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5）亳行终字第00014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安徽京聚酒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亚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标，北京市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高炉老井酒厂。
法定代表人：高凤平，该厂厂长。
一审被告：涡阳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杨学国，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蒲永胜，该县国土资源局调处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力，安徽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京聚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聚酒业公司）诉被上诉人涡阳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涡阳县政府）土地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涡阳县人民法院（2014）涡行初字第000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京聚酒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标，被上诉人高炉老井酒厂的法定代表人高凤平、一审被告涡阳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蒲永胜、徐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炉老井酒厂一审起诉称：高炉供销社是解放初期农民集资入股为三农服务的合作经济组织，不同于一般的法人，其财产受中央、国务院政策的特殊保护和调整。高炉供销社的老井酒厂占地已于1990年合法办证使用至今。2014年3月15日，京聚酒业公司持证起诉原告职工侵权案件，原告聘请律师复印卷宗，方知被告又已违法给京聚酒业公司重复颁发了土地使用证，在四邻不知情的情况下，不顾客观事实，重复和违法颁证，办证的依据全部虚假和违法。为此，于2014年5月申请行政复议，2014年7月28日亳复字（2014）25号决定错误的维持了被告颁发的土地证。为此，原告依法起诉，请求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
一审法院查明：早在1990年原告就取得了位于涡阳县高炉镇建设路1号，面积为4477.99平米的工业用地，并办理了国有划拨土地使用证。后因欠县农行贷款，原告所有的位于涡阳县高炉镇建设路1号坐北向南的楼房十间、坐东向西的楼房十八间及院内的土地使用权和地面建筑物在2004年5月被本院生效的（2004）涡执字第143号执行裁定依法对予以拍卖。因拍卖时无人竞买，拍卖未成交，县农行申请以流拍的标的物以拍卖保留价抵付抵偿债务，2005年11月本院生效的（2004）涡执字第143-2号执行裁定，裁定：一、对原告所有的位于涡阳县高炉镇建设路1号坐北向南的楼房十间、坐东向西的楼房十八间及院内的地面附着物以拍卖保留价162089.60元交付给县农行；二、将原告所有的位于涡阳县高炉镇建设路1号的上述房屋及院落占地5.628亩（折合3752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在县农行按评估价112560元的90％缴纳土地出让金后，以11256元（剩余款）支付给县农行抵偿债务。三、县农行应持本裁定于30日内到涡阳县房产部门、土地部门依法办理产权登、过户手续。县农行为处置抵偿债务的房地产变现，经请示上级主管部门中国农业银行亳州市分行，中国农业银行亳州市分行以农银亳复（2008）34号批复，同意确保至少收回货币基金8万元进行处置。2008年3月31日，县农行与黄亚飞签订了涡阳县老井酒厂房地产转让协议，黄亚飞以8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购买了争议的房地产，涡阳县国土资源局发现后，以非法转让5.628亩的房地产为由对黄亚飞进行了处罚。因黄亚飞是京聚酒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履行处罚后，以公司名义申请办理土地登记，提交了有关材料，缴纳了相关契税，被告经过评估、测绘，于2013年8月14日为第三人京聚酒业公司颁发了地号为212403009014、使用面积为3985平方米的涡国用（2013）第06713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原告不服，认为侵犯了自己的合法权益，向亳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亳州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亳复（2014）25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被告颁发的（2013）第06713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原告仍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第三十一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条规定享有不动产物权的，处分该物权时，依照法律规定需要办理登记的，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土地登记办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机构生效的法律文书或者因继承、受遗赠取得土地使用权，当事人申请登记的，应当持生效的法律文书或者死亡证明、遗嘱等相关证明材料，申请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权利人在办理登记之前先行转让该土地使用权或者设定土地抵押权的，应当依照本办法先将土地权利申请登记到其名下后，再申请办理土地权利变更登记。”