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6）甘委赔1号
赔偿请求人：石宇辉，男，汉族，1991年2月9日生，农民，住甘肃省正宁县榆林子镇石家村*组。
法定代理人：石小丛，男，汉族，1966年4月24日生，农民，住甘肃省正宁县榆林子镇石家村*组。系石宇辉之父。
委托代理人：徐智贤，庆阳市正宁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甘肃省白银监狱，住所地甘肃省白银市北湾乡寺儿坪。
法定代表人:刘元珍，该监狱监狱长。
委托代理人：糟宏文，甘肃省白银监狱信访室主任，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单宝霞，甘肃省白银监狱信访室主任科员，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复议机关：甘肃省监狱管理局，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静宁路24号。
法定代表人：钟智录，甘肃省监狱管理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徐力，甘肃省监狱管理局副处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路永泉，甘肃省监狱管理局主任科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石宇辉因殴打、虐待致伤申请甘肃省白银监狱（以下简称白银监狱）国家赔偿一案，以赔偿义务机关白银监狱、复议机关甘肃省监狱管理局（以下简称省监狱局）逾期未作出赔偿决定为由，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赔偿请求人石宇辉称，其因服刑期间被殴打、虐待致患上精神病，依法向白银监狱和省监狱局提交了刑事赔偿及复议申请，但未获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故请求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决定由白银监狱赔偿石宇辉的医药费30000元、误工费128800元（322天×400元）、护理费128800元（322天×400元）、交通费5122元、残疾赔偿金407278元，共计700000元。事实和理由是：（1）2011年3月，石宇辉因抢劫罪被甘肃省正宁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被送到白银监狱服刑，判决入狱前其精神正常，入狱后由于监管人员多次殴打，因受到惊吓患上了精神病。（2）白银监狱明知石宇辉患上了精神病，没有及时告知赔偿请求人父母。2012年7月，石宇辉父母在得知石宇辉患有精神病后，提出保外就医，未获得批准，监狱也未给石宇辉更好的治疗，导致其病情恶化。（3）2013年2月24日石宇辉刑满释放，出狱后，石宇辉的父母多次送其去天水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石宇辉在服刑期间遭殴打、虐待致伤，至2013年2月24日予以释放，符合《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刑事赔偿范围和时效，应当获得国家赔偿。
赔偿义务机关白银监狱辩称：（1）答辩人在石宇辉执行刑罚期间，从未实施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的侵犯人身权利的行为。即未对石宇辉实施殴打、虐待的行为或放纵他人殴打、虐待的行为，亦未违法使用武器、警械。而是严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的规定，履行刑罚执行的职责。（2）石宇辉患精神病，与答辩人的刑罚执行行为无因果关系。（3）石宇辉要求答辩人承担国家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石宇辉在服刑期间因自身原因患病，与监狱的羁押行为无关，监狱不应当承担责任。
复议机关省监狱局辩称：（1）没有证据证明石宇辉不符合收监条件。（2）石宇辉在监狱屡次自杀、自伤、自残依法应当严管。如果石宇辉认为监狱的管理行为违法有权向驻监检察官反映。（3）石宇辉所患疾病不属于保外就医情形。（4）监狱对石宇辉采取了积极的治疗措施。（5）石宇辉是否患精神病与监狱无关。白银监狱不存在法定赔偿的情形，石宇辉的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石宇辉为支持其赔偿请求，向赔偿委员会提交了如下证据：
（1）第一组证据为申请赔偿的依据。①2015年9月23日白银监狱《信访事项不予受理通知书》；②甘肃省监狱管理局《关于石小丛申请复议信访事项的答复函》。（2）第二组证据为相关法律文书。①甘肃省正宁县人民法院（2011）正刑初字第08号刑事判决书；②甘肃省白银监狱（2013）通字第234号刑满释放人员通知书。（3）第三组证据为天水市第三人民医院病历。（4）第四组证据为医疗费证明。①2013年9月29日，天水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费用结算单25405元；②2015年甘肃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凭证。（5）第五组证据为石宇辉及石小丛的相关陈述。①石宇辉书写的服刑期间的陈述。②石小丛书写的情况说明。
白银监狱对第一组、第二组证据没有异议。对于第三组证据对于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没有明确的鉴定结论不能证明石宇辉患有精神分裂症。对第五组证据认为真实性有异议。
