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终字第013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东医疗投资泰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鼓楼南路355号（金地花园D-2幢）五层。
法定代表人黄森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春树，江苏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秋林。
委托代理人姚曙琴（特别授权），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东医疗投资泰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医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秋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5）泰海民初字第1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东医疗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7月，韩秋林从华东医疗公司处借款100万元，至今未还。现华东医疗公司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韩秋林立即偿还华东医疗公司本金100万元，并自2012年7月10日起至韩秋林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诉讼费由韩秋林承担。
韩秋林辩称：本案所诉100万元是韩秋林在担任华东医疗公司股东（持有公司50%的股份）期间，与华东医疗公司现在的法定代表人、当时持有50%股份的另一个股东黄森孙为公司贷款购买银行指定保险而支出的费用，当时两个股东均以借款100万元的形式各自购买了相同的保险。故该借款并非是真实意义上的借款，华东医疗公司公司与韩秋林双方实际是合作经营关系。韩秋林在退出华东医疗公司时，双方进行过结算，韩秋林因此向华东医疗公司出具了200万元的欠条（因双方其他纠纷，韩秋林认为此200万元亦无需再支付），双方及关联公司往来较多，实际韩秋林已向华东医疗公司超额支付费用。在双方的另案诉讼中，华东医疗公司出具的补充事实中写明“韩秋林与黄森孙因不和而不合作时，实际存有下列矛盾关系：A韩秋林从华东医疗公司借走和挪用资金达几百万元，至今未处理，其仅是个人先出具了一份200万元的欠条，账目待处理”。现所有账目均在华东医疗公司处，华东医疗公司完全可以出示账目并依法主张权利，但华东医疗公司至今拒绝提供所有账目。综上，请求驳回华东医疗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26日至2012年11月期间，韩秋林与黄森孙（现为华东医疗公司法定代表人）同为华东医疗公司的股东，双方各享有华东医疗公司50%的股份。2012年7月9日，韩秋林向华东医疗公司出具借款单一份（该借条由韩秋林本人审批），载明借到100万元，借款理由为个人借款。2012年7月10日，华东医疗公司向韩秋林个人账户汇款100万元。2012年10月10日，华东医疗公司向国汇机械制造（泰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汇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韩秋林之子韩孟）出具金额为100万元的收据一份，收款单位为国汇公司，收款方式为承兑，收款事由为往来，该收据加盖华东医疗公司公司印章。此后华东医疗公司与韩秋林及国汇公司、黄森孙因股权转让等纠纷多次涉诉，华东医疗公司因向韩秋林索要100万元借款未果，遂涉讼。
另查明，韩秋林与黄森孙曾就双方之间股权转让纠纷互为原、被告提起诉讼，均被本院驳回。另在华东医疗公司与泰州市国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韩秋林）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中，本院作出（2013）泰中商初字第0051号民事判决书，华东医疗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4）苏商终字第002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生效法律文书查明，2012年下半年，华东医疗公司（甲方）与安徽亚美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代理进口合同一份，约定甲方与乙方就引进1.5TMR一套及相关配套服务的进口事宜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总金额按设备实际成交价为780万元（含水冷机）等。2012年11月16日，安徽亚美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向华东医疗公司开具发票一份，项目为进出口标的物价款7771000元，代办进口业务手续费29000元，金额为780万元。该设备用于蒙城二院。……为投资颍上项目及蒙城项目，2012年6月1日、2012年6月4日、2012年7月30日泰州市巨龙染整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龙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韩秋林）通过网上银行方式分别向华东医疗公司汇款130万元、35000元、98万元；2012年1月11日、2012年5月7日、2012年10月10日、2012年10月19日韩秋林通过国汇公司并通过网上银行方式分别向华东医疗公司汇款157万元、200万元、160万元、25万元、15万元、30万元；2012年8月3日、2012年9月19日国汇公司通过转账的方式向华东医疗公司汇款20万元、30万元。上述金额合计8685000元（不包含国汇公司在2012年10月10日用承兑汇票支付的100万元）。生效判决还认为韩秋林主张的其通过个人、国汇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巨龙公司向华东医疗公司转账的1000多万元与股权转让纠纷无关联。另华东医疗公司在上述案件审理期间提交了2012年11月14日、15日的移交清单，移交清单列明交接清点的账目、印章及财务数据明细。2012年11月14日，韩秋林向华东医疗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华东医疗公司200万元，利息按银行同期利息计算。
