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终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港务集团有限公司港机修造分公司。
代表人：胡民。
委托代理人：李世平，系武汉港务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袁云亮，系武汉港务集团有限公司港机修造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江恒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连甫。
委托代理人：颜凯，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港务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伯虎。
委托代理人：李世平，系武汉港务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武汉港务集团有限公司港机修造分公司（以下简称“港机修造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江恒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恒公司”）、原审被告武汉港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务集团”）船舶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5）武海法商字第00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立案后，于同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港机修造分公司委托代理人李世平、袁云亮，江恒公司委托代理人颜凯，港务集团委托代理人李世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恒公司原审诉称：2013年2月1日，江恒公司与港机修造分公司签订《1507浮式起重机维修改造合同》，约定由江恒公司对港机修造分公司的1507浮式起重机进行维修改造，江恒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相应工程，港机修造分公司拖欠修理费未付清，江恒公司遂诉请原审法院判令：1、港机修造分公司支付修理费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437000元、违约金17900元，共计454900元；2、港务集团对港机修造分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港务集团和港机修造分公司共同负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1日，江恒公司与港机修造分公司签订《1507浮式起重机维修改造合同》，约定港机修造分公司委托江恒公司对1507浮式起重机进行维修改造，并约定了项目内容、工期、工程费用（合同总额895000元）等。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港机修造分公司应及时向江恒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40%即358000元作为工程预付款，工程进展到中期，港机修造分公司应支付合同总额的30%即268500元工程进度款，浮吊改造完工并经港机修造分公司及其客户验收合格后，港机修造分公司在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25%即223750元工程款，并预留合同总额的5%即44750元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质保期满并无质量问题，港机修造分公司应一次性付清工程质量保修金。工程完工日期为2013年4月8日，完工后每滞后一天，港机修造分公司按照600元／天的标准从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合同同时对工程的施工和验收进行了约定，要求港机修造分公司及其客户组织验收前，由江恒公司提供上报船检和海事部门所需的相关材料。质保期为12个月，自浮吊改造完工，港机修造分公司即客户验收合格之日开始计算，质量保修金为实际结算款的5%，不计息不保值。合同违约金数额，除条款中已有约定外，其余均按合同总价款的2%执行。合同签订后，江恒公司对涉案1507浮式起重机进行维修改造并交付。2013年5月6日，港机修造分公司将上述起重机交给案外人湖北明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达公司”）。
另查明：港机修造分公司分别于2013年2月7日和2014年1月29日向江恒公司付款358000元和10万元，江恒公司已向港机修造分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发票。
原审法院认为：浮式起重机是一种特殊类型的船舶，本案系船舶修理合同纠纷。江恒公司与港机修造分公司签订的《1507浮式起重机维修改造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江恒公司在完成了涉案合同约定的维修义务并交付船舶后，有权请求港机修造分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根据合同总价款及违约金比例，逾期付款违约金为17900元。
港机修造分公司辩称因江恒公司未提供船检及海事部门相关资料故未予验收结算，付款条件未成就。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条款约定了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就一次性结清工程质量保修金，江恒公司工程完工后已经交付，港机修造分公司予以接受，至12个月质保期届满未向江恒公司就工程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其对涉案工程的认可，合同的根本目的业已实现，故对港机修造分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
港机修造分公司同时辩称涉案维修改造工程于2013年4月28日完成并交付，超过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存在违约行为，但并未举证证明江恒公司交付时间超过合同约定期限，原审法院对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港机修造分公司若认为江恒公司未配合验收及迟延交付造成损失，可另案起诉或通过其他方式解决纠纷。
