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民二终字第1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荣，男，196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形开，男，1966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培开，男，198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周幼霞，女，197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
上诉人李永荣因与被上诉人梁形开、梁培开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集县人民法院（2013）肇怀法梁民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正月，李永荣与梁形开商量将其坐落于怀集县梁村镇湘田村的坳仔岭果园转让的事项。2012年2月19日，双方确定转让价为29300元。当日梁形开先行支付了15300元给李永荣，并立下一张《承包坳仔岭果园付款证明》给李永荣，内容为“由于乙方梁形开经营果园需资金周转，乙方现欠甲方李永荣承包款人民币壹万伍仟元（￥15000.00元），定于农历二○一二年十二月二十日前付清给甲方。若逾期不付清，乙方需交总款的20%滞纳金给甲方”。双方在上面签名确认。次日，在梁形开家，李永荣（甲方）与梁形开、梁培开（乙方）在一份《承包坳仔岭果园协议书》上签名，梁弄开作为证明人也在协议上签名。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1、甲方同意以人民币贰万玖仟叁佰元（￥29300.00元）的价钱转包给乙方，乙方承包期为贰拾年，即从农历2012年正月至农历2031年十二月三十日止。2、承包期间乙方每年在农历十二月底另交给甲方人民币壹仟元（￥1000.00元）作为果园土地租金……4、乙方以果园现有的边界为准经营，如出现果园边界土地争执和果园权属的纠纷的事情，即需要甲方自己解决；如出现甲方村民阻止乙方经营果园的情况，而导致乙方无法经营，甲方要以市场价赔偿乙方的损失……6、在承包期内如果国家或甲方所属村民小组征用到果园用地，需与乙方协商青苗补偿（按当时市场价），并把青苗补偿金补给乙方。果园土地、房屋、水池归甲方。7、乙方承包期满后，把现有的果树和土地交给甲方。9、本协议正本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生效。”
签订协议后，梁形开、梁培开在坳仔岭果园进行经营。2013年1月24日，李永荣向怀集县梁村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处，要求梁形开、梁培开支付尚欠的转让款15000元，并归还果园和设施。经调解，李永荣于2012年农历12月20日立据收到梁形开支付的15000元。2013年2月7日，李永荣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依法撤销李永荣和梁形开、梁培开于2012年2月20日签订的《承包坳仔岭果园协议书》，并完整归还坳仔岭果园给李永荣经营；二、本案诉讼费由梁形开、梁培开承担。诉讼中，李永荣提供一份盖有怀集县梁村镇湘田村委会湘红经济合作社公章的签收表，证明其于2007年以100元／亩的价款向农民发放果园租金1100元（包括林秋连的110元），但并无提供其为果园投入10多万元的证据。
诉讼中，原审法院委托梁村林业站对梁形开、梁培开在坳仔岭果园经营的柑果树进行树龄鉴定。现场勘查果园的柑果树大小不一，双方当事人确认在果园种植的柑果树有500棵，设施方面包括：1、长2.97米，宽2.2米，高1.4米的水泥砖结构蓄水池；2、长4.1米，宽2.9米，高3.1米的红砖结构顶部为水泥板的平房一间，该平房面前有13.5平方米水泥地面，上盖有15平方米的石棉瓦；3、台山市大农机械有限公司生产的、用于送水农喷水用的小型压缩机一台（缺马达）。另鱼塘是用于蓄水灌溉。梁村镇林业站经抽样一条柑果树枝作出鉴定样本，鉴定出该棵柑果树龄为6年（包括果树培育1年）。同时，该院分别对李永荣的同村村民及梁村村委会的村民进行调查，反映其村村民将坳仔岭果园的林地租给李永荣的经营期限为15年，以及反映6年树龄的柑果树在2012年转让价钱在50元／棵至60元／棵较为合理，林地租金需另行交付。李永荣对梁村林业站的树龄鉴定无异议。梁形开、梁培开承认大棵的有6年，补种小棵的不足6年树龄。李永荣认为其为开挖鱼塘支出3000元，但并无提供证据证实，梁形开、梁培开对此不予承认。李永荣在庭审称其在2011年春节期间卖果收入有15000元。而梁形开、梁培开称其在2012年年底摘果收入25000元，上述收入均未计成本。诉讼中，经该院调解，梁形开、梁培开同意将承包期减小至李永荣所称其与村民的租赁合同期满为止，即从农历2012年正月至2022年农历12月30日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永荣与梁形开、梁培开签订的《承包坳仔岭果园协议书》是否符合撤销的情形以及李永荣的合同撤销权是否消灭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承包坳仔岭果园协议书》的签订日期为2012年2月20日，李永荣于2013年2月7日提起诉讼，并于当日预交了诉讼费，并未超过一年的期限，故梁形开、梁培开认为李永荣的合同撤销权已消灭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而显失公平，是指合同规定的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严重违反合同法合同当事人地位平等的原则以及当事人权利和义务公平的原则，并且严重损害�事人一方的合法权益。