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再终字第8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正生。
委托代理人：李莉莉，重庆周立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叶光伟。
委托代理人：程平，重庆康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正生与叶光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0日作出（2013）中区民初字第06521号民事判决，叶光伟、陈正生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109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陈正生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14日作出（2015）渝五中法民申字第00189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陈正生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莉莉，被申请人叶光伟的委托代理人程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一审原审查明，2010年1月21日，叶光伟从陈正生处借款50000元。同日，叶光伟向陈正生出具《借条》一份，其中载明：今借到陈正生现金伍万元正，春节前归还。审理中，陈正生与叶光伟均确认该“春节前”即为2010年2月14日前。同时，陈正生称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叶光伟予以否认。
2010年9月1日，陈正生与叶光伟签订《协议书》（该证据由陈正生举示）一份，其中载明：鉴于叶光伟、陈正生共同承包巴南区人防工程第九标段工程，共向甲方缴纳保证金30万元。经叶光伟、陈正生双方共同商议，叶光伟认缴保证金的60%，陈正生认缴保证金的40%，即叶光伟缴纳18万元，陈正生缴纳12万元。双方承诺按出资比例享受权益和承担义务。由于承担工程时，双方未及时签署协议，现补充协议。该《协议书》中，双方对工程收益或亏损的承担，物资采购、生产工具和人工费用的验收，结算收款，违约责任、保证金退还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第六条约定若叶光伟让陈正生退出施工，则叶光伟需结清工程开工至9月30日止的以下所有费用：1、陈正生所支付的保证金及叶光伟向陈正生所借款项以及陈正生在工地现场上所买的物资和工具所垫付现金；2、陈正生所支付的保证金及叶光伟和叶光伟向陈正生借款所产生的利息，该部分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3、陈正生工资按管理人员月工资6000元计算，每月另加300元电话费；4、陈正生所组织工人的人工费。以上费用应立即结清及付陈正生，此后陈正生所组织工人继续施工则由叶光伟负责组织，与陈正生无关。费用结清后，陈正生退出施工不再享有本工程所产生的收益，不承担所有事故费用和亏损费用。第七条约定的打印内容为：“七、双方约定，若叶光伟继续让陈正生施工，则第六条无效。”同时，该第七条约定的打印内容有手写涂改（涂改处未作相应的更正签名或捺印等），涂改后的内容为：“七、双方约定，若叶光伟继续让陈正生施工，则按第六条保底继续生效。（其中第六条中的第2条继续生效）”。
一审审理中，陈正生与叶光伟均确认陈正生没有退出施工。同时陈正生还称如不退出施工系按照《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处理。
一审审理中，叶光伟举示了如下证据：
证据1、落款日期为2011年12月31日的《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叶光伟重庆市××南区鱼洞人防工程项目退还保证金壹拾万元整加垫资壹万元整，过去的合同及协议借条承诺等全部作废，叶光伟陈正生共同承包鱼洞人防工程账结清，如有反悔，拾倍赔偿。收款人：陈正生。2011.12.31”。
证据2、日期为2011年12月31日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证一份，载明叶光伟于2011年12月31日向陈正生转账支付了110000元。
叶光伟通过上述证据1-2拟证明其于2011年12月31日向陈正生退还了保证金100000元以及垫资款10000元，在陈正生出具的《收条》上亦明确了双方“过去的合同及协议借条承诺等全部作废”，该借条即包括本案所涉50000元借款的借条，故叶光伟已还清了本案所涉借款50000元。
陈正生质证时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收条》不是其本人出具；陈正生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其于2011年12月31日收到了陈正生向其退还了保证金100000元和垫资款10000元，当时陈正生也向叶光伟出据了收条，但不是叶光伟所举示的《收条》。
一审审理中，叶光伟申请对日期为2011年12月31日的《收条》上收款人处“陈正生”的签名是否为陈正生本人所书写进行司法鉴定。根据叶光伟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日期为2011年12月31日的《收条》上收款人处“陈正生”的签名是否为陈正生本人所书写进行司法鉴定。
2013年7月3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2）鉴字第289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人为王成荣、唐旭、季云起，鉴定意见为：依据现有样本条件，落款时间为“2011.12.31”的《收条》上“收款人”部位“陈正生”署名字迹与供检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一审审理中，陈正生与叶光伟均表示不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
陈正生质证时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叶光伟质证时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在提供鉴定样本时，其提供了陈正生书写的领条、收条、送货单等20多份拟作为鉴定样本，但陈正生只认可了其中几份作为鉴定样本。叶光伟认为应将其提供的全部拟作为鉴定样本的证据材料作为鉴定样本提交给鉴定机构进行鉴定。
一审另查明，叶光伟为上述司法鉴定向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交纳了司法鉴定费1000元。
