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一终字第001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
法定代理人：王XX（陈某妻子），女。
委托代理人：陈某，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男。
委托代理人：潘勇，辽宁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琼，辽宁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沈北新区兴隆台锡伯族镇盘古台村卫生室。
法定代表人：陈某，该卫生室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潘勇，辽宁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琼，辽宁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某与陈某、沈阳市沈北新区兴隆台锡伯族镇盘古台村卫生室（以下简称卫生室）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沈北新区法院于2012年8月27日作出（2012）北新民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陈某及陈某均不服提起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3日做出（2013）沈中民一终字第55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2）北新民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新审理。原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11日做出（2013）北新民重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书，陈某、陈某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洋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刘春杰、代理审判员刘小丹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原审中陈某诉称，2011年12月5日，陈某为治疗轻微脑梗到陈某卫生室就医。陈某为陈某进行输液，第一组药物剩余五分之一时，陈某开始发冷打哆嗦，陈某停止输液、未做其他处置，认为是“状科”（迷信的一种说法）。过半小时，陈某询问陈某冷暖程度后，继续为陈某输液，第二组药物刚换上后，陈某突然抽搐，陈某将输液针拔出，仍认为是迷信的症状，给陈某针灸治疗，但陈某醒来后口吐白沫并昏迷。陈某家属将其送至沈阳七三九医院，经诊断为大面积脑梗塞，陈某度过危险期后转至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治疗。故诉至法院，要求陈某赔偿医疗费51894.74元、误工费133800元、护理费1907857.88元、交通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50元、营养费409600元、残疾赔偿金46446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000元、伤残辅助用品费983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6130元、专家会诊费600元、复印费300元，并由陈某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中陈某、沈阳市沈北新区兴隆台锡伯族镇盘古台村卫生室辩称，陈某对陈某治疗脑梗的医疗行为符合常规，不存在过错，陈某出现大面积脑梗与陈某的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陈某、陈某双方出现争议后，进行了司法鉴定，沈阳医学院法医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并未表明陈某出现脑梗与输液有必然联系，输液反应诱发脑梗是理论上的盖然性结论；陈某具有脑梗及输液反应家族病史。故陈某的损害后果与陈某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陈某出于人道的角度对陈某的损害可适当补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5日，陈某为治疗轻微脑梗按前一天约定到陈某卫生室就医，陈某为陈某输液治疗。卫生室病志记载，陈某给陈某输液的第一组药物是曲克芦丁注射液、胞二磷胆碱、细胞色素C，第二组药物是疏血通。第一组输液剩余五分之一时，陈某开始发冷打哆嗦，陈某停止输液，未作其他处置。过半小时后，陈某询问陈某冷暖程度后，继续为陈某输液。第二组药物换上2分钟后陈某突然抽搐，陈某将输液针拔出，为陈某针灸治疗，但陈某醒来后即口吐白沫，昏迷过去。陈某家属遂将其送至沈阳七三九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急性脑梗塞、癫痫病持续状态、脑梗塞后遗症期、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肺内感染。度过危险期后，陈某于2011年12月18日转至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继续住院治疗，至2012年3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脑梗死、高血压3级（极高危）、癫痫、肺炎。陈某共住院102天，期间均为一级护理，鼻饲饮食，自2011年12月18日，医嘱鼻饲加强营养。陈某共花费门诊医药费284.03元、120急救费用334元、住院费51276.71元。经陈某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司法鉴定。2012年7月4日，该鉴定所出具（2012）沈医临鉴字第36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某卫生室存在对陈某陈某发生输液反应后没有测量体温、停止输液后又继续输液的医疗过错。鉴定材料包括陈某卫生室门诊病志。鉴定意见书在第五项分析说明（二）输液反应可以诱发脑梗塞中载明：“文献报导输液反应可以诱发脑梗塞。”陈某陈某花鉴定费4500元。经陈某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陈某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5月13日，该鉴定中心出具辽大司鉴（2014）法医临鉴字第060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某四肢瘫，评定为一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性护理依赖程度。鉴定意见书第四项分析说明中载明：“陈某因大面积脑梗塞致四肢瘫、肌力0级、二便失禁。”陈某花鉴定费1600元。另查明，2013年9月16日，陈某申请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因陈某不认可陈某卫生室出具的门诊病志，沈阳市医学会鉴定所不予受理。2014年2月17日，经陈某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陈某的医疗行为与陈某的损害后果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程度进行鉴定。