而本案当事人均为经营种植柑果树的农民，双方的地位是平等的。李永荣自2007年种植柑果树至2012年转让果园时已有5年多，其应清楚果园的经营成本，其承认在《承包坳仔岭果园协议书》签名，应知道协议生效的后果，而且经法庭咨询有关人员，确认在林地租金另行交付的情况下，6年树龄的柑果树在2012年转让价钱在50元／棵至60元／棵较为合理的事实，即使按双方当事人确认柑果树的数量500棵，转让价为25000元至30000元范围，考虑到在李永荣2012年转让时该果园种植的果树树龄最长为5年，补种部分还不足5年，其转让价更低，应在50元／棵至60元／棵之下。李永荣并无提供其为果园投入10多万元及为鱼塘投入的3000元的证据，而协议也约定蓄水池、平房等其他附属设施在期满后归还李永荣，故该院认为李永荣以转让价为29300元将其果园及相关附属设�转让给梁形开、梁培开经营并无显失公平。李永荣请求撤销《承包坳仔岭果园协议书》及现阶段归还坳仔岭果园给李永荣经营的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李永荣诉称其自2007年底起租赁村民的该果园林地的期限为15年，梁形开、梁培开经该院调解也同意将承包期减小至李永荣所称其与村民的租赁合同期满为止，即从农历2012年正月至2022年农历12月30日止，且对已交付的承包款不作调整，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将李永荣与梁形开、梁培开于2012年2月20日签订的《承包坳仔岭果园协议书》约定的承包期调整为从2012年正月至2022年农历12月30日止，其余条款仍按原约定不变；二、驳回李永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3元，由李永荣负�。
上诉人李永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李永荣在2007年底承包坳仔岭田地种果，面积10亩，每亩每年租金100元，租用期限15年，另有1亩鱼塘，总共面积11亩。期间共投资10多万元，到2011年开始有收入，当时市场价格偏低，但还有15000元收入。后因妻子患病暂时无法经营果园。2012年2月19日，李永荣和梁形开口头协商，将果园租给梁形开承包经营一年，租金是29300元，当时支付14300元，余款15000元在农历2012年12月20日前付清。次日晚上大约8点至9点钟，梁形开、梁培开打电话叫李永荣去他家协商事情，梁形开、梁培开倒酒给李永荣喝下之后，李永荣神志不清，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梁形开、梁培开单方面出示的《承包坳仔岭果园协议书》的签名是否属实，李永荣也不清楚，因为李永荣当天晚上神志不清醒。退一步来讲，如果李永荣在精神正常的情况下，不可能签订这份协议，这协议明显是有失公平的，李永荣对果园的投资不少于10多万元，果园又到了大收入阶段，不可能以总租金29300元租给梁形开、梁培开20年。二、原审法院已查明双方当事人在2012年2月19日己达成口头协议，梁形开、梁培开也愿意付一部分款给李永荣。而梁形开、梁培开刻意在第二天晚上设局让李永荣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签名。梁形开、梁培开只有一份协议书，证人没有出示相关的资料证实协议书的真实性，既然要当双方的证人，协议书就必须一式三份，以防日后作证，但是证人也没有拿出证据，李永荣更加不清楚有这份协议书，并且梁形开、梁培开第一次交给梁村司法所的协议书上有证人梁弄开之名，而其向原审法院递交的协议书上却没有证人梁弄开之名，因此，协议书纯属是梁形开、梁培开编造的，想达到霸占李永荣果园的目的，应属无效。协议书和欠款凭据、时间均不相同，不可能在双方没有协商好条件的情况下，梁形开、梁培开当日付款给李永荣，到次日晚上才订协议，明显不符合事实。假设双方确实需要重新签订协议书，那就必须重新订立和协议书日期相同的欠条凭据，但事实并非如此，欠款凭据日期是19日而协议书日期为20日，充分说明协议书是无效的，原审法院明显误判。三、李永荣的果园和鱼塘共11亩是事实，每年发放租金给村民1100元，6年共发放租金6600元。从开始经营果园和鱼塘需投入资金不少于10多万元（一审已有专业种果人士证实，每年开支2万元左右），这些都是铁的事实。李永荣的果树、机械、水池、厂房、鱼塘亦是有力的证据，李永荣是个人经营果园没有必要每项开支都记账。原审判决没有实事求是，6年时间作为果农所付出的资金和代价远不止29300元，原审法院没有对此酌情评估�6年时间如外出打工收入不少于5至6万元，更不用说经营果园。四、李永荣的果树原来600棵，后经核实情况调解更改为500棵，果龄六年（当时技术员己鉴定）根据梁形开、梁培开提供给一审的资料显示，广东省怀集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中，关于征地果树的补偿办法，一年补50元，二年补75元、三年90元、四年补135元、五年补180元、六年补225元，计算500棵应有112500元；平房按800元／㎡，李永荣平房12.177㎡共款9741元，水池按380元／m，计13.5m共款5197元；鱼塘2万元。上述几项共计149258元。梁形开、梁培开提供这份文件无非是希望原审法院按文件程序公平公正解决本案纠纷，但是原审法院却定下50元／棵或60元／棵的标准，认为29300元也合理，分明是让李永荣血本无归，六年投入10多万元，对比文件，一年都要补50元／棵，而李永荣六年果树也是这个价，原审判决明显不公。另�李永荣的水池、厂房、机械设施及鱼塘投入无偿给梁形开、梁培开占有，到期土地完好归还村民，设施和果树清理还需要一笔资金。因此，原审判决明显有失公平。五、李永荣与梁形开、梁培开并未达成关于协议书上所讲每年1000元租金的协议。