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48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东麒路6号。
法定代表人刘尊科，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祥存，男，1967年8月1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军，男，1980年1月10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克庆，男，1969年10月12日生。
委托代理人杨园园，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混凝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克庆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5日作出的（2015）江宁民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联混凝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祥存、徐军与被上诉人陆克庆的委托代理人杨园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陆克庆原系中联混凝土公司搅拌车驾驶员。2012年3月6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陆克庆的工作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2014年11月27日，中联混凝土公司解除了与陆克庆的劳动合同。2014年12月2日，陆克庆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中联混凝土公司支付工龄工资、延时加班工资。该委员会于2015年3月10日以仲裁申请受理之日超过45日未结为由，终结审理了该案。2015年3月11日，陆克庆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中联混凝土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前一年内的延时加班工资88881.70元。
双方于一审中一致认可解除劳动合同前一年，陆克庆的月平均工资为4347.30元。
一审中，陆克庆主张其工作24小时、休息24小时，按照综合计算工时制计算，其每月存在延时加班186小时。
中联混凝土公司主张，陆克庆的工作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和计件工资制，工资由基本工资、基本计件工资、加班工资、补助、奖金、工龄工资构成。其中基本计件工资按77趟／月计算，超过77趟之外的按基本计件单价的1.5倍计算加班工资。其一直按照该方式发放陆克庆工资，陆克庆每月领取工资时均在工资发放表上签字确认，并未提出过异议，其已足额支付陆克庆的延时加班工资。并提交特殊工时工作制许可证、《关于核定站点工资标准（试行）的通知》、2013年1月至2014年11月的工资发放表各一份。
经质证，陆克庆认为，对特殊工时工作制许可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岗位实行的是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双方约定的也是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对《关于核定站点工资标准（试行）的通知》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通知与工资明细表载明的工资构成不一致，内容既未与其协商，也未向其告知，基本计件77趟／月没有依据；对2013年11月至2014年9月的工资明细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只是对每月的工资数额进行确认，并不代表其认可加班工资已足额发放，2014年10月和11月的工资明细表没有其本人的签字，故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陆克庆与中联混凝土公司一致认可双方约定陆克庆的工作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对陆克庆关于其工作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主张，予以采信。中联混凝土公司称陆克庆的工作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虽提交了特殊工时工作制许可证，该许可证虽载明搅拌车驾驶员实行特殊工时工作制，但同时载明的特殊工时类别为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和不定时工作制，并未明确搅拌车驾驶员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且中联混凝土公司也认可支付过陆克庆加班工资，对其关于陆克庆的工作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意见，不予采纳。
用人单位应对劳动者的工作时间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中联混凝土公司未举证证明陆克庆的工作时间，并认可陆克庆存在延时加班，对陆克庆关于其上班24小时、休息24小时的主张，予以采信。陆克庆认可其工作过程中存在用餐及等待时间，故酌定扣除等待及用餐时间8小时／天，陆克庆主张其每月的延时加班时间186小时，扣除合理的等待及用餐时间后，认定陆克庆每月的延时加班时间为66小时。
