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台商终字第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庆。
委托代理人：严丹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宝丰冷轧制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友福。
委托代理人：张玉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海市杰西创世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招坤。
委托代理人：许先德。
上诉人王国庆为与被上诉人台州市宝丰冷轧制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丰公司）、临海市杰西创世进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西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3）台临商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王国庆系临海市恒海塑业有限公司的职工，被告杰西公司系从事货物、技术进出口业务的进出口公司。自2009年开始，被告王国庆作为中间商委托被告杰西公司出口货物并代付生产商货物报酬，被告王国庆作为甲方，被告杰西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商品代理出口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出口。甲方负责提供货物的商标、款式、数量、包装、毛量、净重、金额、目的港等详细资料，乙方凭此编制有关出口单证报关出运，如甲方提供虚假的资料和信息而导致的一切后果均由甲方承担。乙方在货物出运后足额收到国外客户美元时，由甲方指定安排付工厂货款。甲方与工厂之间所有的经济和法律责任均与乙方无关；甲方使用乙方抬头与第三方签订协议，未盖印乙方正本红章的，包括个人签字，盖黑白章的，乙方均不予认可，该类协议的所有责任均由甲方承担；结算方式：收取代理费用人民币为：每票按增值税发票金额的0.5%收取，代理费在结算货款时扣除；……。被告王国庆在被告杰西公司处存在往来收支明细账目，双方对该账目至今未进行结算。2010年1月份开始，被告王国庆向原告定作遮阳伞、金属桌和金属椅等各种休闲用品，并委托被告杰西公司出口，截止2011年7月14日，原告供给被告杰西公司货物计价款3020733.57元，并按被告王国庆的要求向被告杰西公司开具了该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期间，被告杰西公司根据被告王国庆的指示向原告支付价款1500000元，该款项在上述往来收支明细账目中亦有记载。现尚有剩余价款1520733.57元未付。
原告宝丰公司于2013年3月7日，以被告杰西公司、王国庆尚欠其货款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判令被告杰西公司、王国庆共同支付欠款1520733.57元并赔偿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至履行完毕止的利息损失。
被告杰西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被告杰西公司与原告根本不存在定作合同关系，本案合同相对方是被告王国庆，故要求驳回原告对被告杰西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本案合同相对方不是被告杰西公司。2、本案发生业务金额、支付款项等，都是被告杰西公司受被告王国庆指示支付。原告与被告杰西公司存在货物出口关系，原告也认可被告杰西公司系从事商品出口代理的贸易公司。3、对“2010年1月份，两被告共同向原告定作遮阳伞、金属桌和金属椅等各种休闲用品出口，截止2011年7月14日累计发生业务总额为3020733.57元，期间被告杰西公司共支付款项150万元，余款1520733.57元至今未付”的事实没有异议。本案通过被告杰西公司支付原告150万元，该款是受被告王国庆指示支付给原告，是原告与被告王国庆之间的款项，对余款1520733.57元原告不应当向被告杰西公司主张。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杰西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国庆在原审中答辩称：本案合同相对方应是被告杰西公司，原告主张要求被告王国庆支付欠款没有法律依据，故要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王国庆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与原告建立定作关系的合同相对人为被告杰西公司还是被告王国庆。对此，根据我国外贸实务现状以及交易惯例，进出口公司的代理出口业务与自营出口业务中，均有生产商开增值税发票给进出口公司、进出口公司收取生产商货物以及由进出口公司支付价款的情形，因此不能仅凭增值税发票开具、货物收取情况以及付款情况来认定定作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本案中，在定作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虽然被告王国庆否认其自身参与本案的交易行为，但是原告陈述是被告王国庆具体与其商谈订立合同事宜，之后下单、样品的提供都是被告王国庆，且其承认是根据被告王国庆的指示向被告杰西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而被告王国庆既不是被告杰西公司的职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述行为是受被告杰西公司的委托，故被告王国庆的上述行为应认定为其个人的意思表示，且与原告提供的定作合同及两被告签订的商品代理出口协议书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本案定作合同系被告杰西公司经营的代理出口业务，实际合同相对人为被告王国庆，被告杰西公司根据被告王国庆的指示向原告支付价款以及接受原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之事实。综上，本案中与原告建立定作关系的实际合同相对人为被告王国庆而非被告杰西公司，双方之间的定作合同合法有效，均应按约履行。