李永荣依照当时口头协议将果园以29300元出租一年给梁形开、梁培开，一年期满李永荣收回该果园。假设李永荣果园需转让，不可能以29300元的低价位转让，最起码要保住投资的10多万元，而土地租金则需要每亩150元至200元的价位给李永荣，不可能李永荣义务发放租金，因为发放租金每年由李永荣亲自送到村民手上，需几天时间完成。由此证实年租金1000元不成立（11亩地梁形开、梁培开给1000元租金，李永荣还倒贴100元，这可能吗？）。五、梁形开、梁培开的协议书所讲果园租期20年，但李永荣向村民口头协议租用15年，而李永荣己经经营了6年时间，还有9年时间经营，不可能未经村民同意将以果园20年时间出租给梁形开、梁培开。而原审法院也认为出租20年时间不符合实际，由此证实梁形开、梁培开有意隐瞒事实真相，意图占有李永荣果园而编造事实。综上，《承包坳仔岭果园协议书》无效，应当撤销，或者在公平公正的基础上，评估果园的价值，由梁形开、梁培开补偿给李永荣。原审判决明显不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改判：1、撤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承包坳仔岭果园协议书》，并由梁形开、梁培开完整归还坳仔岭果园给李永荣经营；2、本案诉讼费由梁形开、梁培开承担。
被上诉人梁形开、梁培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实体处理正确，李永荣的上诉毫无理据，依法应予驳回。一、《承包坳仔岭果园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书是在双方当事人合意的前提下签订，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表达十分清晰，且双方当事人也己经按协议约定履行，时间至今己经超过两年。李永荣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协议书是在胁迫的情况下签订，更不存在李永荣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签订。李永荣认为，梁形开、梁培开提交的《承包坳仔岭果园协议书》原件有证人签名，而李永荣在一审提交的《承包坳仔岭果园协议书》复印件没有证人签名，且没有一式三份，所以该协议无效，这种观点是错误的。事实上，在一审时，李永荣拒绝提交该协议的原件，并声称原件己经遗失，故仅提交复印件，李永荣是否故意隐去证人之签名再复印，不得而知。但无论该协议书上是否有证人的签名、是否一式三份，均不影响其效力。二、《承包坳仔岭果园协议书》没有显失公平。李永荣认为协议显失公平，于法无据。没有证据证明李永荣为果园投入10多万元，梁形开、梁�开也不知道李永荣实际应付租金给村民多少。比照当地高速公路的补偿标准及当地相关专业人士推算当时的市价，梁形开、梁培开支付的承包转让款并不低，况且高速公路征收相应果园属于永久性，并不存在归还的问题，而梁形开、梁培开还需要继续支付年租金，到期尚要归还果园。三、李永荣认为承包期为一年是错误的。《承包坳仔岭果园协议书写明承包期为二十年（后经法院查明，村民定下期限为十五年，对于李永荣的越权处理行为造成的损失，梁形开、梁培开保留追究的权利），每年另交租金1000元。李永荣认为，其对果园每年投入2万元，总投入10万元，2011年果园收入15000元（未除成本），不可能以29300元的价格转让这么长时间，所以实际应是转包一年，这完全是说谎。如按照李永荣的说法，2012年的收入为25000元（未除成本），即：25000元-转让价29300元-每年投入20000元＝-24300元，也就是一年亏损24300元，那么亏本的生意谁干？四、终止《承包坳仔岭果园协议书》于法不合。梁形开、梁培开受让该果园后，己经进行了大量的投入且时间超过一年，果园刚有收成，尚在亏损阶段，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也应驳回李永荣的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李永荣与梁形开、梁培开签订的《承包坳仔岭果园协议书》应否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李永荣上诉主张其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签订了《承包坳仔岭果园协议书》，但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为种植经营柑果树的农民，而李永荣自2007年承包坳仔岭果园至2012年转让该果园时已有5年多，其应清楚果园的经营成本，其承认在《承包坳仔岭果园协议书》签名，应知道协议书生效的后果；经原审法院咨询有关人员，确认在林地租金另行交付的情况下，转让价格25000元至30000元在合理的范围�李永荣没有提供其主张的为果园投入10多万元及为鱼塘投入3000元的证据，而协议书也约定蓄水池、平房等其他附属设施在期满后归还李永荣。综上，李永荣以转让价为29300元将其果园及相关附属设施转让给梁形开、梁培开经营并无显失公平，其上诉请求撤销《承包坳仔岭果园协议书》及现阶段归还果园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上诉人李永荣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3元，由上诉人李永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静芳
审 判 员 任喜跃
代理审判员 苏 奇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邵丽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