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森，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XX乡XX村XX组。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昌，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XX乡XX村XX组。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畏，上海市正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鑫厍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号。法定代表人卢金平，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熊家保，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刘德平，上海金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卢金平，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XX乡XX村XX组。委托代理人熊家保，系卢金平丈夫。委托代理人刘德平，上海金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永森、刘永昌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鑫厍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厍公司）、原审第三人卢金平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2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永昌及上诉人刘永森、刘永昌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畏，被上诉人鑫厍公司、原审第三人卢金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熊家保、刘德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鑫厍公司成立于2010年7月20日，注册资本人民币30万元（以下币种同），登记股东为刘永森、刘永昌与卢金平，分别对应出资8.75万元、8.75万元和12.5万元。2012年7月26日，刘永森、刘永昌（乙方、丙方）与卢金平（甲方）签订《退股协议》一份，约定：由于现有公司股东经营不合，现三方同意以固定资产分配形式退股，现有公司名称和账户由甲方保留，具体分配方案在公司股东变更之前必须处理清楚，包括公司应收、应付账、设备；甲方下个星期向开发公司提出股东变更手续，若公司变更之前原公司所产生经济或其他纠纷，由变更之前股东共同承担；备注：乙方、丙方注册公司正常注册费用由三方共同承担（垫资费用不在内）。《退股协议》落款处，刘永森、刘永昌与卢金平签字、捺印确认。2012年9月1日，刘永森、刘永昌与卢金平委托代理人熊家保对鑫厍公司固定资产进行盘点，并签订《固定资产清单》一份，对鑫厍公司固定资产作出分配，后刘永森、刘永昌也根据清单记载从鑫厍公司领取了相应的机器设备。2013年2月，刘永森、刘永昌从鑫厍公司领取支票两张，合计金额6万元，刘永森、刘永昌已兑现该款项。2014年11月12日和16日，刘永森、刘永昌与卢金平还签订关于鑫厍公司半成品库存，以及应收、应付款明细等清单，对鑫厍公司相关的资产和负债作出处分、分配。2015年1月11日，刘永森、刘永昌与卢金平委托代理人熊家保签订“手工帐目及信用卡”确认单，对刘永森、刘永昌以个人信用卡代偿鑫厍公司债务及刘永森、刘永昌已领取款项情况作出确认。2012年9月5日，刘永森、刘永昌共同设立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该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与鑫厍公司的经营范围存在较多重合。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刘永森、刘永昌对系争《退股协议》上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因受到卢金平诱骗、胁迫而签订。对此，刘永森、刘永昌并未举证证明，且因欺诈、胁迫而签订的合同，在未损害国家利益情况下，应是可变更可撤销的合同。刘永森、刘永昌亦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请求变更或撤销。故原审法院认定系争《退股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经双方签字确认后，承诺作出，合同成立。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符合特定五种情形的合同才无效。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系争《退股协议》并不符合无效情形,亦无法定需办理审批、登记等手续，应当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理由如下：1.从系争协议的名称和内容分析，刘永森、刘永昌与卢金平的协议合意应为刘永森、刘永昌从鑫厍公司退出，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刘永森、刘永昌认为公司股权只能转让，而该协议并无股权的出让方和受让方，因此违反《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就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违反《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侵害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但合同本身并不当然无效；其次，因鑫厍公司股东只有刘永森、刘永昌与卢金平三人，系争《退股协议》中约定刘永森、刘永昌“退股”，现有公司名称和账户由卢金平保留，可以推定刘永森、刘永昌相应股权由卢金平受让；再次，即便刘永森、刘永昌与卢金平间并未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也不影响刘永森、刘永昌与卢金平间关于“退股”的合意。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并非只能通过股权转让实现退出，从《公司法》第七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的规定可以看出，股东从有限责任公司中退出方式还包括公司股权收购和除名，同时公司依法办理减资程序。系争《退股协议》中刘永森、刘永昌退出的意思表示明确，且后续也按协议约定实际履行，包括从鑫厍公司中领取资金、机器设备，还与卢金平就未了库存、应收应付款等作出确认；刘永森、刘永昌也于协议签订后成立经营范围与鑫厍公司相类似的A公司。