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终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振华，男，196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
委托代理人李智蕴，女，196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
委托代理人殷宏，黑龙江殷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智蕴，女，196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
委托代理人殷宏，黑龙江殷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修福，男，1964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
委托代理人姜英林，黑龙江杰瑞天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巴尔虎旗龙达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陈巴尔虎旗。
法定代表人马振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马振华、李智蕴因与被上诉人李修福，原审被告陈巴尔虎旗龙达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哈中院）（2015）哈民四商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振华的委托代理人李智蕴、殷宏，上诉人李智蕴及其委托代理人殷宏，被上诉人李修福的委托代理人姜英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龙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案外人刘某于2009年10月14日向马振华汇款245万元，于2011年11月8日分别向马振华汇款700万元、向哈尔滨华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运公司）汇款400万元，于2011年11月11日向马振华汇款160万元。2014年5月25日，马振华向李修福出具一份《借据》，载明“今借李修福人民币贰仟陆佰肆拾贰万元整，此款不付利息，于2014年12月31日还，由龙达公司担保以保障利益。”马振华在借款人处签名，龙达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公章。
原审判决另查明：刘某与李修福系夫妻，刘某汇给马振华的四笔款项系马振华向李修福的借款。马振华系华运公司法定代表人。
原审庭审中，李修福举示了马振华于2014年12月31日出具的《欠据》，载明：“今欠李修福、刘某从纸厂转来的1031万元，此款还清前按年息3%计息，有偿还能力时偿还，如李、刘愿入矿上股权，此款可随时进入。入股后利息商定。”意在证明马振华尚欠李修福转让黑龙江四季风纸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季风公司）股权的3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李修福给四季风公司的汇款7，831，565.03元，该款项不包含在此次诉讼中。李智蕴对李修福所举示《欠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问题不予认可。认为案涉2642万元借款除包含李修福在本案中主张的四笔款项外，还包含转让四季风公司股权的300万元股权转让款和马振华替四季风公司承担的欠李修福的债务7，831，565.03元，该1031万元的《欠据》是对3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四季风公司的7，831，565.03元债务的重新确认，《欠据》中的数额已经包含在2642万元的《借据》中。
2015年2月6日，李修福向哈中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马振华给付李修福借款本金2642万元及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2月3日的利息14万元，自2015年2月4日起至给付日止的迟延利息；二、李智蕴、龙达公司对上述金额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案件受理费由马振华、李智蕴、龙达公司承担。李修福在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理由为：李修福主张的2642万元借款本金分别系汇给四季风公司的78，31，565.03元、股权转让款300万元，2009年10月14日汇给马振华245万元、2011年11月11日汇给马振华700万元、汇给马振华所有的华运公司700万元。2015年5月8日，李修福在原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一、马振华给付借款本金1505万元及利息1137万元（详见利息计算明细），合计2642万元；二、马振华给付2015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三、李智蕴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龙达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李修福当庭明确1505万元借款本金的组成为：2009年10月14日汇给马振华245万元，2011年11月8日汇给马振华400万元，2011年11月11日分别汇给马振华160万元、汇给马振华所有的华运公司700万元。
原审判决认为：马振华给李修福出具2642万元的《借据》合法有效，可以认定截止2014年5月25日，马振华向李修福借款本金合计1505万元。因李修福主张利息系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最高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止，所计算的利息数额加上本金数额与《借据》上的数额基本一致，且李智蕴对该《借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而1505万元的借款为大额借款，不支付利息不符合常理，《借据》系双方对原借款本息的中期结算，确定欠款总额为2642万元，并明确之后不再支付利息，故李修福要求马振华按《借据》偿还借款本息应予支持。李智蕴虽主张《借据》上的2642万元还包括其他款项，并非约定的四倍利息，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而李修福提交的马振华于2014年12月31日出具的1031万元的《欠据》与李智蕴所主张的款项相同，该《欠据》形成于案涉《借据》之后，按常理在先的《借据》不可能包含之后《欠据》的内容，故李智蕴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案涉《借据》系双方对前期借款本金和利息进行结算后重新出具的，折算后的实际利率未超出法律规定，《借据》所确认的欠款金额可以认定为本金数额，故李修福请求借款到期后的逾期利息应予支持，应按《借据》上的金额计算逾期利息。李智蕴与马振华系夫妻关系，李智蕴对马振华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龙达公司作为担保人对马振华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判决：一、马振华、李智蕴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修福借款本金及截至2014年12月31日的利息共计2642万元；二、马振华、李智蕴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修福借款2642万元的逾期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的自动给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龙达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李修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6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马振华、李智蕴共同负担，龙达公司负连带责任。
