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某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
委托代理人江某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文化小学。
法定代表人林忠，系该小学校长。
委托代理人江慧彬，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某甲、江某乙因与被上诉人江某丙、陈某、溧阳市文化小学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3）溧民初字第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3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某甲、江某乙、被上诉人江某丙、被上诉人陈某的委托代理人江某丙、被上诉人溧阳市文化小学的委托代理人江慧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江某甲、江某乙共同诉称，周音于2012年9月去世，周音系从原溧阳市溧城镇南门街小学离休，其去世后的抚恤金和丧葬费等共计134540元，应由溧阳市文化小学支付给江某甲、江某乙。江某甲、江某乙多次联系溧阳市文化小学，要求付款，而溧阳市文化小学认为江某甲、江某乙无权单独取得，拒不支付。江某甲、江某乙认为，其作为子女，有权取得母亲的抚恤金和丧葬费等待遇。为此，请求判令溧阳市文化小学向江某甲、江某乙支付因周音死亡的抚恤金和丧葬费合计134540元。
陈某、江某丙共同诉称，陈某系周音二子江明的妻子，江明已于1999年12月去世，从2000年8月30日起，陈某就一直与周音生活并照顾其生活起居，直至其病逝。周音病逝后，陈某又为其操办丧事，花费20000余元。江某丙是陈某与江明所生的唯一子女。为此，请求判令溧阳市文化小学支付陈某、江某丙因周音死亡的抚恤金和丧葬费合计134540元。
溧阳市文化小学辩称，因周音死亡而由有关部门下拨的抚恤金及丧葬费现暂在溧阳市文化小学处。江某甲、江某乙、江某丙、陈某等对该款项的分配存在争议，溧阳市文化小学也曾组织各方进行协商，但未能协商一致。在各方对于该款项的分配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溧阳市文化小学也无权分配，以致至今无法发放。为此，请求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音生于1922年4月，系原溧阳市溧城镇南门街小学离休干部，于2012年9月病逝，周音丈夫江潮已于1966年10月死亡，二人共生育子女三人，分别为江明和江某甲、江某乙。1999年12月，江明病逝。陈某系江明妻子，仅生育了江某丙一个子女。周音死亡后，经报溧阳市教育局批准，确定周音死亡的丧葬费为6000元，一次性抚恤金为128540元，合计134540元。该款已划拨至溧阳市文化小学。
2007年5月，江某甲曾向溧阳市人民法院提出宣告公民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申请，请求宣告周音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009年11月30日，溧阳市人民法院就江某甲、江某乙诉陈某变更赡养关系纠纷一案作出（2009）溧民一初字第301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江某甲、江某乙要求变更陈某与周音间赡养关系的请求。江某甲、江某乙不服，上诉至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0年3月15日作出（2010）常民终字第026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后，江某甲、江某乙又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该院在双方均在场的情况下，征询了周音意见，于2011年6月7日作出（2010）苏审二民申字第838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江某甲、江某乙的再审申请。上述生效裁判均查明，自1995年周音骨折后即与江明共同生活，在此期间也曾到江某乙家短暂居住；自2000年8月30日起，周音便与陈某共同生活。另查明，原溧阳市溧城镇南门街小学已并入溧阳市文化小学，原溧阳市溧城镇南门街小学已被撤销。
审理中，江某甲、江某乙、江某丙、陈某、溧阳市文化小学对于溧阳市文化小学应支付丧葬费和抚恤金的数额均无异议。溧阳市文化小学表示，仅因江某甲、江某乙、江某丙、陈某之间未能协商一致，以致未能支付。
