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民终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陕西紫光新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友谊东路124号。
法定代表人：卞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勇刚，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掖市集中供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长沙门迎恩村路口。
法定代表人：谢梓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皓，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旭，甘肃锦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紫光新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光公司）因与上诉人张掖市集中供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供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7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紫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勇刚，上诉人供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皓、崔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紫光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6）甘07民初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依法支持紫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供热公司负担。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郭宏军在供货统计表上的签字行为不能代表紫光公司，紫光公司没有认可和追认，该行为无效；2.2013年3月26日和2014年3月14日双方形成的对账函是真实意思表示，具有客观性和有效性，依法应予认可；3.一审法院认定供热公司从第三方处购买配套设备无证据支持。（二）供热公司应当承担支付紫光公司所欠货款的义务。（三）供热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迟延支付货款的事实依法有据，应当承担违约金责任。
供热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2016）甘07民初2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主要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第二份合同双方更改了供货时间、紫光公司不按期供货不构成违约是歪曲事实，我方从未同意延期交货或变更交互时间；（二）一审判决既认定紫光公司已供设备短缺材料构成违约，又以我方未提交证据证明造成的损失为由，驳回我方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紫光公司的违约已给我方造成巨大的损失，应承担惩罚性违约金。
紫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供热公司向紫光公司支付货款69.68万元，并支付违约金741.003万元。
供热公司一审反诉请求：判令解除未履行的部分合同，并判令紫光公司向供热公司支付违约金436.215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6日，紫光公司和供热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及相关服务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紫光公司向供热公司供应张掖七九六小区、新世纪商城、馨宇丽都和丽景名苑、华谊公司、区地税局和市纪委五个小区的热力站换热设备共计10套。合同约定价款505万元，付款方式约定为，货到经买方检验合格后的五个工作日内，买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安装调试合格，经试用行合格，完成竣工验收后7个工作日内买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质量保证期满24个月后的7个工作日内，卖方完成相关质保责任，买方支付合同总金额余下的40%。违约责任约定为，卖方逾期交货的，应按合同总金额每日千分之三计算，向买方支付违约金。买方逾期付款的，应按逾期付款金额每日千分之三计算，向卖方支付违约金。2011年8月11日，紫光公司和供热公司又签订第二份《设备采购及相关服务合同》，合同约定紫光公司向供热公司供应张掖富民小区换热站、区政府换热站、区供销社换热站、区电力局换热站4个小区的热力站挂暖成套设备共计6套，富民小区换热站、华谊公司换热站、馨宇丽都B区换热站、世纪宝源换热站、3万平米地暖（含软水）、3万平米地暖（无软水）地暖成套设备6套，水泵成套设备一套，合同总价款586万元。其他约定与2011年3月26日的《设备采购及相关服务合同》一致。
2011年8月15日，供热公司向紫光公司发函，要求紫光公司尽快将七九六热力站6.5MW2套、丽景名苑热力站7.8MW1套、华谊公司热力站4.23MW2套、3.25MW1套、区地税热力站3.25MW1套发货，并要求准备世纪宝源热力站5.2MW1套、区电力局热力站6.5MW1套、两台3万㎡机组。2011年8月17日，紫光公司回函，作了供货计划。2011年8月26日，供热公司向紫光公司发函，提出所供的3.25MW2套、6.5MW2套换热机组存在以下问题：1、整体机组外观未达到双方技术协议之要求，尤其是管道焊接部位工艺差。2、泵体软连接几乎全部变形。3、换热器所配置的阀门、过滤器均未到货，且根据合同约定应安装于机组上。2011年8月29日，紫光公司回函对上述问题作出承诺及回复。8月30日，供热公司致函紫光公司，表示接受紫光公司承诺，希望尽快安排技术人员到现场进行整改，要求对机组安装中电机的固定底座进行整改及加固。2011年9月7日，供热公司致函紫光公司称：我公司本次招标为整套换热机组，所以换热机组应为一个整体，但从到货情况看是散件，即使组装部分也存在安装问题，换热站安装在即，望你公司尽快安排相关技术人员到现场进行组装和整改，以不影响我方施工进度。2011年9月8日，供热公司致函紫光公司，要求将世纪宝源、华谊公司地暖机组共2套及3万平米地暖机组2套和区电力局、新世纪商城挂暖设备3套尽快发货。
后双方形成2011年张掖市集中供热二期换热机组设备采购（一标段）项目到货确认单和2011年张掖市集中供热二期换热机组设备采购（二标段）项目到货确认单各一份，确认一标段已到货为：七九六社区（昆仑公司）热力站6.5MW2台、新世纪商城热力站4.88MW2台、馨宇丽都B区、丽景名苑7.8MW2台、区地税、市纪委热力站3.25MW2台。二标段已到货为：区电力局换热站6.5MW1台、华谊公司换热站3.25MW1台、世纪宝源换热站5.2MW1台、3万平米地暖（含软水）1.95MW1台、3万平米地暖（无软水）1.95MW1台。
