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西民二终字第02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铁路局。
法定代表人刘生荣，局长。
委托代理人白云，陕西联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泉，该局西安客车车辆段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云部（曾用名刘军发）。
上诉人西安铁路局因与被上诉人刘云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3）碑民二初字第00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安铁路局之委托代理人白云、被上诉人刘云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月31日刘云部向陕西省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西安铁路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08年12月11日陕西省劳动仲裁委以陕劳仲案字（2008）100号裁决驳回了刘云部的申诉请求；2008年12月29日刘云部不服以劳动争议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以（2009）碑民二初字第00205号民事判决驳回刘云部的诉讼请求；2009年7月刘云部上诉至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年9月30日市中院以（2009）西民二终字第147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刘云部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以（2010）陕民一申字第00343号民事裁定驳回刘云部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查明，2005年5月至2007年1月，刘云部在安康铁路康宇车辆修造有限公司，从事木工工作。2007年2月至2007年9月刘云部在西安润诚化工有限公司从事木工工作，在2005年5月至2007年9月期间刘云部的工资分别由安康铁路康宇车辆修造有限公司和西安润诚化工有限公司两家单位发放，上述两家公司均属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两家公司的工作场所均租赁在西安铁路局客车车辆段的场地内。刘云部认为其于2005年11月至2008年2月均在西安铁路局车辆段从事木工工作，为此，提供了单位发放的工牌、出入证、库检车间杨炎淼出具的三张押金条300元，以及在仲裁期间与西安铁路局车辆段负责人毛段长、陈科长、王丽萍的谈话录音。该谈话录音的主要内容是：刘云部在车辆段干活时眼睛受过伤，车辆段领导同意刘云部到车辆段干活，但车辆段没有权利与刘云部签订劳动合同。关于该谈话录音，西安铁路局认为存在剪辑的情况，为此要求对该谈话录音是否存在剪辑的情况进行司法鉴定。2009年5月30日市中院司法技术鉴定室由于西安铁路局拒交鉴定费用，退回一审法院。另外，刘云部还提供了两张两角“西辆段”内部饭票，以及在《华商报》市民解忧合刊刊登的一简消息，该消息主要内容是：“刘先生反映，一山东打工仔在西铁车辆段木工班干活时，不慎被螺丝刀将眼睛挑伤造成失明，打工仔今年17岁，在本地举目无亲，请求热心人的资助。”本案在审理中查明，1997年10月1日上午，刘云部在440次列车上安装侧门玻璃，由于玻璃上的橡皮条质量不合格、且橡皮条不规整，刘云部用螺丝刀从上往下顺直橡皮条时，橡皮条破裂，螺丝刀刺入刘云部右眼，同日，被西安市中心医院诊断为：右角膜穿通伤，眼内容物脱出。事故发生后，西安铁路局分三次给付刘云部6000元医药费。2001年12月28日刘云部感到眼睛不适，被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诊断为：右眼球萎缩、失明，要求植入义眼；1997年12月29日刘云部在西安市中心医院花费2O元，2002年4月至6月在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花费360元，2002年4月19日刘云部在西安电力中心医院更换了眼球。2002年4月8日至19日在西安市电力中心医院共花费8700元，2002年6月3日在陕西国大药房花费37元，20l3年3月l6日与6月17日在妙应堂共花费60元，以上共计8979元。庭审中，刘云部向法院申请对其右眼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经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刘云部右眼伤残等级进行法医鉴定，得出刘云部伤残等级为七级伤残。按照2012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20年，具体数额为：20734元／年×2O年×40％=165872元。
2012年12月24日，刘云部诉至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称，1995年其经人介绍到西安铁路局工作，工作至2008年1月2日。1996年2月29日交纳押金300元。1997年l0月1日上午在440次列车上安装侧门玻璃时，由于玻璃上的橡皮条质量不合格，且不规整，其用螺丝刀从上往下顺直橡皮条时，橡皮条破裂，螺丝刀刺入右眼，导致右眼失明。1997年10月9日，《华商报》社会新闻版刊登了该事件。当时铁路局承诺让其一直在车辆段工作，然而，2008年2月将其辞退。其遂以劳动关系为由向陕西省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后不服仲裁裁决，诉至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该院以（2009）碑民二初字第00205号民事判决驳回其的诉讼请求。其不服上诉至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其到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0年12月17日，该院以（2010）陕民一申字第00343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西安铁路局支付其医药费8500元；2、西安铁路局支付其赔偿金165872元；3、西安铁路局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西安铁路局承担。
西安铁路局辩称，刘云部陈述其在车辆段作业时受伤无事实依据；关于《华商报》上刊登新闻内容中的“刘先生”具体是谁无法考证；关于其与刘云部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生效的判决已经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属于劳务关系；刘云部于1997年发生事故，现在起诉明显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刘云部的诉请于法无据，应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刘云部曾于2008年1月31日起诉要求确认其与西安铁路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案，经一审、二审、再审程序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从原审查明的事实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1997年10月1日上午刘云部在西安铁路局下属的车辆段440次列车上安装侧门玻璃，螺丝刀刺入刘云部右眼事实是存在的。