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中刑一终字第77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屏山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赖某甲，女，1973年3月8日出生于四川省宜宾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本案于2012年3月14日被刑事拘留，4月20日被逮捕，2013年1月28日被取保候审。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某甲，男，1947年6月25日出生于四川省宜宾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因本案于2012年3月16日被刑事拘留，4月20日被逮捕，2013年1月30日被取保候审。
四川省屏山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屏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赖某甲、刘某甲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一案，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2013）屏山刑初字第9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赖某甲、刘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屏山县屏山镇岷江C段“2号采砂点”系内陆滩涂，属河道管理范围，土地权属属国家所有。在集体生产时期，原宜宾县真溪乡王场村文化组（现划分为文化组、谷田组、共和组）村民在河滩上扎河埂、栽沙蔗子，经过多年河沙堆积而形成了一片河滩地，村民在河滩地上种植油菜、烟草等农作物。该河滩地几乎每年雨季都被河水淹没，只能在枯水期种植一季作物。土地承包到户之前该片河滩地由集体经济组织统一管理，土地承包到户后，管理该片河滩地的集体经济组织将其分到农户。县、乡政府在土地承包前后都没有将该片河滩地纳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进行管理，也没有收取过农税提留等税费。1995年，宜宾县水利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将该片河滩地范围进行了�权划界并经宜宾县政府批准。
2004年2月，宜宾县人民政府对岷江河C段河滩地砂石资源公开拍卖，原宜宾县志国砂石场（后更名为屏山县志国砂石场，以下简称志国砂石场）以70万元的价款公开竞得岷江河C段C-1、C-2、C-3、C-4共4个采砂点的采砂权。采砂有效期限为2004年2月至2009年2月。2009年至2011年宜宾市水务局采取一年一签、一年一颁证的方式每年与志国砂石场签订《宜宾市河道采砂权协议出让合同》，每年颁发采砂许可证给志国砂石场，开采范围仍然是岷江河C段，包含C-1、C-2、C-3、C-4共4个采砂点。每年的开采有效期为上年10月1日至次年的5月31日。
宜宾县人民政府公开拍卖岷江河段该片河滩地砂石采矿权后，于2004年3月4日发布通告，要求各有关部门和沿江乡镇确保竞得人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志国砂石场曾多次计划使用C-2采砂点采砂，但因受到当地群众阻挠，而�直未能对“2号采砂点”进行开采。原宜宾县真溪乡（现更名为新发乡）划归屏山县后，志国砂石场多次向屏山县有关部门反映要求保护其合法的采砂经营权。