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70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电联合动力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中路16号院1号楼8层。
法定代表人：褚景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揭立霞，北京恒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国旋新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滨河路27号院7号楼0813室。
法定代表人：李筱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瑞京，上海骏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学，男，1965年9月25日出生，北京国旋新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市场部经理，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国电联合动力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国旋新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旋新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22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国电公司按照与国旋新力公司成立事实合同关系时履行地的市场单价即人民币30000元/台的标准向国旋新力公司支付117台设备价款共计人民币3510000元整；2．国旋新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主要为：一、涉案国旋新力公司以邮件形式向国电公司发送的两份采购合同并未生效，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依据该两份合同约定的人民币70000元每台的设备单价，判令国电公司向国旋新力公司支付117台设备的设备总价款人民币8190000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二、涉案交易设备属于我国《招标投标法》规定的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国旋新力公司以邮件形式向国电公司发送的两份采购合同，没有履行合法的招投标程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三、国旋新力公司以邮件形式向国电公司发送的两份采购合同因未经国电公司盖章确认、且未经招投标程序确认，因而不发生法律效力。国电公司是否在国旋新力公司供货前提出价格过高的异议，并不是决定该合同是否生效的条件。一审法院以国电公司未在国旋新力公司供货前提出价格过高的异议，而对国电公司关于价格过高的辩称不予认定，进而确认应按照涉案合同约定的70000元/台的供货价格，计算总计117台设备的设备价款，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四、国旋新力公司主张的利息无合同和法律依据。
国旋新力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一审判决认定两份合同成立，于法有据。虽然国电公司未对合同盖章，但其要求国旋新力公司交货，并接受了货物，以及国旋新力公司按照国电公司要求完成了设备的安装、调试和验收，从而合同事实上成立。二、在2015年4月之前，国电公司从未对风力发电机组振动状态检测设备实施过项目招标，所以国电公司所谓“没有履行合法的招投标程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的前提根本就不成立。国电公司和国旋新力公司在两年多期间内履行过9份买卖合同，国电公司从未采取以招投标方式签订合同，而本案受理后，国电公司才突然提出涉案的两份合同未经招投标的抗辩，实属牵强。国电公司作为从事电力开发建设的国有企业，若涉案风力发电机组振动状态监测设备必须招投标，其早就应该通过该法定程序采购风力发电机组振动状态监测设备，即使涉案两份合同确实因此导致被确认违反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则国电公司负有完全过错，国电公司就更不应该要求国旋新力公司交付货物，安装调试和使用。三、关于涉案设备的价款金额。根据国旋新力公司在原审提交的以往签署的9份合同，设备单价均高于70000元。涉案两份合同每台700**元，与国电甘肃酒泉安北风电场同一项目中已订立合同银货两讫的34台单价相同，属于同一批次的项目，逻辑上就不存在报价过高一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七条规定，即使没有合同依据，根据买卖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涉案设备单价也可认定为70000元。国电公司在一审提出向其他供应商采购的同类风力发电机组振动状态检测设备价格更为低廉，因而认为国旋新力公司对涉案合同设备报价过高，该说法缺乏事实依据。四、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国电公司发给国旋新力公司的涉案两份合同模板，明显权利义务不相适应，即只有国旋新力公司的违约金约定，而无国电公司的违约金约定。根据国旋新力公司和国电公司之前已经签署的9份合同和以往交易的习惯，以设备安装调试和完成验收为时间节点，主张国电公司必须支付货款及货款金额的银行贷款利息，这是获得法律支持的最低要求。
国旋新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电公司支付设备及安装调试价款819万元;2.判令国电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银行利息损失（以700万元作为计算基数，自2015年6月10日起开始计算；以119万元作为计算基数，自2015年4月26日起开始计算，均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6日，国旋新力公司与国电公司的子公司国电联合动力技术（保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电保定公司）签订《采购订货单》，国电保定公司因国电甘肃安北项目向国旋新力公司订购一套（34台）在线振动监测系统，货款为238万元，合每台7万元，交货时间2014年4月，国旋新力公司将货物交付至国电保定公司指定的地点并收到国电保定公司签署的书面验收证明后，国电保定公司以电汇或承兑的方式向国旋新力公司付至本合同款项的95%，余款5%作为质保金，待质保期过后1个月内一次性支付；指定交货地点为国电甘肃安北项目现场。合同签订后，国旋新力公司于2014年5月21日交付货物，同年12月6日货物进行了验收。国电保定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因该项目以及“宁电投太阳山项目”需要在线振动检测系统，国电公司采购主管徐子棋于2014年10月11日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分别将两份《2014年一次性采购合同在线振动监测系统》空白合同发送至国旋新力公司，要求国旋新力公司填写好合同内容后尽快回传。国旋新力公司将两份合同的内容填写后加盖公章回传给徐子棋。其中“宁电投太阳山项目”合同，国旋新力公司向国电公司提供一套在线振动监测系统，包括17台数据采集器（SD2100-H01）、102只振动加速度传感器（AC192-1D）、17只转速传感器（NBB5-18GM50-E0）、一套网络数据中心配置系统以及网络通讯设备，货款合计119万元；国旋新力公司将货物交付至国电公司指定的地点并收到国电公司签署的书面验收证明后，国电公司以电汇或承兑的方式向国旋新力公司支付至本合同款项的95%，余款5%作为质保金，于质保期过后1个月内一次性付清；本合同生效后30日内交货至风电场项目现场；本合同项下货物质量保证期为国电公司收到国旋新力公司货物验收合格并安装调试、正式运转之日起24个月，如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需修理或更换的，质保期从修理或更换完毕之日起算。