本案中，法院生效的裁判已经确认原告位于高炉镇建设路1号的面积为4477.99平米的国有划拨用地中的3752平方米（5.628亩）的土地归县农行使用，尽管县农行转让给了第三人，但是，被告为第三人颁证面积却是3985平方米，超出了法院裁定抵付的面积233平方米，现在原告认为超出的部分侵害了自己的合法权益提起行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对被告及第三人认为原告不具备适格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县农行转让土地使用权及地面附属物，应当依据法律规定，缴纳土地出让金使划拨性质土地转变为出让性质并将土地使用权变更至自己名下后，才可以再办理新的变更登记。被告在明知县农行没有办理上述手续的情况下，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直接将土地使用证变更到第三人名下，属于违法颁证，依法应予撤销。对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2、3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涡阳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8月14日给第三人京聚酒业公司颁发地号为212403009014，使用面积为3985平方米的涡国用（2013）字第06713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京聚酒业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主观臆断，以偏概全，断章取义。被上诉人是以涡阳县政府重复和违法颁证为由提起的诉讼，从未提出所谓的“超出的部分侵害了自己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该认为没有依据。从涡阳县人民法院（2004）涡执字第143号民事裁定书、（2004）涡执字第143-2号民事裁定书，以及高炉老井酒厂房地产转让协议可以看出，标的物是坐北向南的楼房十间，坐东向西的楼房十八间及院内的土地使用权和地上附着物，这个标的物是特定的、唯一的。涡阳县法院查封、拍卖、抵偿的都是全部，不是部分。因此一审判决中的“面积为4477.99平米的国有划拨用地中的3752平方米（5.628亩）的土地归县农行使用”没有依据。另外，该宗土地的面积现在仅有3985㎡，并没有4477.99㎡。2、一审判决不尊重客观事实。1990年高炉老井酒厂以划拨方式取得该宗土地使用权，1996年高炉镇政府依据县政府文件，全额收取了该宗土地的土地出让金，土地性质已经是出让取得，只是没有办理变更登记。此后的法院查封、拍卖、抵偿以及农行处置该房地产时均未发现已缴纳土地出让金。2013年上诉人申请土地变更登记时，县政府发现这个问题，并尊重客观事实，认可已缴纳土地出让金这一事实。但一审判决仍然认为该宗土地的性质为划拨，并以此认为颁证违法，显然是错误的。3、被上诉人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高炉老井酒厂答辩称：1、行政诉讼通俗称为“民告官”，因此上诉人京聚酒业公司不应把老井酒厂作为被上诉人进行上诉。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于1990年申请办理了该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面积为4477.99㎡，一直使用至今。被上诉人于1996年所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与2011年8月才成立的京聚酒业公司没有关联。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被告涡阳县政府答辩称：1、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2、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该宗土地已经由高炉老井酒厂缴纳了土地出让金，不再属于国有划拨土地，已经是工业用途出让国有土地。一审法院认为该宗土地仍属划拨土地与事实不符，且按照国有划拨土地进行判决不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撤销一审判决。
一审被告涡阳县政府一审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依据是：
第一组证据
1、涡阳县人民法院（2003）涡民二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书；
2、涡阳县人民法院（2004）涡执字第143号民事裁定书；
3、涡阳县人民法院（2004）涡执字第143-2号民事裁定书；
1-3号证据证明一审原告的物权已经于2005年11月17日因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而消灭。
第二组证据
1、房地产转让协议及具办人张立标的收条；
2、一审第三人黄亚飞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黄亚飞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
证明一审第三人法定代表人出资购买中国农业银行涡阳县支行（以下简称县农行）房地产，事实清楚。
第三组证据
1、京聚酒业公司申请书和地籍调查表；
2、专业机构绘制的京聚酒业公司宗地图及界址点坐标；
3、京聚酒业公司的土地登记申请审批表和土地登记卡。
证明一审被告为一审第三人进行土地变更登记程序合法。
第四组证据
1、中国农业银行亳州市分行农行亳复（2008）第34号文件；
2、涡阳县国土资源局涡土行罚字（2012）005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3、京聚酒业公司土地估价报告及土地估价报告备案表；
4、京聚酒业公司缴纳的相关税费票据；
5、一审原告地号为2124030009014的国有土地使用证；
6、2013年1月16日涡阳县规划局回复函。
证明一审被告为一审第三人办理土地登记，颁发土地证材料完备。
第五组证据
1、2013年3月22日一审第三人的申请报告；
2、2013年3月12日高炉镇政府的证明；
3、2013年3月18日高炉镇政府的证明；
4、2013年4月1日高炉镇政府炉政字（2013）53号文件；
5、2013年5月20日高炉镇政府要求为一审第三人办理土地证的报告；
6、2013年3月8日高炉财政所证实的土地出让金票据。
上述证据证明一审被告具体行政行为合法。
上诉人京聚酒业公司一审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是：
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2、组织机构代码。
证明上诉人的身份。