2011年9月16日，紫光公司致函供热公司称“2011年8月22日，我公司已将合同编号ZYJZGR-01中需要额换热设备运输交付到现场；9月15日，我公司技术人员也已到达现场，开始指导换热设备的安装工作。请贵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尽快支付换热设备款151.5万元（合同的30%）”。2011年9月22日，紫光公司致函供热公司，要求供热公司审查“二期项目换热机组设备采供项目”的机组生产图纸，并对部分提出修改方案。2011年9月27日，供热公司回函，同意紫光公司设计方案及修改方案，不同意增加修改方案发生的费用。2011年12月3日，紫光公司致函供热公司，就供热公司提出的已开发票未到货和已开发票中型号不符的情况进行了答复。2013年3月26日，紫光公司向供热公司发出客户对账函，对账函中记载2份合同合同金额合计10910000元，实际供货金额7234746元，已收款3200000元，未收款7710000元。该函加盖了双方的财务专用章。2013年10月28日，紫光公司致函供热公司，要求供热公司支付第一份合同剩余款项205万元，第二份合同剩余款项1984746元。2014年3月14日，紫光公司再次向供热公司发出客户对账函，对账函中记载2份合同合同金额合计10910000元，实际供货金额7234746元，已收款3700000元，未收款7210000元。该函加盖了双方的财务专用章。
2015年11月6日，紫光公司的工作人员郭宏军与供热公司工作人员对换热机组配套材料供货情况进行统计，形成陕西紫光自动化系统工程有限公司换热机组配套材料供货统计表一份。该统计表记载紫光公司未供的配套材料价值69.68万元。
2014年5月16日，紫光公司与供热公司还签订合同一份，由供热公司购买数据库管理服务器、工程师站、换热站安装辅材，合同价款56100元。该合同已履行完毕。
2011年至2015年期间，紫光公司向供热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80张，金额7290846元。2016年3月4日，因紫光公司向供热公司出具的发票金额超出实际购买货物价款，紫光公司又开具了销项负数的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8张，价税合计金额-697798.55元。合同履行期间，供热公司共计向紫光公司支付货款659.404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及相关服务合同》、《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系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若存在违约行为违约责任应当如何承担？2、紫光公司要求供热公司支付货款69.68万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供热公司反诉要求解除未履行部分的合同，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4、供热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虽然2011年3月26日和2011年8月11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及相关服务合同》分别约定在合同签订后3个月内和2个月内交付合同约定的全部货物，紫光公司确实也未在该约定的时间内交付全部货物，但从双方往来函件的内容看，紫光公司是根据供热公司的工程进度，按供热公司的要求供货的，应视为双方对合同约定的供货时间的变更。供热公司认为紫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供货、第二份合同约定的货物只供应5台，构成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工作人员于2015年11月6日形成的《陕西紫光自动化系统工程有限公司换热机组配套材料供货统计表》来看，紫光公司所供的设备短缺配套材料价值达69.68万元，供热公司为使设备正常运转，从第三方购买配套材料安装使用。紫光公司的该行为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紫光公司认为郭宏军只是单位派去收账的，并未授权其对账，其无权在对账单上签字并扣销相应的货款，故对《陕西紫光自动化系统工程有限公司换热机组配套材料供货统计表》不予认可。对此，该院认为，首先，郭宏军作为紫光公司的工作人员，供热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有权对所供货物的情况进行核对；其次，根据紫光公司给供热公司开具销项负数的红字增值税发票的行为，能够印证紫光公司所供的设备确实存在短缺配套材料的情形，紫光公司的该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货到经买方检验合格后的五个工作日内，买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安装调试合格，经试运行合格，完成竣工验收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30%。双方虽于2011年10月形成了一标段和二标段项目到货确认单，但该到货确认单只是对到货数量的确认，并非对产品检验合格或竣工验收的确认。双方于2015年11月6日形成《陕西紫光自动化系统工程有限公司换热机组配套材料供货统计表》，双方才最终对紫光公司实际所供货物的数量和价值进行了确认。双方虽于2013年3月26日和2014年3月14日形成了客户对账函，但该两份函中的未收款是以合同金额为基数计算的，而不是以实际供货金额计算的，且该两份对账函中并未扣除紫光公司未供的配套材料的价款，该两份客户对账函中记载的未收款数额明显不具有客观性，不应予以采信。紫光公司认为供热公司未按约定付款，已构成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其要求供热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对于供热公司反诉要求紫光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从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可以看出，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以损失补偿为原则。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虽约定，卖方逾期交货的，应按合同总金额每日千分之三计算，向买方支付违约金。但供热公司按未供货物的价值4362154元主张违约金，在庭审中，供热公司也未举出任何证明紫光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的证据，且紫光公司未向其供的仅是换热机组配套材料，以上材料供热公司已及时从第三方购买后安装使用。故供热公司要求紫光公司承担违约金4362154元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紫光公司要求供热公司支付货款69.68万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紫光公司与供热公司先后签订三份供货合同，紫光公司实际供货的货款为6594046元（7290846元-696800元），供热公司已向其支付货款6594046。