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辽阳民一终字第009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华栋，男，1963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魏强，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连孚，辽宁王亚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灯塔市佟二堡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李海新，镇长。
委托代理人：纪清君，辽宁德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电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辽阳供电公司。
负责人：于永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树国，辽宁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刘华栋与原审被告灯塔市佟二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政府）、国家电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辽阳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前由辽宁省灯塔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3日作出（2014）灯民初字第0048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刘华栋、镇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华栋及其委托代理人魏强、张连孚，上诉人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纪清君，被上诉人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树国均到庭参加诉讼。
原告刘华栋一审诉称：1999年9月，灯塔市佟二堡村民委员会将位于佟二堡原俊豪加油站对面昌盛路南废坑承包给原告，原告向佟二堡村委会交纳20，000.00元土地承包费。而后原告将水抽净，将坑填平。2011年初，原告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佟二堡镇政府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原告承包土地上种植草坪、兴建假山、建立广告牌，之后佟二堡镇政府联合辽阳供电公司灯塔分公司在原告承包土地上兴建供电铁塔。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拆除供电塔、广告牌，移除草坪、假山，恢复土地原状，赔偿给原告2009年至2015年度经济损失，每年按100，000.00元，其中电塔每年50，000.00元、广告牌每年50，000.00元。恢复原状的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所有赔偿由被告共同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镇政府一审辩称：根据规定，原告取得的土地经营权程序不合法，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的讨论。原告也没有书面合同。承包期限不明确，四至不清；本案所诉争的土地有宏达驾校的部分，我们已经与宏达驾校达成了赔偿协议；建景观占用地的事实属实，镇政府因公益事业修建草坪、景观且与原告家属口头达成协议，只是原告没有领取承包费。所以，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若原告经过评估，被告愿意赔偿。
被告国家电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辽阳供电公司一审辩称：原告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建电塔是我们应镇政府要求所建，应由镇政府负责。请镇政府说明情况，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9年9月29日，灯塔市佟二堡村民委员会将位于原灯塔市佟二堡镇俊豪加油站对面昌盛路南东西长120米、南北宽80米、平均深度4米的废坑，以20，000.00元的价格承包给刘华栋，双方未有约定承包年限。刘华栋承包该废坑后，将坑填平。事后，镇政府准备在此处修建绿化带和景观公园，因此与刘华栋协商，拟以每年10，000.00元的价格租赁刘华栋已填平的费坑。但双方没有履行。后因刘华栋被限制人身自由，镇政府在刘华栋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刘华栋承包的费坑并填平的土地上种植草坪、建假山、建广告牌，供电公司在此处也兴建供电铁塔。刘华栋得知后，与镇政府交涉，并且在评估刘华栋填平费坑所需费用的基础上，进行协商未果。诉至法院。诉讼中，经法院和解，刘华栋同意由镇政府向本院提出申请，对本案诉争的废坑填平所需的费用进行评估鉴定；对本案诉争的废坑土地使用者权益价值进行重新评估，然后按照评估价格进行补偿。但镇政府却没有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一审法院通知刘华栋后，刘华栋向法院提出上述申请。一审法院根据刘华栋申请，经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外进行委托评估鉴定。在鉴定过程中，由于镇政府的不配合，造成鉴定受阻，一审法院几次书面通知镇政府，才得以鉴定进行。但事后，刘华栋以镇政府不予配合为由，撤回鉴定申请，坚持原来的诉讼请求。并在庭审过程中，对镇政府、供电公司占用本案诉争的土地的合法性提出质疑。一审法院通知镇政府、供电公司在庭审结束后5日内，向法院提交征用上述土地的合法手续。但二被告至今没有提交。镇政府称，本案所诉争的土地有宏达驾校的部分，我们已经与宏达驾校达成了赔偿协议，经查，在本案发生前，镇政府曾对宏达驾校及本案诉争的土地分别进行过评估。因此，本案诉争的土地面积与原宏达驾校使用的土地面积并不竞合。另查，刘华栋虽提出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600，000，00元，即2009年开始至诉讼之日止，共计6年。每年100，000，00元，其中电塔每年50，000，00元，广告牌每年5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但其并没有向本院提交这些经济损失的依据。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承包费收据、现场照片、证人证言等在卷佐证，足资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刘华栋是于1999年9月29日，取得灯塔市佟二堡村民委员会将位于佟二堡原俊豪加油站对面昌盛路南废坑的承包权，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是自2003年3月1日起实施，刘华栋的上述行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应该适用行为发生当时的法律、法规规定。