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南市民再字第38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梁大奎。
委托代理人：韦志富。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隆安县发展和改革局。
法定代表人：莫雄礼。
委托代理人：陆寿东。
委托代理人：黄凤良。
申请再审人梁大奎与被申请人隆安县发展和改革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南宁市隆安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13日作出（2011）隆民一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梁大奎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2月31日作出（2012）南市民申字第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4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梁大奎的委托代理人韦志富、被申请人隆安县发展和改革局的委托代理人陆寿东、黄凤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9月13日，原审原告隆安县发展和改革局向隆安县人民法院起诉称，根据已经生效的南宁市隆安县人民法院（2010）隆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被告梁大奎在2002年11月8日至2008年7月1日担任隆安县发展和改革局会计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和贪污公款790053.65元。2010年9月3日，梁大奎被隆安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5年，由于梁大奎贪污公款，致使原告不能按时支付相关的项目转款，也造成了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特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偿还贪污原告的公款790053.6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被告梁大奎辩称，原告对本案的诉讼没有起诉权。被告贪污公款，已经承担刑事法律责任，受到法律的制裁，再追偿会加重被告的责任，因此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该公款为国家财产，请求填补损失的应是国家，而不是被告；刑事判决书第二项已确定被告梁大奎贪污所得要上缴国库，该判决已经排除了原告对该公款的民事请求权，原告没有诉权，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隆安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梁大奎在任隆安县发展和改革局会计期间，于2002年11月至2008年7月先后以预付、支付工程款、退抵押金等为名，共十六次私下将隆安县发展和改革局0381010400xxxx1账户、0381010400xxxx8账户、0381010400xxxx3账户、国债资金03810104000xx1x账户、以工代赈资金03810104000x0xx账户的资金供给1459789.65元转到其个人和他人位于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圩信用社的账户（即45060775301200xxxxx梁x防账户、95599808394786xxxxx韦x辉账户、0381010400xxxx9西x公路项目经理部账户、0381010400xxxx7龙x公路NO1项目经理部账户、0381010400xxxx8天x公路NO2项目经理部账户、125801103000xx7x布x公路NO2项目经理部账户）上。然后分别提取现金或转存他人账户，供他人承建工程及自己承包山地植树、进行赌博等使用。期间，梁大奎以他人交“押金”或以“工程项目押金”为名，共计归还原告隆安县发展和改革局公款669736元，余下790053.64元未能退还。被告所得赃款去向不明，无法查清，至今无法退回和追缴，被告梁大奎也未能偿还原告的全部损失，仍拖欠原告790053.65元。为此，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退还此款。
隆安县人民法院认为，根据法律的规定，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使其遭受物质损失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被追缴、退赔的情况，可以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照此规定，本案中被告的非法所得应当通过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方法以弥补给被害单位即原告造成的物质损失。但是法律同时又规定，经过追缴或者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被害人向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受理。这就是说，对犯罪行为给被害单位造成的物质损失，一般经过司法机关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后，如果仍不能弥补被害人损失，被害人另行向民事审判庭提起民事诉讼，法院可以受理。本案中，被告梁大奎的犯罪行为使原告管理的公款遭受损失，因被告所得赃款去向不明，无法追缴，被告仍有790053.65元未退还，为此原告向本院起诉，本院依法受理。被告梁大奎侵吞原告管理的国有财务，双方之间已形成侵权损害的法律关系。被告非法占有国有财务，使国有财产造成损失，是被告的过错，按照法律规定，公民由于过错侵害国家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此被告应当偿还原告的损失。本案公款虽是国家所有，但是国家赋予原告管理的权利，是该款的管理者，因此原告依法可以请求被告赔偿损失。被告致使国有财产公款损失790053.65元，那么被告应偿还原告790053.65元。被告认为其行为已构成犯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如果再追偿会加重被告的责任。从法律的规定来说，目前有自动承担赔偿责任可以减轻刑事责任，但还没有用承担刑事责任来替代赔偿责任的规定。另外，被告认为刑事判决已确定了被告梁大奎贪污所得要上缴国库，这已经排除了民事的请求权，可是被告没有提交任何的根据。被告还认为原告不是该公款的所有权人，认为原告没有请求赔偿的权利。本院认为，从法律规定来说，原告是国家授权管理国有财产的部门，其应有权以诉讼方式维护国家财产的完整性，因此原告对本案公款应有请求偿还的权利。被告以原告没有诉权，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公款的理由成立，本院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作出（2011）隆民一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被告梁大奎偿还原告隆安县发展和改革局790053.65元，案件受理费11700元，诉讼保全费3570元，由被告梁大奎负担。
