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陕04刑终147号
原公诉机关兴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谭兵，男，汉族，1979年7月28日出生，高中文化，陕西省兴平市人，住兴平市。2018年2月4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兴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8年2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兴平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硕，陕西连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董继锋，陕西连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男，1987年1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兴平市，住兴平市，西安金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员工，系本案被害人。
兴平市人民法院审理兴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谭兵犯抢劫罪一案，于二○一八年七月六日作出（2018）陕0481刑初6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谭兵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4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6、7月份，被告人谭兵先后分两次向吉某借款共计七万元，约定每月还一分五的利息。2017年10月份因经济拮据，谭兵萌生了到吉某家中将其打昏翻走自己所写借条就不用还钱的想法。2017年10月17日16时许，谭兵联系吉某假称还钱，将提前准备好的一把铁锤和两条白色两头打结的尼龙绳放入黑色挎包内，来到兴平市瑞闽第一城5号楼3单元0905室吉某家中，谭兵先假意与吉某和吉某丈夫任某闲聊，17时许到了吉某孩子放学的时间，因谭兵顾忌到与吉某熟悉不忍下手，便称与任某两男人聊天方便，让吉某去接孩子，吉某离开家后谭兵趁机从挎包内取出铁锤藏于怀中，并在任某家上厕所后谎称客厅卫生间马桶水管漏水骗任某前去查看修理，谭兵趁其不备从怀中取出铁锤连续击打任某头部数下，任某起身反抗，二人撕打到餐厅，谭兵用铁锤又连续在任某的头部击打数下，致任某仰面倒在地上，随后谭兵骑坐在任某的身上继续用铁锤击打任某，但铁锤被任某用手挡掉在地上，谭兵便用双手掐住任某的脖子，致其丧失反抗意识，谭兵从其携带的挎包内拿出白色尼龙绳，欲将任某的双手进行捆绑，任某恢复意识，谭兵见状就用手上的尼龙绳勒任某的脖子，任某身体扭动反抗，后身体趴于地上，谭兵继续骑坐在任某的后腰部，从后面用尼龙绳勒任某的脖子，任某奋力挣脱跑向厨房，谭兵捡起铁锤在后继续追打任某，后任某跑到门口打开防盗门从家中逃出，顺楼梯跑至8楼楼道拐弯处被谭兵从后追上，谭兵对任某边拖拽边用言语哄骗欲将任某骗回其家中，任某紧抓楼梯栏杆并喊救命，后趁谭兵松手不注意从楼梯脱离现场。谭兵见状便急忙返回任某家中将自己携带的挎包取出后逃走。经兴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任某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
2018年2月4日谭兵向兴平市公安局投案。
另查明，被害人任某受伤后在兴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医疗费花费共计12000.78元，误工费9000元（300元×30天），护理费1300元（100元×1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30元×13天），营养费600元（20元×30天），交通费260元，合计23550.78元。
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谭兵为获取借条，消除债务，进入他人家里采用暴力手段伤害他人，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被告人案发后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减轻处罚。对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受伤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即被告人谭兵应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赔偿医疗费12000.78元，误工费9000元，护理费1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营养费600元，交通费260元，合计23550.78元。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项、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谭兵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二、随案移送铁锤一个、尼龙绳一条、钢筋棍一根，予以没收。