港机修造分公司虽然经过依法登记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具有相对独立的法律地位，但其不具有法人资格，责任能力不完整。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没有法人资格的分公司经营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应由公司承担补充清偿民事责任。原审法院对港务集团不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江恒公司要求港务集团承担连带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港机修造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恒公司支付工程款437000元及违约金17900元，共计454900元；二、港务集团在上述第一项责任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港机修造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5）武海法商字第0032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并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5）武海法商字第00329号民事裁定，支持港机修造分公司关于追加明达公司为第三人的请求。事实和理由是：
1、一审庭审程序违法。港机修造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出江恒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并要求江恒公司依约在港机修造分公司和客户组织验收前提供上报船检和海事部门所需的相关材料、对涉案船舶维修工程组织三方验收。因江恒公司未提供合同约定的任何验收资料等证据，主审法官要求江恒公司在庭后3个工作日内提交上述材料后再进行庭审质证，但一审法院最终在江恒公司未提交相关材料的情况下直接判决，认定验收符合合同的约定，属于程序违法。
2、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507浮式起重机维修改造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第③点约定，“浮吊改造完工，并经甲方（港机修造分公司）及甲方客户（明达公司）验收合格后，甲方在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25%给乙方（江恒公司）工程款，即人民币223750元。”第五条第二款第⑩点约定，“在甲方及甲方客户组织验收前，乙方负责向甲方提供上报船检和海事部门所需的相关资料。”合同第二条第四款以及第七条第三款约定，“本合同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为12个月，自浮吊改造完工，甲方及甲方客户验收合格之日开始计算。”但江恒公司至今未向港机修造分公司提供上报船检和海事部门所需的相关资料，港机修造分公司和明达公司亦未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江恒公司在工程未验收的情况下撤出全体工程人员，未完成浮吊设备的交付工作，存在违约行为，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质保期并未开始，故一审法院认定港机修造分公司在12个月质保期内未提出过异议即视为对工程质量的认可缺乏事实依据。
3、案外人明达公司应作为本案第三人。涉案合同中多次提及港机修造分公司的客户明达公司，涉案工程完工后，需要港机修造分公司和明达公司验收，且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第④点和第五条第二款第②点约定，江恒公司如违约，需要向港机修造分公司和江恒公司赔偿损失，第五条第二款第⑥点约定，明达公司发现江恒公司有不符要求、技术规程和合同条款的行为进而发出合理整改意见的，江恒公司必须执行，第六条第二款约定，江恒公司的施工工作应当接受港机修造分公司、明达公司、政府和行业管理部门的监督检查。本案浮吊维修工程是按照明达公司的要求进行的，明达公司是实际委托人，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合法合理。
4、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应予撤销。江恒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是要求港务集团对港机修造分公司拖欠的修理费和违约金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却又判决港务集团在港机修造分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超出了江恒公司的诉讼请求。
江恒公司辩称：1、涉案《1507浮式起重机维修改造合同》合法有效，江恒公司已依约履行维修改造义务并及时交付，工程质量合格。一是港机修造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自认合同维修工程结束后，浮式起重机被其接收并转交第三方长达两年多，在江恒公司起诉前其并未提出过任何质量异议和保修要求，足以证明江恒公司的维修工程质量没有问题，符合验收合格标准。二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关于“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和第十四条第（三）项关于“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港机修造分公司拒不提供验收合格证书并不妨碍认定本案维修工程竣工并合格。三是港机修造分公司在一审庭审自认其将浮式起重机移交第三方后，与第三方产生付款纠纷并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已确认第三方应当向港机修造分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足以说明涉案维修工程合格。
2、港机修造分公司内部已验收本案维修工程，但为逃避付款义务拒绝向江恒公司提供验收合格资料，导致江恒公司无法提供验收合格证明。一是本案维修工程完工并交付后，江恒公司多次与港机修造分公司沟通付款事宜，港机修造分公司负责人均以第三方未向其付款为由拒付。港机修造分公司曾将验收合格资料提供给江恒公司查阅观看但拒绝复制，江恒公司作为合同相对弱势一方几乎不可能进行举证。另港机修造分公司在涉案维修工程完工后近一年还向江恒公司支付部分款项，亦未因质量问题主张过任何权利，足以说明涉案维修工程合格。二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的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江恒公司已将工程交接时的相关资料交给港机修造分公司，港机修造分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当持有这些资料及证明，其拒不向法庭提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3、《1507浮式起重机维修改造合同》的订立主体和主要权利义务主体只有港机修造分公司和江恒公司两方，与第三方并无直接法律关系。港机修造分公司申请追加明达公司是为使本案更加复杂并拖延诉讼时间，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且明达公司已经丧失清偿能力。
