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45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先春，男，194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平均，男，1968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辉，男，199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双，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妙娜，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麦锦棠，男，1976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彩凤，女，198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剑华，广东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先春、陈平均、陈辉因与上诉人麦锦棠、林彩凤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7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先春、陈平均、陈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麦锦棠、林彩凤赔偿因其严重过错导致邹某死亡的各项损失人民币738653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地产座落于中山市××××号，为混合2层建筑，房产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号”错误。坦洲镇××号有前后两栋房屋，麦锦棠、林彩凤居住在坦洲镇××号前面的一栋，涉案房屋为后面一栋六层建筑，没有任何证照。麦锦棠、林彩凤将涉案六层建筑房屋非法出租，一审法院没有到现场勘查，没有查清涉案房屋真实情况。二、一审法院认定麦锦棠、林彩凤仅对邹某死亡事故承担2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首先，麦锦棠、林彩凤一审中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是经过政府相关部门许可而建设，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建设后已经经过相关部门的综合验收，更没有房地产权证。被上诉人擅自将违法建筑出租给他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视他人生命为草芥，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其次，麦锦棠、林彩凤出租的涉案房屋严重不符合安全标准。涉案房屋卫生间狭小并没有安装窗户，也没有安装排气扇或预留其他通风口，不足以保持室内空气流通以及有效预防气体泄漏事故的发生。麦锦棠、林彩凤建设房屋应当预见到洗澡房没有通风措施也没有窗户，房门关闭时洗澡房构成封闭空间，存在非常严重的安全隐患。再则，邹某发生事故时为冬天寒冷时候，麦锦棠、林彩凤没有提供热水。麦锦棠、林彩凤应当预见邹某购买安装热水器，其应提醒不能使用煤气热水器，但其没有尽到相应的提醒义务，导致邹某煤气中毒死亡。三、2015年2月20日，邹某与麦锦棠、林彩凤协商租赁涉案房屋。2015年2月21日早上，邹某搬迁至涉案房屋。邹某为御寒而安装热水器及洗澡时关闭房门非常符合常理。邹某对刚入住不到一天的陌生环境不熟悉，根本无法预知在涉案洗澡房安装热水器的危害结果。因麦锦棠、林彩凤可以预见在封闭的洗澡房安装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却没有尽到提醒安全的义务，导致邹某死亡，麦锦棠、林彩凤存在严重过错，应对邹某的死亡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麦锦棠、林彩凤仅对邹某的死亡事故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于草率。
麦锦棠、林彩凤针对邹先春、陈平均、陈辉的上诉辩称，案涉房屋与麦锦棠、林彩凤居住的中山市××××号确非同一建筑。涉案房屋是麦锦棠之父麦耀明所建，归麦耀明所有，实际出租人是麦耀明。案涉房屋虽然没有房产证和土地证明，但涉案房屋是否系违法建筑与本案无关，不是法院审理范畴。麦锦棠、林彩凤不应对邹某死亡承担责任，具体理由见麦锦棠、林彩凤的上诉状。
麦锦棠、林彩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对案涉房屋的真实所有人未予查明，遗漏应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致使未能准确认定责任人。案涉房屋系麦耀明利用麦锦棠房屋边地自建而成，未申领登记，平时由林彩凤协助管理出租事项，所得收益用于麦耀明家庭生活，麦耀明才是案涉房屋真正的所有人，责任人也应为麦耀明。麦锦棠、林彩凤为麦耀明的儿子和儿媳，只是代为管理该房屋，并非该房屋真正所有人，林彩凤并非适格当事人。案涉房屋与麦锦棠所持有产权证的房屋并非同一幢房屋，原审将两幢不同的房屋混为一谈，致使责任人认定错误。麦锦棠既非案涉房屋的所有人，也未与陈平均形成租赁合同关系，更非本案适格当事人。二、原审对事实细节的认定未予重视，分配责任有失公平。根据原审的证据，陈平均、邹某是在2016年2月20日20时许找到当事人洽谈租房事宜，只是谈到月租价格，但未洽谈其他事宜，陈平均、邹某一方想搞卫生才拿到了钥匙，没有谈起何时搬入问题。交付钥匙的行为不能视为双方租赁关系的开始，只能视为前期交接。陈平均、邹某在第二天的早上7时30份左右就自行搬入，并未告知出租方，超出了林彩凤一方的预期之外，无法对租赁物进行交接和风险告知。案涉房屋为单间房屋配置厨房和卫生间，在陈平均、邹某搬入房屋内时，屋内只有一张高低床，厨房和卫生间并无任何有危险性物品，本案所涉的意外事故并非是因上述物品的使用导致的，麦锦棠、林彩凤不应承担本次意外事故责任。案涉烟道式热水器、煤气瓶都是由陈平均、邹某自行购置、安装，且由于其搬入时间仓促，陈平均、邹某短时间内自行变更卫生间用途作为洗浴间，并未告知麦锦棠、林彩凤，麦锦棠、林彩凤根本无法尽到管理义务，硬性要求其承担责任十分不公平。陈平均、邹某自行安装使用烟道式热水器、煤气瓶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本案的案由为生命权纠纷，但对邹某的死因并无有权机关予以认定。中山市坦洲镇医院的医学证明书不能代替公安机关的法医认定，对于是否有其他案情，承办公安机关也并无书面结论，人民法院应以公安机关的相关结论认定本案受害者非正常死亡的原因，但原审对此没有查明。
