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昆刑一初字第45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云东，男，1959年1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系被害人赵某某之父。
诉讼代理人赵光林，男，198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云东次子。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诉讼代理人何亚菊，云南煜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人李朋，男，198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出生地云南省富源县，初中文化，无业。2012年7月2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昆明市西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赵见春、李益奎，云南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高应坤，曾用名高坤，男，198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出生地云南省富源县，小学文化，无业。2012年7月2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昆明市西山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杨幼虹，昆明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告人余某某，男，198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出生地云南省宣威市，初中文化，无业。2012年7月23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昆明市西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华强，云南原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昆明市人民检察院以[2013]昆检刑诉字第16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朋、高应坤、余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3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巫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云东以及诉讼代理人赵光林、何亚菊，被告人李朋及其辩护人李益奎、被告人高应坤及其指定辩护人杨幼虹、被告人余某某及其辩护人王华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6月30日22时许，被告人李朋、高应坤、余某某在昆明市西山区鱼翅路303号西侧巷道烧烤摊处，因口角与赵某某发生争执并打斗，打斗过程中李朋、高应坤、余某某用酒瓶、铁撮箕、板凳等工具对赵某某实施殴打，致赵某某头部受伤流血、前胸喷射状出血。赵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赵某某系上腔静脉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出示了报案材料、抓获经过、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笔录、法医尸体检验报告、被告人供述等指控证据，认为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告人李朋、高应坤、余某某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予以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云东诉请本院判令被告人李朋、高应坤、余某某赔偿医疗费、丧葬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828154.3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针对原告人身份情况、医疗费、交通费等向本院举证。
庭审中，被告人李朋、高应坤、余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属实。被告人李朋辩解“被害人赵某某言语挑衅引发双方打斗，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案发存在一定过错，被告人李朋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态度好，属初犯、偶犯，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被告人高应坤辩解“自己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朋和被害人打斗之后，被告人高应坤才参与作案，其犯意产生具有被动性，且系初犯、偶犯，请求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被告人余某某辩解“自己确向被害人扔过啤酒瓶，但未砸到被害人，事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余某某与被害人的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被告人余某某有自首情节，请求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被告人李朋、高应坤、余某某表示愿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进行赔偿，但均称无可供执行的个人财产。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朋、高应坤、余某某的犯罪事实与起诉书指控一致。
