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6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宏辉，男，汉族，1974年3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志发，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晓蕾，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燕，女，汉族，1973年4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古锦宝，广东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宏辉因与被上诉人李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4）韶浈法民一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李燕与方宏辉系比较密切的朋友关系，双方亦存在多次的经济往来，方宏辉在2011年时是驻曲江区大坑口部队的军官。2011年2月17日，方宏辉因经济需要向李燕借款30万元，李燕于当日通过银行转帐支付给方宏辉帐户（银行卡号：×××4520）30万元。方宏辉收到款后，于2011年2月22日通过ATM机取款八次（每次取款2500元），共计取款20000元。2011年2月28日，方宏辉持银行卡（银行卡号：×××4520）在韶关中华路支行支取现金20000元。此后，李燕、方宏辉双方产生矛盾。李燕于2011年3月9日持方宏辉的银行卡（银行卡号：×××4520）转帐支取259434元到李燕本人的帐户（银行帐号为：×××4966）。2011年3月26日，方宏辉立下《借条》给李燕，内容为：“今借到李燕同志叁拾万元整”。2013年2月19日，李燕曾就此纠纷向广东省浈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方宏辉归还借款30万元及逾期利息。后李燕于2013年3月6日以愿意与方宏辉庭外和解为由，申请撤回起诉，该院经审查后认为，李燕在该院尚未对案件进行开庭审理前申请撤诉，符合法律规定，故以（2013）韶浈法民一初字第291号民事裁定予以准许。
2014年2月10日，李燕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李燕与方宏辉是朋友关系，方宏辉原是驻曲江区大坑口部队的军官，2011年3月26日，方宏辉因投资曲江区大坑口冯屋村养殖场和办理转业工作调动需资金周转，向李燕借款30万元，并出具本案诉争的《借条》，口头约定等其工作调动安稳和养殖场投产后归还，现方宏辉调入韶关北江监狱工作一年多和养殖场已投入生产，李燕催方宏辉还款，遭到方宏辉拒绝。2013年2月19日，李燕向浈江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方宏辉归还借款30万元及逾期利息，方宏辉收到传票后，与李燕协商，答应分期还款，要求李燕撤诉，李燕相信方宏辉承诺，撤回诉讼。但之后方宏辉分文未还，为维护李燕的合法权益，请求原审法院判令：方宏辉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利率的2倍从2013年2月19日起计至还清止），案件受理费由方宏辉负担。
原审法院庭审时，李燕称：在2011年3月9日转走259434元后，又通过现金支付方式将该款给回方宏辉，方宏辉收款后便立下30万元的《借条》给李燕。方宏辉则否认收取李燕现金，并称，由于当时双方一起同居生活，李燕私自持方宏辉的银行卡转走259434元，而银行卡是部队统一办理，未办理短信通知，而且部队管理严格，仅放假才能外出，故方宏辉当时并不知情，直到李燕要求方宏辉立下30万元的《借条》后的次日，李燕才将其已转走259434元的事实告知方宏辉。李燕则称：转款前已告知方宏辉。原审法院要求李燕提交支付259434元给方宏辉的支付凭据，李燕则提交了其分别于2010年3月20日存入50000元给方宏辉的存款凭条和2010年8月4日转帐175000元给方宏辉的转账凭条，并称其起诉要求归还的30万元借款是基于这几年累计的借款数额，原审法院庭审中，李燕承认转走的259434元没有再给方宏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李燕主张方宏辉欠其借款30万元，提交有方宏辉亲笔书写的借条证实，该院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方宏辉否认尚欠李燕30万元，李燕持方宏辉的银行卡已转走其中的259434元，李燕对此也予以承认，但提出30万元的借条所指的借款是之前累计所欠的款，李燕同时提交了一张转帐凭证和一张存款凭条，加上本次转帐方宏辉实际支取的40000元，总数接近30万元，故该院采信李燕的主张。综上，李燕主张方宏辉欠其30万元借款，证据充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方宏辉应当按时偿还所欠李燕的债务。对于李燕主张方宏辉支付借款利息的问题，李燕自2013年2月19日向广东省浈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方宏辉归还该笔借款，但方宏辉至今分文未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问题》第九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李燕要求自2013年2月19日起计算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但应参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以的规定，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2013）韶浈法民一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方宏辉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燕借款3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2月19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方宏辉负担。
