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中商终字第0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甲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乙公司
上诉人甲公司与被上诉人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2）熟兴商初字第0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乙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7月15日，甲公司因承建厂房施工需要，与本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订货单，约定每1000立方米结算70%，余款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内全部结清。本公司自2009年7月至2010年1月陆续供应混凝土，合计价款2443175元并开具相应发票。因工程早已竣工并投入使用，混凝土质量验收没有异议，甲公司长期拖欠款项，故起诉要求甲公司支付混凝土价款1248175元，并支付自2011年2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甲公司一审辩称：甲公司之所以没有支付价款的剩余部分，主要是因为丙公司新建厂房的工程没有验收，该公司的工程款也没有支付到位。我公司结欠乙公司的款项应为743175元。至于乙公司主张的利息，因工程没有竣工验收，故不存在利息支付问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15日，乙公司、甲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订货单一份，约定甲公司向乙公司购买混凝土用于丙公司新建厂房，交货起止日期从2009年7月15日至供货结束日止，按实际供应量结算。付款方式为每1000立方米结算70%价款，余款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内全部结清。该订货单还约定了货物规格、单价等权利义务内容，并由乙公司加盖单位合同专用章及经办人王仁祥签名，甲公司加盖甲公司第二项目部章及经办人周友明签名。之后，乙公司按约进行了履行。2009年12月30日，甲公司方经办人周友明在乙公司的货物总量结算单上签名确认总价款为2443175元。甲公司支付了部分价款，乙公司开具了金额总计为2443175元的增值税发票。2010年7月14日，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向甲公司发送律师函一封，表示受乙公司委托致函，提出甲公司至今拖欠混凝土巨额款项未结清，要求甲公司接函之日起三日内立即向乙公司付款。2011年9月21日，该所又向甲公司发函，提出甲公司至今拖欠混凝土价款人民币1248175元未结清，要求甲公司接函之日起三日内立即付款。甲公司接函后均未回函。因甲公司未给付余款，故乙公司诉讼法院。
审理中，原审法院向丙公司作了调查，该公司表示甲公司建造的新厂房已经使用了1年多，目前因有关手续未办好，还没有通过工程验收，因此还有几十万工程款未支付给甲公司。
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总价款为2443175元，增值税发票已按总额全部开具给甲公司。甲公司表示工程交付后丙公司至今并无提出质量问题，乙公司、甲公司双方一致确认甲公司至今也没有向乙公司提出任何质量问题。双方争议焦点在于甲公司已付乙公司货款金额。乙公司表示收到甲公司119.5万元，目前甲公司结欠款项为1248175元；甲公司表示已支付原告170万元，目前结欠款项为743175元。
甲公司为证明向乙公司付款170万元（均为转帐支票形式支付），向法院提供了暂支单、转帐支票存根及银行对帐单。其中暂支单为2009年8月19日20万元、2009年9月24日20万元、2009年10月28日50万元、2009年12月15日60万元、2010年4月6日20万元，共计170万元。从上述证据上可看出，暂支单签收人均为丁某，暂支事由为砼款，未写明单位。转帐支票存根均由丁某签名，用途均无内容填写。甲公司还提供另外一份日期同为2009年7月15日的预拌混凝土订货单复印件，称原件已撕毁。该复印件与乙公司提供的预拌混凝土订货单原件内容相符，而落尾盖章处原告经办人签名为丁某。
经质证，乙公司承认收到过丁某转交的二笔款项，一笔2009年8月19日的20万元，另一笔2009年12月16日的45万元，还有1万元现金和丁某给的银行承兑汇票535000元，合计119.5万元。对订货单复印件乙公司不予认可，同时表示丁某系乙公司员工，因其与甲公司人员熟悉，故委托其去收款，并提供了乙公司与丁某2009年12月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09年12月20日起至2010年12月19日止，从事码头（吊机）岗位工作。乙公司还提供了2010年6月13日与丁某签订的协议书一份，明确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正式解除劳动关系，所有薪酬及其他费用皆已核销结清，丁某今后不再以任何理由要求乙公司承担任何给付、赔偿或补偿费用和责任。
审理中，原审法院向某银行苏州金阊支行调取了涉案的六张转帐支票情况，其中2009年8月19日20万元，收票人为乙公司，被背书人为乙公司；2009年9月24日20万元，收票人为某货场，被背书人为某货场；2009年10月28日50万元，收票人为某货场，被背书人为某货场；2009年12月16日45万元，收票人为乙公司，被背书人为乙公司；2009年12月16日15万元，收票人为丁某，被背书人为丁某；2010年4月6日20万元，收票人为丁某，被背书人为丁某。经法院向工商部门调取工商登记材料显示，某货场于2004年4月9日核准开业，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解根林，该货场已于2010年3月23日核准注销。