2008年10月10日，屏山县水利局、屏山县国土资源局又联合发布《关于加强岷江C段河道采砂管理秩序的通告》，要求种植户不得在河道管理范围内种植农作物及从事其他生产活动，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阻碍采砂企业正常生产经营，对非法阻挠企业正常生产经营的，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2010年向家坝水电站屏山县移民安置房建设工程全面展开，地方建材，特别是砂石、砖等供应非常紧张，省政府要求屏山县人民政府对地方建材实行临时价格干预，由政府统一采购、调配。2010年，岷江河发生多年不遇的洪水，C-2采砂点河滩地淤积大量沙石，非常便于开采。为降低屏山县县城建设砂石供应压力，确保向家坝电站按期蓄水，移民如期搬迁，屏山县城迁指挥部督促志国砂石场加快C-2采砂点的开采，并责成屏山县公安局、屏山县水务局、新发乡政府全力配合志国砂石场做好群众工作，确保“2号采砂点”在2011年3月12日前进场作业。屏山县相关行政部门及新发乡政府先后多次协调，组成工作组，采取进村入户、印发宣传资料等多种形式向群众宣传有关法律法规。2011年3月14日，新发乡政府会同屏山县水务部门组织王场村两委及王场村共和组组长、群众代表与志国砂场法人代表在共和组组长家中反复座谈形成了初步意向性协议。3月16日，共和组组长在10多个村民代表的见证下与志国砂石场法人代表黄某甲正式签定了补偿协议，协议约定：“由志国砂石场3日内按照每年3万元的标准给予共和组15年的青苗补偿，一次性补偿45万元，补偿自2011年3月15日至2026年3月15日止；本季青苗收获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在开采期再进行耕种；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扰开采”。2011年3月17日，黄某甲将45万元补偿款存入该组在新发乡农业服务中心集体资金专户，随后，乡、村指导该组拟定了分配方案，文化组、谷田组参照执行。后被告人刘某甲、赖某甲等受利益驱动，煽动部分不明真相的群众反悔，要求每人补偿1万元，3个组约需补偿款800万元。
被告人刘某甲认为当地村民对河滩地的形成做出了贡献，故应当享有河滩地的占有、使用、收益权。1999年被告人刘某甲号召由文化、谷田、共和三个生产组共同开发砂石，拟定由刘某甲为法人代表、开发小组组长、财务小组组长兼财务出纳的协议、报告、规划等开发河滩地的资料，确定了砂石收益的管理和分配方案，但对开发砂石所需投资没有任何打算和计划，由于不具备开采砂石的资质和条件，开采计划没有得到许可。2008年三个生�组又向政府和相关部门申请对河滩地的使用权予以登记颁证，因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未获批准。
被告人刘某甲、赖某甲等欲占有河滩地未果，又转而索取高额补偿费，在明知志国砂石场具有合法采砂资格，且已协议给予补偿的情况下，为首组织、煽动、策划阻扰志国砂石场正常的生产经营。2011年5月18日、2012年2月13日、3月6日至8日，志国砂石场在对“2号采砂点”进行开采时，当地部分村民采取站在铲车斗里、用石头追打采砂、运砂船，砸坏采砂船电表，扯电线、关电源、拖船上岸等手段进行阻止，致使志国砂石场无法开采，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2000元。经鉴定，志国砂石场“2号采砂点”的直接经济损失为人民币3000元／天。
被告人刘某甲积极煽动、策划阻工，在私自召开的村民会议上利用自身在当地具有的影响力煽动“由村民自己开采得到的利益更多，一定不要让志国砂石场采砂，与黄某甲斗争到底”；在公开场合宣传“2号采砂点”种植地是耕地而不是河滩地、补偿太低”；编造黄某甲承诺给其10万元让其同意采砂的谎言以骗取群众信任；在阻工期间多次召集村民开会提出由村民自己开发“2号采砂点”并被推举为代表人；与赖某甲共同商量给阻工人员计工天，鼓励、煽动村民阻工；幕后策划、指使赖某甲购买石灰、安排在阻工中老年人走前面、搭窝棚看守河滩；张贴宣传资料，吹嘘当地村民对“2号采砂点”有使用权误导群众；与赖某甲积极组织为因阻工被治安拘留的人员捐款、放鞭炮迎接释放，鼓励、助长阻工行为。2012年3月5日，被告人刘某甲得知志国砂石场第二天要采砂，号召第二天去阻工。
