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1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徐州市建国东路17号。
负责人：王胜，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后界，该分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1，女，201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
法定代理人：马某2（系马艺函之父），男，1988年0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杰，女，198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妍冰，女，1985年10月10日出生，住新沂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淑侠，女，196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开红，新沂市盛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徐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某1、王杰、钱妍冰、王淑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7）苏0381民初2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财保徐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后界、被上诉人马某1的法定代理人马某2、被上诉人王杰、被上诉人钱妍冰与王淑侠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开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民财保徐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次事故中我司投保的车辆距离事故地点很远，并没有阻碍交通因此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一审法院认定我司承担赔偿责任错误。2、本案中王杰驾驶的燃油助力车、XXX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均属于机动车，对于马某1的损失均应在交强险范围内由驾驶人承担责任。3、关于伤残鉴定：伤残鉴定是马某1自行委托，程序不合法；十级伤残的鉴定结论不客观，因此该鉴定意见不应被采纳作为认定马某1构成伤残的依据。4、关于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标准：由于马某1系农村户口，因此应按照农村人均纯收入计算。5、医疗费应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商业三者险系商业保险，是双方签订合同、遵守保险合同条款的意思自治行为，这种意思表示真实、合法、自愿，应按签订的内容来履行。商业三责险的赔偿是根据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来实行的，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在申报医保报销时是扣除非医保用部分的，那么商业三责险也应扣除非医保用药。六、鉴定费、诉讼费等程序性费用为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保险公司不予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由保险公司承担错误。
被上诉人马某1辩称，根据最高院审理道交案件事故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除外。本案交通事故公安机关交通部门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事故成因，未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根据上述司法解释，交通事故责任不完全等同于民事法律赔偿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案件责任分配唯一依据。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各方责任比例正确，应予以维持。伤残在一审庭审时已经质证，上诉人未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证据。马艺函虽是农村户口，但其系市区小学学生，经常居住地系城镇。非医保用药是上诉人内部规定，不能对抗被上诉人，对于如何用药，被上诉人没有选择和决定权，是医生根据病情需要而治疗。
被上诉人王杰辩称，我买涉案车辆的时候，卖车的告诉我是助力车，不需要牌照，在路上遇到交警的时候走非机动车道，所以我的车辆不属于机动车，不用购买交强险。保险公司说我的车辆是机动车是不对的，保险公司说我应承担责任是没有道理的，我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钱妍冰、王淑侠共同辩称，钱妍冰驾驶的车辆距离事故地点很远，不应承担事故责任，该车辆在上诉人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如果钱妍冰需要承担事故责任，事故系发生在保险期内，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责任。
马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王杰、钱研冰、王淑侠、人民财保徐州分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18223.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6日13时许，王杰驾驶燃油助力车（车后货架上装载了捆扎的门帘），沿新沂市新华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大桥路西侧地段，遇相对方向XXX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及同向刘荣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车上装有长形遮阳伞）、钱研冰驾驶的临时停车的苏Ｃ×××××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交通事故，至刘荣及站在电动自行车踏板上的马艺函受伤。事故现场道路位于新沂市××与××交叉口西侧地段，道路东西走向，沥青路面，双向四条机动车道，两条非机动车道，机动车道均宽350CM，非机动车道均宽580CM。新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后无法查清事故成因并划分事故责任，为各方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马艺函系新沂市城区春华小学学生，与父母一直居住、生活在新沂市城区。马艺函受伤后即至新沂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其损伤为右额顶部硬膜外血肿、右顶骨骨折、右顶部软组织挫伤、右侧锁骨骨折。同日，该院为马艺函行开颅血肿清除术。2017年1月21日，马艺函好转出院，医嘱：休息治疗，预防癫痫发作，不适随诊。其后，马艺函又至该院门诊复查。马艺函就诊治疗共支出医疗费19529.69元。2017年2月29日，新沂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马艺函的损伤作出如下鉴定意见：马艺函此次损伤致右侧顶部硬膜下血肿，行开颅血肿清除术，构成十级伤残，余损伤不足评残；马艺函的营养期、护理期均以60日为宜（自受伤之日算起）。马艺函为此支出鉴定费1300元。
钱研冰具有驾驶资格，其驾驶的苏Ｃ×××××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在王淑侠名下，经检验合格，在人民财保徐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3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王杰不具有摩托车驾驶资格，驾驶的燃油助力车未有投保交强险。