即使刘华栋在承包费坑过程中存在瑕疵，根据1999年7月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的规定，刘华栋承包的费坑，至今已达15年之久，且刘华栋投入大量资金，将坑填平造地，现再以刘华栋取得的土地经营权程序不合法，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的讨论。刘华栋也没有书面合同、承包期限不明确、四至不清为由主张抗辩权利明显不妥。况且主张该项权利的主体是土地所权人或者村民，被告根本不具备主体资格；至于刘华栋的土地面积与宏达驾校承包的土地面积是否重叠的问题，因刘华栋的承包时间是1999年9月29日，而宏达驾校取得土地承包权的时间根据被告镇政府提供的证据是2008年至2010年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已经依法登记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二）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刘华栋的承包经营权也是合法有效的。因此，对于镇政府的辩解，不予采信。其在没有履行任何程序及审批手续的情况下，非法占用刘华栋承包的土地进行修建景观带、假山、种植草坪、广告牌等，是严重违法的。而修建景观带、假山、种植草坪、广告牌，只是点缀城市美观，并为其自身经济利益需要，并不是国计民生所必需的，其理应将非占用刘华栋承包经营的土地恢复原状，返还给刘华栋经营管理。但供电公司所修电塔，不管是其是自身修建，还是受被告镇政府之托，其电塔建成后，就成为电力设施，涉及到国计民生，广大人民群众生产生活需要。因此，再给予拆除，必然影响人民群众的生产生活，所以，刘华栋要求被告供电公司拆除电塔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可责令供电公司履行相关手续。故对刘华栋要求被告镇政府拆除广告牌，移除草坪、假山，恢复土地原状，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刘华栋要求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刘华栋没有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一款（五）项、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灯塔市佟二堡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将在刘华栋承包的位于原灯塔市佟二堡镇俊豪加油站对面昌盛路南东西长120米、南北宽80米的费坑，后由刘华栋填平的土地上所修建的广告牌、草坪、假山等予以拆除，并将土地恢复原状后。返还给刘华栋承包经营；二、拆除广告牌、草坪、假山等，并恢复土地原状所需费用，由灯塔市佟二堡镇人民政府承担；三、驳回刘华栋要求国家电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辽阳供电公司拆除供电设施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刘华栋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灯塔市佟二堡镇人民政府负担。
刘华栋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审判决对供电公司电塔非法侵占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电塔设施建设系为海宁皮革城的商用设施而建设、未经任何土地审批和电力规划，收取商用电费，并非为广大人民群众使用而建设，严重违法。2、一审法院将“从上诉人土地上拆除电塔认定为线路断电”系混淆事实，可将电塔挪移到附近土地上就可以，无需太多成本，也无多大损失。3、侵占土地予以补偿具有客观性，应给予补偿，标准不应由上诉人举证。被上诉人电网公司应与佟二堡镇政府承担连带侵权责任，不应以二者内部免除责任而免除对外的连带侵权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第三项，并支持赔偿原告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
镇政府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该案首先应确认农业承包合同是否合法，只有确认了被上诉人取得该争议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其才有权提起侵权之诉。刘华栋提供的收承包费2万元的收据，没有记载承包年限和承包地块名称及四至和面积，不足以证明刘华栋具有案涉地块的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其民事权利取得存在瑕疵，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华栋的诉讼请求。
镇政府二审答辩意见：上诉人上诉称大量毁坏农田不是事实，无论种植草皮还是广告牌，还是电力公司设立的电塔，都不是在农田之上，而是原土坑进行填埋之后在其之上；刘华栋是否取得了争议地块承包经营权无法认定，一审判决认定证据不足。
刘华栋二审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不可否认的事实是上诉人填平了荒坑及原本涉案土地是四荒地的废坑，填平荒坑的事实在原审中有大量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佟二堡镇政府混淆了开垦荒地和普通土地的法律关系，并且刘华栋1999年在当时的承包方式上对于该荒坑就是采用交纳承包金的方式就可以。至于村委会内部是否依据当时的法律进行讨论，刘华栋并未知情，且依据当时所有关于四荒地承包的方式的相关行政性规定，四荒地承包并非像佟二堡镇政府的要求一样，当时国家政策鼓励开垦荒地，上诉人承包土地的事实明确，开垦荒地事实证据链条清晰；证据的效力及对比性问题，佟二堡镇政府无任何证据反证刘华栋的真实性和承包的合法性问题；关于法律适用，答辩人认为原审判决对于确认承包关系的法律事实及开垦荒地的法律事实和法律适用都是正确的。
供电公司二审答辩意见：2009年4-6月份，灯塔市政府多次组织灯塔市各部门（包括灯塔市农电局，现灯塔市农电局已整体划转至辽阳供电公司）参加海宁皮革大市场招商引资协调会议。经灯塔市政府领导、佟二堡镇政府领导及原灯塔市农电局有关人员现场勘查，确定施工方案及迁移路径，并明确该工程投资全部由灯塔市政府负责，工程施工通道及征占地手续由佟二堡镇政府直接负责。灯塔市农电局只是听从和配合当地政府的指挥，实施迁移和改造66千伏灯沈线154号、162号工程。综上所述，原审事实清楚，基于该工程的投资与动迁均由当地政府负责，因此本案与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辽阳供电公司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的关键问题是上诉人刘华栋是否具有争议地块的承包经营权、承包年限及四至范围。原判决对此节认定事实不清，需进一步查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灯塔市人民法院（2014）灯民初第00489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辽宁省灯塔市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退回上诉人刘华栋、灯塔市佟二堡镇人民政府各100元。
审 判 长 都 伟
审 判 员 戴慧琦
代理审判员 徐莲凤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董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