省监狱局未提出质证意见。
白银监狱及省监狱局提交了如下证据：（1）第一组证据为2012年8月26日石宇辉与其父母会面时的录音。用以证明不存在殴打、虐待的情形。（2）第二组证据为相关公文书。①2011年8月30日石宇辉禁闭审批表；②2011年8月30日石宇辉使用戒具审批表；③2012年5月8日石宇辉严管审批表；④2012年8月7日石宇辉解除严管审批表；⑤2012年8月8日石宇辉禁闭审批表；⑥2012年8月8日使用戒具审批表；⑦2012年8月21日石宇辉严管审批表；⑧2012年9月6日石宇辉使用戒具审批表；⑨2012年11月21日石宇辉严管集训审批表；⑩2013年2月20日石宇辉解除严管集训审批表。用于证明监狱严格执法，没有违法情形。（3）第三组为询问笔录。①2016年3月8日对服刑人员马哈克木的询问笔录；②2016年3月8日对服刑人员许浩刚的询问笔录；③2016年3月8日对服刑人员李存荣的询问笔录。用以证明监狱不存在殴打、虐待的行为。（4）第四组证据为对于石宇辉的医疗情况。①白银监狱医院住院犯罪会诊记录单；②关于第十一监区石宇辉就医情况说明；③白银市第一人民医院心理卫生科高德九出具的情况说明；④服刑人员石宇辉心理咨询情况登记表；⑤服刑人员石宇辉症状自评表（SCL-90）；⑥服刑人员石宇辉个性心理综合分析表。以上证据证明石宇辉在服刑期间白银监狱为其积极诊疗救治。（5）第五组证据为禁闭期间的公文书。①石宇辉禁闭期间值班民警杨建军《关于罪犯石宇辉在两次禁闭期间的表现及生活饮水情况的说明》；②石宇辉禁闭期间值班民警张志清《关于罪犯石宇辉在两次禁闭期间的表现及生活饮水情况的说明》；③服刑人员李渊海（安全员）《关于罪犯石宇辉两次禁闭期间有关情况说明》；④罪犯石宇辉禁闭期间（2011年8月30日-2011年9月13日）禁闭期间监区值班长值班记录；⑤2011年8月30日-2011年9月13日严管禁闭罪犯安全检查记录；⑥2012年8月8日-8月22日禁闭期间监区值班长值班记录；⑦2012年8月8日-8月22日严管禁闭罪犯安全检查记录。（6）第六组证据：白银市靖远寺儿坪地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情况说明。
石宇辉的委托代理人在质证时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是原始录音且未经被录音人的同意。石宇辉的委托代理人对第二组、第三组、第五组、第六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第四组证据认可。
赔偿委员会指派办案人员赴白银监狱对狱警李东生，服刑犯许浩刚、杨进钱、李存荣进行调查。四人均作证未见到白银监狱管教干警对石宇辉进行殴打、虐待。本院赔偿委员会主持对该部分证言依法进行了质证，白银监狱和省监狱局对此无异议。赔偿请求人的委托代理人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不存在殴打、虐待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10日，石宇辉与张飞飞、李杨博、王志超、王红飞、安飞刚、石文安、王强、尤文鹏先后相约去正宁县城北环路附近抢劫作案。以上九位被告人发现被害人赵志伟、徐超、房亚军后实施了抢劫，抢劫了现金20元。2011年3月3日，甘肃省正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正刑初字第08号刑事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十七条判决，被告人石宇辉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并处罚金1500元。
判决生效后，石宇辉于2011年6月2日被送至白银监狱服刑。收监时白银监狱对石宇辉身体各项体征检查均无异常。
2011年8月7日下午5时，石宇辉在白银监狱习艺车间劳动时，用小剪刀在自己脖子上乱划，后被带工队长及时发现并制止。2011年8月23日，白银监狱邀请白银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卫生科医生高德九对石宇辉进行了诊断，诊断意见为石宇辉抑郁状态，建议使用精神类药物盐酸帕罗西汀、劳拉西泮。2011年8月30日早6时，石宇辉在打扫监社时用扫帚把在自己脖子上猛划，被同监室服刑人员制止。2011年8月30日，白银监狱对石宇辉采取了禁闭措施，并使用了戒具。2011年9月13日解除禁闭，并由第八监区调到第十一监区。2012年5月8日，在车间劳动时，石宇辉看到第十一监区教导员后进行辱骂和威胁。同日，白银监狱对其进行了严管。2012年8月7日解除严管。解除严管时，监狱的意见是送医就诊。2012年8月8日凌晨5时，石宇辉借上厕所之机，用线裤拴在暖气管上企图自杀，被其他服刑人员发现并制止。白银监狱再次对石宇辉进行禁闭，并使用戒具。2012年8月22日，解除了对石宇辉的禁闭并解除戒具。2012年8月21日至11月20日，白银监狱对石宇辉实施了严管并在同年9月6日给石宇辉加戴了戒具。2012年11月21日继续对石宇辉进行严管集训至2月20日解除严管集训。2013年2月24日石宇辉刑满释放。2015年5月29日，经甘肃省天水市第三人民（精神病）医院门诊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并建议石宇辉住院治疗。2015年11月5日出院，诊断为1.偏执型精神分裂症；2.血小板增多；3.（皮质性）脑萎缩。
