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民终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精河县融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精河县。
法定代表人：朱海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斌，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洪利·拨都，北京华泰（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夕朝。
委托代理人：解永新，新疆伯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西域福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博乐市。
法定代表人：关福平，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裴秀梅。
原审被告：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西域福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钙业分公司。住所地：博乐市。
法定代表人：关福平，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精河县融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融汇小额贷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夕朝、被上诉人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西域福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域福乐公司）及原审被告裴秀梅、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西域福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钙业分公司（以下简称西域福乐钙业分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新27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融汇小额贷款公司委托代理人洪利·拨都、周斌，被上诉人王夕朝委托代理人解永新到庭参加了本案诉讼。被上诉人西域福乐公司，原审被告裴秀梅、西域福乐钙业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原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融汇小额贷款公司与被执行人西域福乐公司、裴秀梅、西域福乐钙业分公司之间借款纠纷一案中，作出（2015）博中执字第57-10号执行裁定，认为被执行人未按要求履行（2015）新博市执证字第5号公证文书。裁定对被执行人西域福乐公司名下的×××号雷克萨斯小轿车予以查封，该车于2015年10月12日被原审法院扣押，扣押时车辆登记在西域福乐公司名下。王夕朝不服博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博中执字第57-10号执行裁定，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原审法院作出（2016）新27执异1号裁定书，驳回王夕朝的诉讼请求。2、购买涉案车辆时王夕朝的父亲王坤亭承包经营西域福乐公司，西域福乐公司与王夕朝未签订车辆挂靠协议；3、王夕朝于2015年3月15日与案外人周某某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但该协议未履行完毕。4、涉案车辆于2010年10月10日以×××中国银行卡刷卡50000元订购，于2010年11月26日以×××号中国银行卡刷卡300000元、以×××号中国银行卡刷卡248000元，共计支付548000元，新疆华通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注明交款单位为西域福乐公司(王夕朝)，车辆总款598000元，中国银行卡×××号持卡人为王夕朝母亲李明翠，中国银行卡×××号持卡人为王夕朝；5、2016年4月5日王夕朝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申请，申请调取2010年10月10日王夕朝以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向新疆华通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转账订购涉案车辆明细，经原审法院调查取证，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博州分行清算中心出具证明：王夕朝账户×××号卡2010年1月-2011年5月8日无转支五万元的记录。以上事实由新车订购单、新疆华通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3份、刷卡记录三份、车辆买卖协议、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博州分行清算中心回执、询问笔录、质证笔录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王夕朝及其母亲实际出资购买了争议车辆，西域福乐公司对该车辆并未出资，虽然该车辆登记在西域福乐公司名下，但车辆行驶登记仅仅是车辆管理部门对车辆进行管理的一种行政手段。王夕朝提供的购买车辆的财务凭证、银行账册明细表证明王夕朝为实际出资人，对车辆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的情况下，对车辆应确定归王夕朝所有，而不应确定登记名义人西域福乐公司为车主，而应当依据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故对车辆实际出资人王夕朝主张享有车辆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审遂判决：一、×××号雷克萨斯小轿车属原告王夕朝所有；二、×××号雷克萨斯小轿车不得作为执行标的执行。案件受理费5050元（王夕朝已预交），由精河县融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融汇小额贷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王夕朝不是适格的诉讼原告，原审法院已查明诉争的车辆已由王夕朝于2015年3月15日转让给周某某，由周某某支付对价，并已实际控制并使用，如果按原审判决的实际出资人即为车主的观点，车辆就是周某某的，应由周某某作为本案原告。二、本案是一起关于机动车权属的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特殊动产以登记作为物权变动的对抗要件，已经登记的可以对抗任何的第三人。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案诉争车辆的登记所有人是西域福乐公司，应认定车辆的权利人为西域福乐公司。车辆销售者出具的收据只能证实当时的出资情况，作为西域福乐公司当时的实际经营者，王夕朝和其父亲王坤亭经营管理公司，购车款先由王夕朝和其母亲垫付，后再由西域福乐公司支付也是很正常的事。收款收据不能对抗正规的发票，原审法院以收据证明只有王夕朝出资而否认发票的效力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王夕朝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夕朝答辩称，一、原审程序合法，王夕朝是合格的原告。诉争车辆虽已出卖给周某某，但周某某仅支付了5万元，车辆没有交付，所有权并没有发生转移。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动产物权产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车辆行驶证是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在执行程序中适用的司法解释，并不适用审判程序。诉争车辆是王夕朝所购买，有购车单、付款凭证为证，机动登记证书的原件和发票也在王夕朝处，王夕朝一直占有和控制使用车辆，其是车辆的所有权人。