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26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忠敏。委托代理人：邓永超，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时鑫，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鼎一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弟平，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温健，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广辉，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泽敏。上诉人张忠敏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鼎一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一公司”）、原审被告张泽敏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忠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鼎一公司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鼎一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白云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本案是向张忠敏主张清算责任而非主张货款，被告是张忠敏而非三贤公司。张忠敏及张泽敏住所地不在白云区，因此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法庭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5条，从法律上本案不应当在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法庭审理，而是应当移送有管辖权人民法院。并且案件移送后，不应当再继续审理本案。二、一审违法缺席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根据民事诉讼法77条、第80条，即：一审法院应当先通过直接送达方式，送达法律文书；如果存在困难，可以邮寄送达。但一审法院在未送达的情况下擅自开庭，导致本案缺席判决。三、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当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1、一审法院应当查明：债权之于张忠敏是否已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11条，即：法律要求以清算组的视角，判定债权对清算组是否属于已知。这是因为，存在股权与管理权分离的情况，如果要求清算人书面通知未知债权人，太过强人所难。所以法律允许未知债权人的存在，才规定必须登报公告。2、没有证据证明该债权对于张忠敏属于已知。在张忠敏登报公告、鼎一公司未申报债权的前提下，如果鼎一公司认为张忠敏应当承担清算责任，则有义务证明债权人对于张忠敏属于已知债权人，而非仅举证债权人之于三贤公司属于已知，因为本案不属于买卖合同纠纷。鼎一公司这一重要义务，一审不但未查清，而且完全忽略。3、如果张忠敏知道该债权，则其应当保留三贤公司，而非清算三贤公司以逃避债务。更为关键的是，张忠敏在清算过程中，有进行登报公告，这一举动意味着，张忠敏不但不逃避债务，反而把三贤公司置放在完全不能预估的风险之下，因为一旦采取报纸公告，将面临不确定的债权人申报债权。4、法律不保护睡眠的权利。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6条规定，人民法院组织清算的，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六个月内清算完毕。即法律上存在法院组织清算的情形，法院登报公告而债权人怠于申报债权，公司注销后债权人是否可以以法院未书面通知为由，要求法院承担责任？在法律允许未知债权人的存在前提下，一审法院应当根据证据查清事实债权人之于张忠敏是否已知，而不能以买卖合同纠纷的逻辑推定张忠敏已知。鼎一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张泽敏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鼎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张忠敏、张泽敏向鼎一公司赔偿损失258970元；2、一审案件诉讼费由张忠敏、张泽敏承担。一审查明的事实：广州市三贤食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贤公司”）于2010年12月27日经核准注册成立，登记的股东有张忠敏、张泽敏两人。2016年8月16日，三贤公司向广州市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清算组成员备案；2016年8月30日，广州市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对三贤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备案申请予以备案，备案的清算组负责人为张泽敏、清算组成员为张忠敏。2016年10月31日，三贤公司经广州市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了登记。另查，2016年4月7日，鼎一公司与三贤公司对2015年8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4#肉”、“五花肉”等货物，以月份为单位分别进行了对账。其中2015年8月至11月期间每月的货款应收金额分别为950元、8050元、95850元、104870元；2015年12月的应收货款为49250元，但备注“核对有误，差额为125元”。庭审中，鼎一公司称该差额经核对后无误，并且鼎一公司于2016年4月19日向三贤公司发出了催款函，催款函明确了2015年8月至12月期间每月拖欠的货款分别为950元、8050元、104870元、95850元、49250元，合计258970元，要求三贤公司尽快付清所有货款，并要求三贤公司5天内复函至鼎一公司公司传真。该催款函已由李某于同日签收。诉讼中，鼎一公司提交了三贤公司于2016年4月22日出具的“付款计划书”，该计划书拟定的还款计划为“①2016年5月暂结2015年8月1日至9月30日的货款共计：9000元；②从2016年6月起，每月按壹万～贰万元（不少于壹万元）逐月付货款，直至付清为止”。鼎一公司称该“付款计划书”是三贤公司在收到催款函后，以传真形式回复给鼎一公司的。2016年6月23日，鼎一公司委托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向三贤公司以EMS快递方式邮寄了律师函，要求三贤公司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3日内向鼎一公司给付258970元。