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6民终30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美英，女，1965年3月5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江林，江苏君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冠峰印染布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开发区。诉讼代表人：南通冠峰印染布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管理负责人：韩建，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娅瑜，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美英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冠峰印染布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峰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691民初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美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案涉和解协议书有效，并确认我对冠峰公司享有2123125元租金债权。事实和理由：一、我对案涉资产享有所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1条规定，经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同意，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对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该司法解释是我国现行法律关于民事执行中自愿以物抵债的基本法律依据，从立法本意来看，自愿以物抵债其性质属于执行和解。案涉资产的所有权在2008年10月就已经确认归我所有，租赁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二、通价认鉴（2011）126号价格鉴证结论书（以下简称126号价格鉴证结论书）不足以作为认定和解协议无效的依据。1、该鉴证结论书由一审法院单方委托鉴定，没有经过摇号选定鉴定机构，程序违法；2、鉴证结论书第十（三）条明确该结论仅对本次委托有效，不作他用，一审直接引用该结论书作为定案依据不当；3、该鉴证结论书当时并未送达给我，使我丧失了申请重新鉴定的诉讼权利；4、在冠峰公司破产案件中，一审法院对冠峰公司的全部设备财产评估仅700多万元，但一审法院依据鉴证结论书认定案涉财产即达到5881000元，相互矛盾。三、和解协议书未损害第三人的利益，应属合法有效。1、双方2008年签订和解协议时正值金融危机，126号鉴证结论书并未考虑到社会历史因素对价格的影响，当时我并不想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执行，但考虑当时的历史状况及经一审法院做工作，才同意以物抵债；2、自2008年签订和解协议到2012年冠峰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的四年之间，冠峰公司一直在正常经营，其有财产可以向第三人履行，并不存在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3、如果案外人认为和解协议损害其利益，完全可以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张撤销该和解协议，而不应由法院直接认定该和解协议书无效。事实上，案外人王某曾向一审法院就撤销该和解协议提起过民事诉讼，但被一审法院驳回起诉。四、因冠峰公司的破产案件由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的审理与破产案件有冲突，故不宜发回重审，而应由二审法院直接改判。被上诉人冠峰公司辩称，陆美英不能依据被撤销的民事裁定书及未被执行法院确认的和解协议取得讼争财产的所有权，因此其签订租用协议的前提不存在，其对冠峰公司不享有租金债权，但其可继续保有对破产人冠峰公司的借款债权，并向管理人进行申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陆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陆美英对冠峰公司享有2123125元租金债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14日，一审法院就陆美英、冠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民事调解书，确认冠峰公司应于调解书签收之日归还陆美英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2124000元，案件受理费11896元由冠峰公司承担。同日，冠峰公司向陆美英出具如不按约还款，即以公司部分设备作价偿还承诺书，并提供一份冠峰公司抵偿给陆美英的设备清单（以下简称抵偿清单）。2008年10月17日，陆美英、冠峰公司在执行过程中达成和解协议，将抵偿清单所列设备设施折价2135896元给陆美英，自和解协议签订后所有权转移给陆美英。一审法院出具（2008）开执字第0521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521号执行裁定书）对和解协议予以确认。同年10月18日，陆美英、冠峰公司就521号执行裁定书所列设备设施签订租用协议，约定上述设备租给冠峰公司生产使用，租金为每月伍万元正，年租金为陆拾万元。2010年1月8日，陆美英、冠峰公司与江苏忠辉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陆美英将521号执行裁定书所列设备设施同意由冠峰公司租给江苏忠辉贸易有限公司使用，设备使用费由冠峰公司承担。2009年10月25日、2010年10月22日、2011年10月20日冠峰公司出具三份欠条，确认结欠陆美英2008年10月至2011年10月19日每年60万元租金，共计180万元。2009年10月25日欠条中标注：2009年3月13日付租金壹拾万元正；2009年11月15日付租金壹拾万元正；2010年1月27日付租金伍万元正。2011年12月15日，一审法院出具（2011）开执监字第000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521号执行裁定书。因陆美英有异议，一审法院又出具（2014）开执异字第000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陆美英的异议申请。陆美英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5日出具（2014）通中执复字第001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陆美英的复议请求。另查，一审法院在（2011）开执监字第0001号案件审查中，委托南通市价格认证中心对陆美英、冠峰公司和解协议中以物抵债的设备设施的价格进行鉴证，鉴证基准日2008年10月17日。南通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126号价格鉴证结论书，结论为：价格鉴证标的于鉴证基准日的价格总金额为人民币伍佰捌拾捌万壹仟元整（不包含4.2M定型机、2000型定型机及厂区内所有电缆）。还查明，冠峰公司2008年总分类账册记载，至2008年12月31日其他应付款为5795860.9元，应付账款为10683493.01元。2012年7月19日一审法院依法受理了王某申请冠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为冠峰公司管理人。陆美英向管理人申报租金债权2123125元，其中本金200万元，利息123125元，管理人经审查后对陆美英申报的设备租金债权未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陆美英、冠峰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至法院，在法院签订调解协议，明确冠峰公司于签订调解协议当日给付借款、利息、诉讼费用共计2135896元，冠峰公司于当日作出以物抵款的承诺，并附折抵设备清单。第三日在执行程序中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冠峰公司以清单中所列的设备折抵所欠款项，所有权转移给陆美英。