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60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自贡力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法定代表人陈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冉训，男，汉族，1963年6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德青，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林树青，院长。
委托代理人姚明福，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自贡力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以下简称中特研究院）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4）金堂民初字第1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力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冉训及蒋德青、被上诉人中特研究院的委托代理人姚明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23日，力源公司（委托方，甲方）与中特研究院（服务方，乙方）签订了一份《技术服务合同书》，其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双方就四川省森博投资有限公司金堂县淮口镇宏发CNG加气站储气井固井水泥胶结检测与评价项目的技术服务，经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一、技术服务内容、方式和要求。受力源公司委托，乙方依据甲方的要求，对由甲方制造的四川省森博投资有限公司金堂县淮口镇宏发CNG加气站内3口储气井的固井水泥胶结进行检测与评价。二、技术服务方法、解决问题和服务效果。针对储气井固井水泥胶结关键技术质量问题，利用超声波和电磁技术原理，采用CBL、CCL等技术方法进行检测，并进行固井水泥胶结评价，以检查设备的关键技术质量的符合性，为企业提供技术支持。三、工作条件和协作事项。1、甲方应为乙方提供以下测井作业条件。井口应打开，并保持通径；通向井场的道路应良好；井场地面应平整；井场应有适合摆放和安装测井起吊设备及车辆的空间；储气井内应注满清水，现场应提供水源；甲方应至少派出两名工作人员到现场协助检测工作，并服从乙方人员指挥。2、测井时，环空中水泥环的强度应已得到充分发展。甲方应根据水泥浆候凝试验确定测井时间，并通知乙方可以到场检测。甲方在固井后测前不得对储气井进行打压试验。3、测井前，甲方应向乙方提供以下技术资料：设计图纸、钻井工艺文件、钻井记录、地质信息记录、固井记录、下套管记录。四、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履行期限为2010年6月23日至2011年6月23日，履行地点为四川省金堂县，履行方式为现场检测与评价技术服务。五、验收标准和方式。1、固井水泥胶结评价。（1）参照SY／T6592-2004《固井质量评价方法》和Q／SYCQZ001-2008《钻井技术操作规程》进行评价。（2）采用声幅曲线解释固井水泥胶结，声幅曲线的解释分为优、中等（合格）、差（不合格）三个等级。声幅值≤20％者为优，＞20％≤40％为中等，＞40％者为差。（3）以合格率对固井水泥胶结进行考核。合格率＝（（检测合格井段段长＋检测优质井段段长）／检测井段总长）×100％。合格率≥60％解释为固井水泥胶结合格。2、采用提交储气井水泥固井质量检测与评价报告的方式验收。六、技术服务费及其支付方式。1、本项目技术服务费合计45700元，由甲方向乙方支付。3、支付方式为一次总付45700元，时间：现场检测结束，双方签完现场工作确认单后15日内一次总付结清。七、违约金或者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技术服务违反本合同约定时，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1、违反本合同第二条的约定，乙方应承担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和违约金如下：扣除乙方应得报酬的5％作为违约金。2、违反本合同第六条第3款的约定，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和违约金如下：甲方应多支付报酬的5％作为违约金。八、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双方应当协商解决，也可以请求双方主管部门进行调解。当事人不愿协商、调解解决或协商、调解不成的，双方商定采用因本合同发生纠纷，申请仲裁委员会仲裁等内容。技术服务合同书签订后，中特研究院即进场进行检测，并于2010年6月30日向力源公司出具了三份编号分别为10QF151-QQ01、10QF151-QQ02、10QF151-QQ03的《储气井水泥固井质量检测与评价报告》，载明储气井水泥固井质量检测与评价结论为合格。力源公司于2011年11月8日向中特研究院转帐支付了固井检测费42040元，中特研究院于2011年11月30日向力源公司出具了一份《北京市服务业、娱乐业、文化体育专用发票》，载明金额为86940元（含固井检测费42040元）。
原审另查明，力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高压容器（仅限高压储气井）的制造等。中特研究院业务范围为：开展特种设备事故预防控制检验研究，促进安全生产与生活。压力容器、压力管道、电梯、起重机械、厂内机动车辆、游乐设施、客运索道等特种设备事故预防与控制研究，相关法定检验与资质审查，相关事故调研统计分析，相关技术规范和标准拟定，钢瓶性能测试与产品鉴定，社会委托技术与质量检验，相关信息管理，培训与咨询，《中国特种设备安全》出版发行；经费来源为财政补助收入、事业收入。
原审查明以上事实，有技术服务合同书、储气井水泥固井质量检测与评价报告、电汇凭证、北京市服务娱乐文化体育专用发票、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等证据在案佐证。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核实，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与本案纠纷事实的关联性，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关于力源公司提供的四川金堂县CNG加气站固井检测费用清单等证据，用以证明协助中特研究院开展检测时产生的人员工资、管理费损失合计268.80元。