被上诉人高炉老井酒厂一审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是：
1、亳州市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书；
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复印件；
3、组织机构代码证；
4、高炉镇政府炉政（2013）155号文件；
5、2013年7月30日，国土局业务会会议纪要复印件一份。
证明被上诉人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被告颁证错误。
上述证据一审法院均随卷向本院移送。
二审中，被上诉人高炉老井酒厂向本院补充提交的证据：两份与卷宗不同的老井酒厂房地产转让协议，证明存在着三份不同的转让协议，有人修改了协议。
经庭审举证、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同一审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一审基本一致。上诉人京聚酒业公司对被上诉人高炉老井酒厂二审补充证据的质证意见：未在法庭举证期限内提交，不具备证据法律要件，不具备证据三要素。一审被告对被上诉人高炉老井酒厂二审补充证据的质证意见：未在法庭举证期限内提交，不具备证据法律要件，不具备证据三要素。
经审查，一审法院对其他证据的认证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被上诉人高炉老井酒厂二审补充证据的认证意见是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认证。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查明：1990年高炉老井酒厂取得了位于涡阳县高炉镇建设路1号的工业用地的使用权，并办理了国有划拨土地使用证。后因欠农行涡阳县支行贷款，被涡阳县人民法院依据生效的（2004）涡执字第143号裁定将高炉老井酒厂所有的位于涡阳县高炉镇建设路1号坐北向南的楼房十间、坐东向西的楼房十八间及院内的土地使用权和地面附着物予以拍卖。因拍卖时无人竞拍，农行涡阳县支行申请将流拍的标的物以拍卖保留价抵偿债务。2005年11月涡阳县法院生效的（2004）涡执字第143-2号裁定载明：一、将高炉老井酒厂所有的位于涡阳县高炉镇建设路1号坐北向南的楼房十间、坐东向西的楼房十八间及院内的地面附着物以拍卖保留价162089.6元交付给农行涡阳县支行抵偿债务。二、将高炉老井酒厂所有的位于涡阳县高炉镇建设路1号的上述房屋及院落占地5.628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在农行涡阳县支行按评估价112560元的90%缴纳土地出让金后，以11256元（剩余款额）交付给农行涡阳县支行抵偿债务。三、农行涡阳县支行应持本裁定于30日内道涡阳县房产管理部门、土地管理部门依法办理产权登记、过户手续。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外，一审法院的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通过涡阳县人民法院（2003）涡民二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书、（2004）涡执字第143号民事裁定书、（2004）涡执字第143-2号民事裁定书，可以得知高炉老井酒厂因欠农行涡阳县支行贷款，其所有的位于涡阳县高炉镇建设路1号坐北向南的楼房十间、坐东向西的楼房十八间及院内的土地使用权和地面附着物被涡阳县法院裁定依法予以拍卖，用于抵偿债务，拍卖的标的物是整体、是全部。
涉案争议宗地虽然原属高炉老井酒厂使用，并办理的有国有划拨土地使用证，但因法院裁定拍卖且最终以拍卖保留价及扣除应缴纳土地出让金后剩余款额作价抵偿其拖欠农行涡阳县支行的债务。那么高炉老井酒厂自此就依法丧失了该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面附属物的所有权，而农行涡阳县支行则成为该宗土地的权利人。因此，涡阳县政府为一审第三人颁发该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与高炉老井酒厂无关，与其不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由于高炉老井酒厂与涡阳县政府颁证这一具体行政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不具备适格的一审诉讼原告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起诉人无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
综上，一审法院未查明高炉老井酒厂是否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不妥，二审应予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三条第（二）项、第七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涡阳县人民法院（2014）涡行初字第00017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高炉老井酒厂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秀远
审 判 员 刘晓慧
代理审判员 张继民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杨 虓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
（二）起诉人无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
第六十三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二）驳回起诉；
第七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和再审案件，对原审法院受理、不予受理或者驳回起诉错误的，应当分别情况作如下处理：
（一）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实体判决后，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不应当受理的，在撤销第一审人民法院判决的同时，可以发回重审，也可以迳行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