果按原审法院的计算方法，对出借人严重显失公平，等于鼓励借款人违约，必然为造成银行借贷和民间借贷的借款人大规模的违约行为，许多人会偿还本金数后不再还款，从而引起社会借贷秩序的混乱。最高法院也是考虑到这些情况而作出的明确司法解释。综上请求本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周红英、黄文有偿还借款本金236352元并从2012年12月8日起按每日千之一计付利息和违约金直到实际支付时为止。
被上诉人周红英、黄文有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詹小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周红英、黄文有于2012年2月20日偿还了20万元、2012年3月22日偿还5万元、2012年4月12日偿还5万元、2012年5月7日偿还20万元、2012年9月30日偿还3万元、2012年12月7日偿还7万元是偿还利息还是偿还本金。对此，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首先，詹小红于2011年11月15日、2011年12月8日、2011年12月26日共计汇款60万元给周红英，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约定利息，而2012年2月20日周红英归还20万元，双方于2012年2月22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詹小红借款40万元给周红英、黄文有，则2012年2月20日周红英归还20万元应系归还本金，对此双方亦无异议，那么，詹小红2011年底出借给周红英、黄文有的60万元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周红英、黄文有向詹小红借款40万元从2012年2月22日开始计息；其次，对于周红英、黄文有2012年3月22日偿还5万元、2012年4月12日偿还5万元、2012年5月7日偿还20万元、2012年9月30日偿还3万元、2012年12月7日偿还7万元，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归还的上述款项系偿还利息还是本金，而双方在《借款合同》约定了利息及违约金，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周红英、黄文有2012年2月22日之后归还的四笔款项应先抵充利息再抵偿本金。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因涉案双方在《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及违约金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应调整为以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为限，则周红英、黄文有2012年3月22日偿还5万元，应先抵充本金40万元。从2012年2月22日至3月22日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7862.22元，剩余42137.78元抵偿本金，则本金剩余357862.2元；周红英、黄文有2012年4月12日偿还5万元，应先抵充本金357862.2元，从2012年3月23日至4月12日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4851.02元，剩余45148.98元抵偿本金，则本金剩余312713.2元；周红英、黄文有2012年5月7日偿还20万元，应先抵充本金312713.2元，从2012年4月13日至5月7日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5086.78元，剩余194913.2元抵偿本金，则本金剩余117800元；周红英、黄文有2012年9月30日偿还3万元，应先抵充本金117800元，从2012年5月8日至9月30日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10922.68元，剩余19077.32元抵偿本金，则本金剩余98722.7元；周红英、黄文有2012年12月7日偿还7万元，应先抵充本金98722.7元，从2012年10月1日至12月7日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4115.64元，剩余65884.36元抵偿本金，则本金剩余32838.34元。因此，本院对詹小红诉请周红英、黄文有偿还借款本金32838.34元及从2012年12月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含违约金）予以支持。对詹小红诉请超出上述部分，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詹小红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周红英、黄文有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詹小红偿还借款32838.34元及利息（从2012年12月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至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詹小红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13元，由周红英、黄文有负担391元、詹小红负担24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26元，由周红英、黄文有负担782元、詹小红负担48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施阮
谢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