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9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兴国，男，1976年12月3日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上海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绍斌，男，1972年11月7日生，汉族，住福建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然，上海市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鸽，上海茂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汉宁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林兴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上海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兴国因与被上诉人汤绍斌及上海汉宁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6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兴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关于诉讼时效与保证期间问题，证人谢庆华与林兴国交恶，且未出庭作证，故一审法院采信其证言孤证，违反证据规则。林兴国与汤绍斌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未成立，涉案合同尾部担保方处空白，非合同签订的轻微瑕疵，系根本改变合同性质，且林兴国未在担保方处签字即表明其不愿意个人承担保证责任，汤绍斌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就保证合同意思达成一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被上诉人汤绍斌辩称，林兴国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本案保证期间与诉讼时效均未超过，依据谢庆华的证人证言，汤绍斌已及时向汉宁公司与林兴国主张权利，谢庆华有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林兴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谢庆华与其交恶且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谢庆华的证言与客观事实相符，故一审法院采信其证言，并无不当。涉案合同抬头及内容明确约定林兴国需要承担保证责任，林兴国签字位置有瑕疵，但实际上借款人汉宁公司已盖章，林兴国的签字应推定代表其个人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适用法律准确，林兴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海汉宁钢铁有限公司述称，同意林兴国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汤绍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汉宁公司归还汤绍斌借款本金人民币860万元(以下币种均同)；二、汉宁公司支付汤绍斌所欠借款本金860万元的借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其中200万元自2011年5月24日起算，660万元自2011年7月7日起算)；三、林兴国对前述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诉讼费由汉宁公司与林兴国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1年5月23日汤绍斌(甲方，出借方)与汉宁公司(乙方，借款方)、林兴国(丙方，担保方)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了以下主要内容：乙方因经营需要向甲方借款200万元，甲方通过上海瀚冶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冶公司)名义将借款汇入乙方账户；借款期限5个月，自2011年5月23日至2011年10月15日；借款利率每月3%，借款本息在借款到期时一次性归还，如乙方未按期还款，则乙方按应还款金额日千分之二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丙方同意为乙方履行本合同项下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咨询费、律师费、诉讼费等)；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订立之日起至乙方向甲方还清本次借款所产生的欠款为止。在乙方(盖章)、代表(签字)处盖有汉宁公司印章及上诉人林兴国签字，丙方(签字或盖章)处空白。2011年5月23日瀚冶公司通过宁波银行上海分行账户将200万元转入汉宁公司工商银行上海康定路支行账户。
2011年7月6日汤绍斌(甲方，出借方)与汉宁公司(乙方，借款方)、林兴国(丙方，担保方)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了以下主要内容：乙方因经营需要向甲方借款660万元，甲方通过上海源宁钢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宁公司)名义将借款汇入乙方账户；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1年7月6日至2011年10月5日；借款利率每月3%，借款本息在借款到期时一次性归还，如乙方未按期还款，则乙方按应还款金额日千分之二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丙方同意为乙方履行本合同项下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咨询费、律师费、诉讼费等)；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订立之日起至乙方向甲方还清本次借款所产生的欠款为止。在乙方(盖章)、代表(签字)处盖有汉宁公司印章及上诉人林兴国签字，丙方(签字或盖章)处空白。2011年7月6日上海源宁钢铁发展有限公司通过上海农商行大柏树支行将660万元转入汉宁公司工商银行上海康定路支行账户。