原告按照被告王国庆的要求完成了工作并交付货物后，有权向被告王国庆主张报酬给付。被告王国庆收到货物后未及时付清报酬，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及时向原告付清报酬并赔偿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至于两被告之间的代理出口争议，可另行主张。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部分，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8月23日作出判决：一、被告王国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宝丰公司报酬1520733.57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3年3月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宝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487元，诉讼保全费4520元，合计23007元，由被告王国庆负担。
上诉人王国庆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王国庆作为原审被告主体不适格，合同相对方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宝丰公司提供的定作合同系复印件，不是合同原件。签订合同的过程是原件在被上诉人宝丰公司盖章后，由上诉人王国庆作为业务员交给被上诉人杰西公司盖章确认。被上诉人宝丰公司为了将上诉人列为被告而仿造了尺寸大小不一的合同复印复印件上杰西公司的印章消失了。在原审中，原审法院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宝丰公司提供合同原件，而被上诉人宝丰公司故意不提供，最后原审法院凭复印件认定合同相对方为被上诉人宝丰公司与上诉人这一错误事实。合同的原件中有被上诉人杰西公司的印章，本案的合同相对方应为被上诉人杰西公司。2、被上诉人宝丰公司在原审中诉称其与被上诉人杰西公司有多年的业务往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杰西公司共同向其定作遮阳伞等各种休闲用品。被上诉人杰西公司在答辩时也承认，则被上诉人宝丰公司的合同相对方到底是杰西公司还是上诉人，理应由主张方被上诉人宝丰公司举证，而不是将上诉人与杰西公司一起当作被告起诉。3、从商品代理出口协议书看，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杰西公司存在进出口代理关系，被上诉人杰西公司本身是一家进出口公司，有自营业务，而该份商品代理出口协议书对上诉有具体代理的业务未作明确约定，只能属于被上诉人杰西公司允许上诉人以杰西公司名义进行出口的准入协议，至于哪一笔业务属于代理业务，哪些属于自营业务，被上诉人杰西公司应举证证明。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被上诉人宝丰公司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将本案诉争的货物全部交付，也没有对合同的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内容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因此在被上诉人宝丰公司没有提供任何交货凭证及其他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宝丰公司按约完成了工作并交付货物错误。三、假设二审认定合同的相对方为上诉人，则一审对数额的认定不准确。从宝丰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务发票看，发票号为17776567、03680248、14476627、03680247、03680279、03680282、03580283、03680380、03680379发票的单价、数量与定作合同不相符。其中17776567、03680248、14476627、03680247四张发票是在被上诉人宝丰公司提供的定作合同约定的发货时间表前开具的，是合同外的货物，与本案争议的货物无关联性，也反映了被上诉人杰西公司与宝丰公司之间多年来存有业务往来。而票号为03733597、03733596、03733595、03733594、03733650、03733667、03733668、03733704、03733705的发票单价与定作合同约定的单价不符，与本案争议的货物无关联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畅联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宝丰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1、上诉人认为宝丰公司将其作为本案共同被告不适格的说法不能成立。在宝丰公司和杰西公司发生业务期间，所有的业务及货物如何出柜均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宝丰公司联系。在谈业务时，宝丰公司尚不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杰西公司之间的关系，至2010年业务结束后，业务总额达300多万元，其中杰西公司支付了150多万元。宝丰公司催讨货款时，才知道他们有委托出口业务关系，故在起诉时将杰西公司和上诉人列为共同被告。2、上诉人认为在与杰西公司发生业务当中，有一部分是杰西公司自营出口的，被上诉人宝丰公司对此并不清楚。3、上诉人主张宝丰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但没有履行交货义务不属实。杰西公司在原审中已经认可宝丰公司将本案所涉的300多万元标的物全部交付，也已经全部出口，杰西公司已经支付了150万元货款，且所有增值税发票均已经抵扣，故宝丰公司不需要举证。上诉人王国庆称宝丰公司没有交付货物应该提供相应证据。4、上诉人主张的发票问题与本案无关，该说法也不能成立。其实上诉人王国庆与被上诉人杰西公司商品代理出口委托关系是从2010年1月开始，而不是2011年1月，在2011年杰西公司和宝丰公司发生业务，均由上诉人王国庆联系宝丰公司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杰西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定作合同的相对方是王国庆正确，上诉人上诉称不应该将其作为主体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原审庭审期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确定上诉人为临海市恒海塑业有限公司的职工，也能证明上诉人与宝丰公司签订合同并直接履行合同，杰西公司只不过是上诉人王国庆出口时代理人，并非出口方。