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丽庆商初字第255号
原告胡奎莲，自由职业。
原告沈锦程，木工。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光耀。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涂勇妙。
被告吴高俊，经商。
被告范丽珍，经商。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荣步。
原告胡奎莲、沈锦程诉被告吴高俊、范丽珍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8日、2014年9月18日两次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涂勇妙，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吴荣步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原告胡奎莲及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涂勇妙，被告吴高俊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吴荣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两原告诉称，两原告系浙ＸＸ工木塑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华工公司”）股东。胡奎莲丈夫胡效水与吴高俊之间一直存在借款关系，利息为月息5分。2013年7月，胡效水拟向吴高俊借款，吴高俊同意借款350万元，但提出让胡效水提供两原告对华工公司享有的股权为该笔借款作抵押担保，抵押方式是将两原告的股份过户至两被告名下，在胡效水偿还借款后，上述股权再变更至两原告名下，胡效水同意。
2013年7月25日，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两原告将其对华工公司享有的100%股权以512万元价格转让给两被告。2013年8月10日，两原告将华工公司的印鉴、营业执照等材料交给吴高俊自行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同日，吴高俊将350万元借款扣除8月份的利息17.5万元（按月息五分计算）及1万元的股权变更费用之后的款项331.5万元汇入胡效水银行账户。2014年9月23日，胡效水又向吴高俊支付9月份利息17.5万元。原、被告虽办理了华工公司股权转让登记手续，但事实上该“股权转让”仅仅是胡效水向吴高俊借款350万元抵押担保的方式，双方之间并非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吴高俊在办理股权转让时除知悉华工公司的股权构成及受让土地使用权之外，对华工公司的资产、债权债务等其他事实均不清楚。
两原告认为，原、被告于2013年7月25日所签《股权转让协议》虽名为股权转让协议，但双方真实意思是以该方式为胡效水向吴高俊所借的350万元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双方之间并不存在股权转让的合意及事实，双方所签《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符合常理。为此两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后两原告于第二次庭审中将上述诉讼请求变更为：一、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未生效；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两被告答辩称，一、本案诉争的焦点有两个：1、涉案行为是股权转让行为还是抵押担保行为。2、如果是股权转让行为，那么双方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本案当事人行为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本案当事人的行为真实意思表示是股权转让而非“抵押担保”，理由有：1、如果要设立股权担保，无需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等一系列繁琐过程，只需设立股权质押并依法办理相关法律手续即可，而如果要设立抵押担保，则必须进行抵押登记才能成立。2、从双方商谈过程看，原告方想借钱，但被告方不同意，为此原告方也曾让被告方物色买家，无果后，才央求被告方购买，因此抵押担保不符合被告方的合意，通过股权转让才同意借款。3、从相关《股权转让协议》订立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办理等证据看，足以证明股权转让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合同是否无效必须要依法判定，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不具备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列合同无效的任一法定情形，故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于法无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后两被告于第二次庭审中针对两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补充答辩称，原告方主张的是合同没有成立还是没有生效？原告方的诉讼请求本身就是矛盾的一个命题，原告方到底是主张未成立，还是成立以后未生效？如果没有成立就不需要考虑生效的问题，只有成立以后才会出现是否生效的问题，原告方应该作出选择。
两原告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一、原、被告身份证复印件及两被告户籍证明，待证双方主体资格；
二、2013年7月25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待证该《股权转让协议》仅是为胡效水向吴高俊借款提供的抵押担保方式，而非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属无效合同；
三、浙ＸＸ工木塑科技有限公司章程复印件，待证两原告系华工公司股东；
四、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及附表复印件，待证《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吴高俊自行办理了华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
五、庆元县公安局对胡效水的讯问笔录复印件，待证胡效水与吴高俊一直存在借贷关系，双方约定的利息按照月息5分计算，本案所涉的350万元借款及吴高俊实际转给胡效水的331.5万元，实际上是胡效水向吴高俊的借款款项，并非股权转让款项；
六、庆元县公安局对吴高俊的询问笔录复印件，待证虽然吴高俊认为双方有真实的股权转让合意，但是其在该笔录中陈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除了有一块地，其他是一概不知的，所以双方不是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
经庭审质证，两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不持异议。对证据二的三性不持异议，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只证明双方形成了股权转让的合意，并且签订协议，而不能证实原告所要证实的抵押担保关系。对证据三，华工公司原来的股东确实是两原告，不持异议。对证据四，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股权登记手续只要手续齐全、材料齐全，由符合委托手续的相关人办理即可，是符合程序的，如果原告方认为登记无效，则是另外一个行政法律关系，这是不同的法律关系。证据五胡效水的笔录不符合事实，与被告形成的证据有很大的矛盾，事实并非如胡效水所说的是抵押担保行为，笔录是胡效水受到误导形成的，原告以吴高俊只是知道有一块地、其他都不知情的陈述来证明原告方的主张是没有依据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已经约定如果有其他债务没有清偿的时候由原告方自己清偿，所以吴高俊对公司的相关情形是清楚的。对证据六，被告方未发表质证意见。
两被告为证实其抗辩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一、电汇单复印件，待证吴高俊于2013年8月19日汇给胡效水331.5万元；
二、收款收据（存根联）复印件，待证胡效水收取吴高俊331.5万元汇款的原因：163万元是华工公司缴纳给庆元工业园区的履约保证金，是属于原告方的款项，证据来源于庆元县工业园区建设有限公司财务账目；
三、公司章程修正案复印件，待证华工公司股份转让前注册资金中胡奎莲占80％股份，沈锦程占20％股份，证据来源于工商登记备案资料。