二、上海星庭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庭公司)与源宁公司出具证明称两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汤绍斌。
2011年10月13日汉宁公司通过建设银行上海逸仙路支行电子转账将400万元转入源宁公司上海农商行大柏树支行账户。审理中，汉宁公司与林兴国表示该笔款项系归还本案所涉借款的。
2011年7月5日，星庭公司(乙方)与汉宁公司(甲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400万元，同日星庭公司向汉宁公司银行转账400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中，汤绍斌、林兴国、汉宁公司就汉宁公司与星庭公司的资金往来进一步举证，汉宁公司以此证明2011年10月13日转账给源宁公司的400万元系归还本案所涉借款，与汉宁公司和星庭公司之间的借款无关；汤绍斌以此证明2011年10月13日汉宁公司转账给源宁公司的400万元是归还星庭公司2011年7月5日的借款，汉宁公司补充的转账凭证系星庭公司出借给汉宁公司其他借款的还款。
一审法院审理中，因双方反复举证涉及了案外的源宁公司、星庭公司与汉宁公司的资金往来，双方并无明确的证据能够厘清付款、还款的对应关系，鉴于本案860万元的借款支付方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故还款也应有明确的指示，尤其在汉宁公司与汤绍斌及其实际控制的公司之间存在错综复杂的资金往来关系时，即汉宁公司向源宁公司转账400万元，如果没有汤绍斌明确指示则不能视为向汤绍斌的还款，一审法院据此告知双方2011年10月13日汉宁公司转账给源宁的公司的400万元不应算作针对本案借款的还款，由当事方通过其他途径解决。
三、一审法院审理中，一审法院通知谢庆华(男，1973年4月2日生，连云港宝旺钢材市场有限公司股东)接受调查，谢庆华陈述：1、谢庆华与林兴国系老乡，2008年、2009年左右因成立连云港宝旺钢材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旺公司)经朋友介绍认识，两人均是宝旺公司股东；2、因汤绍斌与林兴国债务事宜认识了汤绍斌，因为谢庆华当时是宝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所以汤绍斌找到了谢庆华，协商用林兴国在宝旺公司股权抵债；3、2013年5、6月份，汤绍斌通过谢庆华亲戚周伦磐找到谢庆华，约谢庆华在周伦磐办公室商谈，汤绍斌说林兴国欠他借款800多万，林兴国愿意用宝旺公司股权抵债，谢庆华表示要与林兴国核实，事后谢庆华询问林兴国，林兴国没有否认，但要求谢庆华不要管；隔了个把月，汤绍斌又找到谢庆华，谢庆华表示最好把林兴国一起约来，2013年8月左右，约好林兴国在周伦磐办公室商谈，在商谈中，林兴国对欠汤绍斌借款金额有异议，谢庆华表示待对好账再沟通股权抵债的事情。后来谢庆华发现林兴国对解决汤绍斌债务事宜表现不积极，因此汤绍斌再来找谢庆华时，谢庆华表示公司需要稳定，所以对股权抵债就不再同意。谢庆华称林兴国欠其钱，现在与林兴国因债务问题已经闹僵，林兴国曾经将老母亲抬到谢庆华家里，因担心再受到骚扰，谢庆华故不愿意出庭作证，但向法庭保证所作陈述均为真实，如有虚假愿意承担法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汤绍斌与汉宁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根据借款合同、转款凭证，可以认定汤绍斌向汉宁公司交付了借款860万元，对此双方并无异议。一、关于本案中林兴国提供的保证是否成立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中明确记载了林兴国为“担保方”，合同条款中亦约定了保证责任方式及保证范围等保证条款，林兴国既是汉宁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又是合同列明的保证人，林兴国在合同中签字的行为表明其对合同条款的确认，包含了对保证内容的确认，虽然林兴国签字的位置上存在一定瑕疵，但该瑕疵不足以否定其认可保证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汤绍斌向汉宁公司出借款项需要林兴国提供保证的缔约本意，如果林兴国不同意合同中的保证条款，完全可以将上述条款在合同中划去。一审法院确认林兴国与汤绍斌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成立。
二、关于汉宁公司是否已经归还汤绍斌400万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借、还款主体的对应性，原则上，汉宁公司与林兴国还款时应向汤绍斌本人还款，如向其他主体还款，需有汤绍斌的指令，何况汤绍斌所控制的源宁公司、星庭公司与汉宁公司之间存在复杂的大额资金往来关系，故一审法院认为该笔400万元不宜认定为汉宁公司向汤绍斌的还款。具体而言，在一审法院审理中，汉宁公司举证通过向源宁公司转账归还了汤绍斌400万元，汤绍斌否认该笔转账与本案有关，认为是汉宁公司归还的星庭公司的借款，为此双方又再次举证，如果无限制的反复举证，必然会涉及到原本与本案无关的源宁公司、星庭公司与汉宁公司的资金往来关系，故一审法院告知汤绍斌、林兴国、汉宁公司就汉宁公司转账给源宁公司的400万元，不作为本案中汉宁公司向汤绍斌的还款，建议当事人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
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和保证期间是否已经超过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第一笔200万元借款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11年10月15日，第二笔660万元借款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11年10月5日。诉讼时效自约定还款之日起算两年，两年内，汤绍斌向汉宁公司与林兴国主张的，发生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起算。