被告人赖某甲四次到现场组织、指使村民阻工，在私自召开的村民会议上积极发表阻工言论及安排下一步的阻工行为；积极参与阻工，在现场拍照、发放燃烧香纸、打电话通知村民到现场阻工；与刘某甲共同商量给参与阻工人员记工天，承诺如果把赔偿款闹下来后，根据工天来算，去阻工次数多的村民得到的钱就多，如果不去阻工就不分钱，以此鼓励和煽动村民阻工；安排人员搭窝棚、看守河滩；为了阻工而购买石灰、香纸；请人为刘某甲摄像，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阻工；积极组织为因阻工被治安拘留的人员捐款、放鞭炮迎接释放。
原判另查明，“2号采砂点”河滩地耕种面积为136.34亩。根据宜宾市征地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规定，2012年屏山县的青苗补偿为1330元／亩，参照此标准，三个组的青苗补偿金额为181332.2元。
原判认定事实的证据有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户籍证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视听资料、《宜宾市水务局关于屏山县确定岷江干流下游新发乡河段河道管理�围的批复》等书证、现场指认照片、鉴定结论、情况说明、到案经过、被害人陈述、证人邱某某等的证言、被告人供述等。
原判认为，屏山县志国砂石场依法取得的采砂权及生产经营权受法律保护。被告人赖某甲、刘某甲在其对岷江河段“2号采砂点”不具有合法所有权和使用权的情况下，为首组织、领导、策划、煽动当地村民采取以占据场地、阻挡机器作业、砸电表、砸船、截电源等非法手段，多次阻止志国砂石场进入“2号采砂点”采砂，严重扰乱了志国砂石场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给志国砂石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2000元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由于泄愤报复或者其他个人目的，毁坏机器设备、残害耕畜或者以其他方法破坏生产经营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的规定，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且属共同犯罪，均应�担刑事责任。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赖某甲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十五日；二、被告人刘某甲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十五日。
赖某甲、刘某甲的主要上诉理由是：志国砂石场在未与村民协商的情况下损坏农作物的行为是违法行为；上诉人没有组织、领导、策划、煽动占据场地、阻挡机器作业、砸电表、砸船、截电源的行为；对刘某甲的讯问笔录是非法形成的；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
经审理查明，屏山县屏山镇岷江河C段“2号采砂点”原系荒滩，属国家所有。20世纪60年代，王场村共和组、谷田组、文化组的村民为了解决人多地少的问题共同投资投劳，在河滩上建堤挡水、种植沙蔗子固沙。经过多年的河沙堆积，逐渐形成现今的河滩地（2013年耕种面积�为136.34亩），可以种植小麦、油菜、烟草等农作物。
1999年，三个生产小组协议共同整治开发河滩地，推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某甲为法人代表。
2004年2月4日，原宜宾县志国砂石场（后更名为屏山县志国砂石场，以下简称志国砂石场）通过竞拍取得岷江河C段“2号采砂点”五年的采砂许可权。
2008年，三个生产小组向屏山县人民政府申请对河滩地的使用权予以登记颁证，未获批准。
2009年10月12日、2010年10月8日、2011年10月12日，志国砂石场三次与宜宾市水务局续签采砂权出让合同，继续拥有对岷江河C段的采砂许可权，期限至2012年5月30日止。