2014年3月21日，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鉴定要求超出其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为由做退鉴处理。2014年5月20日，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上述鉴定。2014年9月1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以陈某不同意鉴定、不到场参加听证会、属于《司法鉴定程序通则》规定的不予受理情形为由做退案处理。经咨询，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书面意见，认为陈某的损害后果与陈某的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诱因），医疗行为的责任程度为20%-30%。再查，陈某卫生室为集体所有制，陈某为法定代表人，陈某自认由其个人出资并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陈某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的关键是陈某对陈某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陈某出现的损害后果与陈某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对于陈某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根据本院的委托出具了鉴定意见，即陈某卫生室存在对陈某发生输液反应后没有测量体温、停止输液后又继续输液的医疗过错；参照该鉴定所出具的关于陈某的损害后果与陈某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诱因）、医疗行为的责任程度为20%-30%的书面意见，酌定陈某对陈某的损失承担30%责任。综上，陈某主张的损失赔偿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具体为：1、医疗费。根据陈某提供的医疗费用票据和住院、门诊病志，能够认定医疗费为51894.74元。陈某应赔偿陈某医疗51894.74元的30%即15568.42元。2、误工费。陈某自2011年12月5日起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故误工费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4年5月12日。陈某虽提交了一份工资证明及书面证实材料，但并无劳动合同、完税证明等证据佐证，因此以此证明陈某的误工损失证据不足。陈某为农民，误工费应按辽宁省2011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6908元计算，应为16844.16元（6908元／年÷365天×890天）。陈某应赔偿陈某误工费16844.16元的30%即5053.25元。3、护理费。根据陈某提供的住院病志，陈某共住院102天，均为一级护理，参照辽宁省2011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25196元计算，住院期间护理费为14082.15元（25196元／年÷365天×102天×2）；经鉴定，陈某为一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性护理依赖，根据公安部《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规定“护理依赖赔付比例是指各护理依赖程度等级所需护理费用的比例，分以下三等：a）完全护理依赖100％；b）大部分护理依赖80%；c）部分护理依赖50％”，陈某评残后护理费的赔付比例应为100%。综合考虑陈某的病情、今后生活水平的提高及赔偿标准的变化，本次诉讼暂支持五年护理费即125980元（25196元／年×5年），期限届满后可另行主张权利。故陈某应赔偿陈某护理费140062.15元的30%即42018.65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陈某共住院10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5100元（50元／天×102天）。故陈某应赔偿陈某住院伙食补助费5100元的30%即1530元。5、营养费。陈某在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期间，医嘱鼻饲加强营养，对在此期间的营养费予以支持，应为4450元（50元／天×89天）。陈某应赔偿陈某住院营养费4450元的30%即1335元。6、残疾赔偿金。根据陈某系农业户口、一级伤残的事实，参照辽宁省2011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6908元的标准计算20年，应为138160元（6908元／年×20年）。陈某应赔偿陈某残疾赔偿金138160元的30%即41448元。7、交通费。陈某虽未提供费用凭证证明，但综合考虑陈某病情、住址与医院间距离等客观情况，本院酌定为1000元。陈某应赔偿陈某交通费1000元的30%即3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陈某为一级伤残，身心均遭受巨大痛苦，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应予支持，酌定为5000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专家会诊费、复印费。陈某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10、鉴定费。进行鉴定是确定陈某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陈某伤残程度的科学合法途径，属必要支出，应予支持。根据费用凭证，陈某花费鉴定费6100元，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某赔偿陈某医疗费15568.42元；二、陈某赔偿陈某误工费5053.25元；三、陈某赔偿陈某护理费42018.65元；四、陈某赔偿陈某住院伙食补助费1530元；五、陈某赔偿陈某营养费1335元；六、陈某赔偿陈某残疾赔偿金41448元；七、陈某赔偿陈某交通费300元；八、陈某赔偿陈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九、陈某赔偿陈某鉴定费6100元；上述款项合计163353.32元，陈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给付。十、沈阳市沈北新区兴隆台锡伯族镇盘古台村卫生室对陈某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款项，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十一、驳回陈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陈某承担。