综上，上诉人融汇小额贷款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西域福乐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裴秀梅、西域福乐钙业分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融汇小额贷款公司提交了一组证据。证据1，博州西域福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窑炉生产线承包合同。用以证明自2010年开始西域福乐公司由王夕朝的父亲王坤亭进行承包经营。证据2，西域福乐公司法定代表人关福平与王坤亭于2010年2月2日签订的委托书。用以证明自2010年2月起西域福乐公司的财务工作均由王坤亭所掌握。证据3，西域福乐公司2010年-2011年与王坤亭、王夕朝、李明翠账户往来总汇表及一部分凭证。用以证明西域福乐公司与王坤亭、王夕朝、李明翠发生很多经济往来。证据4，新疆宏达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商公示信息。用以证明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是王坤亭，后变更为王夕朝，说明王坤亭和王夕朝的财务是绑在一起的。证据5，西域福乐公司2010年7月31日记账凭证。用以证明王夕朝于2010年7月31日向西域福乐公司支付50万元入股款，王坤亭支付70万元入股款，并以此证明王夕朝是西域福乐公司的股东，其和王坤亭共同管理西域福乐公司。
经质证，王夕朝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并认可王坤亭承包西域福乐公司窑炉生产线的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委托书系复印件，且王坤亭仅负责窑炉生产线的财务，相关支出也须由关福平签字才可执行。对证据3，认为如果总汇表上加盖的西域福乐公司的公章真实，即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但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该证据表明王坤亭承包经营西域福乐公司的窑炉生产线，故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因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王夕朝申请证人周某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车辆并未交付给周某某，车辆一直由王夕朝所控制及王夕朝是本案合格诉讼主体。该证人当某甲，其就诉争车辆与王夕朝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后其向王夕朝支付了5万元定金，但车辆没有向其交付，至今亦没有过户。经质证，被上诉人融汇小额贷款公司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明诉争车辆属于王夕朝。
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王夕朝作为本案原审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王夕朝是否是本案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人，该诉争车辆能否作为原审人民法院案件的执行标的进行执行。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理，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是原审原告王夕朝认为其对原审人民法院执行标的（即本案诉争车辆）享有所有权，要求阻断原审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行为而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王夕朝作为本案原审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至于王夕朝是否是该诉争车辆所有权人，是其本案诉讼请求能否成立、涉及本案实体审理范围的问题，与程序问题并无关联。上诉人融汇小额贷款公司关于原审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规定：”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人从财产交付时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三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从以上法律规定可以明确，我国关于机动车所有权立法上采取的是登记对抗主义，机动车所有权的转移标准是交付，机动车登记不涉及车辆所有权的具体归属，不能作为判断机动车所有权的唯一依据。在机动车所有权权属发生争议时，一般情况下，应依据案件事实，以车辆买卖合同、交付凭证、购车发票（或收付款依据）并结合车辆的实际占有使用情况，车船使用税、车辆强制险保险费等税费的交纳情况以及车辆维修、保养等费用的支付情况等，并根据”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进行判断和考量。本案中，王夕朝为证明其是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人，提交了李明翠的情况说明及户籍证明，银行卡付款记录，购车发票，新车订购单、新车交付检查清单及证人证言等证据。通过以上证据，可以证实王夕朝为购买诉争车辆进行了部分出资，但基于西域福乐公司在王夕朝父亲王坤亭承包经营期间，与王夕朝及其母亲李明翠存在大量经济往来的事实，如前所述，王夕朝还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实际占有使用车辆，并缴纳及支付了相关税费及费用的相关证据。首先，关于王夕朝是否实际占有使用诉争车辆的问题。王夕朝虽主张诉争车辆实际由其控制使用，但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该主张并不能对抗王坤亭2012年停止承包经营西域福乐公司之后至2015年原审人民法院对该诉争车辆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之时，诉争车辆仍登记在西域福乐公司名下的事实，以及王夕朝于2015年3月与周某某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并收取5万元定金后至2015年8月诉争车辆被原审人民法院查封、扣押之时仍未能由王夕朝办理完成过户手续的事实。故王夕朝关于其实际控制诉争车辆的主张，举证不足。其次，关于王夕朝是否实际缴纳相关税、费的问题。新车订购单王夕朝未能提供原件，购车发票、新车交付检查清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抄件）上均载明购车人及车辆被保险人为西域福乐公司而非王夕朝。王夕朝亦未能提交其缴纳及支付与诉争车辆有关的保险费、税费、维修等费用的相关证据。综上，王夕朝提交的证据未能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并不足以证实其是本案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人。对王夕朝要求确认诉争车辆属其所有，并要求该车辆不得作为原审人民法院案件执行标的进行执行的诉求，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27民初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夕朝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王夕朝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精河县融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均由王夕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库西塔尔
代理审判员 崔 瑜
代理审判员 赵 亚 丽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周 丽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