2011年3月16日，志国砂石场与共和组组长邱某某签订岷江C段2号采砂点国有河滩地青苗补偿协议。次日，志国砂石场按协议约定将45万元补偿款汇入新发乡农业服务中心集体资金专户。3月22日，邱某某召集周凯、曾庆芬、刘安春等20名社员代表讨论补偿款分配方案时，与会人员纷纷表示反对邱某某组长与志国砂石场签订的补偿协议。到同年5月，共和组74户村民中仅有20户领取了补偿款。
2011年5月18日，志国砂石场在“2号采砂点”采砂时，附近村民王某甲发现后即按照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赖某甲在事前的安排通知了赖某甲。随后，赖某甲、刘某甲和其他村民陆续赶到现场阻止采砂，刘某甲还联系了记者到场并接受采访。
2011年12月，刘某甲组织三个组的组长和赖某甲开会，提议由三个组共同出资开采“2号采砂点”，后因村上不同意未果。
2012年2月13日，志国砂石场在“2号采砂点”采砂时，再次被赖某甲和其他村民阻止，王某乙等人还将向采砂船供电的配电房的电表砸坏。
2012年3月6日至8日，志国砂石场在“2号采砂点”的开采活动均被当地村民阻止，赖某甲还在征得刘某甲的同意后记录了参与阻工村民的名单，并许诺以后根据参与阻工天数补偿村民的误工损失。
2012年3月7日晚上，共和组、谷田组、文化组部分村民在兴隆寺开会时，刘某甲、赖某甲鼓动村民继续阻止志国砂石场开采。刘某甲还提议为因阻工时破坏机器设备被治安拘留的王某乙捐款，赖某甲负责记帐。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屏山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本案4次阻工现场均位于屏山县新发乡王场村岷江河边志国砂石场的2号采砂点，该采砂点横跨王场村共和组、文化组、谷田组村民耕种的河滩地沿岷江呈不规则带状分布。
2、四川省宜宾市汇通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成交确认书、宜宾县人民政府宜县府发（2004）11号文件、岷江宜宾县区段C段河道砂石采矿权出让合同证实，志国砂石场于2004年2月4日经竞拍取得岷江河C段1—4号采砂点的采砂权，期限为五年。
3、宜宾市水务局岷江河道C段采沙权协议出让续签合同、四川省河道采砂许可证、开采境界图、屏山县志国砂石场岷江C—2段采砂点打桩定界纪要证实，2009年10月12日、2010年10月8日、2011年10月12日，屏山县志国砂石场三次与宜宾市水务局续签采砂权出让合同，继续拥有对岷江河C段的采砂许可权，期限至2012年5月30日止。2011年7月24日，屏山县水务局会同相关部门到岷江河C段2号采砂点现场勘测定界。
4、涉案河滩地测绘笔录及示意图证实，2013年12月23日，经屏山县公安局、检察院、国土局、水务局、屏山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和王场村支书及共和组、谷田组、文化组的组长现场测绘，“2号采砂点”涉及的耕地面积为90893平方米（136.34亩）。
5、其他书证：
（1）公安机关从赖某甲处提取的笔记本证实，赖某甲记录了2012年3月7日在兴隆寺开会及为王某乙捐款�情况，她参与阻工的日期及行程，参与河坝阻工的人员名单，搭建窝棚的人员名单，集访人员名单，她购买石灰、香纸、请摄影师等的支出情况，以及围绕“2号采砂点”召开村民会议、进行集访活动的情况。
（2）公安机关从赖某甲处提取的关于“2号采砂点”河滩地的情况说明、信访资料、回复、河滩地农作物收入统计等资料证实，20世纪60年代初，文化组、谷田组、共和组的村民共同投资、投劳，在流经三个生产小组的岷江河边的河滩上建堤挡水、种植沙蔗子固沙，逐渐形成现在的河滩地。1999年，三个生产小组协议共同整治开发河滩地，推选刘某甲为法人代表，并形成了《联合整治开发河滩地的请示报告》、《关于河滩地的情况说明》、《联合整治开发河滩地的暂行管理规定》、《联合整治开发河滩地的发展利用规划》等文件。2008年，三个生产小组向屏山县人民政府申请对河滩地的使用权予以登记颁证，未获批准。“2号采砂点”河滩地近3年的农业生产产值达90余万元。