宣判后，陈某、陈某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陈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我方不应自担70%的责任，医方伪造病志，应由医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等应当按照2013年的赔偿标准计算。3、应当按照木工的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4、应当按照二人护理标准计算今后护理费，后期护理费应当赔偿20年；5、营养费期限应该加长；6、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陈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应给付陈某误工费，因为陈某在治疗之前就已经丧失劳动能力。原审法院所做的护理依赖程度鉴定和伤残等级鉴定，因我方没有参加，不予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鉴定费应当按照责任比例承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陈某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根据法院的委托出具了鉴定意见：陈某卫生室存在对陈某发生输液反应后没有测量体温、停止输液后又继续输液的医疗过错。后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又针对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书的咨询函，出具回复函一份，内容为：针对法院咨询内容答复如下，关于原告陈某现在的损害后果与被告的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诱因）、医疗行为的责任程度为20%-30%。鉴定机构后期答复函的证明力应小于鉴定结论的证明力，该答复函仅以函复的形式对法院的咨询予以答复，证明力应属于专家建议性意见，法院可以根据案情酌定是否予以采纳。结合本案实际，法院不应全部采纳答复函意见，应按照实际案情予以处理，双方各担50%较为公平合理。
对于上诉人陈某提出应按照2013年标准进行计算相关费用的主张，因本案发生在2011年，原审法院按照受诉时标准计算各项费用，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陈某提出应当按照木工标准计算误工费用的上诉主张，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从事木工行业，故其要求按照木工标准计算误工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陈某提出应按照二人标准即一级护理标准计算今后20年护理费的上诉主张，因医疗机构并未出具一级护理的护理依赖程度证明，故其要求二人标准计算今后护理费缺乏依据，且原审法院判决先行给付其5年的今后护理费并无不当，期限届满后，可另行主张。对于上诉人陈某提出营养期限应当加长的上诉主张，因原审判决给付其住院期间的营养费存在法律依据，而陈某主张加长营养期限，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陈某提出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上诉主张，因陈某系农村户口，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生活，故对其提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陈某提出不应给付陈某误工费的上诉主张，根据法律规定，应当赔偿受害人的误工费，陈某主张陈某受伤前级丧失劳动能力，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故对其提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陈某提出原审法院所做的护理依赖程度鉴定和伤残等级鉴定我方不予认可的上诉主张，因鉴定结论系依法作出，陈某亦未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故原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作出裁判，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陈某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鉴定费应当按照责任比例承担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3）北新民重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书第八项即“陈某赔偿陈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第九项即“陈某赔偿陈某鉴定费6100元”；
撤销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3）北新民重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书第十项即“沈阳市沈北新区兴隆台锡伯族镇盘古台村卫生室对陈某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十一项即“驳回陈某其他诉讼请求”；
变更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3）北新民重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陈某赔偿陈某医疗费25947.37元
变更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3）北新民重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为：陈某赔偿陈某误工费8422.08元；
变更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3）北新民重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为：陈某赔偿陈某护理费70031.08元；
变更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3）北新民重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为：陈某赔偿陈某住院伙食补助费2550元；
变更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3）北新民重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书第五项为：陈某赔偿陈某营养费2225元；
变更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3）北新民重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书第六项为：陈某赔偿陈某残疾赔偿金69080元；
变更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3）北新民重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书第七项为：陈某赔偿陈某交通费500元；
上述款项陈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给付
沈阳市沈北新区兴隆台锡伯族镇盘古台村卫生室对陈某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述款项，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驳回其他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
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陈某承担。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陈某承担3600元，由陈某承担3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洋
审 判 员 刘小丹
代理审判员 刘春杰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