本院确认的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及抓获经过证实：2012年6月30日22时许，陈某某报案称其友赵某某在鱼翅路与西园路交叉口的烧烤摊与四名男子发生口角，对方用铁撮箕、酒瓶、板凳等工具打伤赵某某。赵某某已送往红会医院。民警经侦查于同年7月20日抓获被告人李朋、高应坤。被告人余某某于同年7月23日向公安机关投案。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即昆明市西山区鱼翅路303号西侧与鱼翅路307号东侧之间的巷道内。巷道西侧南段与下栗村164号北墙相临，下栗村164号与鱼翅路307号相连。巷道内地面上见滴落血迹、不规则的碎玻璃片。鱼翅路303号南墙西端的水泥墩上见抛甩状血迹，鱼翅路303号西墙中段斜靠着的一块木板上见抛甩状血迹，下栗村164号东侧台阶上的水泥块上见点片状血迹，鱼翅路307号东墙中段巷道地面的水迹中见淡红色液体。从鱼翅路303号北侧穿过鱼翅路即为鱼翅路314号的西山区仁济诊所，诊所门上见流淌状血迹，门前地面见血迹。
3、现场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公安机关出警至案发现场当即提取、扣押伤人者殴打被害人赵某某使用过的铁质撮箕二把，均已弯曲变形，其中一把撮箕的底部、手柄处沾附血迹。
4、DNA鉴定书证实：（1）不排除赵云东是赵某某尸体的生物学父亲。（2）案发现场木板上的抛甩状血迹、水泥块上的点片状血迹、西山区仁济诊所门前的血迹均检见人血，与被害人赵某某尸体的STR基因分型一致。（3）案发现场提取的铁撮箕底部、手杆处的血迹均与被告人李朋的STR基因分型一致。（4）案发现场提取铁撮箕手柄处的血迹、巷道中的滴落血、水迹中的淡红色液体、水泥墩上的抛甩状血迹均检见人血，均未获得常染色体STR多态性检验结果。
5、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证实：被害人赵某某损伤为右胸部刺创、头面部多处挫裂创、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右顶枕部、枕部、额面部损伤符合钝性物体作用的成伤特点，右胸部、左眼面部裂创及躯干、四肢划伤符合锐利物体作用的成伤特点。结论：被害人赵某某系上腔静脉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6、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
（1）程某某证实：案发当晚，一个体型较胖和一个体型较瘦戴眼镜的男子在我的烧烤摊吃东西，他们与后来到的四名男子坐在一桌攀谈起工资收入的话题，聊天过程中他们吵闹起来，双方拿着烧烤摊上的啤酒瓶打架，他们边打边往巷道跑。
（2）付某某证实：案发现场的烧烤摊先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人戴眼镜，后又来了四个人，他们六个人坐在一桌聊天，他们说是老乡关系，还聊到了工资收入，后来双方争吵，人多的一方先动手打起来，他们按住戴眼镜的男子，并用铁撮箕、啤酒瓶打到眼镜男子的头和身上，还有一个人拿铁凳子打他，他的同伴站在旁边不敢动手。
（3）张某某证实：我看见烧烤摊上坐在一桌的四男三女吵架，一个穿黄色短袖T恤的男子拿一瓶啤酒砸到旁边穿白色短袖T恤男子的左胳膊，接着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子也拿啤酒瓶砸之前被砸的男子，被砸的男子用双手挡在胸前，砸啤酒瓶的两个男子又对他拳打脚踢。被打的男子往巷子里跑，但被那两个男子追上打翻，两个男子又拿起旁边的东西继续打他。
（4）陈某某证实：我和赵某某在烧烤摊吃东西时与同坐一桌的四个陌生男子攀谈起来，可能我们说话声音大，对方长脸男子、光头男子打赵某某，对方另外一个男子拉着我，长脸男子、光头男子用铁制的撮箕和塑料凳子打赵某某，赵某某跑，光头男子追上用凳子打到他背部一下。我后来送赵某某去现场对面的诊所，医生说必须去大医院。
经混同辨认，陈某某辨认出共同殴打被害人赵某某的人即是被告人李朋、高应坤，陈某某辨认出拉自己的男子即被告人余某某。
（5）赵某甲证实：高应坤、李朋、余某某和我在烧烤摊与同桌的两个陌生男子攀谈起来，高应坤说他月工资是4500元，对方一个戴眼镜的男子说他月工资是20000元，高坤就不高兴了。我上完厕所回来看到李朋、高应坤拿酒瓶、撮箕正在打戴眼镜的男子，他满脸是血。我不清楚之前余某某是否打过戴眼镜的男子。
经混同辨认，赵某甲辨认出被打的人即赵某某，赵某某辨认出共同殴打被害人赵某某的人即被告人李朋、高应坤。
（6）王某某证实：案发当晚22时30分许，有一个穿白衣服的男子送一个受伤的男子来我在鱼翅路314号的仁济诊所，受伤男子头部有伤口，全身是血，衣服被血浸透了，我搂起他的T恤，发现他的胸前喷射状出血，我处理不了就马上告诉他们要去大医院就医。
（6）刘某证实：案发当晚23时许，有几个男子来我的诊所就诊，他们当中一个光裸上身的男子左手腕关节尺侧受伤，伤口整齐，像被玻璃划伤。另一个穿深色长袖外衣的男子右手虎口背侧，食指与中指指缝处受伤。他们说是在烧烤摊酒醉摔倒被玻璃划伤的。
经混同辨认，刘某辨认出到其诊所就诊治伤的人即被告人李朋、高应坤。
7、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李朋、高应坤、余某某对案发时间、地点、经过供述一致：2012年6月30日22时许，李朋、高应坤、余某某、赵某某在昆明市西山区鱼翅路303号西侧巷道烧烤摊与同坐一桌的陌生男子赵某某、陈某某喝酒、聊天，期间因话不投机发生口角继而争执，李朋、高应坤、余某某殴打了赵某某。
（2）被告人李朋供认：我先提起一个啤酒瓶打向对方一个戴眼镜的男子，但啤酒瓶脱手甩到墙上碎了，高应坤、余某某都拿啤酒瓶砸过他。男子拉我时，我在地上找到半截酒瓶戳到男子一下，我和高应坤又用铁撮箕追打男子，高应坤打到男子头部，高应坤还使用过板凳打他。我们离开的时候男子满脸是血。
（3）被告人高应坤供认：李朋先拿啤酒瓶砸对方眼镜男子的头，他和男子打起来，我和余某某也拿啤酒瓶砸该男子，我的啤酒瓶未砸到男子，我又拿一个啤酒瓶砸他，他抱着我往地上按，余某某拿酒瓶砸到他的头，他就跑，我和李朋拿铁撮箕追打他的头，我拿塑料板凳又打了他的头。我和李朋的手受了伤，事后去过诊所。李朋说他用酒瓶戳到男子一下，余某某说他看住了对方的另一个男子，叫该男子不要动手帮被打的男子。