马振华、李智蕴向本院上诉称：一，借贷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李修福应就其主张的“四倍利息”承担举证责任，但其仅举示一份单方计算的利息明细，且计算的本息数额26，465，392.67元与《借据》上的2642万元不能完全吻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原审判决推定双方约定了“四倍利息”明显枉法裁判。况且，李修福在起诉状中已经自认案涉2642万元中包括四季风公司的78，31，565.03元和3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双方亦针对该起诉状的事实和诉讼请求，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了《和解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确定2642万元包括四季风公司的两笔款项，并不包括利息。而李修福否认其自认的事实，却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应当确认《借据》上的2642万元的欠款并非由1505万元借款本金及其利息组成，而是包括四季风公司的78，31，565.03元和300万元股权转让款。二、马振华虽系华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华运公司是独立的民事主体，李修福汇给华运公司的700万元，应以公司资产承担民事责任，李修福将马振华列为被告，其诉讼主体不适格。李智蕴与马振华虽系夫妻关系，但债务人是马振华和华运公司，并非李智蕴，且马振华的借款是用于企业经营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原审判决判令李智蕴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李修福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和相关事实，原审法院并未向马振华、李智蕴释明是否要求答辩期限和举证期限即径行开庭审理，剥夺了马振华、李智蕴举证和答辩的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马振华、李智蕴给付李修福借款1505万元及其逾期利息。
李修福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马振华、李智蕴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二审中，马振华、李智蕴向本院举示如下四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李修福、马振华、李智蕴于2015年4月3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各一份。意在证明：《和解协议书》是在案涉起诉状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和解，双方确认借款本金为2642万元，即1505万元和四季风公司的两笔欠款组成，并不包括利息，双方认可将《和解协议书》提交法院制作调解书，原审法院却未对该两份证据组织质证。
第二组证据，四季风公司于2014年5月25日出具的《关于四季风纸业有限责任公司马振华欠款说明》（以下简称《欠款说明》）一份。意在证明：李修福于2013年5月20日以300万元的价格将四季风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马振华，及马振华在2009年7月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欠李修福、刘某夫妇7，831，565.03元的事实，而该《欠款说明》与案涉《借据》是同一天出具，《欠款说明》仅是一份情况说明，不具有欠据性质，可以认定四季风公司的两笔款项包含在《借据》中的2642万元中。《借据》明确载明“此款自2014年5月25日到2014年12月31日不付利息”，而非已付利息或不再付利息。该《欠款说明》中利息是按年利率10%至12%计算。
第三组证据，四季风公司在2013年、2014年的《资产负债表》、富裕县人民法院（2014）富裕商初字第401号民事调解书和（2015）富裕商初字第149号民事调解书、哈中院（2015）哈民四商初字第136号传票和民事起诉状各一份。意在证明：四季风公司自2012年起就亏损，马振华系在李修福对四季风公司的债权无法收回的情况下承担的四季风公司债务，故《借据》上才写明“此款不付利息”。
第四组证据，四季风公司于2013年3月10日的《股东会决定》和《股权转让协议书》各一份。意在证明：李修福于2013年将其持有四季风公司的股权以3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马振华，马振华在2014年5月25日出具《借据》时已将该款项包括在内，其不可能在2014年12月31日再向李修福出具一份关于四季风公司的《欠据》。
李修福的质证意见为：对马振华、李智蕴举示的第一组证据、第二组证据、第三组证据中哈中院的传票及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第三组证据中的《资产负债表》和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有异议，《资产负债表》上加盖的是案外人四季风公司公章，两份民事调解书是复印件，均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但对前述四组证据所证明问题均有异议。第一组证据中的《和解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并未得到法院认可，不能证明马振华、李智蕴的主张。第二组证据中的《欠款说明》是双方另一笔债权债务的对账明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马振华已就该两笔款项另行向李修福出具了《欠据》，不能因此反推马振华、李智蕴所主张事实。第三组证据中的民事起诉状还涉及第三人，亦不能证明马振华、李智蕴所主张事实。第四组证据中的《股东会决定》和《股权转让协议书》只能证明马振华与李修福之间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但该笔股权转让款实际包含在另一份《欠据》中，与本案无关。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马振华、李智蕴所举示的上述四组证据意在证明案外人四季风公司所涉的300万元股权转让款和7，831，565.03元债务均包含在案涉《借据》中，但李修福在本案诉讼中并未就该两笔款项主张权利，该两笔款项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四组证据均不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刘某于2011年11月8日向马振华的汇款系400万元、向华运公司的汇款系700万元。二审庭审中，李修福与马振华均认可马振华于2014年5月25日出具的《借据》，系就借贷双方前期借款包括案涉四笔款项即合计1505万元的中期结算和汇总。
