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4民终1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法定代表人：郭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北京市闻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钰，北京市闻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全精英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狼垡一村狼垡西桥西300米。法定代表人：任桂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卫，北京市长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分公司）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8）京7101民初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支持人保北分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北京全精英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精英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超出保险人代位求偿案件审理范围对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基于对保险合同订立过程的审理和认定否定全精英公司的赔偿责任，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有关保险人代位求偿案件审理的意见，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应依法予以纠正；2.全精英公司虽然是保险合同投保人，但人保北分公司向其行使代位求偿权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或者限制性规定，依法应予保护，人保北分公司向作为投保人的全精英公司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亦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征求意见稿）中的观点。3.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和监管规定，认定保险人保险代理机构未履行所谓协助义务，创设保险人和保险代理机构的所谓法定义务、约定义务，认定保险人在保险合同缔约过程中存在过错，存在错误与混乱；4.一审判决明确表述说，保险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合法有效，这个认定足以否定全精英公司所谓其投保目的是规避自身风险的辩解，也足以否定一审判决以人保北分公司在缔约过程中存在过错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否定全精英公司的赔偿责任和裁判理由；5.全精英公司以托运人北京朗威视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威公司）为被保险人投保货物运输险完全是在履行其在《货物运输合同书》项下的义务，其所谓投保本意是规避其自身风险明显系辩解。全精英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未超出代位求偿权法律关系范围。北京富盈奥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盈奥达公司）在一审中也出庭说明因为麻烦没有投保全精英公司要求的险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6日，朗威公司（甲方）与全精英公司（乙方）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由全精英公司负责在2015年6月30日前将一批转播设备及5辆摩托车运至青海湖二郎剑景区，运输方式为7.7米厢式货车，运输车辆须投保运输�运输货车车牌号码为×××。甲方支付给乙方运输费用22500元、保险费11000元、人员押车费用1500元，共计35000元。双方还约定，运输过程中如发生货物丢失、损坏等问题，乙方应确认数量并按照甲方购进或卖出时价格全额赔偿。同日，人保北分公司签发117、122号保单，分别对涉案转播设备及摩托车承保货物运输基本险，其中被保险人均为朗威公司，保险金额分别为750000元、1250000元。保费分别为450元、750元。保险单后面附有英文保险条款。人保北分公司当庭还提交了《陆上运输货物保险条款（火车、汽车2009版）》，责任范围载明：本保险分为陆运险和陆运一切险两种。被保险货物遭受损失时，本保险按照保险单上订明承保险别的条款规定，负赔偿责任。人保北分公司未提交投保文件。全精英公司通过富盈奥达公司工作人员调取了进出口货运险保单�细，载明：投保人为全精英公司。2015年6月29日，实际承运人张某某驾驶×××厢式货车行驶至青银高速（靖王段）上行线处时，撞向前方车尾部，造成涉案货物发生部分毁损。榆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现场勘验并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某某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张某某是×××厢式货车的实际所有人，行驶证载明×××厢式货车的所有人为东方迅捷运输（北京）中心。事故发生后，朗威公司向人保北京分公司发出出险通知，人保北京分公司出险并对受损货物进行了查勘。对于受损的转播设备，人保北分公司在扣除相关设备残值并按投保价值比例最终确认理赔金额为358093.51元；对于受损摩托车，人保北分公司在4S店询价后，确认理赔金额为604440.96元。朗威公司对上述理赔金额予以确认。人保北京分公司分别于2015年11月25日、2015年12月3日�朗威公司转账上述两笔理赔款。庭审中，全精英公司主张其投保的意图是为转移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自己的风险，而人保北分公司在投保时并未详细说明货物运输险与承运人责任险的区别，也未提示并说明保险条款，导致其对保险人代位追偿制度认识不清，所上险种错误，因此人保北分公司未尽到保险条款提示、说明义务，不应向全精英公司追偿。人保北京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全精英公司是一家多年从事货物运输的公司，常年需为托运人办理保险业务，对险种及保费情况有明确的认识；《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由朗威公司向被告支付保险费11000元，全精英公司须对托运车辆及货物进行投保，但全精英公司只就托运货物进行了投保，没有对车辆进行投保，保费仅支付了1200元，其目的是为了赚取保险费差价；并且在涉案事故发生至全部理赔工作结束，全精英公司从未以被保险人的身份向人保北京分公司主张过任何权益，始终是朗威公司与人保北分公司交涉理赔事宜，因此全精英公司实际投保时就是朗威公司为被保险人投保，保险标的就是货物，而非其自身。经查，全精英公司是在人保北京分公司授权的保险代理机构富盈奥达公司投保。就全精英公司的投保过程，时任富盈奥达公司业务经办人员高明出庭作证陈述：“全精英公司负责人ＸＸ曾与其通电话说要给一批货物上保险，问我是否能承保，在了解完他的意图后，我感觉他是想分担货物的风险，因此给他推荐并承保了货物运输险。我记不清楚当时全精英公司是否有作为被保险人的意思，当时没有向其推荐承运人责任险，因为责任险的计费方式等相关问题非常复杂，需要面谈，而当时与全精英公司只是电话沟通。保单和保险条款直接交给被告，保险条款具体名称记不住了。”一审法院向证人询问富盈奥达公司是否有办理承运人责任险的资质，证人回答称：“富盈奥达公司没有该资质，但富盈奥达公司法人此前收购了另外一家公司财富之舟，财富之舟经营险种更为广泛，包含承运人责任险。”一审法院向证人询问对于想投保的物流公司，富盈奥达公司有没有特别说明货物运输险和承运人责任险的区别。证人回答称：“特别明确地问时，才会说明。因为物流公司没有时间听，只有他们明确说把自己当作被保险人时，才会说明。这批业务很小，不可能因为一单去申请承运人责任险。”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人保北分公司向朗威公司理赔后，对发生货损事故的主要责任方，即全精英公司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全精英公司答辩称其�投保时意图转移自身的风险，而人保北分公司代理机构未向其介绍相应险种及条款，导致其选择了仅能分担货物风险的货物运输险，而未选择能分担自身赔偿责任风险的承运人责任险，人保北分公司未履行条款说明义务在先，故全精英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案件审理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人保北分公司向全精英公司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应当结合以下三点情况予以综合考虑：1.