庭审中，陈某、江某丙陈述，陈某为周音操办了丧葬事宜，并由其支付了丧葬费用。为此，提供了18000余元的有关付费票据和收据为证。对此，江某甲、江某乙认为，上述票据的真实性难以确认，但二人认可未支付过丧葬费用，上述费用即使存在，也是从周音的遗产中支付的。另外，江某甲、江某乙认为，根据《关于明确企业职工和退休、退职人员死亡后有关待遇和标准的通知》（苏劳社（2000）第12号）和民政部《关于印发革命工作人员牺牲、病故证明书（式样）的通知》（民（1981）优49号）规定，丧葬费由实际支付人享有，抚恤金只能由死者直系亲属享有。陈某、江某丙认为，周音与陈某、江某丙共同生活多年，系家庭成员，江某乙、江某甲多年未履行赡养义务，未与其共同生活，不属于家庭成员，周音的丧事由陈某一手操办，所有费用均由其支付，抚恤金的支付对象应为遗属，但未具体规定范围，请法院依法认定。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依照国家有关文件规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及其离退休人员，以及其他单位的离休人员死亡后，单位发给死者家属一次性抚恤金和丧葬费。丧葬费应由实际支付相应费用的家属享有，自不待言；而一次性抚恤金究竟应由哪些家属享有，有关规定确实不甚明了。经研究一次性抚恤金的产生和发展历程，以及有关主管部门的文件，离休人员死亡后的一次性抚恤金应参照原政务院批准、内政部发布的《革命工作人员伤亡褒恤暂行条例》第三条及民政部《关于印发革命工作人员牺牲、病故证明书（式样）的通知》（民（1981）优49号）的规定在有关家属之间进行分配，即“一次抚恤金发给家属的顺序：（一）有父母无配偶的，发给父母；（二）有配偶无父母的，发给配偶；（三）即有父母又有配偶的，发给谁，由其父母、配偶自行商定。商定不通的，一次抚恤金，半数发给父母，半数发给配偶。（四）没有父母、配偶的，按下顺序发给其他家属：（1）子女；（2）共同生活未满十六岁的弟妹；（3）扶养工作人员长大的其他家属。无上述亲属，不发”。具体理由如下：1、1950年12月11日，原内政部经政务院批准同时发布了《革命军人牺牲、病故褒恤暂行条例》、《革命工作人员伤亡褒恤暂行条例》，上述条例分别对军人和其他革命工作人员的一次性抚恤金的发放标准和发放对象均作了明确规定，也是建国后关于抚恤问题的最早的规定。其后，关于军人优抚优待的规定不断发展完善，有关计发和发放对象的规定均较为明确；随着国家制度的不断发展，革命工作人员的称谓逐渐被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等名称所替代，但并未制定其他更高效力位阶的和更全面的规范性文件。2、尽管民政部在《关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人民警察伤亡抚恤有关问题的通知》（民函（2004）334号）中规定，一次性抚恤金的标准参照《军人抚恤优待条例》，但这也仅仅是计发标准上的参照，未涉及发放对象，故在发放对象问题上参照《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的依据不足。3、对于离休人员，无论其是从国家机关，还是从事业单位离休，均参照机关同类人员相关政策规定执行。4、一次性抚恤金是死者死亡后单位向其家属发放的款项，不属于死者遗产，不能直接适用我国继承法关于遗产继承的有关规定。
按前述分配规则，周音死亡时，因其既无父母，也无配偶，故其死亡后的一次性抚恤金便应由其子女享有。因此，作为周音的孙子，原告江某丙不应享有一次性抚恤金。参照我国《继承法》第十二条关于丧偶儿媳对公、婆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享有第一顺序继承人地位，且不影响其子女的代位继承权的规定精神可知，丧偶儿媳在对公、婆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后，实际取得了其公、婆准子女的法律地位。本案陈某在其夫江明于1999年去世后，便长期照顾周音生活起居直至其死亡，并为其办理了丧事，故应认定陈某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并确认其已取得周音准子女的法律地位为宜。因此，陈某有权与江某甲、江某乙以“子女”身份平均分配周音死亡后的一次性抚恤金。
另外，周音死亡后，陈某为其办理了丧葬事宜，并支付了相应费用，而江某甲、江某乙也自认未支付过丧葬费用。因此，对于溧阳市文化小学发放的丧葬费6000元，应由陈某享有为宜。本案讼争主要是因为江某甲、江某乙、江某丙、陈某之间无法协商一致所起，故本案诉讼费用由江某甲、江某乙、江某丙、陈某共同分担为宜。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溧阳市文化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分别支付江某甲、江某乙一次性抚恤金人民币42846.67元。二、溧阳市文化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某一次性抚恤金及丧葬费合计人民币48846.66元。三、驳回江某甲、江某乙、江某丙、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6元（由江某甲、江某乙预交），由江某甲负担374元，由江某乙负担374元，由陈某负担374元，由江某丙负担374元。