又查明，2013年12月31日，国汇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自2012年1月11日至10月19日期间，我公司受韩秋林先生委托，代为向华东医疗投资泰州有限公司账户付款987万元。我公司与华东医疗投资泰州有限公司本无债权债务及业务往来关系，该款项权利人为韩秋林。”2014年6月2日的国汇公司出具补充说明一份，证明国汇公司用2012年10月10日给付华东医疗公司的100万元代韩秋林偿还本案所涉借款，还款后，该公司及韩秋林将不再向华东医疗公司主张该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款项是否能认定为韩秋林个人向华东医疗公司的借款；2、国汇公司支付的100万元是否可认定为其代韩秋林偿还的款项。
关于争议焦点1，因本案所涉借条系韩秋林个人向华东医疗公司出具，且借条上载明系个人借款，款项亦系汇入韩秋林个人账户，借款时韩秋林的股东身份并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韩秋林抗辩双方系合作经营关系，且此款系为华东医疗公司能取得银行贷款而应银行要求购买的保险，不应认定为个人借款，但从韩秋林提供的保险单看，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韩秋林，不能认定与银行贷款存在关联，故原审法院对韩秋林此项抗辩不予采信，本案所涉借款应认定为韩秋林向华东医疗公司的个人借款。
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中，韩秋林就其如何偿还案涉100万元的债务曾提交国汇公司的情况说明、承兑汇票复印件等证据，拟证明本案所涉借款已由该公司代为偿还；后提供华东医疗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森孙出具给韩秋林的借条及加盖有华东医疗公司印章的收据等证据，拟证明两笔借款及利息抵销后，剩余款项也已偿还；此后韩秋林又提出其本人及关联公司向华东医疗公司支出的费用大于实际收到的款项，确实存在举证及陈述的前后矛盾。但基于国汇公司已作出情况说明，认可其向华东医疗公司支出的款项的权利人为韩秋林，且生效法律文书查明华东医疗公司向安徽亚美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设备款780万元，而韩秋林提供的两份承兑汇票上注明有“此承兑汇票由成新荣代安徽亚美亚公司代收”字样，华东医疗公司在该字样处加盖了公司印章，并于同日出具了收到国汇公司承兑100万元的收据，故该100万元收据对应的款项可以认定为国汇公司用承兑汇票代华东医疗公司支付给安徽亚美亚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设备款，可以抵销本案的债务。此外，在双方及关联主体的其他诉讼中，华东医疗公司一直未能提交完整的账目、原始凭证供审计，本案中，华东医疗公司亦未能提供完整的账目及原始凭证，仅就双方目前提交的证据来看，国汇公司转给华东医疗公司的款项亦远远超过华东医疗公司支付给国汇公司的款项。综上，案涉款项应认定为韩秋林偿还给华东医疗公司的借款。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东医疗投资泰州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华东医疗投资泰州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上诉人华东医疗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有借条和转账凭证为证，但一审法院竟审理了上诉人与案外人国汇公司、巨龙公司等单位所有往来账目结算情况，并以（2013）泰中商初字第0051号、（2014）苏商终字第0022号民事判决书推定上诉人与国汇公司、巨龙公司之间的账目已经结清、国汇公司的100万元承兑汇票可以抵销本案的债务，显属错误；上诉人对上述两份生效判决均不服，已经向最高院申请再审，上诉人也已经向法庭提供证据以证明与上述这些案外人的债权未结清，案外人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另行向上诉人主张解决；且上述泰州中院和省高院的生效判决也已经认定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借款100万元和200万元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2、被上诉人一方面自认没有返还上诉人100万元借款，主张双方根本不存在借贷关系；另一方面，又以案外人国汇公司、巨龙公司等单位对上诉人的债权主张予以抵销，违反最高院民诉解释第92条的规定。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存在不当干预、违法判决的情形，上诉人有通话录音为证，上诉人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核查处理，且上诉人保留向上级部门追究的权利。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韩秋林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1、关于通话录音其制作的环境和条件，被上诉人不发表意见，但通话录音的内容未有表示存在不当干预的情形。2、上诉人认为国汇公司与本案毫无关系，一审法院审理超越范围，但是事实上国汇公司给付款项给上诉人是因为被上诉人是上述公司的股东，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向国汇公司借款用于购买设备，而且国汇公司已经出具说明，说明其是受被上诉人委托付款，也表示以此100万代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因此该100万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往来中的一项，与本案有实质性的关联，也就应当是本案审理的焦点之一。3、如果省高院和泰州中院已经判决确认借款100万和200万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那么上诉人不应当再提起本案的诉讼，法院也应当一事不再理，所以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4、关于借款、还款的事实真相，被上诉人已经多次陈述，并无矛盾之处：（1）借条所载100万实际并非被上诉人私人借款，而是为公司贷款，银行指定股东购买保险之用，上诉人现法定代表人黄森孙当时亦有该形式的借款而且也没有还，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说被上诉人认为该款项并非实质意义上的借款；（2）考虑到贷款到账之后被上诉人办理了退保，从这个角度被上诉人愿意将保险退款返还给上诉人，而且实际上已经向上诉人偿还了，但是被上诉人遗失了相关的证据，在诉讼过程中仅仅提交了2012年7月18日和7月20日分别还款9万和33333元的证据，因为上诉人不认可该事实，而被上诉人又无其他证据证明，因此被上诉人不得已暂时放弃这部分权利，对该100万元还款不提出抗辩，但是