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0民终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丽宏，女，197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宏，男，197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黟县，系吴丽宏哥哥。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伟，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凌义生，男，197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苑振江，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晓华，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长江河道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北京西路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071996306X7。
法定代表人：叶长结，该公司董事长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爱华，安徽银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丽宏、凌义生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长江河道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河道工程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黟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的（2016）皖1023民初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丽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宏、洪伟，上诉人凌义生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晓华，被上诉人安徽省长江河道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爱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丽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凌义生、安徽河道工程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并由凌义生、安徽河道工程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吴丽宏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凌义生指挥、控制，劳动环境、条件均系凌义生提供及安排，在工作中吴丽宏并没有过错，一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未能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判决凌义生、安徽河道工程公司承担全部责任错误。
凌义生辩称：吴丽宏受伤系自身操作不当及机器失灵导致，应当自己承担主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吴丽宏的上诉请求。
安徽河道工程公司辩称：同意凌义生的意见，本案的法律关系属于运输合同关系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雇佣关系，吴丽宏在运输过程中导致的后果应当由其自己承担。即便吴丽宏与凌义生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由吴丽宏承担百分之四十的责任显属过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吴丽宏的上诉请求。
凌义生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吴丽宏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吴丽宏的工作并非由凌义生统一安排管理，凌义生只是根据运输货物数量的多少让工人安排吴丽宏的卸货地点，至于吴丽宏采取何种运输方式以及运输路线，均由其自主选择。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凌义生与吴丽宏之间应认定为运输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凌义生无需对吴丽宏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3.吴丽宏驾驶机动车操作不当，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导致车辆制动失控是发生事故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存在问题。此外一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护理费等标准过高。4.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对凌义生提交的一份三轮车运费领款凭证单据未组织质证。
吴丽宏辩称：凌义生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人是经人介绍到凌义生的工地上班的，虽然是自带三轮汽车从事石子搬运工作，但三轮汽车仅仅是搬运工具，不符合运输合同的特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凌义生的上诉请求。
安徽河道工程公司同意凌义生的上诉意见。
吴丽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安徽河道工程公司、凌义生赔偿医疗费101961.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20元/日*33日）、营养费2800元（20元/日*140日）、护理费21721.17元（160元/日*33日*2人+104.31元/日*107日）、误工费21732.20元（155.23元/日*140日），共计148874.38元（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暂算至2016年7月19日，请求算至判决之日），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日，黟县小型农田水利重点县建设管理处与安徽河道工程公司签订《黟县2015年小型农田水利重点县建设项目施工合同书》，将“黟县2015小型农田水利重点县建设项目”交由安徽河道工程公司承包，工程范围为黟县境内的6座山塘、2座堰坝及灌排渠道（包括宏村镇朱村何施组的山塘、灌排渠道工程）等。后安徽河道工程公司将工程整体分包给无相应资质的凌义生施工，凌义生指派汪志群负责核实人员工作量等所有施工现场管理。2015年10月，吴丽宏经人介绍到工地做工，口头约定:1、因施工现场附近的泥土路大车无法驶入，由吴丽宏自带无牌号三轮汽车，将大车从工地外装运的工程所需石子运输到施工现场的山塘;2、工作范围为该工程项目的所有工地，具体的工作地点视工程需要由凌义生统一安排管理；3、若全天工作按日计算工资，因需装卸的石子不多而未全天工作则按25元/趟计算工资。后吴丽宏跟随施工方到宏村镇朱村何施组的山塘工程装卸石子，将大车上卸下的石子等工程材料装运并倾倒至山塘旁边的空地上，从起点到终点全程为不到1KM的泥土路（均在工地施工范围内），前段路况尚可，当驾驶至左拐弯处时开始上坡，道路较为颠簸，经过拐弯处后并行驶至道路左边的小山丘处，沿着施工方在小山丘上临时开辟的泥土小道继续往上驾驶，到达山塘旁的空地。2016年2月4日，凌义生与吴丽宏结清此前工资。2016年3月2日春节后，汪志群叫吴丽宏继续到朱村何施组的山塘工地做工，次日中午，因工地与当地村民发生纠纷，村民在离山塘约二、三十米处的山丘上用竹子将通往山塘的小道拦起来，致使车辆无法到达原倾倒地点，汪志群安排吴丽宏将石子倒至竹子旁边。因山丘上车辆无法掉头返回，汪志群便让吴丽宏在行至山丘的前一个路口先将三轮汽车掉好头后倒车上去，在车头朝向坡下的情况下倾倒石子。当日15时20分许，吴丽宏将石子装运至竹子旁下车察看倾倒石子位置，并将石子倾倒后，上车打开车钥匙启动三轮汽车准备原路返还时，车辆因制动失控沿山坡下滑至道路的拐弯处，并在拐弯处坠入与道路约有七、八米高的水田中，吴丽宏被摔出车外倒地受伤、车辆损坏。吴丽宏受伤后，被送往黟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因伤情较重，于当日到黄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T9、T10骨折脱位伴截瘫；2、胸部外伤、肺挫伤、两侧多发肋骨骨折；3、右侧桡骨远端骨折，并于2016年4月5日出院，花费医疗费用101961.01元（其中凌义生垫付36000元），共住院33日，出院时医院建议加强营养、专人加强护理、预防并发症。2016年8月2日吴丽宏就已实际发生的费用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吴丽宏要求对其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诉请按原标准计算至判决之日。