陈正生一审诉称，陈正生与叶光伟共同承包位于重庆市××南区的人防工程，后经协商陈正生退出合伙。2010年1月21日，叶光伟因急需资金从陈正生处借款50000元，并约定于春节前（即2010年2月14日前）归还。到期后，叶光伟未予归还。2010年9月1日，陈正生与叶光伟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叶光伟从陈正生处借款的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即月息3%）。此后至今，叶光伟未偿还陈正生上述借款。陈正生现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叶光伟向陈正生返还借款本金50000元，并支付以该借款本金50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2月1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息3%的标准计算的利息。
叶光伟一审答辩称，叶光伟从陈正生处借款50000元属实，但叶光伟在2010年2月10日已经还清了该借款，偿还地点为位于重庆市××南区李家沱的纺织宾馆招待所。陈正生与叶光伟之间就本案所涉借款50000元也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和逾期利息。请求法院驳回陈正生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陈正生与叶光伟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叶光伟是否已经向陈正生偿还本案所涉借款50000元；2、陈正生与叶光伟之间就本案所涉借款50000元是否约定了借款利息。
关于叶光伟是否已经向陈正生偿还本案所涉借款50000元的问题。本案中，叶光伟辩称其于2010年2月10日向陈正生还清了借款50000元。一审审理中，叶光伟举示了落款日期为2011年12月31日的《收条》一份，拟通过该《收条》记载的“过去的合同及协议借条承诺等全部作废”来证明其已偿还本案所涉借款。陈正生否认该《收条》系其本人书写。经司法鉴定，该《收条》不是陈正生本人书写。因此，该《收条》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同时，叶光伟亦未举示能证明其于2010年2月10日偿还借款50000元的其他证据。因此，不能认定叶光伟已向陈正生偿还了本案所涉借款50000元。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正生与叶光伟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叶光伟从陈正生处借款50000元后，其负有按约偿还该借款的义务。借款到期后至今，叶光伟仍未向陈正生偿还借款50000元。因此，陈正生要求叶光伟向其偿还借款50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陈正生与叶光伟之间就本案所涉借款50000元是否约定了借款利息的问题。首先，《借条》上没有约定借款利息，陈正生称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叶光伟予以否认，故不能认定双方在借款时约定了借款期内利息。其次，根据2010年9月1日的《协议书》记载，若叶光伟让陈正生退出施工，则叶光伟需结清工程开工至9月30日止的以下费用，其中包括“陈正生所支付的保证金及叶光伟和叶光伟向陈正生借款所产生的利息，该部分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若叶光伟继续让陈正生施工，则第六条无效。”审理中，陈正生与叶光伟均确认陈正生没有退出施工，陈正生亦称如不退出施工系按照《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处理。综合分析《协议书》的约定，结合陈正生没有退出施工等事实，可以认定《协议书》关于叶光伟向陈正生支付借款所产生的利息的约定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综上，不能认定陈正生与叶光伟之间就本案所涉借款50000元是否约定了借款利息的问题。至于《协议书》第七条的涂改后的内容“双方约定，若叶光伟继续让陈正生施工，则按第六条保底继续生效。（其中第六条中的第2条继续生效）”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书》由陈正生作为证据举示，陈正生也陈述该涂改添加部分为其书写，一审审理中，叶光伟亦否认有此涂改，该涂改内容无双方确认更正的签名或捺印等，不能证明双方对合同条款变更形成了合意。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涂改内容对双方不具有拘束力。
本案中，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为，逾期利息作为借款方在逾期还款的情况下应当支付给贷款方的利息，在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的情形下，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本案所涉借款于2010年2月14日届满，逾期起算时间为2010年2月15日。因此，一审法院依法支持叶光伟向陈正生支付以借款本金50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2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息上浮30%的标准计算的逾期利息，对陈正生超出部分的利息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1、叶光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正生借款本金50000元；2、叶光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正生以借款本金50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2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息上浮30%的标准计算的逾期利息；3、驳回陈正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叶光伟负担1600元，陈正生负担500元；司法鉴定费1000元，由叶光伟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中，陈正生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本院向重庆大佛建筑公司调取《协议书》，以证明《协议书》上第七条经过修改，叶光伟应承担借款利息。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一）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属于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并须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档案材料；（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材料；（三）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材料。”