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3民终23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赛凡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沙城街道永强大道1916号第二层。法定代表人：周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思钢，浙江塘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国平，男，197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安取，浙江平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诗语，浙江平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温州玉龙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商业城4号楼306号。法定代表人：王大忠，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温州市赛凡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国平、原审被告温州玉龙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龙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7民初7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赛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卢国平立即偿付赛凡公司租金288000元、迟延履行违约金13680元，诉讼费由赛凡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因工程处于停工状态，塔吊在2015年2月15日之后未实际使用，租赁合同没有必要继续履行，从而推定卢国平辩解已经通知赛凡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并将该时间点作为租金结算的节点，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玉龙公司承建马站生态大酒店建设项目之后，于2012年9月向赛凡公司租了三台塔吊。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了因发包方资金问题，2014年初该工程停止施工。2014年5月底，玉龙公司与赛凡公司（郑洪虎）就塔吊租金进行结算，且租金结算至2014年5月，而非结算至工程停止施工时的2014年初。其实，这也是租赁合同的应有之意。2、2014年5月，赛凡公司（郑洪虎）与玉龙公司结算塔吊租金时，卢国平提出自己考虑承包一部分工程，要租赁赛凡公司其中一台塔吊。于是赛凡公司撤走两台塔吊，留了一台塔吊在施工现场由卢国平承租使用。玉龙公司撤出工程队后，由卢国平继续施工，说明发包方解决了资金问题。至于发包方何时出现资金链断裂，导致卢国平无法继续使用，作为塔吊的出租方赛凡公司无从知晓。再者，并不是工程已停工，塔吊的租赁合同就自动终止。因为工程有可能重新复工，且无相关法律有如此规定，双方也没有如此约定。2014年初工程停工，玉龙公司决定退出，2014年6月卢国平复工，继续租赁赛凡公司其中一台塔吊。一审法院将第二次工程停工的时间作为塔吊租赁合同终止的时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中卢国平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曾于2015年2月15日停工后向赛凡公司提出终止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卢国平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4、事实上，卢国平从没有主动联系过赛凡公司要求处理塔吊租金问题。卢国平欠付半年租金时，赛凡公司曾无数次主动联系卢国平要求解决塔吊租金问题，卢国平回避不肯见面。二、一审法院认定赛凡公司塔吊租金已支付至2014年12月30日止，属于事实认定有误。卢国平已经支付塔吊租金的期限实际为2014年6月5日至2014年12月5日。赛凡公司与卢国平在谈妥塔吊租赁事宜之后，因双方始终没有碰面，一拖再拖，导致六个多月没有签订书面租赁合同。2014年12月30日，赛凡公司因催讨塔吊租金才在苍南县灵溪镇华府新世纪的工地碰到卢国平，双方才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卢国平辩称：一、本案中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对卢国平没有约束力。该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仅最后一页有卢国平的签字，卢国平也仅对最后一页的合同内容予以确认，对其他合同内容不予确认，赛凡公司不能以该合同主张权利。二、一审法院将2015年2月15日作为塔吊租金计算的截止时间符合客观事实。双方在2014年12月30日之前并未签订租赁合同，而是用多久付多少租金，双方属于不定期租赁关系。即使涉案租赁合同的内容对卢国平有约束力，其中也并没有关于租期的约定，因此也应认定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卢国平在2014年底无法拿到承包款，2015年春节撤出工地的时候已经告知赛凡公司并要求结算租金。一审期间证人方某也陈述了卢国平通知赛凡公司结算租金的事实，只是庭审笔录中未予记载。另外，在租赁合同为不定期租赁的情况下，卢国平从2015年春节退出工地后不再支付租金的行为也应视为租赁关系已经结束。卢国平仅欠2015年前数万租金的情况下，赛凡公司便多次催讨，而2014年之后的租金却直到2016年7月份才催讨这也与事实不符。可见赛凡公司其实已收到卢国平解除合同的通知，只是赛凡公司在向建设方催要租金无果的情况下，转而将风险转嫁给卢国平，恶意向卢国平主张租金。三、原审法院认定塔吊的租金已付至2014年12月30日与事实相符。赛凡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明确承认塔吊租金已收至2014年12月30日。