双方未约定加班工资计算基数，依法应以陆克庆前12个月正常工作时间的平均工资作为加班工资计算基数。根据双方一致认可的工资发放表及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陆克庆的平均工资3531.26元，故解除劳动合同前一年内中联混凝土公司应支付陆克庆延时加班工资24109.98元。根据双方一致认可的工资发放表，解除劳动合同前一年中联混凝土公司已支付陆克庆延时加班工资9741.50元，故中联混凝土公司还应支付陆克庆延时加班工资14368.48元。中联混凝土公司称，已足额支付陆克庆的延时加班工资，虽提交了2013年1月至2014年11月的工资发放表，其中2014年3月的工资发放表中，陆克庆的基本工资和延时加班工资共计3851.50元，中联混凝土公司主张该月陆克庆的基本工资为1140元，其余为该月的延时加班工资，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对陆克庆关于其2014年3月的基本工资为1480元，其余为延时加班工资的主张，予以采信；2014年11月、12月的工资发放表没有劳动者的签字，陆克庆亦不予认可，对该两月的工资发放表，不予采信。中联混凝土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已足额支付陆克庆的延时加班工资，对该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陆克庆延时加班工资14368.48元；二、驳回陆克庆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中联混凝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在我国现行法律体系下，计件工资制、计时工资制都是合法允许的，因为采取的计量形式不同，造成计时工资制要依照劳动者的工作时间计算劳动报酬，而计件工资制要依照劳动者的工作成果计算劳动报酬。计件工资制能很好地体现多劳多得，奖勤罚懒，在中联混凝土公司得到了众多搅拌车驾驶员的认同。2.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约定，采用计件工资制，计件工资的劳动定额管理按照上诉人依法制定的相关规定执行，超过法定工作时间标准以外的劳动定额，应当按照法定加班工资的标准计算计件工资。自2012年3月6日起，双方按照搅拌车驾驶员工资计发标准，每月结算工资报酬。中联混凝土公司依照法定工作时间，合理核定搅拌车驾驶员劳动定额，以每天工作8小时、每天运送3.5趟、每月工作21.75天计算，核定搅拌车驾驶员每月基本计件趟次为77趟。对于每月超出基本计件趟次的趟数，按照基本计件单趟工资的1.5倍计算加班工资。中联混凝土公司已在月度工资单上明示，陆克庆自2012年4月在工资单上签字以来，从未向中联混凝土公司提出异议。3.2012年3月6日，中联混凝土公司刚成立时，因没有办理特殊工时工作制许可证，与陆克庆约定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但在2012年6月10日经江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批准后，中联混凝土公司对搅拌车驾驶员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陆克庆实行轮班制作业。中联混凝土公司在每年春节、雨季、农忙季节等生产淡季，安排陆克庆集中休息，在其它时间集中工作，确保全年工作时间符合法律规定。4.2014年南京在举办青奥会和国家公祭日两个大型活动前后，中联混凝土公司因系混凝土生产企业，除极少数政府重点工程外，绝大多数施工单位停工，陆克庆也停工放假。原审法院在未了解混凝土生产实情，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对陆克庆凭空认定每月延时加班时间66小时，有违常理，有失公正。5.原审法院在认定陆克庆每月加班时间后，无视双方之间的工资核算管理模式，强令中联混凝土公司按计件工资制计发陆克庆全额工资（包括加班工资）外，再按计时工资制，计发陆克庆另一份加班工资，并且将计件工资制中的加班工资部分，作为计时工资制中计发陆克庆另一份加班工资的基数。中联混凝土公司不可能同时发放计件工资和计时工资，与陆克庆结算工资唯有计件工资制。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强令中联混凝土公司改变工资核算管理模式，强迫按计件工资制和计时工资制两次计发陆克庆加班工资，侵害国有企业利益，造成国有资产流失。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联混凝土公司无须支付陆克庆加班工资。
被上诉人陆克庆辩称，其自2008年5月入职中联混凝土公司，从事搅拌车驾驶员工作。2014年11月27日，中联混凝土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前一年中联混凝土公司未支付过其任何加班工资，且确定定额缺乏依据，故应当支付。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中联混凝土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陆克庆2013年6月之前“基本计件工资”一栏分为工资基数1320元、其它计件工资1129元，小计2449元。2013年7月之后，陆克庆“基本计件工资”一栏分为工资基数1480元、其它计件工资969元，小计2449元；2014年2月“基本计件工资”中仅有工资基数1480元，无其它计件工资；2014年3月有“基本工资及加班工资”3851.5元；2014年4月至7月、9月“基本工资和计件工资”2449元；2014年8月“基本工资和基本计件”2025元。