以上事实，有马艺函、王杰、钱研冰、王淑侠、人民财保徐州分公司的当庭陈述及马艺函提供的事故证明、住院病案、病情证明书、医疗费票据、费用证明、费用明细清单、鉴定意见及鉴定费票据、新沂市春华小学出具的证明、商品房买卖合同、情况说明、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驾驶人信息查询单、常住人口登记卡、出生医学证明，钱研冰、王淑侠提供的驾驶证、行驶证、保单，法院调取的事故现场图、事故现场照片、公安机关对王杰、刘荣、钱研冰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交通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事故成因，未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但依据上述司法解释，交通事故责任不完全等同于民事法律赔偿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案件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交通事故民事赔偿责任仍需由人民法院从损害行为、损害后果、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主观方面的过错程度等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刘荣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装有长形遮阳伞，且让马艺函站在电动自行车前踏板上；王杰未取得摩托车驾驶证驾驶燃油助力摩托车，且载物超宽；XXX驾驶电动三轮车逆向行驶；钱研冰在非机动车道内停车，阻碍交通；综合各方的违法驾驶行为对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力作用大小及主观过错程度，酌定王杰承担30%比例的民事赔偿责任，驾驶电动三轮车的XXX承担30%比例的民事赔偿责任，钱研冰承担10%比例的民事赔偿责任，刘荣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人民财保徐州分公司为钱研冰所驾车辆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3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钱研冰具有驾驶资格，所驾车辆经检验合格，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其公司应当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其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按照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钱研冰按照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王杰驾驶的机动车未有依法投保交强险，因此其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超出部分按照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鉴于本案交通事故致马艺函身体伤残，给其造成了较大的精神痛苦，故马艺函的精神损害应当得到赔偿。结合其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及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元。根据马艺函的主张、提供的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马艺函各项损失依法应认定为：医疗费1952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50元/天×15天）、营养费2040元（34元/天×60天）、护理费4800元（80元/天×60天）、残疾赔偿金80304元（40152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300元，合计113023.6元。人民财保徐州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万元、护理费4800元、残疾赔偿金803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300元，合计100704元；王杰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万元。对于下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部分2319.6元，由人民财保徐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赔偿231.96元（2319.6元×10%），王杰赔偿695.88元（2319.6元×30%）。钱研冰、王淑侠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马艺函超出以上范围外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艺函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00935.96元（100704元＋231.96元）；二、王杰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艺函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0695.88元（1万元＋695.88元）；三、驳回马艺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2元，由马艺函负担9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负担450元，王杰负担4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适用侵权责任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予以认定。各方当事人对本案事故发生的事实、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及一审法院计算的赔偿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因公安机关未作出事故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由王杰承担30%赔偿责任、驾驶电动三轮车的XXX承担30%赔偿责任、钱研冰承担10%赔偿责任、刘荣承担30%赔偿责任，系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现场情况、当事人庭审陈述及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据规则，充分考虑各方当事人行为与本案事故因果关系，并综合权衡各方利益平衡及保护受害人权益作出，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该公司投保车辆不应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杰驾驶的燃油助力车已被认定为机动车，其已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而XXX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没有证据证明系机动车，且无法核实其身份信息，在本案中亦未被提起诉讼，故上诉人上诉称XXX应承担交强险限额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马某1的伤残鉴定系具备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作出，其他当事人均无异议，虽然上诉人提出质疑，但并无提出证据证明其质疑，且一、二审期间其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对其该主张亦不应支持。马某1虽系农业户口，但其一直随其父母生活在城市且在城市中学校上学，其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常住地在城市，上诉人不能提供反证证明其观点，且其主张亦与事实不符，故对其该主张亦不予采纳。关于非医保用药扣除问题，受害人受伤入院后系被动接受医院医生治疗，对用药并无主动性，且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所用药物哪些系非医保用药，故对其简单主张应扣除10%的主张不予支持。鉴定费、诉讼费的承担系人民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和案件综合情况作出，非保险合同可以约定，上诉人该上诉意见于法无据，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人民财保徐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慧娟
审判员 陈 禹
审判员 赵东平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