方宏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李燕提交的《借条》所书内容如下：“今借到李艳同志叁拾万元整。”从语句的表达上看，其所指的“叁拾万元整”应当是一笔整数，书写时间与借款时间接近而且具有明确的指向性。事实上，《借条》所指借款确实存在，是李燕于2011年2月17日转账入方宏辉账户，但该笔借款方宏辉于2011年3月9日已经归还259434元。至于259434元还款与借条存在时间差的问题：在2014年4月1日庭审过程中，李燕已经承认259434元是2011年3月9日其持方宏辉的银行卡转出。方宏辉与李燕既然存在亲密的朋友关系，李燕代管银行卡及密码也是情理之中。正是因为如此，方宏辉在对己经被转出259434元并不知情的情况下，于同年3月26日在李燕的引导后写下《借条》。也就是说，方宏辉就本案30万元借款仅剩40566元尚未清偿。原审法院采纳李燕观点，认定：“30万元的借条所指的是之前累计所欠的款”。该认定与事实不符。“累计所欠”包括：李燕提交存款凭条的50000元、转账凭条的175000元、方宏辉于2011年2月22日、28日支取的共计40000元。其中存款的50000元及转账的175000元，方宏辉已于2010年全额清偿，与本案并不存在任何关联，李燕称《借条》是指上述累计借款纯属颠倒是非黑白。退一步说，若依李燕所言，涉案《借条》所指是先前累计欠款，与本案其借出的30万元无关。如果李燕此言当真，《借条》与本案无关，李燕在原审中岂不是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方宏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既然李燕与方宏辉之间不存在30万元的借款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就显而易见了。二、原审判决认定利息起算点为2013年2月19日是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认定方宏辉应当自2013年2月19日起计算利息。该条款表述如下：“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精神，自动撤诉的案件视为从未起诉。李燕在2013年2月l9日的起诉已经由其自动撤回，那么催告行为当然视为从未发生。原审判决认定利息起算点为2013年2月19日不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据此，方宏辉请求本院：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2、由李燕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方宏辉于二审调查询问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方宏辉与案外人于2011年2月28日签订承包合同，主张方宏辉承包养殖场每年的承包费才1万元。二、银行转账账单。该银行账单反映，在2010年6月11日转入李燕名下5万元，2010年8月31日转入李燕名下121000元，2010年9月21日转入李燕名下49000元。方宏辉主张李燕在原审法院陈述的通过银行方式转入方宏辉名下的累计借款，方宏辉已经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的方式归还。李燕表示，因时间紧，对银行往来账目亦不清楚，而且方宏辉的主张及证明的事实错误，故不予质证。
李燕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李燕与方宏辉曾经是恋人关系，涉案的30万元借款并不是仅指2011年2月17日转账金额，是李燕几年来向方宏辉多次借款的总和，李燕是从事经营餐饮业，有相当的经济基础，方宏辉当时是现役军人，收入一般，双方自建立关系以来都是方宏辉从李燕手中拿钱使用，方宏辉为了改善经济环境，在曲江区大坑口部队驻地旁向当地农村承包了土地和鱼塘，经营养殖业，其投资基本上来源于向李燕借款的资金，包括李燕于2011年2月17日转账金额30万元，都是用于支付租金和购买饲料。因之后双方关系发生变化，李燕收回25万多元，第一次庭审时，李燕因小孩生病在广州市住院做手术，无法到庭，庭前因考虑到双方同居隐私的问题，未将借款形成的真实情况告知代理人，只是说给付了现金，以致代理人的陈述及法庭对借款的形成过程无法核实清楚。原审法院第二次庭审，李燕提供了之前两次给付方宏辉22.5万元的证据，证明方宏辉不仅是向李燕借一次款，而是多次向李燕借款。对这些事实方宏辉也承认，只是认为不能一起计算，但是并无主张对这两笔款项在内另外出具过借条。而且从借条形成的时间2011年3月26日与付款时间2011年2月17日及李燕收回25万多元的2011年3月9日来看，借条出具时间比李燕收回25万多元的时间延迟了足足l7天，方宏辉如果不存在借款或欠款30万元的情况，不可能出具借条给李燕。2011年3月26日是双方结束恋人关系，结算相处的几年方宏辉向李燕的借款全部，包括转账、现金共计30多万元，方宏辉才出具借条，方宏辉在第一次庭审时也回答过为何出具借条的原因，因为其是男人，确实拿了用了女人的钱，是应该写的，足以证明方宏辉清楚知道存在借款的事实。2012年2月19日，李燕曾提起诉讼，方宏辉并无主张以上理由，反而提出分期归还，要求李燕撤诉，考虑到双方曾经有过关系，李燕当时相信了方宏辉的话，撤回了诉讼，后因方宏辉并未履行承诺，才重新提起诉讼。二、原审判决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从李燕提交的证据转账单、存款单、借条，方宏辉提供的账户资金流转明细、租金收条，双方的陈述和确认的事实，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方宏辉在经营承包养殖场及工作分配安排，需要资金运作，而且承认这些资金主要来源于李燕，在双方关系破裂的情况下，双方结清经济账，方宏辉出具借条也就理所当然和符合常理。反之，方宏辉抗辩主张借款是指2011年2月17日的转账，其在不知道已归还25万多元情况下出具借条，明显与事实和常理不符，原审法院判令方宏辉归还借款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方宏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燕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银行转账凭证。其中2010年5月18日转入方宏辉名下48000元，2010年5月21日转入方宏辉名下1万元，2010年6月11日收到方宏辉名下转入的5万元，2010年6月19日转入方宏辉名下134000元，2010年7月7日收到方宏辉名下转入的14万元，2010年8月4日转入方宏辉名下175000元，2010年8月31日收到方宏辉名下转入的121000元，2010年9月18日转入方宏辉名下14万元，2010年9月30日收到方宏辉名下转入的49000元，2010年10月1日收到方宏辉名下转入的22600元。主张方宏辉在之前多次向李燕借款。方宏辉质证认为，其提交的账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应提交与本案相关的30万元的转账凭证，而该银行转账凭证有多笔转账，但方宏辉已经声明，之前的欠款已经还清，没有借条的不予认可。