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对这个事实必须要做一个实事求是的陈述以保留这个权利；（3）2012年11月被上诉人退出上诉人公司股权，按照退股的常识和惯例，两个股东之间以及股东与公司之间必然要进行清算、结账，因此即使之前被上诉人没有偿还100万，在最后账目交接时被上诉人出具的200万的欠条也概括了双方所有的往来，且出具200万欠条的前提是包含被上诉人的国汇公司应当支付给上诉人的项目转让款400万在内，但是事实上最终国汇公司是另行给付了上诉人400万元，因此实际上就转变为上诉人欠被上诉人200万，上诉人不应当再要求被上诉人还款；（4）上述两次结算因为被上诉人充分相信上诉人，均没有形成书面的结算文书，但是从现有的证据是可以推断得出的，且仅从双方款项往来的客观过程也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不需要偿还100万，因为2012年10月10日国汇公司受被上诉人委托给付了上诉人100万元，被上诉人及国汇公司均愿意以该100万元抵偿上诉人所主张的所谓欠款100万元，因此被上诉人无需再偿还。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华东医疗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法定代表人黄森孙与原审法院承办法官的通话录音光盘一份，以证明原审判决存在不当干预、违法判决的情形。被上诉人韩秋林质证认为，该通话录音的内容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有借款单、汇款凭证、收据、（2013）泰中商初字第0051号民事判决书、（2014）苏商终字第0022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事实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关于案涉10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问题，上诉人提供了被上诉人出具的个人借款单及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案涉借款的真实发生，原审判决对此予以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已经偿还或予以抵销的问题，被上诉人先提供国汇公司出具的说明、承兑汇票复印件以及2012年10月10日的收据等证据，拟证明本案所涉借款已由国汇公司代为偿还，但从上述证据材料分析可以看出，上述收据中的收款事由仅记载为往来、并非还款，而上述100万元承兑汇票也最终是由上诉人作为设备款支付给案外人安徽亚美亚公司，因此，被上诉人仅以国汇公司于2014年6月2日事后出具的补充说明尚无法充分证明2012年10月10日，国汇公司向上诉人支付上述100万元款项时有代被上诉人偿还案涉借款的明确的意思表示，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应不予采信。其后被上诉人又主张认为其本人及其关联公司向上诉人支付的费用大于实际收到的款项，其可以上述100万元的承兑汇票支出的款项抵销本案的债务，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有关债权债务抵销的相关规定，债务人用以主张抵销债权的债务必须是其对债权人享有的确定的、到期的、同种类债务，但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现有证据来看，上诉人公司与被上诉人个人及其关联公司国汇公司、巨龙公司之间均有大量的款项往来，而目前亦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其关联公司间账目结算的实际情况，故尚不能完全确认国汇公司对上诉人享有该100万元的债权，被上诉人依据尚不确定的债权主张抵销案涉债务，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可以上述100万元收据对应的款项抵销案涉债务错误，应予纠正。国汇公司及巨龙公司与上诉人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往来，可由国汇公司及巨龙公司另行向上诉人主张。
关于被上诉人应偿还的款项及利息问题，从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三份加盖有上诉人公司印章的收据可以确认，被上诉人在案涉借款发生后已经共计支付上诉人120333元，上述款项可以认定为被上诉人实际已经偿还的款项，故被上诉人还应偿还款项为879667元。由于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单中对利息并未有明确约定，上诉人依法可自其向原审法院起诉之日即2014年4月1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被上诉人主张利息。
关于原审判决的程序问题，上诉人于二审期间提供的通话录音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经查，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违法之处，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致判决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5）泰海民初字第145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韩秋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华东医疗投资泰州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879667元，并自2014年4月15日起至被上诉人实际偿还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华东医疗投资泰州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合计27600元，由上诉人华东医疗投资泰州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600元，被上诉人韩秋林负担人民币20000元（此款上诉人已交纳，被上诉人在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时一并给付上诉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焱
审 判 员 刘艳生
代理审判员 王小莉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侯永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