二审另查明：马振华与李智蕴系夫妻关系。华运公司系马振华于2006年11月8日出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系马振华，李智蕴任华运公司经理。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李修福于2009年10月14日至2011年11月11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出借给马振华四笔款项，合计金额1505万元，马振华对此无异议，故李修福与马振华之间建立了1505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已实际发生，应认定合法有效。2014年5月25日，借贷双方就马振华的前期借款包括案涉1505万元借款进行中期结算，马振华就此出具案涉《借据》系就前期借款确认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原审判决认定该《借据》合法有效正确。解决本案纠纷在于以下关键问题：
马振华就案涉借款的清偿责任如何确定。本案中，李修福依据案涉《借据》中所载明的借款金额2642万元向马振华主张借款本金1505万元及其利息1137万元和逾期利息的清偿责任，马振华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李修福所主张的1137万元款项并非系1505万元借款本金所产生的利息，而系李修福向马振华转让案外人四季风公司的3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马振华承担四季风公司所欠李修福的债务7，831，565.03元之和，借贷双方对案涉2642万元《借据》中除借款本金1505万元外的其余1137万元的性质存有争议。由于李修福在本案诉讼中并未就案外人四季风公司所涉的两笔款项主张权利，该两笔款项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故本院应围绕李修福与马振华之间所建立的案涉1505万元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就该1505万元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及利率标准予以审查。从李修福所举证据看，双方并未就案涉1505万元借款签订书面借款合同，李修福虽举示案涉《借据》以证明该借据所涉2642万元中除借款本金1505万元外，其余1137万元即为案涉1505万元借款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所计算的利息，但该《借据》中并未就此作出明确表述，亦未明确载明借款本金的组成和利息或利率标准的计算方式，同时还注明“此款不付利息”，故在马振华对李修福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且李修福亦未举示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以该1137万元与案涉1505万元借款本金按“四倍计息”的数额基本吻合为由，认定该1137万元的性质为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借贷双方对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及利率标准存有争议，双方又不能对此达成一致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案涉利息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又因案涉《借据》明确载明“今借李修福2642万元，此款不付利息，于2014年12月31日还”，应视为自《借据》出具之日即2014年5月25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停止计息，故案涉利息以借款本金1505万元为基数，自每笔借款出借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扣除2014年5月25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马振华虽主张李修福于2011年11月8日汇给华运公司的700万元应由华运公司自行承担，但马振华认可该笔700万元包含在其出具的案涉《借据》中，由此表明马振华具有自愿清偿华运公司700万元借款的意思表示，故马振华的此节上诉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李智蕴应否就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李智蕴与马振华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而李智蕴并未举示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债务明确约定系马振华的个人债务抑或夫妻双方实行“约定财产制”且已明示债权人李修福，故原审判决认定李智蕴就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无不当。虽然李智蕴主张案涉债务用于企业经营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华运公司系马振华出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李智蕴系该公司经理，夫妻双方或一方对外举债用于生产、经营等活动亦系为了夫妻共同的利益，所获取的财产性收益亦属夫妻共同财产，由此所负的债务亦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李智蕴此节上诉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马振华、李智蕴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对其相应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民四商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民四商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马振华、李智蕴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修福借款本金1505万元；
三、变更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民四商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马振华、李智蕴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修福借款利息（利息起算时间分别为：以借款本金245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10月14日起算；以借款本金11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8日起算；以借款本金16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11日起算。以上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均扣除2014年5月25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64，620元，由李修福负担84，678.4元，马振华、李智蕴、龙达公司共同负担179，941.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马振华、李智蕴、龙达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剑
代理审判员 黄世斌
代理审判员 马 莎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