另查明，陆克庆与中联混凝土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实行计件工资制，计件工资的劳动定额管理按照中联混凝土公司依法制定的相关规定，陆克庆的定额单价按照公司薪资规定。二审中，中联混凝土公司陈述，陆克庆系搅拌车驾驶员，实行计件工资制，薪资方案是基本工资1140元＋基本计件工资，每月定额确定77趟，每天3.5趟，每趟17元。超过77趟的部分，每趟在基本计件工资基础上乘以1.5倍，法定节假日乘以3倍。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无争议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工资表、劳动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联混凝土公司对陆克庆实行的是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还是不定时工作制，是计件工资或计时工资，以及如何计算陆克庆的工资。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且在用工管理过程中，中联混凝土公司亦对陆克庆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发放延时加班工资与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批准其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在该劳动合同签订之后，现中联混凝土公司主张其特殊工时工作制度获批后即自然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与双方之间的约定相矛盾，亦与中联混凝土公司的实际管理行为相冲突，故本院对其已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故陆克庆无加班工资的上诉主张，依法不予采纳。
陆克庆与中联混凝土公司的劳动合同中亦约定实行计件工资制度，同时，陆克庆签字认可的工资表中明确记载着计件工资的内容，陆克庆虽对中联混凝土公司主张的计件定额持有异议，主张无科学依据。但根据日常社会经验，中联混凝土公司主张的按8小时运载3.5趟，每月按21.75天计算，共计每月约77趟的定额，在本案中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且从中联混凝土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上职工基本上有加班工资的现象，可以看出，该定额标准并不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中联混凝土公司对计件定额、计件单价、计件延时加班工资等的计算，与工资表及其长时间内的工资发放实际相吻合。因此，本院依法采信中联混凝土公司关于计件工资及其计算方式的主张。陆克庆完全以计时方式主张延时加班工资，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予以采纳，存在不当之处。
从中联混凝土公司提供的经由陆克庆签字确认的工资表可以看出，陆克庆的工资组成中工资基数均为当时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而另一项其它计件工资则为中联混凝土公司主张的定额（77趟／月）内的工资，因此，只要存在加班工资项目（即超出定额趟数）的月份，其它计件工资应当为1309元（77趟×17元／趟）。但双方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中联混凝土公司随着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调整而适时调整了工资基数一栏。经对比，即2013年7月之后工资基数一项增加了340元，但在其他计件一项中扣除了340元。中联混凝土公司扣除陆克庆其他计件工资的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应当予以补足。对于工资表中载明的延时加班工资等，因陆克庆已签字确认，现无证据证明在定额之外部分，中联混凝土公司在计算延长工作时间内计件工资时存在未足额支付的情况。另外，中联混凝土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中，2014年2月未向陆克庆发放其他计件工资，从该工资表中无法看出中联混凝土公司是否克扣了陆克庆该月的其他计件工资。中联混凝土公司主张该月陆克庆实际运输趟次为0，故当月没有其他计件工资，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陆克庆该月实际运输趟次，故本院对其主张陆克庆当月运输趟次为0的说法不予采信，并据此认定2014年2月中联混凝土公司存在克扣陆克庆其他计件工资340元的情形。2014年8月，中联混凝土公司在其提供的工资表中将工资基数、其他计件两项合并为基本工资和其他计件一项，导致无法对陆克庆该月的基本工资与其它计件工资进行区分，且中联混凝土公司未对陆克庆当月运输趟次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定2014年8月中联混凝土公司也存在克扣陆克庆其他计件工资340元的情形。综上，陆克庆离职前一年内，中联混凝土公司共计欠付陆克庆计件工资4080元（340元／月×12月）。因陆克庆对中联混凝土公司的工资计算持有异议，并认为中联混凝土公司未足额支付其延时加班工资，经本院审理查明中联混凝土公司系在计算定额内计件工资时出现未足额支付的情形，因上述情形均属于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性质，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司法资源，本院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中联混凝土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民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
二、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陆克庆工资4080元；
三、驳回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南京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民
代理审判员 蔡晓文
代理审判员 王 熠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