审理过程中，丁某在第二、第三次庭审中均到庭作证，称：“原来我是乙公司的员工，我有个朋友和甲公司老板的亲戚认识，正好甲公司需要混凝土用于工程，我和自己单位老板讲了，就同意做，并给我回扣，具体多少我忘记了。2009年7月15日的订货单上的名字是我签的。对于甲公司提供的5张暂支单上的名字是我签的，拿的都是转帐支票，有部分给乙公司，当时因为有差价在里面，我拿了甲公司给的转帐支票后变现，把差价扣下来，再换成承兑汇票给乙公司。另外，我帮乙公司、甲公司之间介绍的混凝土生意就宜铨电子一个工程，还帮乙公司介绍过其他单位，代乙公司收的钱，回去交帐时有时讲清收的哪个单位，有时不讲的。我个人和甲公司也发生过混凝土业务的，有好多次，款项已结清了，多少钱我忘记了。乙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书以及协议书是我签的，2010年6月13日签了协议书之后我就离开乙公司了。走之前我和乙公司结过帐的，包括我向乙公司介绍的混凝土生意，不止一家，有介绍费的，包括工资以及我自己搭建的活动房折价款，也就是协议书上明确的所有薪酬及其他费用全部结清，没有其他结算手续的。六张转帐支票是我领取的，某货场是我朋友开的，抬头开货场的支票是给货场的，不是给乙公司的。对于抬头写我名字的支票肯定是我个人的，但具体也记不清了，有过给乙公司的支票写我的名字的。我在甲公司处拿的钱交到乙公司处多少忘记了。”
经对该证人证言质证，乙公司表示委托丁某向甲公司催讨款项是对的，但是其拿钱入到其个人账户，乙公司是不知道的。乙公司只收到2张支票，即20万元和45万元。丁某以个人名义领取的转帐支票所涉及的金额并没有到达乙公司账户，乙公司与某货场也不存在业务往来。甲公司认为丁某讲与甲公司有业务关系，并没有相应证据证实，故不予认可。
对上述争执焦点，乙公司认为：甲公司提供的暂支单及支票存根均没有载明收款人为乙公司，转帐支票没有按照相关票据规定载明完整的收款人名称，也没有载明用途，不能够证明甲公司向乙公司的付款，不构成其提出的善意合理相信丁某代表乙公司。甲公司主张已向乙公司支付170万元缺乏相应证据，且其也明知丁某与其有其他业务往来，在支付公司往来款时应该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任何员工没有权利以个人名义收取款项。而且转帐支票中有2张均载明收款单位为藕渠渠中建材货场，该单位与乙公司没有任何业务关系，并非乙公司指定的收款单位。对于转帐支票收款人为丁某的，在没有乙公司出具书面确认的情况下，甲公司向丁某个人付款，也不能证明是向乙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甲公司提出的付款均是转帐支票方式，根据国家财务制度以及企业财务会计准则等规定，收款单位应当载明与其有真实业务往来的单位名称，甲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对其发生业务的单位是明知的，其并无证据证明所涉款项已进入乙公司账户。现所涉工程早已完工，而且对混凝土质量也没有任何异议，建设单位也已经使用一年多了，相关验收手续是施工单位与建设单位的法定义务，并非构成乙公司的过错责任，乙公司向甲公司的最后一次供货至今已超过2年，已过了合理期限，乙公司也多次发函给甲公司，要求尽快结清款项，甲公司也没有提出异议，甲公司拒付余款没有正当理由。我公司也向甲公司发过律师函，载明了结欠金额为1248175元，甲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故坚持其诉讼请求。
甲公司认为：我公司已付款170万元，余款之所以未付，主要是工程未验收，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另外发包方也没有支付尾款。对于暂支单是内部记账凭证，只写明实际领支票人即可，支票存根也只是谁领支票谁签字，因此是符合财务规定的。丁某是乙公司的代理人，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其收款应当视为乙公司收款，付款上我方不存在过错，至于丁某是否将所领款项交付到位，是乙公司内部管理问题。而且乙公司也认可收到过丁某转交的二笔款项，我公司有理由相信丁某前期领款是公司行为，对于出具台头空白的支票，也是按照丁某要求开具的。我公司的170万款项已实际付出，所以还剩余款743175元，这与乙公司最后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上数额也是一致的，我公司愿意支付，对于利息不同意支付，因为工程没有验收，产生利息的条件不成就。
原审法院认为：乙公司、甲公司之间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订货单具有相应的权利义务，具备合同性质，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尽管庭审中除了乙公司、甲公司双方一致确认的乙公司经办人为王仁祥的订货单外，甲公司还提供了乙公司经办人为丁某的订货单复印件，因其内容相符，不影响合同的真实性和实际履行。合同签订后，乙公司按约向甲公司提供了货物，甲公司接受了货物并进行了工程施工，工程现已交付给建设单位使用已达一年多时间，虽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每1000立方米结算70%价款，余款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内全部结清，但工程的验收是建设单位丙公司与甲公司之间的法律义务，该工程至今未验收并不当然约束乙公司，且距乙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2010年1月24日已超过2年时间，甲公司已接收了乙公司的全部增值税发票，乙公司也二次发函催款，甲公司均未提出异议，特别是对于乙公司供应的混凝土货物，无论是建设单位还是甲公司，均未向乙公司提出任何质量问题，故甲公司以当初合同约定的工程验收条件未成立并不构成拒付余款的实际理由。对于乙公司主张的利息，因甲公司不构成违约，不予支持。