再结合赛凡公司对租金和违约金起算时间的书面说明，可以确定租金已付到2014年12月30日止。另外，关于2015年2月15日前的相关租金已超过一年诉讼时效，不应予以支持。玉龙公司未作答辩。赛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赛凡公司与卢国平、玉龙公司之间签订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2、卢国平支付赛凡公司租金288000元及其迟延履行违约金13680元；3、玉龙公司对卢国平所欠租金、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由卢国平、赛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12月30日，赛凡公司与卢国平作为经办人签订一份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合同承租方是玉龙公司，出租方是赛凡公司。合同约定：赛凡公司向玉龙公司提供型号为QTZ80塔式起重机一台；塔吊进场费3万元；租赁费每月16000元，每月26日结算，下月10日前付清，在付清最后一笔结算款前双方办理完结结算手续。上述合同未有玉龙公司签名盖章。在合同签订前，赛凡公司实际早已安排塔吊进场，曾与玉龙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因与玉龙公司解除合同后，卢国平等于2014年5月18日以包清工形式承包马站生态大酒店项目，为此，赛凡公司与卢国平协商，由卢国平租赁了塔吊，卢国平也未支付进场费3万元，此后由其合伙人方某经手支付赛凡公司自2014年12月30日前的租赁期间租赁费。另查明，2012年7月9日，发包人苍南万和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和酒店）与承包人玉龙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工程名称：马站生态大酒店工程，开工日期2012年7月28日，竣工日期2014年4月8日。2014年1月31日，玉龙公司向万和酒店发出停工通知。2014年5月18日，万和酒店与被告卢国平等订立建筑工程总清包承包合同书，2014年农历年底，因万和酒店不能支付相应资金，卢国平等停工；卢国平并非玉龙公司的股东或马站生态大酒店项目负责人，也未借用玉龙公司资质承包。一审法院认为，卢国平以玉龙公司经办人名义与赛凡公司订立的租赁合同，玉龙公司未在合同上盖章，也不认可该合同，卢国平作为经办人，其实际是以清工形式承包万和酒店工程，与玉龙公司无关，故卢国平应对行为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其虽否认签订的合同内容不清楚，但据其陈述，租赁标的物、租金等主要内容与合同约定相符，为此对其该辩解不予采信；另赛凡公司主张卢国平借用玉龙公司资质承建马站生态大酒店项目，卢国平是实际承租人，玉龙公司称与卢国平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也不存在劳动关系、委托关系，系卢国平等另外承包的建设项目与玉龙公司无关，玉龙公司并不是合同承租方，因赛凡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据此，赛凡公司要求玉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赛凡公司要求卢国平支付所欠租金应自2015年1月1日计算至2015年2月15日（即农历十二月二十七日），共计24000元（即16000元×1.5个月=24000元），其逾期付款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1598元（即从逾期之日计算至赛凡公司请求计算的2016年6月30日止；因该工程处于停工状态，塔吊在2015年2月15日之后实未使用，租赁没有必要继续履行，卢国平辩解已通知赛凡公司解除合同符合常理，租赁关系实已终止，为此，无须再判决解除。赛凡公司要求支付其余部分租金及损失，不予支持。至于卢国平提出追加当事人辩解，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予采信。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卢国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赛凡公司租金24000元及其利息损失1598元；二、驳回赛凡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825元，公告费300元，由赛凡公司负担5385元，卢国平负担740元。二审期间，赛凡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补充提供了手机短信截屏打印件，用以证明涉案塔吊租金已经支付至2014年12月5日以及赛凡公司一直有向卢国平催讨塔吊租金的事实。卢国平、玉龙公司没有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补充提交证据材料。对赛凡公司二审补充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卢国平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赛凡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认为，赛凡公司二审补充提供的证据属于手机短信截屏，在对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的情况下，本院要求赛凡公司出示手机短信的原始载体即手机，但赛凡公司表示手机中该短信已经被删除，无法提供，故该手机短信截屏打印件因无法与原始载体核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塔式起重机的租金已支付至2014年12月30日是否正确的争议。赛凡公司上诉认为卢国平就涉案塔吊的租金实际支付至2014年12月5日止，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2014年12月30日。