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227刑初第26号
公诉机关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阳运福，男，1970年11月11日出生于四川省泸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四川省泸县。因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4年9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同月18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6年3月9日被执行逮捕。
辩护人黄钟，广西万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以巴检刑诉[2016]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阳运福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6年3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即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邹建强、代理检察员韦柳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阳运福及其辩护人黄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10月9日，阳运福代表安翔公司与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信达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签订水电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由阳运福承包印象巴马二期部分楼层的水电安装。合同签订后，阳运福先后雇请陈某1、覃某等三十名民工进行施工。期间，信达公司已经按阳运福所承包工程的进度情况拨付工程款，但阳运福每月只支付民工部分工钱，随后便停止支付并拒绝接听民工电话。2014年3月31日，巴马瑶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便通过书面限期改正指令书的方式责令阳运福期限内支付。2014年4月18日，阳运福和农民工代表陈某1、覃某及相关公司代表等人在巴马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见证下协商后签订还款协议书，阳运福承诺于2014年6月1日前一次性还清所欠工资款。但到期后，阳运福仍未支付其所欠工资款并逃避。据此认为，被告人阳运福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的规定，应当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阳运福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辩称，其愿意想尽一切办法兑现拖欠的农民工工资，不应以犯罪评价其行为。
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阳运福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不符合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主体要件；2、被告人阳运福没有逃匿行为，阳运福不构成犯罪；3、如法院认定被告人阳运福构成犯罪，应考虑阳运福归案后认罪态度好，具有坦白法定从轻处罚情节，且愿意兑现拖欠的农民工工资等情节，建议对被告人阳运福宣告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3日，广西巴马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邦伟业公司）与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二建公司承包印象巴马二期工程。2011年10月9日，被告人阳运福代表南宁市安翔建筑工程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翔公司）与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信达建设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由安翔公司（实际上是阳运福）承包印象巴马二期地下室、1号、2号、3号、5号楼的水电安装工程。合同签订后，阳运福便雇请陈某1、覃某等农民工进行施工。期间，信达公司按照工程进度情况拨付工程款共计804936.11元（其中101790元为阳运福借支款）到阳运福账户，阳运福将其中263315元工程款支付农民工部分工资后，便停止支付农民工剩余工资，并逃离工程所在地、关闭手机或拒绝接听农民工电话。2014年1月22日，陈某1、覃某等农民工向巴马瑶族自治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巴马瑶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经调查立案后，因无法联系到阳运福，便通过书面邮寄、发送电子邮件及在施工场地张贴《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的方式，责令阳运福于2014年4月18日前支付所欠农民工工资。2014年4月18日，阳运福和农民工代表陈某1、覃某，以及相关公司代表人在县劳动监察大队监察员的见证下结算工程款并签订还款协议，阳运福尚欠陈某1、覃某等三十名农民工工资共计211625元，并承诺于2014年6月1日前一次性还清。但到期后，阳运福仍继续采取逃离工程所在地、关闭手机或拒绝接听电话方式逃避支付。随后，巴马瑶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公安机关予以立案并将阳运福列为网上在逃人员。2014年9月6日，阳运福在南宁火车站被公安民警抓获归案，其归案后对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实予以供认。同年10月14日，阳运福支付陈某1组农民工工资100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劳动保障监察投诉登记表、劳动保障监察立案审批表，证实2014年1月22日，陈某1等农民工到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及监察机构立案审批情况。
2、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4年7月21日，巴马瑶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将该案移送自治县公安局，同年同月23日，自治县公安局决定立案。