吴丽宏在事故发生前除驾驶三轮汽车做工外无其他工作，出院后因下肢无法活动，现卧床在家，仍需专人护理；其驾驶的三轮汽车俗称“爬山虎”，具备相应驾驶资格，有数年驾驶经验；一审庭审中，吴丽宏确认在启动三轮汽车至能掌控车辆方向盘或刹车系统期间，大约有2-3秒时间无法控制车辆；装卸石子途中（含事发现场的拐弯处道路）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亦未安装防护栏等安全防护措施；本起事故经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吴丽宏驾驶机动车操作不当，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应对该起单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凌义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有义务对吴丽宏是否具备提供劳务的条件进行审查，并提供安全的施工、作业环境，但凌义生既未对吴丽宏驾驶车辆是否具备上路条件予以审查，亦未在施工现场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安装防护栏等安全措施，而让吴丽宏在较为颠簸、坡度较大的泥土路（山丘）上装卸石子，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当倾倒石子的地点改变后，在只有通过倒车方式才能将石子倾倒至指定位置的情况下，凌义生明知车辆随时有下滑、坠下道路风险的可能却默许吴丽宏为之，对危险的发生予以放任，应对吴丽宏本起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吴丽宏作为有多年驾驶经验的驾驶员，对事故的发生未尽到必要注意义务，在明知装卸现场不符合安全作业条件、车头超坡下倾倒石子后再启动三轮汽车，至其能掌控车辆方向盘或刹车系统期间，车辆有下滑并坠入道路下危险情况下，违反操作规范驾驶三轮汽车，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对于吴丽宏已实际产生的损失（计算至判决之日）认定如下：1、医疗费101961.0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20元/日*33日）；3、营养费2595元（15元/日*33日+10元/日*210日）；4、误工费37720.92元（56659元/年/365日*243日），5护理费24769.23元（41690元/年/365日*33日+3000元/月/30日*210日），共计167706.16元，酌定吴丽宏对其人身损害后果自行承担40%的责任，凌义生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00623.70元，扣除吴丽宏已垫付的36000元，尚需赔偿64623.70元。安徽河道工程公司作为工程分包人，明知凌义生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而将工程违法分包给凌义生，应当对吴丽宏因提供劳务过程中造受的损失与凌义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安徽河道工程公司、凌义生以吴丽宏自带运输工具、自行负担油费及按趟给吴丽宏结算运费等为由，提出双方系运输合同关系的辩解意见，因运输合同关系与雇佣关系的本质区别在于双方是否存在身份上的支配、从属关系；凌义生指派了专人对吴丽宏的工作情况进行监督，吴丽宏的工作内容均需接受凌义生的指挥管理（装卸石子数量需根据工程进度而定、工作地点在施工方指定的施工范围内、工作路线具有唯一性且部分小道系施工方开辟、事发当日采取倒车方式系施工方安排），在完成工作过程中不具备独立的意志，且吴丽宏系持续地为凌义生提供劳务，双方关系较为稳定，非一次性、临时用工，故双方成立雇佣关系；对于凌义生是否按趟支付吴丽宏费用，仅能反映双方是按时还是按件计付劳动报酬，吴丽宏自带运输工具、自行负担油费系其提供劳务的成本，两者均不能作为区分本案法律关系的依据，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安徽河道工程公司、凌义生以事故认定书认定吴丽宏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为由，请求驳回吴丽宏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因该事故认定书系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就本起单方交通事故参与人是否违反交通安全管理作出的认定，其不能作为划分双方在本起劳务纠纷中过错责任的依据，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凌义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丽宏已实际产生的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及误工费损失共计100623.70元，扣除已垫付的36000元，尚需赔偿64623.70元；二、安徽河道工程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吴丽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77元，减半收取1638.50元，由吴丽宏负担531.50元，安徽河道工程公司、凌义生共同负担1107元。
二审期间，吴丽宏向本院提交赵新泉等人签名的书面证明一份，证明吴丽宏是开三轮车在工地上运输砂石以及被凌义生雇佣的事实。
凌义生质证称：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
安徽河道工程公司的质证意见同凌义生。
二审期间，凌义生向本院提交2016年2月4日的领（付）款凭证一份，证明吴丽宏领取的是运费，其与凌义生之间应当是运输合同关系。
吴丽宏质证称：上述领款凭证上吴丽宏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
安徽河道工程公司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没有异议。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吴丽宏提供的书面证明，证明人未能出庭接受质询，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依法不予采信。凌义生提供的领（付）款凭证，系由凌义生单方提供，吴丽宏不予认可，且亦不足以证明凌义生与吴丽宏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亦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吴丽宏与凌义生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运输合同关系。吴丽宏经人介绍驾驶自有的三轮汽车来凌义生工地上运输建筑材料，运输行为发生在凌义生的工地内，装、卸材料地点均受到凌义生的控制，工作路线具有唯一性，工作完成后由凌义生安排专人负责核实工作量，并由此计算吴丽宏应当获得的报酬（且报酬并非一次性支付）。吴丽宏完成相应的工作后获得的报酬应为提供劳务的对价，而并非向凌义生交付特定的劳动成果，其自带的运输工具、自行负担的油费均为提供劳务的成本，故吴丽宏与凌义生之间应系雇佣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凌义生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对其提供的2016年2月4日的领（付）款凭证未组织质证，系程序违法，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开庭时就凌义生是否有新的证据提交法庭时，凌义生表示没有新的证据提交，且二审期间本院已就凌义生提供的领（付）款凭证进行了质证，故对凌义生该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吴丽宏作为有多年驾驶经验的驾驶员，在明知装卸现场不符合安全作业条件的前提下，违反操作规范驾驶三轮汽车，自身应当就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吴丽宏上诉认为凌义生、安徽河道工程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双方责任承担比例及误工费、护理费等费用的认定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吴丽宏、凌义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89元，由吴丽宏负担1477元，由凌义生负担23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征
审 判 员 戴勇
代理审判员 刘晨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汪希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