审理中，双方对货物总金额2443175元不持异议，且有货物总量结算单、增值税发票为证，予以认定。对于本案中涉及的丁某的身份，甲公司认为是乙公司委托其收款，乙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亦予以认定。对于争议的付款数额，按照规定，甲公司对此应负充分举证责任，现甲公司向法院提供了暂支单、支票存根等证据，结合法院调取的转帐支票凭证，可看出共涉及6张支票，金额共计170万元，其中2009年8月19日20万元和2009年12月16日45万元，收票人均为乙公司，乙公司表示已收到丁某转交的上述款项，予以认定；对于其余4张，有2张收票人为丁某，另2张为某货场，乙公司不予认可。作为开具转帐支票的甲公司，应遵守国家有关财务制度，不能出具空白台头或单位名称与实际付款单位不相符的支票，否则法律后果自负。从证人丁某作的证言，不能看出乙公司与某货场的关系，乙公司也否认与其有任何关系，甲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二者之间的关系，故收票人为某货场的支票金额，不能认定为甲公司向乙公司的付款；丁某作为乙公司的职工并接受委托向甲公司收款，是以乙公司的名义，甲公司将付给乙公司的款项交给丁某，是以开具转帐支票的方式，对此应负谨慎注意的义务，在乙公司并未出具相关手续要求开具给丁某个人的情况下，甲公司直接将收款人写成丁某或空白后交丁某自填，显然违反规定及交易习惯，事后乙公司也未予追认，故收票人为丁某的支票金额，也不能认定为甲公司向乙公司的付款。综上，甲公司以转帐支票支付给乙公司的款项为65万元，加上乙公司自认的1万元现金及银行承兑汇票535000元，合计119.5万元，应予认定，故甲公司尚欠乙公司1248175元，现乙公司主张甲公司给付，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甲公司给付原告乙公司价款人民币12481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23042元，由原告乙公司负担2025元，被告甲公司负担21017元。
一审法院判决后，甲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甲公司已付款数额为170万元，甲公司付款与乙公司供货、开票是基本同步的。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甲公司按照乙公司供货情况、开票数额进行付款。最后一张发票是2010年12月21日开具，数额是743175元，与甲公司实际未付余款相吻合。乙公司诉请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应付的余款。根据合同约定，余款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内全部结清”，再结合对方的两份《律师函》均强调“上述工程早已竣工并投入使用，混凝土质量验收合格”，说明乙公司所主张款项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的30%余款。依据双方一致确认的总价款为2443175元，30%余款是732952.5元，与乙公司承认的未付货款743175元基本吻合。丁某实际从甲公司处领取款项共计170万元，占双方确认货款总额的70%，与双方约定相一致。而丁某是乙公司授权代理人，且每次收款都凭乙公司所开具的发票。二、认定双方在工程款支付过程中的过错明显不公。甲公司按照乙公司的委托人要求没有填写收款人栏目，并没有违反《票据法》规定，收款人并非支票的必须记载事项，而乙公司在开具发票后没有足额拿到货款，且接受了丁某的承兑汇票，表明对丁某行为的知晓和默认，可见，乙公司在未足额取得所开发票的货款中存在明显的过错。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方面存在明显错误。三、原审法院无视于乙公司所主张货款性质，也无视于丁某系乙公司的代理人，其与乙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四、本案付款条件没有成就。合同约定付款条件是货款余款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事实上该工程至今都没有验收。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偏颇，判决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乙公司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乙公司与甲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一致确认发生的业务量总金额为2443175元，现争议焦点是甲公司究竟付了多少货款给乙公司。甲公司主张已付了170万元。而乙公司只认可收到了119.5万元。本案中甲公司提供的证据是由其出具的转账支票和丁某签收支票的凭证，以此证明支付了170万元，因甲公司开具的支票收款人抬头是空白的，丁某在庭审中证明，他拿了转账支票变现后，将部分款项支付给乙公司。某货场是其朋友开。抬头开货场的支票是给货场的，不是给乙公司的。丁某陈述和乙公司的陈述相吻合。从现有的证据证明乙公司只收到了119.5万元。而甲公司虽然提供了170万元支付凭证，但不能证明就是支付本案项下的货款。由于甲公司没有严格按照财会制度办事，致使付款环节上出现问题，该责任应由其自负。综上，甲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42元，由上诉人甲公司负担。（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骆利群
审判员 孙鲁江
审判员 唐 蕾
二〇一三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王勤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