上诉人江某甲、江某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在于：一、根据苏劳社（2000）12号和民政部（民1981优49号）文件规定：无子女，不发。陈某无权享受一次性抚恤金。原审判决参照《继承法》判定陈某有权享受抚恤金系适用法律错误，并导致结论错误，且逻辑混乱，应予重判。二、原审判决中适用“准子女”违法。法律条文中只有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继子女，没有“准子女”一说。三、原审判决认定“陈某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事实上陈某利用在周音身边的机会，伺机侵占了周音的存款、收入和房产，总价值百万元以上。造成我们兄妹无法继承母亲遗产。四、丧葬费6000元系从周音百万元遗产中支付，故不得由陈某享有。
被上诉人江某丙、陈某辩称，从1995年开始，周音即一直由陈某赡养，江某甲、江某乙一直没有尽过赡养义务，只想着周音的钱，出发点是错误的，之前的变更赡养纠纷一案对此已查清。至于丧葬费，江某甲、江某乙没有出过一分钱，都是陈某支付的，因此丧葬费应由陈某享有。江某甲、江某乙认为我们私吞了周音百万元遗产，请求由其举证证明。陈某赡养周音期间，江某甲到原审法院申请宣告周音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经鉴定机构鉴定，周音是有民事行为能力人。周音自己明确愿意与陈某共同生活，溧阳法院、常州中院、省高院都经过调查。陈某虽不是周音的子女，但其是周音的二儿媳妇，江明去世后其一直未改嫁并对周音尽了赡养义务，因此，陈某有权获得抚恤金。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溧阳市文化小学辩称，我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及处理结果没有异议。
二审中，江某甲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提出异议，认为丧葬费不是陈某出的，是从周音的遗产中支出的。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陈某对案涉抚恤金是否享有权利。二、案涉丧葬费归谁享有。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一次性抚恤金是死者所在单位等给予死者家属或生前被扶养人的精神抚慰和经济补助，相当于生活费的性质，但不属于遗产。根据本案庭审及发生法律效力的溧阳市人民法院（2009）溧民一初字第3019号等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陈某在其夫江明1999年去世后，便长期照顾周音的生活起居，周音生前表示与陈某共同生活很好，陈某的赡养行为得到了周音的肯定。周音去世后，陈某仍为周音操办丧事。养老敬老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陈某虽非周音的子女，但其作为丧偶的儿媳，对周音的生养死葬均尽了主要义务，值得提倡与鼓励。鉴于陈某对周音已尽了主要赡养义务，从权利义务对等角度综合考量，确认陈某对案涉抚恤金享有份额更易被普通大众所接受，也是法律公平原则的体现。原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判定陈某与江某甲、江某乙平均分配周音死亡后的一次性抚恤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江某甲、江某乙的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丧葬费系安葬死者所花的费用，包括安排死者生前好友、亲属遗体告别租用场地的费用，为死者整理仪容、火化、运尸、冷藏、购买棺材、墓地、为死者丧葬的花费等。丧葬费应由实际支付相应费用的家属享有。原审中，江某甲、江某乙自认未支付过丧葬费用。而操办周音丧事事必产生一定费用，陈某所举相关付费票据和收据可以证明其为周音操办丧事并支付丧葬费用的事实。江某甲、江某乙主张上述费用即使存在，也是从周音遗产中所支付的上诉意见，缺乏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案涉丧葬费6000元应归陈某享有。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某甲、江某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96元，由上诉人江某甲、江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福荣
审 判 员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