2、上诉人上诉称杰西公司和宝丰公司有多年业务往来不实。因为王国庆的业务双方才有联系，在之前之后杰西公司与宝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杰西公司自成立至今从没有自营业务。3、被上诉人杰西公司已经举证其与王国庆是业务代理关系，如果上诉人主张该300多万元的业务其中有一部分是杰西公司自营业务，应由其举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国庆被上诉人宝丰公司、杰西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上诉人杰西公司系从事货物、技术进出口业务的进出口公司。2010年1月份开始，被上诉人杰西公司向被上诉人宝丰公司定作遮阳伞、金属桌和金属椅等各种休闲用品，截止2011年7月14日，被上诉人宝丰公司供给被上诉人杰西公司货物计价款3020733.57元，并向被上诉人杰西公司开具了该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被上诉人杰西公司向被上诉人宝丰公司支付价款1500000元，至今尚欠剩余价款1520733.57元未付。
本院认为：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证责任。根据被上诉人宝丰公司的诉意，其主张上诉人王国庆与被上诉人杰西公司共同向其定作遮阳伞、金属桌和金属椅等各种休闲用品，即被上诉人宝丰公司主张其和上诉人王国庆及被上诉人杰西公司成立定作合同关系，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则应由被上诉人宝丰公司提供证据证明该定作合同关系的成立。在原审中，被上诉人宝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定作合同的复印件及增值税发票予以佐证。鉴于被上诉人宝丰公司在二审中明确承认该定作合同仅有复印件，无法提供原件，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的规定，被上诉人宝丰公司提供的定作合同应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原审判决据此复印件认定定作合同的内容及上诉人王国庆与被上诉人宝丰公司存在定作合同关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外，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被上诉人宝丰公司仅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其与被上诉人杰西公司间存在定作合同关系并已交付货物的事实，则应进一步提供诸如送货单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宝丰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给被上诉人杰西公司后，被上诉人杰西公司将该增值税专用发票到税务机关进行抵扣。在庭审中，被上诉人杰西公司认可其已收取被上诉人宝丰公司全部货物并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则根据自认规则，被上诉人宝丰公司可免于举证证明该事实，尽管两被上诉人间无书面定作合同，鉴于被上诉人宝丰公司已履行完毕交货义务，故本院认定两被上诉人间存在定作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杰西公司收到货物后未及时付清报酬，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及时向被上诉人宝丰公司付清报酬并赔偿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故被上诉人宝丰公司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杰西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尽管上诉人王国庆与被上诉人杰西公司之间存在商品出口代理协议，上诉人王国庆亦不否认其曾代理出口被上诉人宝丰公司的货物，但作为货款主张方被上诉人宝丰公司还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王国庆欠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杰西公司的自认并不当然及于上诉人王国庆。因此，原审法院基于被上诉人宝丰公司现有证据认定其与上诉人王国庆定作合同关系成立并欠款明显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3）台临商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被上诉人台州市宝丰冷轧制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3）台临商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限被上诉人临海市杰西创世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台州市宝丰冷轧制管有限公司报酬1520733.57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3年3月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487元，诉讼保全费4520元，合计23007元，由被上诉人临海市杰西创世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487元，由被上诉人临海市杰西创世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敏军
审 判 员 梅矫健
代理审判员 马永飞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杨啸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