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酒民一终字第5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凯，男，生于1959年7月11日。
委托代理人路惠芬，酒泉阳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酒泉市金裕商砼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兴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冬德，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红军，甘肃神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凯、上诉人酒泉市金裕商砼有限责任公司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5）酒肃民一初字第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凯及其委托代理人路惠芬、上诉人酒泉市金裕商砼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冬德、李红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0月1日，被告金裕商砼公司向原告颁发聘书一份，聘任原告担任被告公司驻玉门石油管理局酒泉基地商品混凝土供应项目经理。同年10月10日，被告又向原告出具聘任书一份，聘任内容与聘书内容一致，并约定原告工资为20元m3；责任义务为：1、与施工单位洽谈、沟通商品混凝土业务；2、与施工单位谈判签订《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3、商品混凝土货款回收；聘任期为3年。《聘任书》签订后，原告以聘（任）书确定的身份对外开展工作，被告共计向原告支付款项247000元。后双方因报酬支付产生争议，原告向肃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以原告申请事项属于劳务费，不属于管辖范围为由，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肃劳仲不字（2015）32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并向原告进行送达。
原审同时查明，在玉门油田酒泉基地“欣露苑”项目中，由被告公司供应混凝土的施工单位有酒泉市果园建筑二公司、甘肃省第二建筑公司、甘肃省第九建筑公司、武威高坝建筑公司、酒泉市果园建筑公司，供应量分别为8060m3、7485.50m3、8568.50m3、13778m3、1857.50m3，该项目所涉混凝土已于2014年7月3日全部浇筑完毕；另，上述施工单位中，被告认可由原告联系供应的混凝土施工单位为甘肃省第二建筑公司，混凝土供应量为7485.50m3。
原审认为：就本案争议的原、被告双方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因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最基本、最明显的区别系主体性质及其关系不同。劳动关系的双方主体间不仅存在财产关系，还存在人身关系，即行政隶属关系；劳动者除提供劳动外，还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等，成为用人单位的内部职工。但劳务关系的双方主体之间只存在财产关系，彼此之间无从属性，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和被支配的权利义务，劳动者提供劳务服务，用人单位支付劳务报酬，各自独立、地位平等。本案中，从《聘任书》内容来看，没有涉及到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条款，且《聘任书》中虽对原告所获报酬是以工资形式进行约定的，但从报酬的支付形式来看，被告金裕商砼公司非按月向原告发放工资，而是原告提供劳务，然后根
据合同约定，根据各施工单位所需的混凝土供应量来计算原告所得报酬；同时被告亦未提供曾对原各进行管理的相关证据，比如考勤记录等；另，在庭审中，被告亦明确表示原告只是玉门油田酒泉基地“欣露苑”项目经理，项目结束原告与被告公司再无任何关系；综上，可认定原告郭凯与被告金裕商砼公司间系劳务合同法律关系。因此，被告提出双方间系劳动合同关系及原告应先申请仲裁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关于原告是否履行了《聘任书》约定的义务，被告是否应支付劳务报酬的问题。按照《聘任书》约定，原告的责任义务是与施工单位洽谈商品混凝土业务、谈判签订《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及回收商品混凝土货款，被告在庭审中认可原告联系了部分混凝土供应并向其支付了相应劳务报酬，可以证明原告有履行行为，被告理应向原告支付相应的劳务报酬。具体数额，原告以玉门油田基地“欣露苑”工程各参建单位混凝土欠款表（最新）及金裕商砼公司（2014）7号文件为依据，要求被告支付劳务费，上述各施工单位所需混凝土虽系被告公司供应，但被告主张酒泉市果园建筑公司、甘肃省第九建筑公司、武威高坝建筑公司三施工单位的混凝土供应系其自行联系洽谈，原告未参与，并提交了与各施工单位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予以证实，原告对合同真实性无异议，虽其提出所有施工单位混凝土业务由其联系洽谈，由被告统一签订合同，因无证据证实且该主张与《聘任书》约定的其责任义务不相符，而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亦证实在被告与酒泉市果园建筑公司、甘肃省第九建筑公司混凝土洽谈及合同签订过程中，原告未参与其中，故应认定上述合同所涉工作成果非原告取得，不应作为原告计取劳务报酬的依据；对于甘肃省第二建筑公司的混凝土供应，因被告认可系由原告联系完成，故对该部分混凝土供应量应作为被告向原告支付劳务报酬的依据；对于被告向酒泉市果园建筑二公司的混凝土供应，因被告无证据证实该工作成果系由其完成，根据《聘任书》约定，视为原告完成的工作成果，由被告按约向原告支付相应劳务报酬。对于被告提出其已按建筑行业工资标准超额支付原告劳动报酬的辩解，因本案双方系劳务合同关系，且《聘任书》中对原告获取劳务报酬的方式及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故其辩称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酒泉市金裕商砼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郭凯劳务费310910元［（7485.50m3＋8060m3）×20元／m3］，扣除被告已支付的247000元，被告实际支付原告6391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郭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80元，减半收取4640元，由原告承担3242元，被告酒泉市金裕商砼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398元。
宣判后，原告郭凯、被告酒泉市金裕商砼有限责任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诉。