债务已经清结，紫光公司要求供热公司再支付货款696800元的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供热公司反诉要求解除未履行部分的合同的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根据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看，双方均已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未履行的部分。在庭审中紫光公司亦陈述合同不存在继续履行的问题。故供热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中未履行部分（包括未供的换热机组配套材料）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供热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签订的二份设备采购及相关服务项目合同虽签订于2011年，主要设备也于2011年供货，但双方在2015年11月6日形成《陕西紫光自动化系统工程有限公司换热机组配套材料供货统计表》后，才最终确定紫光公司实际供货的数量和价款。供热公司的反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紫光公司认为供热公司的反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规定不符，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一）项、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紫光公司与供热公司于2011年3月26日和2011年8月11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及相关服务项目合同》中未履行部分；二、驳回紫光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供热公司要求紫光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8548元，由紫光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1679元，由供热公司负担。
二审中供热公司提交证据一组六份，包括供热入网合同三份、采购合同三份，欲证明因紫光公司迟延供货导致热费损失，以及从别处购买设备的事实。紫光公司质证认为以上合同均与本案买卖合同及紫光公司无关，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六份证据只能证明签订合同的事实，是否实际履行并无证据支持，且其中两份供热入网合同签订于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后，不能在本次诉讼中作为证明供热公司所主张损失的依据，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开庭审查相关证据并听取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中紫光公司主张供热公司迟延付款，应支付剩余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供热公司主张紫光公司迟延发货且货物短缺，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合议庭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紫光公司与供热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紫光公司认为供热公司违约的问题。紫光公司依据2013年3月26日和2014年3月14日形成的客户对账函，以及供热公司付款6594046元的事实，主张供热公司尚欠货款69.68万元。供热公司认为依据2015年11月6日双方形成的“换热机组配套材料供货统计表”，其已付清货款。对此，本院认为，郭宏军作为紫光公司的高管人员及该项目负责人，其在与供热公司形成的“换热机组配套材料供货统计表”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是其代表紫光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紫光公司以郭宏军仅是催要账款、无权代表公司为由否认其行为，其理由不予支持。根据“换热机组配套材料供货统计表”的形成时间及记载内容，是紫光公司在履行数份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后，双方对供货情况的核对，该证据对供货数量的证明效力，优于之前依据合同单价而未考虑少供配套设备形成并加盖财务专用章的客户对账函。供热公司在2015年11月6日双方核对供货后，即对剩余货款在扣除少供69.68万元配套材料款后予以结清，紫光公司亦开具销项负数的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全部货款予以确认，故紫光公司主张供热公司还尚欠货款69.68万元并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供热公司主张紫光公司迟延交付货物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确有“自合同签订后3个月内”交付全部货物的约定，但根据供热公司2011年8月15日函称“根据我方工程进度，现需你方对下列规格、数量换热机组予以尽快发货”表述，结合紫光公司回函承诺同年8月24日供货以及供热公司同年8月26日复函到货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紫光公司是依据供热公司工程进度供货、并未发生迟延，其认定结论并无明显不当，紫光公司不应就迟延供货承担违约责任。供热公司依据2015年11月6日“换热机组配套材料供货统计表”主张紫光公司供货缺少配套设备，应按约定承担合同总金额日千分之三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及相关服务合同”中，双方对违约责任约定的内容，紫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只是逾期交货，而本案中合同约定的设备紫光公司均已按供热公司的要求供货，供热公司也对此盖章确认，只是认为部分换热机组配套材料未予提供，但以此要求紫光公司承担合同总金额日千分之三违约金则显失公平。一审法院未支持紫光公司对该部分货款的诉讼请求，且以供热公司未对缺少配套材料造成的损失数额提供证据证明，判决驳回其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实体处理并无明显不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陕西紫光新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8548元，张掖市集中供热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1679元，由陕西紫光新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张掖市集中供热有限责任公司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军
代理审判员 周 雷
代理审判员 魏万武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