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14民初6089号
原告：北京康大星辰医学科技有限公司，经营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火炬街23号3号楼二层中部。
法定代表人：余向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友谊，浙江赞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衢州市柯城区人民医院，经营地：衢州市区双港路***号。
法定代表人：夏耘，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振松，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衢州柯城浙西医院有限公司，经营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双港街道双港路178号。
法定代表人：何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煜，北京市兰台（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康大星辰医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大星辰公司）诉被告衢州市柯城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柯城医院）、被告衢州柯城浙西公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西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康大星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友谊、被告柯城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振松、被告浙西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起诉称：2012年5月1日，原告与柯城医院签订《合作协议书》及三份附件，约定合作期限为2012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共5年，原告购买1台东芝生化分析仪TBA-2000FR借给柯城医院使用。柯城医院承诺在合作期限内采购康大星辰公司的生化试剂量每年不得低于100万元，如每年的采购量达不到100万元，柯城医院仍应按100万元付足采购款，否则原告有权收回仪器并要求承担150万元违约金。2012年7月3日，原告依约购置仪器并交付柯城医院使用。2014年11月17日，柯城医院将其检验科室剥离并成立浙西公司，遂通知我方将仪器移至浙西公司并使用至今。自2015年起，柯城医院和浙西公司与一案外安徽伊普诺康x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合作，违反合作协议第十条约定，未能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其中，2015年试剂采购量为928619.06元，2016年试剂采购量仅为123137.28元，远低于合同约定量，且二被告均未补足相应采购款。经核算，被告尚欠原告货款3520元未付。现原告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二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货款352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5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每日1‰计算）；2、判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被告柯城医院答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首先，不认可3520元货款和利息。其次，关于违约金的问题，这是无效的约定。1、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实为以投放设备形式捆绑医用耗材销售，该形式已经构成了不正当竞争，符合国家工商总局明确构成不正当竞争的情形，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2、原告并非衢州市医药耗材的中标单位，其价格高于中标的医用耗材，故要求我方按照协议约定价格采购医用耗材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条款，违约责任约定亦无效。3、违约金相关约定应当无效，即使其有效，该违约金约定金额也过高。首先，设备开票金额为100余万元，但是开票单位为原告关联企业，不能作为采信设备金额的依据。其次，违约金金额超过设备总价，按双方合同约定，只要双方之间实际发生的合同金额超过500万元，原告不存在损失。原告要求每年交易金额超过100万元，现在尽管最后一年不够，之前的总金额已经超过500万元。
被告浙西公司答辩称：首先，浙西公司是柯城医院与浙江晨星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的，其与柯城医院是相互独立的法律主体，柯城医院是我们的股东而已，这跟企业分立的法律性质截然不同。本案合作协议书是原告与柯城医院签署，与我方无关，我方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原告向我方主张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3520元,我方确认收到原告于2015年12月11日开具的两张发票，票面金额分别为1万元和3520元，3520元的发票是原告多开具给我方的，我方实际收到的货物价值为1万元，且该1万元已经支付。由于多开具的3520元对应的货物没有收到，所以也没有支付相应货款。原告称3520元对应的货物已经发货，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日，康大星辰公司与柯城医院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康大星辰公司将一台编号为TBA-2000FR的东芝生化分析仪借给柯城医院使用，康大星辰公司负责仪器安装、调试及现场应用培训，柯城医院同意将检验科及体检所用的所有生化试剂和洗液全部使用康大星辰公司生产的合格产品，价格见附件二；合作期限为2012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共五年，在合作期限内柯城医院采购康大星辰公司的生化试剂量每年不得低于100万元，如每年的采购量达不到上述规定量，柯城公司必须按协议约定的采购量当年付足采购款；若柯城医院每年的采购量达不到100万，又拒不按协议约定的采购量付足采购款，则康大星辰公司有权将仪器收回，柯城医院赔偿其违约金150万元，并无条件将仪器和相关设备返还给康大星辰公司。合作期间，康大星辰公司对该仪器提供5年免费质量维修服务。合作期间内，仪器产权属于柯城医院所有，双方持续合作满5年，产权可以由柯城医院决定归属。合作期间内，发生如下情形，视为柯城医院违约：与其他公司以任何形式合作相同的检验项目，或擅自使用非康大星辰公司生产的生化试剂。康大星辰公司免费提供电脑1台、打印机1台、水机1台、UPS1台，中文软件1套。
2012年7月3日，博顿生物检验技术（杭州）有限公司向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货物内容为TBA-2000FR生化分析仪及配件，金额共计1119800元。
合作协议签订后，柯城医院向康大星辰公司采购试剂，双方确认，2012-2014年度柯城医院向原告采购的数额未明确统计，但大概数额为2012年100万左右，2013年150万以上，2014年150万以上，2015年928619.06元，2016年123137.28元。