（3）新发乡王场村共和组岷江C段2号采砂点国有河滩地青苗补偿协议、一般缴款书、共和组社员代表讨论补偿协议的会议记录和补偿资金兑现表证实，2011年3月16日，经乡、村干部组织协商，志国砂石场法人代表黄某甲与共和组组长邱某某签订了河滩地青苗补偿协议。次日，志国砂石场按协议约定将45万元补偿款汇入新发乡农业服务中心集体资金专户。3月22日，共和组组长邱某某召集周凯、曾庆芬、刘安春等20名社员代表讨论补偿款分配方案时，与会人员纷纷表示反对邱某某组长与志国砂石场签订的补偿协议。到同年5月，共和组74户村民中有20户领取了补偿款。
6、证人证言：
（1）黄某甲（志国砂石场法人代表）证言证实，2004年，志国砂石场从宜宾县政�购得岷江C段（C-1、C-2、C-3、C-4）5年的开采经营权，经营期届满后每年都续签了合同。其中C2开采点位于现屏山县新发乡王场村共和组、谷田组、文化组的河滩地内，虽是国有河滩，但当地村民在采砂点上种植了农作物。志国砂石场于2011年3月补偿了共和组45万元的青苗补偿费。2011年5月18日，黄某甲带人在“2号采砂点”开采时，被刘某甲、赖某甲、雷明珍等村民采用阻拦装载机、挖掘机和抽砂船作业的方式阻止。2012年2月13日，黄某甲又带人去“2号采砂点”准备采砂时，再次被当地群众阻止。
（2）邱某某（屏山县新发乡王场村共和组组长）证言证实，涉案2号采砂点的河滩地是共和组、谷田组和文化组的村民在20世纪70年代“农业学大寨”时拦河填土搞起来的。志国砂石场在2008年就准备在“2号采砂点”采砂，但因很多问题没有协调下来，一直受到群众阻工。每回志�砂石场要来开采，刘某甲都会召集村民开会商量如何阻工。开会的地点有时在河滩地上，有时在兴隆庙里。2011年11月以前，刘某甲组织的会议没让邱某某参加过，因当时政府和砂石场来协调时，邱某某对村民做过正面宣传，村民们认为他不帮着村民说话。2011年5月份黄某甲采砂被阻后，刘某甲找了记者来2号采砂点进行现场采访，还把记者带到邱某某家去。2011年11月，邱某某参加过两次刘某甲组织的村民代表会议，包括赖某甲、袁应龙在内的三个组的20多个社员代表参加了会议。刘某甲在会上提议由三个组的村民自己成立公司来采沙。后参会人员议定成立“三社联合砂石场”，选举刘某甲为法人代表，由共和、文化、谷田三个组的组长协调监督管理公司。2012年3月6日后，邱某某看见赖某甲指挥袁应龙在“2号采砂点”搭了一个简易帐篷。
（3）王某甲（共和组村民）证言证实，2011年5月份，赖某甲吩咐王某甲只要见到黄某甲来采砂就给她打电话，因王某甲家离2号采砂点比较近。从那以后，王某甲只要见有人来采砂，就打电话通知赖某甲。2012年3月7日晚上，王场村共和组、文化组、谷田组的100多村民在庙子里开会，王某甲也去了，但不知是谁组织的。会上，刘某甲以拦采砂点的河坝三个组都付出了心血、黄某甲的补偿太低了为由，叫大家不准黄某甲采砂。之后，刘某甲又叫大家捐款给王某乙买鞭炮，以便在王某乙从拘留所出来时给他放鞭炮。当时是赖某甲负责记账，曾庆兰负责收钱。
（4）刘某乙（谷田组村民）证言证实，2012年3月6日晚，刘某乙听见哥哥刘天华和几个邻居说黄某甲占了耕地没赔偿，要大家第二天还是尽量去河坝阻止黄某甲采砂。第二天早上，刘某乙到达河坝时有10多个村民和乡政府的人已在那里了。后来来了共60多个村民。当黄某甲把船启动准备开采砂石时，雷明珍和其他三个人就冲上船去关船上的采砂机器，然后有几个村民跳上采砂船和岸边的村民配合将船拉到河边，之后村民就一直守着采砂船不准动工。2012年3月7日晚上在兴隆寺开会时，刘某甲在会上叫大家“不要怕，一定要阻止黄某甲开采，一定要斗争到底”，还说阻工时妇女、老人走前面。赖某甲、刘天文也作了类似的发言。刘天文还提议在河坝里搭棚棚，安排村民轮流值守。会上有人提议捐钱给王某乙买点鞭炮来放，刘某乙捐了10元钱。
（5）杨某某（共和组村民）证言证实，因觉得黄某甲给的补偿太低了，当黄某甲于2011年5月18日带着工人和铲车来“2号采砂点”采砂时，杨某某和其他村民就去阻止，不准黄某甲开采。2012年2月13日，黄某甲第二次带人来采砂时，杨某某等村民捡石头砸采砂船和运砂船，黄某甲只好停止。2012年3月6日，黄某甲又带人来采砂时，众村民将采砂船拖到岸边，杨某某等几个老年人爬上船将采砂的机器关了，然后坐在船上阻止黄某甲采砂。刘某甲被公安机关关押后，杨某某等六七十名村民因认为刘某甲为河坝的事情让大家去闹，自己没得到私利，没有罪，遂于2012年3月17日到派出所要求放人。