郭凯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原系玉门石油管理局职工，与玉管局相关负责人较熟悉，因此在玉门油田酒泉基地“欣露苑”项目开工时，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由上诉人出面联系供应混凝土的事务，经协商，双方签订《聘任书》，约定每m3报酬为20元，待工程完工按供应量计算劳务费。之后，上诉人联系了项目部，经过磋商、斡旋，上诉人作了大量工作，最终由被上诉人中标成为“欣露苑”项目的混凝土供应商。此后，该工程的施工单位全部使用被上诉人的商品混凝土，在工程结束后，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劳务费，剩余部分被上诉人以约定过高，想以每立方米10元价格支付，上诉人拒绝了被上诉人的要求，才导致被上诉人拖欠的劳务费一直没有履行。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不足以认定本案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仅仅提供两个证人作证，上诉人当庭对证人证言表示不予认可，该证人证言系孤证，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采信，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被上诉人作为正规的公司，财务账册应该是完整的，对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费用，工程完工后最终的混凝土供应量应该有相应的记载，如被上诉人拒不提供，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
酒泉市金裕商砼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聘任书》明确约定了上诉人应当履行的三项义务，其劳务报酬每立方20元是按照其是否履行义务并结合完成工作成果来计算的，并非上诉人所述待工程完工后按所有供应量来计算劳务费。答辩人作为中标单位，并非全是在上诉人做了大量工作后才得以中标。大部分洽谈和沟通都是答辩人向甲方提交详细的资料论证，并与其他供应商公平竞争后才与甲方签订的混凝土供需合同书，这些与上诉人并无关系。二、《民诉法》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答辩人在一审申请马世柱、丁江雷两位证人出庭证实了在其施工单位施工过程中和金裕公司洽谈、沟通并签订混凝土供应合同以及催索货款的全过程。期间，并没有上诉人郭凯的参与。两位证人的证言，在本案中并非孤证。证言所涉及的内容与答辩人提交的混凝土供需合同、聘任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体系，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247000元是事实，双方并无异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
酒泉市金裕商砼有限责任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为对于酒泉市果园建筑二公司的混凝土供应，被告无证据证明该工作成果系其完成，应视为原告完成的工作成果，该说法显然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1、虽然上诉人金裕公司向郭凯出具了聘任书，但聘任书约定了三项职责。被上诉人郭凯并未完全履行约定事项。按照实际发生的业务量，上诉人已经超付被上诉人应得款项。2、一审中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供了酒泉市果园建筑二公司供应混凝土的合同书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充分证实该笔业务与郭凯无关。一审将果建二公司产生的8060立方混凝土数量计算为郭凯的劳务费属错误认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郭凯答辩称：本案涉及的五家施工单位的混凝土供应均是郭凯的工作成果，金裕商砼公司能中标成为混凝土供应商，也是由于郭凯的各种努力、斡旋，玉管局的招标只是确定混凝土的供货资格，供货合同则有负责施工的建筑公司与商砼供应商签订。金裕公司认为除省二建公司之外的另四家建筑公司的混凝土供应由其自行联系完成，证据不足，不能成立。
上诉人郭凯在二审庭审中向法庭提交玉管局欣露苑项目部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实郭凯参与金裕公司混凝土供应招投标的事实；金裕公司与省二建公司签订的混凝土供应合同一份，证实金裕公司的混凝土供应合同均由专人负责签订；欣露苑工程混凝土欠款表两份，证实郭凯向欣露苑项目部索要欠款的事实。对以上证据上诉人金裕公司均提出异议，认为项目部的证明与本案无关，无关联性；省二建公司的供货合同内容证实，但不能证明工作量属郭凯所有；欠款表在一审就已提交，目的是让员工知道公司的债权情况。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由聘书、聘任书、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送达回证、“欣露苑”工程各参建单位混凝土欠款表（最新）、金裕商砼公司（2014）7号文件、当事人陈述和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郭凯的劳务费所依据的混凝土供应量应如何确定。依据双方签订的聘任书约定，上诉人郭凯工资为20元／m3，以甲方付款之日支付；郭凯的责任与义务为：（1）与甲方洽谈、沟通商品混凝土业务。（2）与甲方谈判签订商品混凝土供需合同。（3）商品混凝土货款回收。本案中，上诉人酒泉市金裕商砼有限责任公司共为玉门油田酒泉基地“欣露苑”项目中的五家施工企业供应商品混凝土，上诉人郭凯主张该五家施工企业所需要的混凝土总量全部都是自己的工作量，应以该总量计付劳务费，上诉人金裕商砼公司主张只有省二建公司所需混凝土用量是郭凯的工作量，只能以省二建的混凝土用量计付郭凯的劳务费。经查，上诉人金裕商砼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酒泉果园建筑公司、省九建公司、武威高坝建筑公司的三份《混凝土供需合同》，并由证人出庭作证，上诉人郭凯在二审中提供了省二建公司的一份《混凝土供需合同》，对果园建筑二公司的混凝土供应二上诉人均未提供合同。上诉人郭凯主张由于自己的大量工作使金裕商砼公司中标，所有的合同都是由金裕商砼公司出面签订，因此所有施工单位所需混凝土总量都应算作自己的工作量，该主张与双方聘任书约定的郭凯可谈判签订合同的责任义务不符，虽双方提供的四份合同都是由金裕商砼公司签订，但对上诉人金裕商砼公司认可的省二建公司的混凝土供应量一审将其认定为郭凯的工作量并无不当，且聘任书中对劳务费是以所有施工企业的混凝土总用量计付还是以自行签订合同的混凝土用量计付约定不明确，一审以二上诉人各自联系的混凝土业务作为各自的工作成果，符合公平原则和客观实际。对果园建筑二公司的混凝土用量，上诉人金裕商砼公司虽不认可系上诉人郭凯的工作成果，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主张，一审将其认定为上诉人郭凯的工作量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得当，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78元，由上诉人郭凯承担9280元，上诉人酒泉市金裕商砼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3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蔺春辉
代理审判员 赵建兵
代理审判员 胡国丽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国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