2014年11月17日，浙江省卫计委向衢州市卫生局发布《关于对衢州浙西医院相关事项的批复》，载明：柯城医院是柯城区政府举办的医疗机构，也是省财政扶持的省级医院优质医疗资源下沉建设的分院，承担着辖区内老百姓的基本医疗服务，在与浙江晨星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合作办医过程中，要明确柯城区医院和新建医院功能定位，并确保柯城区医院的可持续发展和老百姓基本医疗服务的供给，在确定资产比例中，要合理评估技术、人员等无形资产的价值，处理好国有资产保值增值、卫生事业发展、医疗服务供给增加、医务人员积极性得以调动等方面关系。柯城区医院将体检中心、临床检验中心等相关科室剥离后，医院服务功能和技术水平同二甲医院存在差距，请你局就柯城区医院等级管理提出意见。在明确柯城区医院的等级管理和可持续发展的基础上，原则同意使用衢州浙西医院名称，其设置审批按浙江省卫生厅通知执行。
2015年1月9日，浙西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3200万元，初始时股东为浙江晨星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持股70%）和柯城医院（持股30%），后2016年8月31日，浙西公司的投资人从柯城医院变更为衢州市柯城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
另查明，2015年12月11日，康大星辰公司向浙西公司开具《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金额为3520元。
2017年8月21日，国家工商总局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执法局发布2017-136号《关于进一步加强医药领域不正当竞争案件查处工作的通知》，载明：进一步加强医药领域商业贿赂、虚假宣传等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查处。严肃查处假借租赁、捐赠、投放设备等形式，捆绑耗材和配套设备销售等涉嫌商业贿赂不正当竞争行为。
庭审中，1、原告陈述称，2013年至2015年间，原告曾多次为柯城医院免费维修涉案设备，柯城医院对此予以认可，但认为这并不能证明原告存在损失，因为设备的所有权人本来就是原告，柯城医院只是借用。二被告均陈述，设备早已不再使用，原告可在任何时间将设备无条件取回。2、各方均认可，原告于2015年11月16日将设备移机到浙西公司，但浙西公司认为这是柯城医院对合法占有权的处分，并不能代表其和原告就存在了合作协议的法律关系。3、原告主张，柯城浙西公司后来与安徽伊普诺康x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建立合作关系并采购试剂，其中2016年采购金额4600908元，2017年采购9487343.19元。柯城医院认为这是向中标单位正常的采购行为，浙西公司认为该采购与本案无关。4、柯城医院主张原告并非浙江省医用耗材采购系统的中标单位，故在国家对医用耗材领域已经出台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柯城医院已经无法继续从原告处采购。5、原告陈述其向被告销售医药试剂的利润为10%-20%。6、原告主张被告柯城医院向其采购试剂又提借用仪器的要求，柯城医院认为是原告为了出售试剂而提出的借用设备的名目，但双方均认可借用仪器不收取费用。7、浙西公司认为股权投资是企业用其自有资产和其他主体一同投资成立新企业，投资企业仅对被投资企业享有股权和股权的收益，而企业分立之后原企业与后来的企业不存在股权关系，所以本案中并非公司分立关系，其和原告之间也不存在合作协议的法律关系，故原告向其主张权利没有依据。8、关于3520元，原告主张其于2015年6月30日发货4只擦干棒，2015年12月11日向浙西公司开具编号为16441526的增值税发票，浙西公司认可收到发票，但否认收到货物，原告主张当时将货物发给被告柯城医院，后来送货单和发票都作废了，又补开了给浙西公司的出库单和发票，但是浙西公司没有签字，该送货单和发票仅在内部系统有显示，没有直接证据提交。
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书》、东芝生化分析仪采购发票、批复、技术服务单、试剂发票、公证书、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清单、工商登记档案、中标通知、关于进一步加强医药领域不正当竞争案件查处工作的通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和被告柯城医院之间的《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二被告关于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因该协议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浙西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提出的15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被告认为违约金过高申请法院予以调整，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了合作期限为5年的合作协议，约定每年采购量不低于100万元，5年后柯城医院可以决定设备所有权归属，之后因柯城医院因采购医用耗材需要经过招投标未再继续向原告采购试剂，其行为违反了合作协议的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考虑该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再根据双方在庭审中对已采购金额的粗略确认及原告销售试剂的利润率，本院对违约金酌情予以调整，酌情计算确定为10万元。关于涉案设备，因协议中约定若柯城医院采购量不足且未补足采购款的情况下，原告有权将仪器收回，而二被告也同意原告取回设备，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352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原告无法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货物已经交付，其仅以向浙西公司开具了发票主张该项诉讼请求，本院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衢州市柯城区人民医院支付原告北京康大星辰医学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1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北京康大星辰医学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8344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北京康大星辰医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044元（已交纳），由被告衢州市柯城区人民医院负担23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保全费50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北京康大星辰医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600元（已交纳），由被告衢州市柯城区人民医院负担14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杰
人民陪审员 韩玉林
人民陪审员 兰海燕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