三、由被告人谭兵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任某赔偿医疗费12000.78元，误工费9000元，护理费1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营养费600元，交通费260元，合计23550.78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谭兵不服，上诉提出原判定性不当，量刑畸重，应当以故意伤害罪对其定罪量刑，据此请求二审予以改判。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谭兵的行为应认定为抢劫罪的犯罪中止和故意伤害罪，不符合抢劫罪既遂的犯罪特征，据此认为原判定性不准，导致法律适用错误。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谭兵犯抢劫罪，致被害人任某轻伤一级及任某受伤治疗的事实、情节清楚、正确。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案发后被害人家属报警，公安机关受理案件并于2017年10月18日立案侦查。
2、到案经过，证明2018年2月4日，被告人谭兵到兴平市公安局投案。
3、兴平市公安局拘留证、逮捕证，证明被告人谭兵2018年2月4日被兴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8年2月12日被逮捕。
4、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明公安机关勘查现场情况。
5、提取物证登记表、提取笔录，证明公安机关从作案现场提取作案用金属锤、带血绳子、钢筋棍，从谭兵居住民建北巷5号家中提取黑色挎包。
6、被害人任某的陈述，证明2017年10月17日下午16时06分，他媳妇吉某接了谭兵的电话，说是准备还钱。他媳妇告诉任某他们都在，让任某来。下午4点45分左右，谭兵到了楼下，他给开了入户门。他们三人就坐在客厅说话，就谈到了还钱的事，谭兵说一会小马就把钱送过来了。他们就边等小马边说话。到4点55分，他说自己该接娃去了，谭兵说让吉某去接娃，他表示同意，吉某就去接娃了。过了一会，谭兵说要参观他家，说完就在每个房子转着看。他们又说了一会话，谭兵说要上厕所，他让谭兵去主卫，客卫下水不利。谭兵说自己是小便，没事，要在客卫。谭兵上完出来对他说他家卫生间管道漏水，给他弄一下，他说完了他自己来，他们俩聊天。谭兵坚持要修，他说他家没有扳手，之后再修，谭兵又问他要手套，他就从厨房拿了一双橡胶手套，谭兵戴上手套，在马桶后面拧了一会，说拧不动要让他来试试，他就准备拧谭兵说的那个漏水的地方，他发现没有水迹，接着就感觉有东西砸在自己后脑上。他开始还以为是碰到哪了，接着又被砸了几下，他扭头一看，谭兵拿了个锤子准备继续砸他，他就边骂边反抗，谭兵不理他，继续要砸他脑袋。他夺锤子的过程中仰面倒在客厅的餐桌附近，谭兵骑在他身上继续要砸他脑袋，他奋力夺过锤子，因为体力不支锤子掉在了地上。这时谭兵用双手掐他脖子，掐的他快背过气了，他拼命反抗，并喊救命。之后，他看到谭兵从上衣口袋拿出一截白色的绳子并用绳子把他往死里勒，他拼命反抗。过了一会，谭兵可能没力气了，他站了起来，就想跑到厨房，谭兵挡着他不让进去，并将其锤子继续往他头上砸，他用手挡，当时流了很多血，那把锤子上全都是血，可能比较滑，他一挡就掉在了地上，他就往门口退。到了门口，他赶紧打开防盗门往外跑，踉踉跄跄跑到8楼拐弯的地方，谭兵把他追上，想骗他回房间去，他知道谭兵想骗他回去弄死他，就死死抓住楼梯的铁栏杆不走并大喊救命。谭兵骗他说要开车送他去医院，他为了保命就对谭兵说：“你去开车，钥匙在鞋柜上。”谭兵转身往上走了。过了一会，他见谭兵上去了，就拼命从楼梯往下跑，边跑边喊救命。谭兵见他跑，就说：“说好送你去医院，你咋跑了。”他一路跑到楼下，光着脚跑到门房，见里面有保安，让保安送他去医院，还说他是被谭兵打的，让他们赶紧去抓人。
7、证人吉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10月17日，谭兵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家不，她说在家，他又问任某在家吗？她说都在。谭兵就说让他们等着他来还钱。下午4点半以后，谭兵来了，说他已经给小马打过电话，小马去取钱了，一会就送过来，他们三个就坐在沙发上聊天。聊了一会，她丈夫说要去接娃，让她和谭兵先聊，谭兵提出让她去接娃，他们两个说会儿话。大约40分钟后，她回到小区，保安告诉她，她丈夫被谭兵打了，门还没关，让她赶紧回去把门关上。她把孩子留在车上，打电话报警，在上楼的过程中，她给谭兵及小马分别打了电话都没人接。到了9层，她看见自己家的防盗门半开着，她走进去看见餐桌附近的地面上有大片的血。这时，民警就来了。
8、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明2017年10月17日下午5点30分左右，他和陈某、杨保生在兴平市瑞闽第一城1期门口的门房内值班，听见有人喊：“谭兵杀人了！”他们急忙出去看，见吉某的丈夫手捂着头，满头的血，身上也被血染完了，而且光着脚没穿外套站在值班室门口，他就让陈某报警了。
9、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10月17日下午5点30分左右，他和队长王某1、杨保生在兴平市瑞闽第一城1期门口的门房内值班，听见有人喊：“谭兵杀人了！”他们急忙出去看，见一个没穿鞋满头是血的男业主向他们跑来，蹲在值班室门口说他是5号楼905室的业主，谭兵将他打成这了。队长王某1安排他报警，他和杨某一起去了业主家。业主用他的手机给自己的父母打了电话，一会男子的父母来了，把男子送去了医院，后民警也来了。
10、证人马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10月17日18时23分，谭兵打电话找他借钱，他说自己的微信红包已经上限了，没法发了，谭兵就再没说啥。
11、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明他不知道丈夫谭兵在外借钱的事。