（6）王某乙证言证实，2012年2月13日13时许，王某乙骑摩托车从王场街上送客人到王场码头途经“2号采砂点”的配电房处时，赵贵英对王某乙说：“老五，他们又在采砂了，你去把电表给他打烂。”王某乙听了后，想到黄某甲未经村民同意又来采砂，心里非常气愤，就赶紧把客人送到王场码头，返回来在公路边捡起一块砖头把配电房外的电表砸烂了。
（7）刘某丙（运输船经营者）证言证实，黄某甲于2012年2月13日租用刘某丙和他人合伙经营的一条采砂船、两条�输船到“2号采砂点”开采砂石，每艘船一天的租金是500元，工人的工资另算。当天刚开采没多久就被当地的村民阻止了。3月6日再次开采时，当天上午又被部分村民阻止。之后两天早上都是刚开始采砂就被村民阻止，到场的民警劝说也无效。
（8）陈某甲证言证实，陈某甲帮黄某甲开运砂船，月工资3000元。2012年2月13日，黄某甲带着四五名工人、两艘运砂船、一艘采砂船到“2号采砂点”采砂时，又被村民阻止了，一直到3月15日都无法开工。3月16日，陈某甲他们将运砂船开到其他地方运砂。2012年3月6日上午，黄某甲带着采砂船、运砂船和陈某甲等人到“2号采砂点”采砂时，来了许多村民，他们以黄某甲给的补偿太低和部分青苗没有补偿为由不准开采。在现场的村民大部分是老年人，他们捡鹅卵石来砸船，政府工作人员劝解也无效。3月7日早上9时许，陈某甲等人刚开�，赖某甲、雷明珍等人就跳上船来将采砂船的火熄了，部分村民还将采砂船拖到岸边，然后坐在船上不准开工。3月8日早上9时许，陈某甲等人准备开工时，雷明珍跳上船将船上的电线和发动机电线扯断，岸上有许多村民不断地拉采砂船，阻止开工。
（9）曹某某证言证实，曹某某在王某丙的采砂船上工作，王某丙把采砂船租给黄某甲后，曹某某就帮黄某甲采砂。和曹某某一起采砂的工人还有刘某丙、陈晓武（同音）、“周六”和一个姓刘的。从2012年2月13日开始，曹某某他们在“2号采砂点”采砂就遭到王场村部分村民的阻止，直到3月16日都无法开工，两艘运砂船就到另一个地方运砂去了。
（10）王某丙证言证实，黄某甲租用了王某丙和他人合伙经营的一艘采砂船和一艘运砂船，并委托王某丙等人从事采砂作业。从2011年上半年开始，王某丙他们在“2号采砂点”采砂就遭到当地村民的反对，还将他们安装的电表打烂了。2012年3月6日到8日，王某丙雇用了5个工人去采砂，再次遭到赖某甲和雷明珍等村民的阻止。
（11）刘某丁证言证实，2012年3月8日12时许，赖某甲的妹妹到“空中花园”工作室找到刘某丁，说赖某甲找他去新发乡王场村“2号采砂点”帮忙摄像。当天下午3时，刘某丁赶到“2号采砂点”，赖某甲让他将整个河坝的菜籽拍摄下来。过了一会儿，来了个六七十岁的老年人，自称是老党员，村民些叫他“刘某甲”。赖某甲又让刘某丁拍摄那个老年人，那个老年人说了河坝的历史，还说黄某甲来开采砂石对村民的补偿太低了，要用鲜血誓死保卫河坝。拍摄完后，赖某甲要刘某丁做成光碟。当天晚上刘某丁把光碟做好后，第二天就把光碟给了赖某甲她们。
（12）赖某乙证言证实，2012年3月8日12时许，赖某甲打电话叫赖某乙帮忙�“空中花园”的老板刘某丁到新发乡王场村“2号采砂点”去拍摄河坝。赖某乙给刘某丁讲了后，刘某丁说他下午有时间，赖某乙就把赖某甲的电话号码给了他。
（13）黄某乙（新发乡政府工作人员）证言证实，2012年3月6日，黄某甲到“2号采砂点”采砂被当地村民阻拦，黄某乙等政府工作人员劝解无效。
（14）陈某乙（新发乡政府工作人员）证言证实，2012年3月6日、7日两天，黄某甲在“2号采砂点”采砂遭到新发乡王场村文化组、谷田组、共和组的部分村民阻工，陈某乙和其他政府工作人员到现场劝导。阻工的村民将采砂船拉到岸边，用石头砸船，还爬到采砂船上阻止开工。
（15）尹某某、陈某丙（均为新发乡政府工作人员）证言证实，据了解，几十年前，由于当时王场村的共和组、文化组、谷田组人多地少，当地村民就在岷江边开荒种地，政府考虑到村民是用�补贴生活，就没有干涉，后来经过多年的河水冲洗，就形成了现在的“2号采砂点”。针对“2号采砂点”的情况，政府印发了许多宣传资料向村民宣传，但大部分村民根本不听宣传，乱提补偿标准，根本无法统一意见。经政府协调，黄某甲与共和组的村民代表经协商达成了补偿该组45万元的协议。