该EMS快递于2016年6月24日由“周顺”签收。鼎一公司称三贤公司至今未向其支付上述货款，亦未向其告知清算事宜，未通知其向三贤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上述事实，有企业工商内档查询资料、对账单、催款函、付款计划书、律师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鼎一公司与三贤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对账单、催款函、付款计划书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三贤公司与鼎一公司出具的对账单显示，三贤公司尚欠鼎一公司2015年8月至12月期间的货款金额总计258970元，虽2015年12月的对账单显示有差额125元，但鼎一公司称已经核对无误并向三贤公司发出了催款函，而无证据证实三贤公司对催告的金额提出了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拖欠的货款总金额为258970元。根据对账单显示，鼎一公司与三贤公司已经于2016年4月7日对拖欠的货款进行了对账确认，而三贤公司于2016年8月16日向工商行政主管部门申请了清算组成员备案，并于2016年10月31日办理了注销登记。根据上述时间可以证实，在三贤公司决定对公司进行清算、注销登记时，鼎一公司对三贤公司的货款债权已经明确且无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欠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告知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三贤公司及其股东即张忠敏、张泽敏应清楚知晓鼎一公司对三贤公司享有货款债权，故清算时应当书面通知鼎一公司申报债权。然本案无证据证实张忠敏、张泽敏作为清算组成员依法书面通知了鼎一公司，故鼎一公司要求张忠敏、张泽敏承担赔偿责任，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张忠敏、张泽敏作为三贤公司股东，在鼎一公司享有对三贤公司清晰债权的前提下，却仍在未清理鼎一公司债权前注销了三贤公司的工商登记，损害了鼎一公司的债权，张忠敏、张泽敏作为公司股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鼎一公司要求张忠敏、张泽敏对三贤公司拖欠鼎一公司的货款25897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张忠敏、张泽敏经一审法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对己方抗辩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张忠敏、张泽敏向鼎一公司支付货款25897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185元，由张忠敏、张泽敏负担。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分别向张忠敏及张泽敏户籍所在地址，邮寄送达开庭传票，邮件分别于2017年1月12日和1月14日签收。二审期间，张忠敏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清算公告，拟证明三贤公司于2016年9月3日在《民营经济报》发布清算公告；2.税务事项通知书两份，拟证明三贤公司经地税局和国税局审查核准后，同意注销；3.剩余财产分配明细表，拟证明张忠敏未接收三贤公司任何财产。经质证，鼎一公司对证据1、2的合法性不予确认，认为三贤公司清算组存在恶意规避债务的行为；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确认。二审期间，张忠敏对鼎一公司提交的涉案对账单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最后一次对账后，三贤公司有陆续支付货款或抵扣部分货款，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其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合法？其二，三贤公司清算组是否恰当履行通知债权人义务？如果没有，清算组成员应否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第一，一审法院按照张忠敏、张泽敏户籍所在地址，分别向其邮寄送达开庭传票，邮件分别于2017年1月12日和1月14日签收。张忠敏、张泽敏未按一审法院通知时间到庭参加诉讼，属于对自我民事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判，并无不当。第二，鼎一公司以张忠敏、张泽敏为被告，提起的三贤公司清算组成员损害赔偿之诉，属于给付支付，应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在此类损害赔偿之诉中，侵权行为地是公司住所地，而三贤公司住所地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第一，鼎一公司对三贤公司享有的涉案债权，有五份对账单为证，本院予以确认。张忠敏称对账后有支付货款或抵扣部分货款，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因此，在三贤公司未得到鼎一公司确认，偿付完毕所有欠款的情况下，三贤公司对欠付鼎一公司货款事实应当清楚知晓。此外，鼎一公司2016年6月23日向三贤公司工商登记地址邮寄送达律师函，催收涉案货款，邮件显示被签收。三贤公司在收件后也未就货款问题向鼎一公司提出异议，更加证明其对涉案货款的存在清楚明晰。第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清算组未按前款规定履行通知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予以支持。具体到本案，鼎一公司为三贤公司已知债权人，且三贤公司股东张忠敏、张泽敏同时为三贤公司清算组成员。因此，三贤公司清算组应当对于鼎一公司该已知债权人的存在清楚知悉，其应当履行书面通知鼎一公司申报债权的义务。三贤公司清算组登报公告方式，不能视为其向鼎一公司履行了法律规定的通知方式，且其怠于履行书面通知义务的行为，明显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鼎一公司因三贤公司清算组未履行书面通知义务，而未能申报债权，导致其对三贤公司涉案债权未获清偿，造成其损失，有权请求三贤公司清算组成员张忠敏、张泽敏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张忠敏二审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支持其上诉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张忠敏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85元，由上诉人张忠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林燕贞蔡嘉瑜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