3、情况说明，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8月28日公安机关将阳运福列为网上在逃人员，同年9月6日，阳运福在南宁站广场被南宁铁路公安处南宁站派出所民警抓获归案。
4、户籍证明，证实阳运福犯罪时已年满十八周岁，具有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5、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证实2014年3月31日，巴马瑶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书面下文责令阳运福于2014年4月18日前付清所拖欠陈某1等农民工工资。
6、协议书、欠条、还款保证书，证实2014年4月18日，在自治县劳动监察大队监察员的见证下，阳运福与民工代表陈某1、覃某签订还款协议，阳运福尚欠陈某1、覃某等民工工资共计211625元，并承诺于2014年6月1日前一次性还清。同年9月18日，阳运福又作出承诺于2014年9月19日至同年同月26日期间，还清拖欠款。
7、收条，证实2014年10月15日，陈某1收到阳运福支付民工工资10000元。
8、调查报告、情况说明，证实2014年6月1日后，巴马瑶族自治县劳动保障监察办案人员多次联系阳运福要求其兑现还款承诺，但阳运福拒绝接听电话或者关机。
9、工程付款明细，银行交易明细及情况说明，证实联邦公司、二建信达建设分公司、安翔公司、阳运福之间的账目来往。即2011年12月19日至2013年12月13日期间，阳运福收到工程款共计804936.11元，其中支付给民工工资共计263315元。
10、挂靠协议书，证实阳运福挂靠于安翔公司。
1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分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证实联邦伟业公司与二建公司、二建信达分公司与安翔公司代表阳运福合同签订情况。
12、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阳运福叫其找人到印象巴马做水电安装，2013年4月起，其带陈祯治、陈某2、陈路祥、冯建论、覃平、谢显明、陈某3、陈迪祥、陈浩祥、陈建标、陈建平、冯志刚等十二名民工到印象巴马帮阳运福做工。其和阳运福口头协议称：其是带工，一天按200元算，大工一天按150元算，小工一天按120元算，包吃包住，每个月6日至10日结算工资。期间，阳运福给了一部分工钱，到2013年12月底，阳运福还有一部分工钱没有给，其等人就停工不做了。2014年1月19日，其工人组到巴马县人力资源保障局反映阳运福拖欠其工资的情况，但是阳运福一直没有出面，只是叫印象巴马工地现场管理人员温辉跟其等工人结算，直到2014年4月16日，阳运福才到巴马跟其等工人签欠条，但是签完欠条后在巴马公证处没有调解成功。2014年4月18日，在人力资源保障局的协调下，其等工人和阳运福签订了协议书，阳运福承诺于2014年6月1日前一次性还清拖欠的工钱。但到期后一直没有还清。
13、证人覃某的证言与陈某1的证言基本一致。另证实，2013年5月份起，其分别叫覃国庭、覃征林、覃敬侃、覃都安、覃征调、覃作广、覃朋安、黎兆添等八名亲戚朋友到印象巴马跟阳运福做工。
14、证人温辉的证言及其提供的工人领取工资登记本、考勤表及工资明细，证实其于2013年4月1日来到印象巴马工地为阳运福做现场管理，主要是负责到工地看工人做工的进度，工人上班考勤，制作出勤表，然后按照工资表发放工资给工人，以及平时工人伙食费的开销。从2013年4月至12月底，到印象巴马工地做工的一共有四组，其中两组工人已经结算完工钱离开了，还剩下两组工人没有结算完工钱，该两组是：陈某1带队共有十二人及覃某带队共有六人。阳运福拖欠的工资大概有20万元左右，之后工人就到巴马县人力资源保障局反映拖欠工资情况。2014年3月31日，巴马县人力资源保障局发了一份《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给阳运福，但是阳运福本人不在巴马，其就代签收指令书并电话跟阳运福说指令书的内容。2014年4月18日，阳运福和工人到人力资源保障局签订了还款协议。
15、证人陈某2、陈某3、李某1、王某、韦某、罗某的证言，分别证实阳运福拖欠其工资的情况。
16、证人李某2（联邦伟业公司工程部主管）、孙某（信达公司负责人）、邱某（安翔公司职工）的证言，共同证实涉案工程的建设方是联邦公司，施工单位是信达公司，阳运福代表安翔公司与信达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所产生的工程进度款由阳运福向信达公司项目部提出申请，经审核后呈报给联邦公司，联邦公司核准后就将阳运福申请的工程进度款打到信达公司账户，再由信达公司转给安翔公司，安翔公司再转账给阳运福。合同签订后，联邦公司按照工程进度支付80%的工程款给阳运福。
17、被告人阳运福的供述，证实其所承包印象巴马的水电安装工程，已经按照2011年合同规定的80%领取工程款，其总共领到了工程进度款有82万多元，到2013年12月份由于没有工程进度，就没有钱发给民工。其一共拖欠工人的工资共计211625元。2014年4月18日，其和工人代表在巴马县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其承诺于2014年6月1日前将所拖欠的民工工资一次性还清，但到期后其一直找不到钱，巴马劳动监察大队的工作人员几乎每天都打电话催其尽快支付工资，不然就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其就说现在没有钱，移交就移交吧，之后其也将手机关机。由于联邦公司的原因，造成工期一直延误，由于民工的工资每年都在不断上涨，物价也在上涨，如果按照原合同支付工程进度款，其所领到的工程进度款根本不够发完民工的工资，所以就造成拖欠民工的工资。
以上证据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本院对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并作为定案的依据。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阳运福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阳运福不能作为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主体要件的辩护意见。经查，阳运福挂靠于安翔公司，并以安翔公司的名义承包工程，随后以个人名义招用农民工进行施工。阳运福作为自然人个体，虽不具有合法的用工资格及相应施工资质，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和个人，违法用工且拒不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的规定，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追究刑事责任。”