（16）陈某丁（屏山县国土局工作人员）、易某某（屏山县水务局工作人员）证言证实，二人均参加了“2号采砂点”的定界工作，从谷田组的一部分到下游共和组的河滩都是“2号采砂点”的范围。
（17）张某某（原宜宾县高场区龙潭公社书记）证言证实，1960年前后，由于地少人多，王场村共和组、文化组、谷田组的村民就到河滩上有河沙的地方种庄稼，以解决吃的问题。这种做法当时从公社到县上都是同意了的。因在河滩上的庄稼，如果遇到立秋后大雨，岷江河涨水，庄稼和沙就会被冲走，村民就自己集资雇了一艘50吨的船到黄天坝买“巴毛杆”（一种草本植物）来栽到河滩上。“巴毛杆”长起来后就将河滩上的沙固定下来，经过多年岷江涨水冲沙以后，就形成了现在的“2号采砂点”。
7、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供述：
（1）赖某甲的供述证实，2011年5月18日，赖某甲接到王某甲的电话说黄某甲来“2号采砂点”采砂了，就叫王某甲喊村民下河坝阻止，自己也随即从柏溪赶到“2号采砂点”，和其他一些妇女、老人一起阻止黄某甲开工。当天晚上，阻工的村民们相互传话说如果黄某甲要继续开采，大家第二天又去阻工。后来大家到王场村街上刘某甲家里，刘某甲就给大家宣传土地法规和政策，还要赖某甲她们组织村民保护河坝，赖某甲就提议在河坝里搭棚棚，大家轮流值班。后因第二天黄某甲没有继续开工，就没有搭棚棚。接下来几�政府工作人员都在给村民做工作，村民们给赖某甲说了政府做工作的情况，她作了记录。之后，赖某甲和刘某甲分析了政府工作人员宣传的政策，商量应对办法。在阻止黄某甲开采砂石的事件中，赖某甲和刘某甲起领导、策划、组织作用。村民们遇到河坝的事都会给赖某甲和刘某甲打电话，赖某甲和刘某甲也会给村民们出主意，指挥他们怎么办。2011年12月份，刘某甲把赖某甲和三个组的组长叫到他家里，提议由三个组村民共同出资开发河坝。后因刘某甲写的开发协议在村上没有盖到章，这件事就没有成。刘某甲跟赖某甲商量由三个组的老年人走前面去阻工，年轻人走后面，并商量在河坝里搭棚棚，安排王某甲负责望哨和通风报信。赖某甲负责通知共和组的村民阻工，刘某甲负责通知其他两个组的村民阻工。2012年2月13日8时许，黄某甲再次来采砂时，王某甲打电话给赖某甲，赖某甲就叫王某甲叫上村民到河坝去阻工。村民们到了河坝后，王某乙、赵贵英把黄某甲的电表砸了，曾庆芬、曾庆兰、苏代珍等人还捡起石头去砸黄某甲的采砂船和运砂船，最后黄某甲就有没有再动工了。2012年3月6日，黄某甲再次来采砂，赖某甲接到曾庆芬、王某甲等人的电话后就叫曾庆芬她们下河坝去阻工。当日下午3时许，赖某甲也赶到河坝并摄像。当时苏代珍等人捡起石头砸采砂船，被政府工作人员劝阻了。随后村民们就把船往岸边拖，然后爬上船，不准开工。当天晚上8时许，赖某甲和刘天文组织村民在兴隆寺开会，商量给王某乙买鞭炮驱霉气和第二天下河坝阻工的事情。在会上，赖某甲和刘天文安排了下河坝阻工的人员，吩咐大家第二天早点去。因3月6日有人提议在河坝里烧香、烧纸钱来诅咒黄某甲，赖某甲就花17元钱买了香和纸钱，让3月7日阻�的村民在河坝里烧。3月8日8时许，黄某甲刚一启动机器，雷明珍就跳下河爬上船强行把采砂船的机器给关了，随后村民们把船拖到岸边，大家爬上船坐起不准开采。当天，赖某甲还请了个摄像师到现场来摄像，对村民们讲是请来的记者，刘某甲面对摄像机讲了话。为了增加村民阻工的积极性，赖某甲征求刘某甲的意见后，将每次下河坝阻工的村民的名字记下来，并承诺把赔偿款闹下来后根据阻工天数给村民们发钱。赖某甲还证实，她和刘某甲第一次商量阻工是2012年2月13日15时许在刘某甲的饲料店里，第二次商量阻工是在2012年3月中旬在电话里。
（2）刘某甲的供述证实，1999年，刘某甲被共和组、谷田组、文化组三个组的村民选为河滩地领导小组的法人代表。2011年5月18日8时许，发现黄某甲来“2号采砂点”采砂后，赖某甲和一些妇女、老人赶到河坝，站在铲车斗口里阻止开工。刘某甲则联系了记者到现场，并在现场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了“黄某甲没有经过村民同意就开采砂石，将村民的庄稼压死了”之类的话。后来黄某甲无法开工，只好停下。后来因群众些议论黄某甲采砂的事情，刘某甲就复印了土地管理法贴在他饲料店的墙上和王场街上群工办的宣传资料栏上，以便于群众了解土地政策，保卫河坝，阻止黄某甲开采。