中特研究院认为该部分证据系单方制作，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力源公司主张损失268.80元的相关证据，由力源公司自己制作，又无其他证据印证，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关于力源公司提供的《汽车加油加气站设计与施工规范》（GB50156-2012，2012年6月28日发布，2013年3月1日实施）、《质检总局关于地下储气井安全监察有关事项的公告》（2014年第42号）、《关于加强地下储气井安全监察工作的通知》（质检办特（2008）637号）、民事起诉书、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2）贡井民二初字第75号）、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3）自民三终字第33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4）川民申字第777号）等证据，用以证明：储气井的钻井和固井属于建筑工程项目，对其施工应由具有相应资质的工程监理单位进行工程监理；取得压力容器监督检验资格的机构需要经过核准，当时我国无机构经过核准取得资格；质检办特（2008）637号文件已废止，储气井需要进行固井质量检测及评价；法院的判决书证实涉案技术服务合同书应为无效。中特研究院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质检办特（2008）637号已失效，《汽车加油加气站设计与施工规范》于2013年3月1日实施及2014年第42号文件与本案无关，对相关法院判决书认定技术服务合同书无效的理由不予认可，上述证据未证实涉案储气井水泥固井质量检测与评价工作需要资质。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汽车加油加气站设计与施工规范》、2014年第42号文件均在涉案合同签订后实施，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质检办特（2008）637号已失效，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力源公司提供的与涉案同性质的相关判决书不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关于中特研究院提供的《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核准规则》、《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鉴定评审细则》及相关修改单、《关于加强地下储气井安全监察工作的通知》（质检办特（2008）637号）、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司（局）函《关于储气井制造过程检验问题的答复》（质检特函（2011）49号）、《固井质量评价方法》（SY／T6592-2004）、《固井水泥胶结测井资料处理及解释规范》（SY／T6641-2006）、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对十一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8334号建议的答复》（国质检特函（2012）213号）、《四川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办公室关于加强储气井制造、改造、安全质量监督检验工作的通知》（川质监办（2009）191号）、中特研究院《关于储气井固井质量检测资质的咨询函》（特检院函便字259号）、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关于储气井固井质量检测有关问题的复函》（管二函（2013）18号）、民事起诉状、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2）绵竹民初字第1044号）、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3）德民三终字第67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4）川民申字第175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核准无损检测项目中无储气井水泥固井胶结质量检测，对固井质量检测及评价的检测机构无资质规定，属于制造企业委托的技术服务性工作，四川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负责对储气井制造进行监督检验，涉案技术服务合同书有效。力源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中特研究院具有合法从事固井质量检测与评价工作以及具有合法收费依据，法院的判决书证明的目的与力源公司提供同性质法院的判决书证明的目的相反，应依时间在后的相关裁定书为准。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中特研究院提供的上述证据，系部门规范文件及其它资料，只用作对案件性质认定及法律适用参考，不作证据三性评判。
力源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一、确认力源公司与中特研究院于2010年6月23日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书》无效；二、中特研究院返还力源公司技术服务费42040元及资金占用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支付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期限为止）；三、中特研究院赔偿力源公司直接经济损失268.80元；四、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中特研究院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当事人在《技术服务合同书》中约定力源公司委托中特研究院对其制造的四川省森博投资有限公司金堂县淮口镇宏发CNG加气站内3口储气井的固井水泥胶结质量进行检测与评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以及第三百五十六条“技术服务合同是指当事人一方以技术知识为另一方解决特定技术问题所订立的合同，不包括建设工程合同和承揽合同”的规定，涉案合同的性质应为承揽合同，而非技术服务合同。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技术服务合同书》是有效还是无效。力源公司诉称中特研究院未取得从事固井检测业务的事业单位收费许可证，也未办理工商营业执照，中特研究院从事有偿检测业务活动是属于无照的非法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国务院《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的强制性规定，《技术服务合同书》无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中特研究院属于事业单位法人，经费来源于财政补助、事业收入，有权接受社会委托的技术与质量检验，中特研究院依据《技术服务合同书》的约定收取报酬并出具相关票据，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至于有无从事经营活动的工商营业执照，应属工商行政主管部门职能管理范围，不是本案《技术服务合同书》所要解决的问题，即使双方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书》超越了经营范围，也不必然否定《技术服务合同书》的效力。力源公司诉称，从事储气井固井质量检测和认定以及储气井建设工程的工程监理业务，应当具备国家规定的相应的专业资质。