12、陕西省兴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被害人任某头部损伤符合遭钝器多次击打，造成头皮多处挫裂伤，导致轻度失血性休克形成。其损伤致轻度失血性休克，已构成轻伤二级。颈部和面部损伤符合颈部被细勒索勒颈致呼吸功能障碍，出现眼部结膜充血、睑结膜出血点等窒息征象，其损伤致窒息征象出现，已构成轻伤一级。鉴定意见：任某的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
13、辨认笔录，证明谭兵辨认作案工具绳子、铁锤，其中谭兵辨认作案现场位于兴平市瑞闽第一城5号楼3单元905室。
14、借条复印件，证明2017年6月5日，谭兵借吉某5万元；2017年7月21日，谭兵借吉某2万元。
15、手机通话记录，证明案发当天，谭兵给吉某打电话通话情况。
16、任某住院病历、治疗费票据、工资证明，证明被害人任某受伤后在兴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3天，花费医疗费12000.78元。出院医嘱：继续口服药物治疗，注意休息，避免过度劳累，加强营养，必要时门诊复查。西安金诺汽车销售服务公司工资表，证明任某每月工资9000元左右。
17、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谭兵的个人基本情况。
18、被告人谭兵的供述，证明2017年，他借了原来的同事吉某两笔钱，共计7万元，他打了借条。这两笔借款他都是每月按时给吉某支付利息。2017年国庆节前后，他遇见吉某，她问他最近手头方便不，说她最近有些紧张，他说最近自己有些紧张。当时他输了钱，手上没有钱，感觉连利息都付不起，所以萌生了去吉某家拿走借条的念头。当时他计划如果吉某在家，她力量弱，他可以徒手制服她，直接用绳子将她的手脚绑住，然后在她家里翻出借条拿走。如果她丈夫任某在，他就用铁锤将他打晕，然后绑住手脚翻走借条。2017年10月15日下午，他去买了一把铁锤和一条尼龙绳，他将绳子剪成两截，准备一截绑手一截绑脚。2017年10月17日上午，他和吉某联系，说好下午去她家还钱。下午四点左右，他给吉某打电话得知她在家，他就把买来的铁锤和绳子装进挎包去了吉某家。他进去后，就和吉某还有她丈夫任某一块聊天，因为他们两人一直在一块，他没办法下手，他就借口说，同事马某一会把钱送过来还他。到了17时左右，任某说他去接娃放学，他觉得和吉某太熟下不了手，就提出让吉某接娃。吉某走后，他和任某聊天，寻找下手机会。他发现客厅卫生间四周没有窗子，不怕外人发现，就骗任某说厕所的马桶后面的管子漏水要拧一下，让任某给他拿个手套，任某就给他拿了一双手套过来，他就在马桶后面的管子上拧了拧，然后说自己拧不动，让任某来拧。任某就上前来拧管子，他便把铁锤从怀里掏出来，在任某的头上砸的血流下来，但任某没有晕，反而骂他，他继续用铁锤砸任某头部，任某用手挡，和他厮打在一起。他们打到卫生间外面，任某倒在餐桌旁，他继续用铁锤向任某头上砸，任某用手挡，铁锤掉到了地上，他就骑到任某身上用双手掐住任某的脖子，掐了一会发现任某不动了，认为任某晕了，就去拿准备好的绳子。他拿着绳子骑在任某身上准备绑任某的手，结果任某又睁开双眼开始反抗。他就从正面从上往下用绳子压着勒任某脖子，任某挣扎，转过身趴到了地上，他又从后面用绳子勒任某的脖子，还是想将他勒晕。后因为他没有力气了，任某挣脱开来，往厨房里跑，他捡起铁锤追上去，继续用铁锤砸任某，任某用手挡，他没砸到。当时他没劲了，感觉铁锤都用不上劲了，任某趁机从厨房跑到客厅，并将防盗门打开往外跑了，他拿着铁锤追出去，听见任某边往楼下跑边喊救命，他就把铁锤扔在9层楼梯口，顺着楼梯在8层楼梯拐弯处追上任某，用手拽住任某，想拖任某上楼，并哄骗任某，让其回家，任某不信，死死拉住楼梯扶手。拉扯中，他把金属栏杆拉断了，他怕金属栏杆扔下有声，就轻轻往墙边放。这时，任某顺着楼梯往楼下跑了，边跑边喊救命，他看已经追不上了，就匆忙返回任某家中拿他的包，并乘坐电梯下楼。他到一楼门口发现任某往大门口跑了，他不敢出去，下到地下室想从另一个单元门出去，结果那个门锁着，就又返回三单元，后从小区北面围墙翻墙跑了。
上列证据，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证明的内容真实、可信，且能相互印证，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谭兵为获取借条，消除债务，进入他人家中采用暴力手段伤害他人，致人轻伤，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构成抢劫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原审被告人谭兵案发后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可减轻处罚。原审被告人谭兵对因其犯罪行为对被害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负赔偿责任，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和有证据证明的部分依法应予以支持。关于原审被告人谭兵的上诉意见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审被告人谭兵为获取借条，消除债务，经事先预谋后进入被害人家中，对被害人实施暴力，造成被害人轻伤一级，其行为符合抢劫罪的犯罪特征，应认定为抢劫罪。故原审被告人谭兵及其辩护人所提谭兵的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抢劫罪侵犯的是复杂客体，既侵犯财产权利又侵犯人身权利，具备劫取财物或者造成他人轻伤以上后果两者之一的，均属抢劫既遂，故辩护人所提被告人谭兵的行为构成抢劫罪，属于犯罪中止的意见，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蔡 昕
审判员 陈波翠
审判员 张亚鹏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安婷烜
所引用的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