再查明：经本院于2014年9月3日调取李燕、方宏辉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公司开设账户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该信息反映两人资金往来明细，与李燕、方宏辉提交给原审法院及本院的账户资金往来明细无误，而且根据账户资金往来反映，除当事人提交的账单中反映的资金往来以外，还有李燕于2011年2月17日转入方宏辉名下30万元，李燕于2011年3月9日收到方宏辉名下转入的259434元，李燕于2011年8月18日转入方宏辉名下47500元。各方当事人对本院调取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主要围绕上诉人方宏辉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方宏辉是否仍欠李燕30万元。二、欠款利息应从何时起算。
一、关于方宏辉是否仍欠李燕30万元的问题。李燕一开始陈述《借条》30万元是指在2011年3月26日立下《借条》的当天以现金支付，后来又陈述《借条》是分手时对双方在同居期间，方宏辉陆续向李燕借款的总结算所立下的字据。对于转走的259434元，李燕作出已返还给方宏辉的陈述，后又承认该款未返还，其陈述存在前后矛盾。而方宏辉主张该《借条》所借的30万元是指李燕于2011年2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的30万元，李燕隐瞒其于2011年3月9日私自转走259434元，让方宏辉于2011年3月26日立下本案诉争的《借条》。对双方的陈述，从《借条》：“今借到李燕同志叁拾万元整”的内容来分析，通常是针对一次性借款所立下的字据的意思表示，结合双方在一、二审庭审时的陈述。本院认为，李燕主张该30万元是双方同居期间，经结算的总欠款，但其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来看，双方的经济往来有借有还，欠款并不足30万元。方宏辉主张以前所借李燕的款项，已经还清，亦提交银行账单予以佐证其还款情况。而方宏辉主张该《借条》是2011年2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的30万元，并在不知道李燕已经转走259434元的情况下，立下本案诉争《借条》。考虑方宏辉当时是部队现役军官，通常应在军营而不能随时外出，管理较为严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本院认为方宏辉主张本案诉争《借条》是指李燕于2011年2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给方宏辉的30万元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李燕主张本案诉争《借条》是双方同居期间的经济往来总结算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鉴于李燕亦承认在2011年3月9日转走方宏辉名下的259434元，方宏辉亦明确表示仅欠李燕40566元，故本院确认方宏辉尚欠李燕40566元。原审法院认定方宏辉欠款30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欠款利息应从何时起算的问题。李燕主张借款利息应从2013年2月19日起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问题》第九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利息应是从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时间开始起算。因李燕在2013年2月19日向广东省浈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方宏辉还款，表明李燕曾向方宏辉主张过权利，故本案诉争借款利息应从李燕提起该次诉讼之日起计算，即从2013年2月19日起算，原审法院以2013年2月19日起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方宏辉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上诉请求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问题》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3）韶浈法民一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为：方宏辉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燕借款40566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2月19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二、驳回李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李燕负担5437.5元，由方宏辉负担812.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已由李燕预交，由原审法院清退812.5元。方宏辉应向原审法院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812.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燕负担5046元，由方宏辉负担7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方宏辉预交，由本院清退5046元。李燕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亮
代理审判员 朱应麟
代理审判员 神玉嫦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梁晓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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