邹先春、陈平均、陈辉针对麦锦棠、林彩凤的上诉辩称，麦锦棠、林彩凤要求邹某、陈平均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没有事实依据。麦锦棠、林彩凤应对邹某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邹先春、陈平均、陈辉已上诉说明麦锦棠、林彩凤应承担全部责任的理由。公安机关是否作出侦查决定书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邹先春、陈平均、陈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麦锦棠赔偿邹先春、陈平均、陈辉丧葬费32395元（64790元÷12个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603858元（30192.9元×20年）、亲属处理事故相关费用按2人计算为1400元（3000元÷30天×7天×2人）、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合计73865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0日，邹某、陈平均询问租房事宜，林彩凤称103房可以出租。双方约定房租为每月230元，邹某、陈平均称第二天打扫卫生，林彩凤当晚将103房屋的钥匙交给邹某、陈平均。2016年2月21日，邹某、陈平均自行购买了煤气罐、煤气热水器并安装，浴室内没有窗户及排气设备。当天下午4时许，邹某在使用煤气热水器的过程中死亡。2016年3月4日，中山市坦洲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一份，载明：邹某于2016年2月21日死亡，死亡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2016年4月14日，邹先春、陈平均、陈辉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一审法院另查：涉案房地产座落于中山市××××号，为混合2层建筑，房产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号。邹某2015年1月至同年3月在中山南洲皮革制品厂有限公司购买社会保险，2015年4月1日至同年9月30日在中山市三乡镇同裕纸类制品厂工作，2015年8月17日至2016年2月21日在珠海经济特区美星制鞋有限公司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房屋出租人对其出租的房屋和设施负有维护、修缮、管理使其适于居住使用的责任。承租人亦有安全合理使用的注意义务。在出租人与承租人均有过错的情况下，须承担各自相应的责任。邹某、陈平均与麦锦棠、林彩凤已经协商好租金价格，麦锦棠、林彩凤也已经交付房屋钥匙，双方形成了租赁的合意。邹某、陈平均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当意识到案涉热水器应安装在室外或者能够保证空气流通的地方，同时热水器和煤气瓶不应该近距离放置，然而邹某、陈平均却将案涉热水器安装在卫生间内并将煤气瓶近距离放置，而且事发当天其在洗澡时将门窗紧闭，并没有注意保持卫生间内的空气流通。因此，邹某的死亡主要是由于其对自身安全疏于防范，对危害结果的发生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所致，故邹某本人应对其死亡结果承担主要责任。另根据现场照片可知，案涉卫生间空间狭小，室内没有窗户，也没有安装排气扇或预留其他通风口，不足以保持室内空气流通以及有效预防气体泄漏事故的发生，因此麦锦棠、林彩凤为租客提供的居住环境存在一定安全隐患。麦锦棠、林彩凤未能对案涉出租房卫生间的设置履行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在邹某、陈平均安装案涉热水器的过程中也未能尽到适当的告知注意义务，因此麦锦棠、林彩凤应对邹某的死亡事故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过错程度等因素考虑，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麦锦棠、林彩凤应对邹某的死亡事故承担20%的赔偿责任。
邹某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其从2015年1月开始在城镇居住、工作，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丧葬费按照中山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2395元（64790元×6个月÷12个月）。死亡赔偿金按照中山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二十年，为603858元（30192.9元/年×20年）。关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损失，受害人亲属主张按照两人每天100元标准计算7天为1400元（3000元÷30天×7天×2人），交通费1000元，未超过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照准。