陈正生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材料，不属于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范围。因此，本院二审对陈正生的申请不予同意。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一、针对叶光伟的上诉理由，本院不同意叶光伟关于重新鉴定的申请，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逾期利息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中规定：“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中国人民银行调整金融机构计收逾期借款利息的标准时，人民法院可以相应调整计算逾期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判决叶光伟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息上浮30%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符合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亦符合上述《批复》的规定。叶光伟关于逾期利息计算标准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针对陈正生的上诉理由。陈正生上诉认为《协议书》第七条的修改经过叶光伟同意，叶光伟知晓利息的约定，但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陈正生关于叶光伟应承担借款利息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陈正生上诉要求叶光伟承担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54元，由叶光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陈正生负担。
陈正生再审申请改判借款利息按照约定的每月3分计算，另请求判令另欠的1万元借款本息，本案收集证据所用4万元及利息，新的鉴定费1000元。其理由为：现新取得的重庆大佛建筑公司持有的2010年9月1日陈正生与叶光伟签订的《协议书》一份，其内容包括手写更改部分与陈正生原一审举示一致，委托鉴定结论表明《协议书》的叶光伟签字为本人。叶光伟称《协议书》只有一份不属实，应认定手写部分的效力，按照约定借款利率计算利息。
叶光伟辩称，《协议书》只有一份，陈正生提供的另一份《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相关鉴定也不予认可。即使协议真实，保底条款应认定无效。5万元借款已经归还，要求重新鉴定收条的真实性，鉴定对陈正生签字的样本收集不全面。
再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二审原审一致。再审中，陈正生又举示了《协议书》一份，内容（包括手写更改部分）与陈正生一审举示的《协议书》内容一致，两份《协议书》手写更改部分均为陈正生书写。陈正生称该份《协议书》是本案二审后其从重庆大佛建筑公司获取的。为代理陈正生诉讼的重庆周立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从重庆大佛建筑公司调取的《协议书》中叶光伟的签名字迹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协议书》中叶光伟的签名字迹与送检样本为同一人书写。
此外，《协议书》第九条载明：此协议一式四份，重庆大佛建筑公司一份，劳动局一份，叶光伟、陈正生各一份。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陈正生与叶光伟签订的《协议书》手写更改部分的真实性及相应的处理。
陈正生称《协议书》共计四份，与叶光伟各执二份，陈正生将其中一份交给发包分包工程的重庆大佛建筑公司。陈正生的陈述与《协议书》第九条内容相符合，陈正生再审举示的《协议书》足以证明，至少存在两份真实的《协议书》。故叶光伟所述《协议书》只有一份不属实，应认定陈正生对《协议书》份数的陈述属实。
因陈正生未能举证证明再审中新举示的《协议书》是从重庆大佛建筑公司取得时是否存在手写修改的条款，而两份《协议书》中手写更改部分条款均为陈正生书写。故手写更改部分条款的真实性存在问题，鉴于陈正生二审申请法院调取重庆大佛建筑公司持有的《协议书》，而叶光伟对《协议书》份数的陈述不属实，《协议书》约定的份数等，从证据优势的角度，采信陈正生的陈述，即《协议书》手写更改部分条款为双方当事人商定。双方的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属于有效约定，应当按照约定审理确定借款利息。
再审案件的审理，实体法律关系应适用原审审理时的法律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本案争议属于民间借贷，利息的约定应当符合最高人民法院于1991年8月13日发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即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率为3分，超出法律规定的限额部分，不予支持。
陈正生再审请求判令另外的1万元借款本息，本案收集证据所用4万元及利息等，超出原审审理范围，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不予审查，陈正生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根据再审新证据可以认定原判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109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3）中区民初字第06521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三项。
三、变更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3）中区民初字第065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叶光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支付陈正生借款本金50000元的利息，该利息从2010年2月15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鉴定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54元、再审诉讼费用2100元由叶光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代贞奎
审 判 员 蒲宏斌
代理审判员 吴宝山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徐杭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