因此，刘永森、刘永昌再主张《退股协议》无效有违诚信。2.刘永森、刘永昌“退股”从公司领取资金、设备等，减少公司的责任资产，可能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但这并不当然违反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导致协议无效。公司责任资产减少对债权人利益产生的仅是潜在的损害，损害并非实际发生，刘永森、刘永昌依协议约定“退股”后，鑫厍公司遗留资产也可能远超公司债务。而且，根据协议约定，卢金平还应办理股东变更手续。如卢金平未与刘永森、刘永昌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鑫厍公司在减少两名股东情况下，应作相应减资处理。如鑫厍公司未依法办理减资手续，确实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公司债权人也可依法向刘永森、刘永昌与卢金平主张相应赔偿责任。3.系争《退股协议》形式上虽为刘永森、刘永昌与卢金平签订的合同，但该三人为鑫厍公司的全体股东，三人的合意实质上也形成鑫厍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卢金平依体现公司意思的协议以鑫厍公司资产支付刘永森、刘永昌对价并不能认定为卢金平对鑫厍公司资产的侵占，不违反《刑法》关于职务侵占的相关规定。系争《退股协议》依法成立生效，刘永森、刘永昌从鑫厍公司退出，当然不再具有鑫厍公司股东资格，鑫厍公司主张否认刘永森、刘永昌股东资格，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刘永森、刘永昌退出后，鑫厍公司股东只有卢金平一人并100%享有鑫厍公司股权，因股东姓名或名称为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事项，鑫厍公司主张刘永森、刘永昌协助变更登记，亦无不当。至于鑫厍公司是否应办理相应的减资可由公司依法决议，卢金平也可另行补缴公司资本。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刘永森、刘永昌自2012年7月26日起不再享有鑫厍公司的股东资格；二、刘永森、刘永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鑫厍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刘永森、刘永昌从鑫厍公司的登记股东中移除，由卢金平享有鑫厍公司100%股权。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刘永森、刘永昌负担。刘永森、刘永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退股协议》是卢金平诱使、胁迫刘永森、刘永昌签订的。第二，原审判决将《退股协议》认定为股东会决议，属于明显歪曲客观事实。第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首先，原审判决认定卢金平不违反《刑法》关于职务侵占的相关规定，系将民事审判的权限扩大到刑事审判的权限。其次，原审判决援引《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认定《退股协议》有效，系刻意地片面挑选法条。再次，原审判决绝口不谈《公司法》第三条和第五条的规定。据此，刘永森、刘永昌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鑫厍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鑫厍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卢金平陈述称，其意见与鑫厍公司的答辩内容相同。本院审理期间，刘永森、刘永昌向本院提供两组新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详情单、告知书以及手机短信，以证明刘永森、刘永昌对卢金平用鑫厍公司资产购买出资份额予以否定。第二组证据是刘永昌、刘永森在鑫厍公司总投入表、卢金平（熊家保）在鑫厍公司总投入表、手工流水账账册、收条以及鑫厍公司2012年8月1日以前账目汇总表，以证明刘永森、刘永昌在鑫厍公司注册资本之外还有其他投入。鑫厍公司质证认为，虽然其确实收到过告知书，但第一组证据无法证明刘永森、刘永昌所欲证明的事实；第二组证据中的鑫厍公司账目与本案无关，其余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卢金平同意鑫厍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第一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第二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不符合二审期间新证据的标准。因此，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均不予采纳。本院审理期间，鑫厍公司与卢金平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退股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在与本案相关的本院（2016）沪01民终1355号案件中，刘永森、刘永昌明确表示，其主张确认协议无效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后两者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所指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此，本院认为，即使卢金平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也并不必然导致《退股协议》无效。因为，第一百四十七条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同时，在未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卢金平的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犯罪之前，本院无法认定卢金平的行为触犯了刑事法律的规定。据此，刘永森、刘永昌和卢金平三方签订的《退股协议》合法有效，刘永森、刘永昌应从鑫厍公司退出，不再具有鑫厍公司股东资格。因股东姓名或名称属于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事项，鑫厍公司主张刘永森、刘永昌协助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于法有据。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刘永森、刘永昌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韩朝炜
审判员 朱国华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