虽一审法院出具执行裁定书予以确认，但该执行裁定书被撤销，故至今陆美英、冠峰公司所签订和解协议的效力并无法院生效文书确认。该和解协议虽形式上系双方自愿达成，但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并未对折抵欠款的设备等进行评估，后经法院委托，评估机构以和解协议签订日为基准日，在缺失两台定型机及厂区内所有电缆的情况下，评估价格为5881000元，与冠峰公司所折抵的2135896元相差巨大，明显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法律规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故该和解协议当属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陆美英对和解协议所列设备设施不享有所有权。故陆美英、冠峰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也当然无效，陆美英对冠峰公司不享有租金收益。故陆美英要求确认其对冠峰公司享有租金及利息债权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陆美英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围绕上诉请求，陆美英提交下列证据：一、2010年8月16日王某诉冠峰公司、陆美英撤销权纠纷一案的起诉状一份、（2010）通中执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两份和查封（扣押）财产清单两份，以证明王某在起诉状中称冠峰公司无足够资产可够执行，但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在2011年6月查封了冠峰公司的其他财产，说明在2011年6月冠峰公司还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二、2016年9月12日的评估报告、确认书各一份，以证明登记在冠峰公司名下的资产（包含讼争资产在内）在2016年时的评估价格为3014541元，最终的拍卖价为2482000元，而126号价格鉴证结论书仅就部分资产的评估价就高达600多万元，明显是一审法院在评估手续不完备的情况下作出的违法评估，该评估报告不足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经质证，冠峰公司对证据一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清单只能证明冠峰公司还有资产可供执行，并不能证明冠峰公司有足够的资产偿还所欠王某1500万元的债务，故上述证据不能达到陆美英的证明目的；对评估报告和确认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财产的评估价值随评估基准日的变动而变化，因此对两个分别基于相隔多年的评估基准日所作出的评估报告无法进行比较，故2016年9月12日的评估报告、确认书不能达到陆美英的证明目的。为进一步查明本案的事实，本院调取了一审法院（2011）开执监字第0001号案件中委托司法鉴定卷宗［（2013）开法委鉴字第092号］中的选择鉴定机构通知书、送达回证、公告、摇号笔录及本院（2010）通中民初字第0002号案件的起诉状、调解协议、调解书。经质证，陆美英称其未收到鉴定机构通知书，送达回证上的案由写的是民间借贷，而非（2011）开执监字第0001号案件的案由“执行异议之诉”，且送达回证上的地址与陆美英身份证上的地址不一致；相关证据未加盖一审法院档案室的公章，说明一审法院作假，相关材料系其事后补写；2011年9月5日张贴公告时的在场人李慧是否确有其人，陆美英并不清楚。退一步说，即使选定鉴定机构时一审法院通知了陆美英，但其至今未将鉴定报告送达陆美英。因此，陆美英既不清楚一审法院何时启动过鉴定程序，又不清楚鉴定结果。对（2010）通中民初字第0002号案件的起诉状、调解协议、调解书的真实性由法院进行审查，陆美英并不清楚王某与冠峰公司、顾小萍、周建峰之间的借贷事实。冠峰公司对本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认为一审法院在2008年10月17日向陆美英送达了选择鉴定机构通知书等材料，陆美英称鉴定程序不合法不能成立。（2010）通中民初字第0002号案件的起诉状、调解协议、调解书可以证明冠峰公司的相关设备未经评估即抵债给陆美英，损害了其余债权人的利益，王某有权对以物抵债行为提出异议。本院认证如下：本院经核实，对陆美英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陆美英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理由部分进行阐述。而选择鉴定机构通知书、送达回证、公告、摇号笔录及（2010）通中民初字第0002号案件的起诉状、调解协议、调解书系本院分别向一审法院和本院档案室调取，相关证据上均加盖有档案证明专用章，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陆美英明确放弃对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陆美英对案涉资产是否享有所有权和租赁权，其要求确认享有对冠峰公司的租金债权能否得到支持。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可以申报债权，债务人管理人应当确认其合法债权；管理人对债权人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时，债权人有权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本案中，陆美英主张其对冠峰公司享有2123125元租金债权，主要依据的是其与冠峰公司2008年10月17日在执行过程中达成的和解协议以及一审法院521号执行裁定书，虽然一审法院2011年12月15日又出具（2011）开执监字第000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521号执行裁定书，但该裁定并未涉及陆美英和冠峰公司达成的和解协议的效力，在无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该和解协议无效的情况下，陆美英主张依据和解协议对案涉资产享有所有权和租赁权，进而要求确认其对冠峰公司享有租金债权的请求应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关于和解协议的效力问题。1、本案中，陆美英与冠峰公司在执行程序中自愿达成和解协议，该协议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等情形，需由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虽然案外人王某曾向法院提出异议，法院通过执行监督程序撤销了521号执行裁定书，但法院对和解协议的效力并未予以否定。此后，也无相关权利人向法院申请撤销该和解协议，在此情况下，应认定和解协议有效。2、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首先本案并非管理人作为原告提起的撤销权之诉，其次，即便管理人主张撤销，因案涉以物抵债行为发生于2008年，而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的时间为2012年，远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的期间，其也无权主张撤销。因此，案涉和解协议有效，陆美英有权通过以物抵债行为获得设备的所有权，其将相关设备返租给冠峰公司，冠峰公司尚欠租金未付，陆美英享有对冠峰公司的租金债权。自2008年10月18日双方签订租用协议时起至2012年7月18日法院裁定受理冠峰公司破产清算之日止，以每月租金5万元计算，总租金为225万元，扣除陆美英已收取的租金25万元，尚欠租金200万元。二审中，陆美英明确放弃对利息部分的主张，此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126号价格鉴证结论书的效力，因其对本案的最终处理无实质性影响，故本院不予置评。综上所述，陆美英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691民初65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陆美英对南通冠峰印染布业有限公司享有200万元的租金债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元，均由被上诉人南通冠峰印染布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志霞代理审判员  刘丽云代理审判员  李晓晴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