经庭审质证，两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吴高俊账户331.5万元汇到胡效水账户上这个事实没有异议，但是对款项的性质和案件的关系有异议，从吴高俊和胡效水多年以来的借贷关系看，实际上是属于胡效水向吴高俊的借款，是借款性质的款项，对本案关系来说，即使股权转让是真实的也和股权转让的转让款不存在任何关系。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被告陈述的待证事实有异议，被告认为签订协议时大家都知道512万元把163万元减去再减去17.5万元刚好331.5万元，但这个陈述与吴高俊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不同，当时问吴高俊“你是否知道浙ＸＸ工木塑科技有限公司有一笔公司项目保证金在工业区管理办”，在公安做笔录的时候吴高俊对163万元是不知道的，所以不存在被告所说的签约的时候把163万元减去的这个事实。从公安机关发问相关事实，吴高俊对163万元不知情，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存在异议是因为该份发票和凭据全部在原告方手上。对证据三，其来源于工商是确认的，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与吴林清的股权变更行为一样是非真实的股权变更行为。
结合双方的质证意见，本院审查后认为原告方提供的证据一原、被告身份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证据二、三、四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公司变更登记材料，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五胡效水公安讯问笔录，其证据形式为证人证言，胡效水陈述其与吴高俊之间达成的是借款并以股权变更登记作为借款担保的合意，因无其他确凿证据相印证，故本院对其直接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六吴高俊公安询问笔录，其证据形式为当事人陈述，吴高俊在该笔录中的陈述与其本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很多内容相矛盾，虽然吴高俊在本案第二次庭审中主张其本人陈述以庭审中的陈述为准，但其不能提供确凿证据推翻该份公安询问笔录内容，本院认为吴高俊在接受公安询问时，本案民事诉讼程序尚未启动，该笔录中的内容属吴高俊第一次对其与胡效水之间相关事实作出的陈述，相对而言更加客观真实，故审查该笔录后，对吴高俊陈述的不涉及案件法律关系性质、不涉及双方往来款项性质，且能与原告方陈述相印证的内容可予认定。
被告方提供的电汇单、收款收据，其真实性可予确认。公司章程修正案，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胡奎莲、沈锦程系华工公司股东，2012年7月10日的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规定，公司由两个股东组成，胡奎莲出资4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0％，沈锦程出资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2013年4月17日，公司章程修正案将该第十一条修改为：公司由两个股东组成，胡奎莲出资4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0％，沈锦程出资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2013年7月25日，胡奎莲、沈锦程与吴高俊、范丽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中载明：1、胡奎莲将其所持有的华工公司全部股权以409.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吴高俊，沈锦程将其所持有的华工公司全部股权以102.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范丽珍；2、转让价款支付方式为受让方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将转让价款支付给出让方；3、股权转让后，出让方不再享有已出让股权的股东权利、承担相应的股东义务，受让方依照协议享受股东权利的同时承担股东的义务；4、出让方保证对其向受让方转让的所有股权享有完全的独立权益，没有设置任何担保、抵押、质押，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如因存在其他任何债务，致使公司被追究责任，概由出让方承担，由此产生的债务及所有费用支出由出让方承担。2013年7月26日，公司章程修正案将章程第十一条修改为：公司由两个股东组成，吴高俊出资4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0％，范丽珍出资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2013年8月10日，华工公司申请进行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事项的工商变更登记。2013年8月19日，上述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事项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吴高俊将331.5万元款项汇入胡效水银行账号。
另查明，2012年11月26日，华工公司向庆元县工业园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交纳项目履约保证金163万元，目前该笔款项收款收据原件不在两被告处。2013年9月23日，胡效水向吴高俊支付了一笔17.5万元的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被告双方因涉案民事行为所形成的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原告方认为双方因胡效水借款行为形成股权抵押担保法律关系，被告方则认为双方因股权转让行为形成股权转让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方主张双方成立的是借款担保合意，其为证明该主张提供了胡效水讯问笔录、吴高俊询问笔录等证据，但却未提供关键性的证据即书面借款合同，故原告方的证据存在缺陷。本院认为本案几份笔录从证据形式上看实际是证人证言和当事人陈述，这类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大小较难判断，所以并不能单独认定其具有直接证明力，还需要其他证据相印证。在被告方对其主张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原告方还需进一步举证。因此，在原告方不能提供确凿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在综合审查全案证据后得不出双方有进行股权质押的合意和履行行为的情况下，原告方的主张因无确凿证据而难以得到本院的支持。被告方关于双方形成股权转让权利义务关系的主张虽有《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及修正案、工商变更登记材料、汇款单等证据予以证实，但在原告方对其主张不予认可，被告方的证据同样存在缺陷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其仍需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而上述被告方主张的事实，其除了本人陈述外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被告方也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
综上，本院认为双方均无确凿证据佐证各自主张，双方证据的证明力大小无法判断，本案争议事实难以认定。因原告方的主张缺少书面借款合同予以证实，而被告方主张的事实也没有确凿证据佐证，故应按照举证责任分配规则进行裁判，原告方作为提起诉讼一方，其无法充分举证导致双方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争议事实难以认定，应由原告方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胡奎莲、沈锦程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胡奎莲、沈锦程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叶凯宏
审 判 员 叶军广
人民陪审员 杨小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 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