麦锦棠、林彩凤应当承担其中20%的责任，为127730.6元[（32395元+603858元+1400元+1000元）×20%]。邹某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精神伤害，麦锦棠、林彩凤应当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过错程度、侵权人的获利情况、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麦锦棠、林彩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邹先春、陈平均、陈辉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及精神抚慰金合计147730.6元；二、驳回邹先春、陈平均、陈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86元，减半收取为5593元，由邹先春、陈平均、陈辉负担4474元（邹先春、陈平均、陈辉已交纳2796元），麦锦棠、林彩凤负担1119元（双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麦锦棠、林彩凤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麦耀明身份证复印件、中山市坦洲镇十四村社区居民委员会所出具的证明，拟证明中山市××××号背后麦耀明建有一套房屋，涉案房屋实际出资人、出租人为麦耀明；证据二、中山市××××号房地产权证明的复印件，拟证明麦锦棠名下该房产与案涉房屋并非同一栋房屋，麦锦棠、林彩凤不应当承担出租人的责任；证据三、案涉房屋及其卫生间、邹某所使用的烟道式热水器相关照片复印件7张，拟证明涉案房屋安装有排气扇，邹某使用的热水器上已经有明确使用说明，邹某未按标识使用热水器致使其煤气中毒死亡，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责任。邹先春、陈平均、陈辉的质证意见如下：对麦耀明身份证复印件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麦锦棠、林彩凤在一审中从未提到房屋归麦耀明所有。对中山市坦洲镇十四村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于证据二没有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照片上没有时间和地点，也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且一审时麦锦棠、林彩凤已经确认涉案房屋没有窗户及排气扇，照片上的卫生间并非涉案房屋的卫生间，不能证明邹某死亡是由于其自身过错导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地产系座落于中山市坦洲镇××旁××层建筑，该房产未取得房地产权证书。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二审中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麦锦棠、林彩凤对邹某的死亡是否有责任；如有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份额是否恰当。邹某、陈平均与林彩凤就涉案房屋协商好租金，林彩凤将房屋钥匙交给邹某、陈平均，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二审中麦锦棠、林彩凤主张麦耀明是真正的出租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邹某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知道也应当知道煤气热水器应安装在室外或者能够保证空气流通的地方，使用时应保证空气流通。但邹某却将案涉煤气热水器安装在卫生间内并在洗澡时将门窗紧闭，未保持卫生间内的空气流通。中山市坦洲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邹某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真实可信。邹某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其自身应负主要责任。麦锦棠、林彩凤夫妇作为出租人，其应保障租赁物的安全。案涉房屋卫生间空间狭小，没有窗户，也没有安装排气扇或预留其他通风口，不足以有效预防煤气泄漏事故的发生，存在安全隐患。麦锦棠、林彩凤出租房屋未履行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在邹某、陈平均安装案涉热水器的过程中也未能尽到适当的告知注意义务，麦锦棠、林彩凤应对邹某的死亡事故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过错程度等因素考虑，酌情认定麦锦棠、林彩凤应对邹某的死亡事故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邹先春、陈平均、陈辉及上诉人麦锦棠、林彩凤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64元（邹先春、陈平均、陈辉已预交9709元，麦锦棠、林彩凤已预交1396元），由上诉人邹先春、陈平均、陈辉负担9709元，上诉人麦锦棠、林彩凤负担3255元（麦锦棠、林彩凤已预交1396元，不足部分麦锦棠、林彩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审 判 员 官 琳
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梁思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