谢庆华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陈述了汤绍斌在2013年7、8月左右与谢庆华、林兴国协调以宝旺公司股权抵债的事宜，谢庆华虽未当庭作证，但其陈述的不愿出庭的理由尚属合理，本案所涉借款金额巨大，汤绍斌在借款到期后不向汉宁公司与林兴国主张的概率较小，而汤绍斌与林兴国是老乡关系，认识多年，汤绍斌向林兴国主张权利时以口头方式进行也属正常，而证人谢庆华与林兴国也是老乡，而且是同一公司股东，谢庆华表示林兴国欠其债务，谢庆华没有必要虚构事实让林兴国背负更多的债务，因此综合案件标的额、双方当事人的关系、证人与汤绍斌、林兴国、汉宁公司关系等因素，对谢庆华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所作的陈述予以采信，即可以证明汤绍斌在2013年7、8月左右与林兴国交涉处理借款债务问题，因汤绍斌向林兴国主张权利的行为可使诉讼时效发生中断，而汤绍斌在2014年起诉(2015年10月13日撤诉)又再次发生诉讼时效中断，至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保证期间，根据合同约定推定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同诉讼时效的理由，汤绍斌在保证期间内向林兴国主张了权利，因此其后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汤绍斌向保证人林兴国主张未超过保证期间，林兴国应依法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汉宁公司向汤绍斌借款后应当按约归还借款本金860万元及利息，汤绍斌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未超过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林兴国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汉宁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汉宁钢铁有限公司归还汤绍斌借款本金86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上海汉宁钢铁有限公司支付汤绍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借款利息，其中200万元的利息自2011年5月24日起算，660万元的利息自2011年7月7日起算，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为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林兴国对前述判决主文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82,600元由上海汉宁钢铁有限公司、林兴国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汤绍斌与林兴国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二、如果保证合同关系成立，本案保证期间与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超过。关于焦点一，上诉人林兴国认为，林兴国与汤绍斌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未成立，系争两份合同尾部担保方处空白，并非轻微瑕疵，系合同性质的根本改变，林兴国未在担保方处签字即表明其本人不愿意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林兴国签字的性质直接影响保证合同的成立与否，从系争两份合同首部及落款形式上看，合同的签订主体部分明确汉宁公司为乙方(借款人)，林兴国为丙方(担保方)，而合同落款处林兴国签署在乙方位置，现汤绍斌与林兴国对签字的性质作出不同的解释，需要进一步从合同的内容分析评判。系争两份合同明确约定，丙方同意为乙方履行本合同项下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相关费用。林兴国作为合同抬头列明的签订主体，未对合同内容提出异议，并在合同尾部签字，可见其对合同的内容予以认可，如果林兴国未作出特别说明或者否认上述保证条款效力，该条款应当对林兴国产生约束力。另外，本院注意到2011年5月23日系争合同汉宁公司与林兴国的尾部落款时间并不一致，林兴国签字时间显示为2011年9月，即在汤绍斌与汉宁公司借贷法律关系已成立的情况下，依据该补签行为可进一步推定林兴国作出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林兴国与汤绍斌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现林兴国称，证人谢庆华与林兴国交恶，与本案结果可能产生利害关系，且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不应仅依据证人证言孤证，认定保证期间及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证人有正当理由不能出庭的，经人民法院许可，可以通过书面证言方式作证。本案第一笔200万元借款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11年10月15日，第二笔660万元借款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11年10月5日。本案中保证期间与诉讼时效皆自约定还款之日起算两年，即两年内汤绍斌向汉宁公司与林兴国主张的，其主张未超过法定的保证期间与诉讼时效。谢庆华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陈述了汤绍斌在2013年7、8月左右与谢庆华、林兴国协调以宝旺公司股权抵债的事宜，同时谢庆华虽未当庭作证，但其陈述的不愿出庭的理由尚属合理，现无证据表明谢庆华与本案结果存在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综合案件标的额、双方当事人的关系、证人与汤绍斌、林兴国、汉宁公司关系等因素，采信了谢庆华关于汤绍斌在2013年7、8月左右向林兴国主张权利的证词，认定汤绍斌的主张未超过法定的保证期间与诉讼时效，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兴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600元，由上诉人林兴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柳洋
审判长 张晓菁
审判员 李非易
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柳 洋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