申请再审人梁大奎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明显属于枉法裁判。理由：第一，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调整的范围，法院不应该单独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本案被告人对公款非法占有，并没有侵害货币的完整性，且本案的赃款仍在追缴过程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无法继续追缴，且刑事判决已经对赃款进行了处理，按照法院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民事审判庭不应该对此案重新作出处理；第二，本案的定性错误。本案的案由定性为财产损害纠纷，也就是说单位的财产遭受了损失，实际上单位只是公款的管理者和有限使用者，在申请再审人遭受刑罚后，国家财政已经重新拨款给受害单位，其本身没有任何的财产损失可言。受害单位对公款具有占有权，不具有完整意义上的所有权，主张所有权受损，依据不足，不符合事实；第三，申请再审人梁大奎与被申请人之间没有欠款事实，没有财产损害纠纷事实。隆安县发展和改革局没有自有资金和自由账户，所有经费来源均是国家财政拨款，并且发改局使用国有资金之前需经审计局依法审计，发改局不能随意处分，也无权留存国有资金。因此发改局不存在“不能按时支付相关项目专款”的事实。发改局的有形财产包括房屋、汽车、办公设备等不曾被贪污行为所毁损，没有相关证据证明贪污行为导致发改局负债790053.65元；第四，（2010）隆刑初字第64号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的内容，没有得到隆安县人民法院和隆安县发展和改革局的认可和尊重。对同一赃款的归属法院不能做出两种不同的处理决定，追缴赃款上缴国库是国家公共财产的严肃手段，也是国家法律保护国家利益在司法实践中的几种体现，将国库锁定的赃款作为民事诉讼的标的没有法律依据；第五，一审法院判决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判决申请再审人梁大奎偿还被申请人隆安县发展和改革局790053.65元，案由是侵权纠纷，判决结果采用偿还债务的方式，明显对侵权行为承担的几种责任方式与民间借贷上的责任承担方式混为一谈。众所周知，贪污所得即为赃款，属于刑事法律调整的范围，不能将赃款与民法上欠款概念相混淆。综上，请求法院判决：1、撤销（2011）隆民一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被申请人的诉求；3、案件的受理费由被申请人负担。
被申请人隆安县发展和改革局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经本院再审查明，梁大奎在任隆安县发展和改革局会计期间，于2002年11月至2008年7月贪污公款人民币790053.65元。该事实，隆安县人民法院（2012）隆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已予以认定，并判决对其贪污所得予以追缴。（2012）隆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生效后，因梁大奎对其贪污所得的790053.65元未退赔，隆安县发展和改革局遂于2011年9月13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梁大奎赔偿因其贪污行为所造成的损失790053.65元。
另查明，隆安县发展和改革局于2011年9月13日同时向法院提起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梁大奎所有位于隆安县城厢镇蝶城路xxx号的房屋和隆安县城厢镇榕华街3号1栋x单元xxx室的房屋，隆安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9日作出（2011）隆民一初字第461号民事裁定书，对上述房产进行了查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法释（2000）47号）第五条规定：“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使其遭受物质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追缴、退赔的情况，人民法院可以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经过追缴或者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被害人向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受理。”隆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隆刑初字第64号刑事判决，认定梁大奎在任隆安县发展和改革局会计期间，贪污数额达790053.65元，并判决追缴贪污所得。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而本案中，隆安县发展和改革局起诉梁大奎偿还其贪污的公款790053.65元，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梁大奎贪污所得赃款经过追缴仍不能弥补损失，故不符合上述规定，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隆安县人民法院（2011）隆民一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隆安县发展和改革局的起诉。
诉讼保全费3570元，由隆安县发展和改革局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闭燕华
代理审判员 谭兴辉
代理审判员 朱菲菲
二〇一三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谢文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
（二）由明确的被告；
（三）由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