保险人是否尽到合同法规定的协助义务。当事人订立合同时，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全精英公司作为从事运输服务的企业，在经营过程中所承担的风险主要来自运输过程中因自身原因导致的货物损失对托运人可能承担的赔偿责任。富盈奥达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代理机构，在了解全精英公司的企业性质和经营业务后，可以推定其明知全精英公司需要投保以该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责任险产品。但富盈奥达公司在其法人经营的另一家代理公司经营责任险产品的情况下，以计费方式复杂、电话沟通没有时间等为由未向全精英公司推介责任险产品，而是直接向富盈奥达公司提供了无法分担承运人风险的货物运输险，其行为未尽到协助义务。2.保险人是否尽到了保险法约定的说明义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此处“说明合同的内容”目的在于使投保人了解保险产品的保障功能，能否与投保人的保险需求相吻合等。人保北分公司主张全精英公司是多年专门从事货物运输的企业，因此其投保货物运输险是在知晓相关险种的区别及保险人代位求偿制度的基础上自己选择的险种。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及保险代理机构是充分具有保险专业知识的一方，协助选择正确险种、协助确定正确的被保险人及提示说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是其应尽的法定、约定义务。即使投保人从事多年物流业务，也不能减轻、免除保险人的说明义务。该案中，人保北分公司未提交投保单等相关投保资料，而根据证人证言也无法认定富盈奥达公司在为全精英公司推介保险产品尽到了相应的条款说明提示义务。因此，人保北分公司及富盈奥达公司在与全精英公司订立保险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过错。3.全精英公司作为投保人，通常可通过两种途径知悉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利：一是通过对我国《保险法》中有关保险人代位求偿权制度的了解，二是通过保险人对本案所涉保险条款的说明。本院认为，投保人在投保时通常关心的问题是：保险人能否分担被保险人的风险，我们无法要求相对缺乏保险专业知识的投保人在投保时即对保险人代位求偿制度有着充分的理解与认识。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对投保人履行保险格式条款的说明义务显得尤为重要。在该案中，人保北分公司提交的《陆上运输货物保险条款（火车、汽车2009版）》并未就代位求偿权进行阐述。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因人保北分公司未能依照我国保险法的规定履行说明义务，直接影响了投保人对保险人在特定条件下能够直接向其追偿的认识，人保北分公司在缔约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富盈奥达公司作为人保北分公司授权的保险代理机构，其以人保北分公司名义从事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人保北分公司承担。人保北分公司在存在上述过错基础上对全精英公司进行代位追偿，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一审法院对人�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货物运输合同》约定，全精英公司车辆必须投保运输，投保车牌号码×××，5辆摩托车和其他货物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货损险含装卸车过程含往返200万。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一、二审庭审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货物运输合同》约定，全精英公司车辆必须投保运输，投保车牌号码×××，5辆摩托车和其他货物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货损险含装卸车过程含往返200万。朗威公司支付给全精英公司的保险费为11000元。根据上述合同规定，结合运输行业中代办保险的惯例，应理解为全精英公司接受朗威公司的委托，为朗威公司的利益代办保险并支付保险费。朗威公司作为货主，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故涉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涉案保险合同中，投保人为全精英公司，被保险人为朗威公司，保险人为人保北分公司。在运输合同中，全精英公司作为承运人，负有将货物安全送达目的地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保险事故系因全精英公司指派的运输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货物受损。故全精英公司应当对货损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的规定，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不同主体，因投保人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依法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投保人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故人保北分公司在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朗威公司理赔后，有权在赔偿金额范围内向造成保险标的损害的全精英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全精英公司的投保人身份并不能影响上述代位求偿权。一审法院从过错角度认定保险人未尽到合同法规定的协助义务和未尽到保险法约定的说明义务，未对《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的投保险种进行审查，亦未尊重商事主体的缔约平等原则，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不妥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人保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依据查明的事实，人保北分公司的赔付金额为962534.47元。人保北分公司另主张自赔付赔款之日起至实际给付货物损失之日止的利息，本院认为，因全精英公司是否负有赔偿义务尚处于争议之中，双方权利义务均处于不确定状态，故人保北分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欠缺法律依据。但对本判决生效后全精英公司未及时赔付的部分，人保北分公司的利息请求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8）京7101民初45号民事判决；二、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全精英货运有限公司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962534.47元及利息（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本金962534.4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全精英货运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28元，由北京全精英货运有限公司负担71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司负担28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6元，由北京全精英货运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冀 东审 判 员  高 晶审 判 员  崔智瑜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崔西彬法官助理  程 宏书 记 员  王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