2011年12月，刘某甲将三个组的组长和赖某甲叫到刘天刚家里，提议由三个组的村民共同出资开采“2号采砂点”，有钱的出钱，没有钱的出劳力。后来刘某甲拿着申请到村委会盖章，村上没有盖，就没成。2012年2月13日8时许，黄某甲再次带着工人、采砂船、运砂船到“2号采砂点”采砂，村民们又去阻止，王某乙等人还把电表砸了。2012年3月5日下午，刘某甲在饲料店里听到有人给他讲黄某甲第二天要强行采砂，就说“到时还是要通知人些明天去看一下”。次日黄某甲准备开采时，又被村民阻止，以后就没有再来开采了。2012年3月7日左右，赖某甲向刘某甲提议给下河坝阻工的村民记工天，刘某甲同意了。王某乙因阻止开采被抓后，王某乙的妻子向刘某甲提出在王某乙拘留期满回来时买鞭炮放一下，刘某甲表示同意。后三个组的村民在兴隆寺开会商量第二天下河坝阻工的事时，刘某甲在会上提出大家凑钱买鞭炮给王某乙驱霉气，并凑了10元钱。当时赖某甲负责记帐，曾庆兰负责收钱。刘某甲还证实，2012年农历正月里的一天，赖某甲到他饲料门市耍的时候，他给赖某甲说以后村民些到河坝去阻工时，年轻人最好不要去，让那些老太婆走前面。
8、屏山县公安局新发乡派出所情况说明证实，参与本案阻工行为的村民苏代珍、雷明珍、赵贵英拒绝向公安机关作证。2011年5月18日的阻工行为未给志国砂石场造成具体损失。
9、屏山县公安行政处罚资料证实，王某乙因于2012年2月13日在“2号采砂点”将向采砂船供电的配电房的电表砸烂，于2012年3月2日被公安机关处以治安拘留七日。
10、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赖某甲、刘天柄的户籍证明证实，二上诉人在案发时均已达应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本院认为，岷江河C段“2号采砂点”所处河滩地虽属国有，但王场村共和组、谷田组、文化组村民投资、投劳拦河固沙形成河滩地后已耕种数十年，属利害关系方，志国砂石场进场采砂前应按法律、政策规定与村民达成补偿协议。志国砂石场虽与共和组组长签订了补偿协议，但该协议未获多数村民同意，其效力不能及于全体村民。共和组、谷田组、文化组的村民在志国砂石场未与多数村民达成协议前就进场采砂时进行阻拦，行为虽然过激，但确属事出有因。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赖某甲、刘某甲基于与其他村民相同的诉求参与阻挡志国砂石场到“2号采砂点”采砂的行为，因其主观上并非基于泄愤报复或者为了其他个人非法目的，客观上也未实施或者指使他人实施毁坏机器设备等严重暴力破坏生产经营的行为，不具备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规定的破坏生产经营罪的主、客观要件，尚不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但需要指出的是，赖某甲、刘某甲阻拦志国砂石场进场采砂的行为虽未达到犯罪的程度，但确已妨碍了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不具有合法性。村民与志国砂石场之间的纠纷，双方均应通过法律的途径，理性解决，村民不应漫天要价更不能诉诸暴力，志国砂石场也应与村民平等协商，依法解决。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屏山县人民法院（2013）屏山刑初字第94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赖某甲无罪；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某甲无罪。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权
审判员 黄翔
审判员 李平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温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