同时，在1997年这个时间节点上，刘云部与西安铁路局之间应该存在雇佣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西安铁路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刘云部要求后期治疗眼伤医药费8500元及残疾赔偿金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包括残疾赔偿金，该条款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不统一，依据该解释第三十六条第二款“在本解释公布施行之前已经生效施行的司法解释，其内容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之规定，对于刘云部请求支付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当综合参考刘云部的伤残情况、所在地的平均经济生活水平及西安铁路局的经济能力，一审法院结合以上情况，综合认定为5000元。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刘云部一直认为其是替西安铁路局干活，1997年发生事故后，刘云部为了长期在西安铁路局干活，并未主张残疾赔偿金，2008年起诉后，才得知其工资从2005年5月开始分别由安康铁路康宇车辆修造有限公司、西安润诚化工有限公司发放，自2008年至今刘云部一直以其与西安铁路局存在劳动关系进行诉讼。因此，刘云部主张赔偿的时效并未超过，西安铁路局认为刘云部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西安铁路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云部医药费8500元；二、被告西安铁路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刘云部残疾赔偿金165872元；三、被告西安铁路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曰内支付原告刘云部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8元整，伤残鉴定费800元均由被告西安市铁路局负担。（该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直付原告）。
宣判后，西安铁路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所谓的雇佣关系根本不成立。刘云部所提交的证据均在确认劳动关系的仲裁案件中提交，已生效的碑林法院（2009）碑民二初字第205号、市中院（2009）西民二初字第1478号民事判决均对刘云部所提交的证据未予采信未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现刘云部未再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法院却认定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矛盾，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其单位属法人单位，不存在与任何人的雇佣关系。二、一审法院定性不准，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其单位是法人单位，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伤害责任纠纷，该案由的适用主体为个人之间，所以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且本次纠纷的发生是在《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前，故亦不应适用该法。三、刘云部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未超过错误。该事故发生在1997年，其未主张过残疾赔偿金，是其对其权利的放弃，根据《民法通则》的对诉讼时效的规定，人身损害的时效是一年，所以刘云部2012年12月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四、一审法院关于赔偿数额的计算于法无据，刘云部诉讼的医疗费没有医院正式的票据、病历、诊断证明相互印证，一审认定的医疗费8500元没有依据。综上，其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刘云部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刘云部辩称，我是给西安铁路局客运段干活受伤是事实。对方说我在别的地方受伤不对；超过诉讼时效是对方造成的，我一直在诉讼，之前是劳动关系诉讼，最高院也出函让重审，这次一审法院受理判决我认为正确，应该维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二审中西安铁路局称刘云部1997年10月在其外包企业工作，但未明确是哪家企业，亦未提供相应证据。2013年5月5日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刘云部的伤残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七级伤残。
本院认为，刘云部曾起诉要求确认其与西安铁路局之间的劳动关系案件，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09）碑民二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认定：2005年5月至2007年1月，刘云部在安康铁路康宇车辆修造有限公司，从事木工工作；2007年2月至2007年9月刘云部在西安润诚化工有限公司从事木工工作，但对刘云部1997年10月是否在西安铁路局工作并没认定，1997年10月1日刘云部在西安铁路局所属的车辆段440次列车上从事工作属实，西安铁路局未与刘云部签订劳动合同，刘云部为证明其与西安铁路局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西安铁路局对此予以否认，但其无法说明刘云部为谁工作，故一审认定刘云部在1997年10月与西安铁路局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无不妥。该事故虽然发生在1997年10月1日，但当时刘云部对本次受伤对其造成的损害未主张过权利，亦不知道该事故对其造成的后果，2013年5月5日刘云部才进行司法鉴定，根据鉴定结论此次伤害造成七级伤残，故其现主张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但刘云部主张的医疗费大部分是发生在1997年、2002年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刘云部该主张确已超过诉讼时效，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但其2013年3月16日、6月17日的医疗花费，经审查与其眼伤有关，且未超过诉讼时效应得到支持。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刘云部主张的伤残等级赔偿金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正确，但对刘云部超过诉讼时效的医疗费请求予以支持不妥，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3）碑民二初字第002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3）碑民二初字第002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西安铁路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云部医疗费6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8元、鉴定费800元（均由刘云部预交），由西安铁路局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38元（西安铁路局预交），由西安铁路局承担538元，刘云部承担100元。西安铁路局在给付上述款项时将其应承担之费用1338元直付刘云部。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守鸣
审 判 员 路小红
代理审判员 朱 瑞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