而中特研究院未取得从事固井检测检验业务的专业资质和建设工程工程监理单位资质和检查机构、实验室认定资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的强制性规定，《技术服务合同书》无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力源公司委托中特研究院对其制造的储气井水泥固井胶结质量进行检测与评价，这是储气井施工完成后所进行的一项工作，不是储气井的施工及建设过程的监理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款“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的规定，本案不属于我国建筑法规定调整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承担安全评价、认证、检测、检验的机构应当具备国家规定的资质条件，并对其作出的安全评价、认证、检测、检验的结果负责。”该条规定的是向社会开放的，接受生产经营单位或者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等的委托，对有关的安全生产条件、安全产品、安全设备等进行技术性评价、技术性检验、安全认证等，并出具相关报告的机构。本案中特研究院从事的储气井水泥固井胶结质量检测与评价工作，并不直接涉及对储气井固井是否安全作出检测与评价；本案当事人讼争的是从事储气井固井水泥胶结质量检测与评价工作是否需要相关资质的问题。目前相关法律法规对从事储气井固井水泥胶结质量检测与评价需具备何种资质条件无强制性规定，力源公司也未提供法律法规对从事储气井固井水泥胶结施工后的质量检测与评价应具备何种资质条件的强制性规定；中特研究院接受力源公司的委托对其制造的储气井固井水泥胶结质量进行检测与评价，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第二条“本条例所称认证，是指由认证机构证明产品、服务、管理体系符合相关技术规范、相关技术规范的强制性要求或者标准的合格评定活动。本条例所称认可，是指由认可机构对认证机构、检查机构、实验室以及从事评审、审核等认证活动人员的能力和执业资格，予以承认的合格评定活动”的规定。综上，力源公司与中特研究院双方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书》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已严格按照《技术服务合同书》的约定完全履行了各自义务。现力源公司主张中特研究院返还技术服务费42040元及资金占用费、赔偿损失268.8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力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6元，由力源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力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力源公司与中特研究院于2010年6月23日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书》无效，判决中特研究院返还力源公司技术服务费42040元及从支付之日起的资金占用费，并赔偿力源公司经济损失268.8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特研究院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中特研究院没有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的证照，也没有物价管理部门颁发的收费许可证，不具备从事经营活动的合法主体资格。其无照经营行为违反了《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及《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被上诉人中特研究院答辩称，中特研究院系依法设立的中央级事业单位，具有独立事业法人资格，能够对外从事技术服务工作并按约定收取相应技术服务费。双方于2010年6月23日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书》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力源公司已取得了经济利益。力源公司多次因相同事由提起诉讼，浪费司法资源。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力源公司与中特研究院于2010年6月23日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书》的效力，是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力源公司上诉认为，中特研究院未取得工商行政管理机关颁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取得物价行政管理机关颁发的行政事业收费许可证，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合同应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合同约定的内容如果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情形的，该部分内容即为无效，并非指签订合同主体违反了相关法规的规定即会导致其与相对人签订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力源公司与中特研究院于2010年6月23日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书》，并无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内容，故无论中特研究院是否取得工商行政管理机关颁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物价行政管理机关颁发的收费许可证，均不影响案涉合同的效力。力源公司关于中特研究院未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收费许可证，导致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技术服务合同书》有效且双方均已对案涉合同约定义务履行完毕，力源公司要求中特研究院退还已支付的技术服务费并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驳回力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原审审判程序合法，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857.70元，由上诉人自贡力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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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周继锋
审 判 员 魏云霞
代理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冠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