另一份合同的货款总价为700万元，数据采集器的数量为100台、振动加速度传感器为600只、转速传感器为100只，其他内容基本与前一份合同内容一致，两份合同均约定，因本合同产生的或者与其相关的所有请求、分歧或争议，包括有关合同的存在、合同效力、合同终止或履行等所有问题，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未果，任何一方有权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根据申请仲裁时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2014年11月19日，国旋新力公司根据国电公司要求，将上述两份合同上传至国电公司上级公司科环集团的采购平台。同年12月10日，国电公司徐子棋通知国旋新力公司，国旋新力公司已通过科环集团的询价采购，但还需待集团定标会后才能与国旋新力公司签订合同，项目业务需要国旋新力公司尽快到场安装，请尽快安排并告知时间计划。国旋新力公司于2015年1月30日向宁电投太阳山风力发电厂发运了所需货物，2月2日国电公司签收了货物，同年4月25日，国旋新力公司与国电公司对所供货物进行了验收，确认系统运行正常。同年3月16日，国旋新力公司向甘肃安北项目的到货地点发送了所需货物，3月22日，货物到达指定地点，同年6月9日，国电公司对货物进行了验收，确认系统运行正常。国电公司以国旋新力公司报价过高未通过科环集团同意为由拒绝与国旋新力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为尽快办理合同和取得货款，2015年11月25日，国旋新力公司向国电公司发出《宁夏电投太阳山二期项目1.5MW风力发电机组在线监测系统报价书》及《降价函》、《国电酒泉安北项目1.5MW风力发电机组在线监测系统报价书》及《降价函》，将两个项目合同的价款分别由119万元、700万元降价至1105000元和650万元。国电公司仍认为报价过高，不予认可。2017年4月12日，国旋新力公司向国电公司书面发出索要两个项目货款的通知，国电公司至今仍未付款。
一审诉讼中，国电公司认可国旋新力公司与国电公司签订有框架协议，具体的采购订单由国电公司指定不同子公司与国旋新力公司签订。
一审另查，国旋新力公司与国电公司及国电公司下属子公司签订有多份风电机组在线振动监测系统采购协议，单价均在7万元及7万元以上。
一审法院认为：国旋新力公司将国电公司发送的两份空白合同填写了主要内容并加盖公章后发送至国电公司，虽然国电公司未在两份合同上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但国旋新力公司根据国电公司的要求已向国电公司提供了所需要的全部货物，且货物已经安装调试并验收合格，国旋新力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故国旋新力公司与国电公司之间的两份在线振动监测系统采购合同成立。国旋新力公司与国电公司之间关于采购在线振动监测系统的约定，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院认定有效。国电公司辩称涉案两份合同必须经过招投标程序方能签订，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国电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将819万元货款支付国旋新力公司并赔偿国旋新力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国旋新力公司要求按照年息4.75%计算利息，未超出法律规定，应予准许。国旋新力公司要求两份采购合同的价款利息损失均自货物验收之日起计算，与合同约定不符，应分段计算，对于国旋新力公司超出合同约定部分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国电公司辩称其与国旋新力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货物单价过高，但其在国旋新力公司供货前并未提出过异议，涉案两份采购合同中的单价并未超出之前国旋新力公司的供货价格，且国电公司与其他供货方所签订的采购合同单价虽然低于涉案合同，但货物品质和制造成本并不相同，不具有可比性。国旋新力公司虽然向国电公司发出过降低价格的文件，但为附条款降价，因国电公司并未及时付款而不生效。故该院对国电公司关于价格过高的辩称不予采信。两份采购合同中均有仲裁条款，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条款无效的除外；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国电公司在首次开庭前并未对本院受理此案提出过异议，其关于国旋新力公司提起诉讼即认可合同未生效的辩称，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一、国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国旋新力公司货款819万元;二、国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国旋新力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1130500元作为计算基数，自2015年4月26日起计算；以59500元作为计算基数，自2017年5月26日起计算；以665万元作为计算基数，自2015年6月10日起计算；以35万元作为计算基数，自2017年7月10日起计算；均按照年息4.75%的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国旋新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国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审理情况，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国旋新力公司向国电公司提供的涉案货物的价格如何确定，以及国电公司是否应向国旋新力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国旋新力公司据以供货的案涉两份《2014年一次性采购合同在线振动监测系统》合同，系由国电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先发送给国旋新力公司，国旋新力公司填写货物单价及总价款等内容并盖章后回传给国电公司，并随后按国电公司指令向国电公司提供了该合同项下相应货物。根据国电公司收到国旋新力公司回传的、明确载明货物单价及总价款的合同文本未提异议，并随后要求国旋新力公司发货且对货物已予验收使用之事实，应视为国电公司对国旋新力公司履行合同的认可，当然也包括对合同中载明的货物价格的认可。据此，并结合该价格未超出此前国旋新力公司的供货价格之情况，一审法院对国电公司关于价格过高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国电公司接受货物并验收使用后，以其未在上述合同上盖章为由，认为合同未生效，并由此意欲推翻一审法院对涉案货物价格认定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于理不符，显然不能得到支持。至于国电公司关于涉案合同没有依法履行招投标程序，故不具有法律效力的上诉主张，既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也与其自身行为相矛盾，更不能成为推翻涉案货物价格的理由和依据。
国电公司于2015年4月和6月对涉案货物验收并使用后，本应按约定及时向国旋新力公司支付相应货款，但其至今未支付任何货款，故国旋新力公司要求国电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之诉请，应属正当合理要求，符合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国电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40元，由国电联合动力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审 判 员 刘 慧
审 判 员 邵 普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颜金
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