另查明，白银监狱未给石宇辉用精神类药物，但多次对石宇辉进行心理辅导。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主要涉及以下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问题。
（一）本案能否进入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程序的问题。经审查，2015年9月11日，石宇辉的法定代理人石小丛向白银监狱申请刑事赔偿，白银监狱未作出国家赔偿决定书，而是作出了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石小丛不服向甘肃省监狱管理局申请复议，监狱管理局亦未作出复议决定，而是以信访事项答复函的形式作出了答复。因此，应当认定为赔偿义务机关及复议机关均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决定，故石宇辉及其法定代理人有权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本院受理该案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二）关于石宇辉主张其在被羁押期间遭到殴打、虐待致其患上精神分裂症的事实认定问题。石宇辉因抢劫罪2011年6月2日入监服刑，2013年2月24日刑满释放，对此各方均无异议，应予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石宇辉是否在白银监狱服刑期间受到殴打、虐待并致其患有精神分裂症。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第一，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及赔偿委员会调取的证据来看，石宇辉不能证明白银监狱管教民警存在殴打、虐待的行为。第二，关于监狱采取严管、禁闭措施是否导致石宇辉患病或病情加重。监狱对石宇辉采取的严管和禁闭措施均是依法、依规做出的，目的是为了防止石宇辉自杀、自残，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严管和禁闭措施与石宇辉患病存在因果关系。第三，关于监狱是否实施了适当的救治措施。从白银监狱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监狱对石宇辉进行了积极的心理干预并邀请白银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卫生科医生高德九对石宇辉进行诊疗。由于监狱是刑罚执行机关，白银监狱认为，精神类药物盐酸帕罗西汀、劳拉西泮药物副作用较大，不利于石宇辉的监管，故采取心理干预的治疗方式而未采取药物治疗的方式进行，且石宇辉亦无证据证明，如果采取药物治疗可以控制病情发展，故认定白银监狱采取了较为适当的诊疗措施。综上，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本院赔偿委员会调取的证据均不能够证明白银监狱的管教民警存在殴打、虐待石宇辉的情形。
（三）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本案国家赔偿责任能否成立的关键，取决于由何方负举证责任证明白银监狱的行为与石宇辉患精神分裂症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或者反驳对方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有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情形的，应当由赔偿义务机关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处理赔偿请求，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被羁押人在羁押期间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被羁押人的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赔偿义务机关应当提供证据。”石宇辉及其法定代理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石宇辉在刑满释放后的2015年5月29日，经甘肃省天水市第三人民（精神病）医院门诊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但不能证明白银监狱管教民警是否存在殴打、虐待石宇辉的情形。赔偿义务机关白银监狱已经通过自身的公文书等证据履行了自己的证明责任。证明石宇辉患病的原因并不明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石宇辉患病系监狱管教民警殴打、虐待所致，亦不能排除“被殴打、虐待”之外的其他各种因素导致精神分裂症的可能性。
综上，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石宇辉及其法定代理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白银监狱已经履行了证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适用质证程序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石宇辉对甘肃省白银监狱的国家赔偿申请。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