4、《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港机修造分公司作为港务集团依法设立的分公司，虽然具备独立法律地位，但无独立承担责任的资格，故应由港务集团对港机修造分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5、江恒公司在本案维修工程中向供应商和施工人员垫付了大量资金，依照《1507浮式起重机维修改造合同》第三条第2点费用结算条款的约定，港机修造分公司在工程进展到中期就应当支付整个合同70%的费用即62.65万元，但现工程完工交付已近三年，工程保修期已届满，港机修造分公司仅支付45.8万元，给江恒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应当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港务集团的意见与港机修造分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是否应该追加案外人明达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二是涉案浮式起重机维修工程是否验收合格，江恒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工程款和违约金；三是港务集团应当承担什么责任。
（一）关于第一个焦点。涉案《1507浮式起重机维修改造合同》由港机修造分公司和江恒公司于2013年2月1日签订，约定港机修造分公司将武港集团1507浮式起重机维修改造项目委托江恒公司施工，合同标的额为89.5万元。之前1月29日，港机修造分公司与明达公司签订了内容相同的合同，约定明达公司委托港机修造分公司维修武港集团1507浮式起重机，合同标的额为98万元。虽然港机修造分公司与江恒公司签订的合同多处约定江恒公司应执行“甲方（港机修造分公司）及甲方客户”的施工要求和整改意见，但涉案1507浮式起重机维修业务实为明达公司委托港机修造分公司、港机修造分公司再转委托给江恒公司的，两份合同的当事人不同、标的额不同，系两份独立的合同，修造分公司和江恒公司签订的《1507浮式起重机维修改造合同》仅能约束港机修造分公司和江恒公司，港机修造分公司的客户明达公司并非该合同的当事人，不是江恒公司的实际委托方。另本案江恒公司诉请港机修造分公司依约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和违约金，明达公司亦非与本案审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故一审法院驳回港机修造分公司关于追加明达公司为第三人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工程完工后由港机修造分公司组织验收，江恒公司在验收前需向港机修造分公司提供上报船检和海事部门所需的相关资料，自验收合格之日开始计算12个月的质保期，港机修造分公司应在验收合格后的10个工作日内支付25%的工程款，在质保期届满无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应一次性支付5%的工程质量保证金。现港机修造分公司和江恒公司对工程是否验收各执一词，前者主张江恒公司没有依约提供上报船检和海事部门所需的相关资料故工程没有验收，后者主张已将用于验收的资料交给港机修造分公司，且港机修造分公司内部已经组织验收，双方对此均未提交证据。但从合同的后续履行看，涉案浮式起重机维修完工后已经实际交付给港机修造分公司的客户明达公司，港机修造分公司承认其及客户在工程完工至今并未就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同时港机修造分公司在工程完工半年以后仍向江恒公司支付过10万元工程款，且未向江恒公司主张过违约，仅以明达公司未向其付清工程款为由拒付款项。故本院认定涉案1507浮式起重机实际交付给港机修造分公司的客户之日即为工程完工验收合格之日，港机修造分公司在工程完工交付之日后12个月内未就质量问题提出任何异议，依约应向江恒公司支付剩余的工程款437000元。港机修造分公司一直以明达公司未向其付清工程款为由进行抗辩，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关于“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的规定，因明达公司的原因造成的违约，并不影响港机修造分公司向江恒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即港机修造分公司应就其拖欠部分工程款的违约行为，向江恒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的违约金即895000元×2%=17900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港机修造分公司应支付工程款437000元和违约金179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关于第三个焦点。港机修造分公司系港务集团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关于“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港务集团应对港机修造分公司拖欠的工程款和违约金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直接判定港务集团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判决结果并未超出江恒公司诉请的连带清偿责任范围。
综上所述，上诉人港机修造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另一审法院在要求江恒公司庭后补充提交证据而未果的情况下，依据现有证据认定事实并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无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23元，由港机修造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建新
审判员 林向辉
审判员 余 俊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陈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