（4）被告人余某某供认：李朋先拿啤酒瓶砸戴眼镜的男子的头部，我也拿啤酒瓶砸该男子但没砸中，高应坤也打了他。李朋、高应坤又拿铁撮箕追打戴眼镜的男子，高应坤后来又持板凳砸过男子。我揪着对方另一个男子叫他不要动手帮戴眼镜的男子。李朋、高应坤的手受伤，我们事后去了诊所。
8、辨认笔录、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1）经混同辨认，各被告人均辨认出其他被告人均共同参与殴打被害人。被告人余某某辨认出本案被害人即赵某某。（2）被告人李朋、高应坤对作案所用的铁质撮箕进行了辨认。（3）被告人李朋、高应坤、余某某归案后均对作案现场进行了指认。
9、户籍证明证实：被害人赵某某、被告人李朋、高应坤、余某某身份自然状况。
各被告人及辩护人对公诉机关出示证据亦无异议。以上证据取证程序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能相互印证并形成锁链，本院予以确认采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朋、高应坤、余某某无视国法，仅因口角即将被害人赵某某殴打致死，其行为均已触犯国家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朋、高应坤、余某某的犯罪事实清楚，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李朋、高应坤均先后持啤酒瓶、铁撮箕打砸被害人赵某某头部等处，被告人李朋还用半截啤酒瓶碎片戳刺被害人身体，被告人高应坤使用板凳打砸被害人头部等处，系主犯，二被告人均应对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人余某某在共同犯罪中作用相对次要，系从犯，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余某某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应当认定为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余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余某某构成自首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另外，被告人余某某亲属自愿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70000元，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余某某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宣告缓刑不致再危害社会，本院决定对其适用缓刑。各被告人的其他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已经注意。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医疗费、丧葬费、交通费等其他合理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及《2013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的规定，结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举证情况，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医疗费人民币2920.8元，支持丧葬费人民币22540.5元，酌情支持交通费等其他合理费用人民币3000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云东未提供证实其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需要被害人扶养的证据，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二）项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不属本案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不予支持。以上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8461.3元。
据此，本院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正常的社会治安秩序，根据被告人李朋、高应坤、余某某的犯罪事实、情节、后果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朋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高应坤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前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7月21日起至2027年7月20日止）；
三、被告人余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被告人李朋、高应坤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云东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8461.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若被告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的赔偿义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逾期则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晓萍
代理审判员 李 锬
代理审判员 张 军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闻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