故辩护人该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阳运福没有逃匿行为，阳运福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农民工陈某1、覃某、温辉的证言，巴马瑶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调查报告，情况说明等证据，与被告人阳运福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相互印证了被告人阳运福在明知自己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况下，采取逃离工程所在地、拒绝接听电话甚至关机的方式逃避农民工讨薪，直至一审宣判前，农民工工资仍未得到兑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其行为实质是以逃匿的方法逃避支付农民工劳动报酬，故辩护人以此作为无罪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农民工付出劳动获取劳动报酬，是农民工的权利，而按时足额的向农民工支付工资，则是用工者的义务。本案中，被告人阳运福作为印象巴马二期水电安装工程的实际用工者，其从被挂靠公司领取工程款后，没有全部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并以逃匿方法逃匿支付三十名农民工的工资，涉案金额累计211625元，数额较大，经巴马瑶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责令支付仍逃避支付，其行为构成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阳运福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鉴于被告人阳运福归案后如实供述其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实，虽其在庭上辩解不应以犯罪评价其行为，但该辩解意见不影响对其坦白的认定，本院依法可以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阳运福于公安机关立案后检察院提起公诉前支付部分农民工工资10000元，并在庭上表示愿意想尽办法支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本院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上述相关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提出对被告人阳运福适用缓刑的建议，因与刑法规定的缓刑条件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为维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项、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阳运福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11日起至2017年2月28日止。羁押期间取保候审的，刑期的终止日顺延。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本院缴纳，期满未缴纳的，强制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阳运福继续支付陈祯凯、覃征交等三十名农民工工资共计人民币2016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京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人民陪审员 卢 潇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韦祝瑜
附:本案援引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农民工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农民工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有前两款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农民工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被告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被告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农民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法律的规定应得的劳动报酬，包括工资、奖金、津贴、补贴、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农民工的劳动报酬”。
第二条以逃避支付农民工的劳动报酬为目的，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农民工的劳动报酬”：
（一）隐匿财产、恶意清偿、虚构债务、虚假破产、虚假倒闭或者以其他方法转移、处分财产的；
（二）逃跑、藏匿的；
（三）隐匿、销毁或者篡改账目、职工名册、工资支付记录、考勤记录等与劳动报酬相关的材料的；
（四）以其他方法逃避支付劳动报酬的。
第三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
（一）拒不支付一名农民工三个月以上的劳动报酬且数额在五千元至二万元以上的；
（二）拒不支付十名以上农民工的劳动报酬且数额累计在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的。
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高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状况，在前款规定的数额幅度内，研究确定本地区执行的具体数额标准，报最高人民法院备案。
第四条经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或者政府其他有关部门依法以限期整改指令书、行政处理决定书等文书责令支付农民工的劳动报酬后，在指定的期限内仍不支付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但有证据证明行为人有正当理由未知悉责令支付或者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除外。
行为人逃匿，无法将责令支付文书送交其本人、同住成年家属或者所在单位负责收件的人的，如果有关部门已通过在行为人的住所地、生产经营场所等地张贴责令支付文书等方式责令支付，并采用拍照、录像等方式记录的，应当视为“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
第七条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和个人，违法用工且拒不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的规定，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