卢国平作为涉案塔吊租赁合同的承租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本应对已支付租金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由于赛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有关诉讼请求288000元租金的计算说明中明确记载尚欠租金的起算时间是2015年1月1日，同时赛凡公司在一审法院2017年3月29日庭审中明确陈述租金已支付至2014年12月30日，而赛方公司在租金计算说明以及一审庭审中的上述陈述属于对已不利事实的承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卢国平无需再就此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因此采纳赛凡公司的自认，认定涉案塔式起重机的租金已支付至2014年12月30日止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期间，赛凡公司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来推翻一审期间的自认，本院对赛凡公司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二）关于卢国平是否需要继续支付2015年2月15日涉案塔式起重机停机之后的租金的争议。赛凡公司主张不论塔式起重机所在工地的工程是否停工，也不论塔式起重机是否停机，只要塔式起重机尚未拆除，就应持续计算租金。卢国平则辩称2015年2月15日工地停工后，其已撤出工地，塔式起重机已没有实际使用且卢国平也已通知赛凡公司要求拆除塔式起重机并结算租金，故无需继续支付2015年2月15日之后的租金。本院对该争议评析如下。首先，赛凡公司提供的涉案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的最后一页经卢国平签字确认，前面页面的内容在形式上也不存在明显的拼接、伪造痕迹，卢国平虽然提出该合同前面页面无其签字，前面页面的内容对其不具有法律效力以及其赛凡公司当时仅将合同最后一页拿给卢国平签字的抗辩意见，但卢国平并没有提供相应的合同副本加以证明，其仅以自己不持有合同副本为由进行抗辩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同时也与经卢国平签字确认的合同最后一页有关“本合同一式叁份，甲方执两份，乙方执壹份”的记载不符。故本院认为在卢国平不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赛凡公司提供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真实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份租赁合同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涉案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没有约定租赁期限，双方事后又没有就此达成补充协议，同时按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也无法确定租赁期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现卢国平辩称已经通知赛凡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而赛凡公司也已经于2017年5月将出租给卢国平的塔式起重机从工地拆除并取回，故涉案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已实际解除，赛凡公司要求法院再判决解除涉案租赁合同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赛凡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的实体处理正确。第三，苍南万和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其于2015年2月14日解除了与卢国平等人的建筑工程总清包合同，卢国平等人于2015年2月18日全部撤离马站生态大酒店工地。因此，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2月15日期间的塔式起重机在工地使用期间产生的租金理应由卢国平依约向赛凡公司支付。卢国平没有依约向赛凡公司支付上述租金，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第四，卢国平辩称自己在工地停工并撤离后已及时通知赛凡公司解除租赁合同，但其并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同时赛凡公司对卢国平的主张亦不予认可，卢国平应就该争议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因此认定卢国平在上述工地停工并撤离后并没有及时通知赛凡公司解除租赁合同拆除塔式起重机，造成了塔式起重机在被闲置期间的租金损失，卢国平对此在主观上明显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第五，赛凡公司虽然否认涉案塔式起重机的操作人员是由其指派，但涉案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明确约定操作人员是由赛凡公司指派，现赛凡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并非按上述约定履行，应认定塔式起重机的操作人员依约是由赛凡公司指派。赛凡公司指派的操作人员对塔式起重机是否因工地停工而停机的事实应属明知，由此可以认定赛凡公司对塔式起重机在停机事实发生后的合理期间内主观上处于应当知道的状态。因此，涉案租赁合同虽然约定“停机期间租赁费照计”，但赛凡公司在卢国平存在没有按租赁合同约定及时结算并支付租金的违约行为并且应当知道塔式起重机已经停机的情况下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解除租赁合同，防止塔式起重机停机期间租金损失的扩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赛凡公司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卢国平赔偿。最后，本院综合本案的证据、事实、解除合同、拆除塔式起重机所需期间等因素以及诚实信用原则，酌情认定赛凡公司主观上应当知道涉案塔式起重机停机的合理期间应为2015年2月15日后的三个月，即至2015年5月15日时，赛凡公司对塔式起重机停机的事实在主观上已属于应当知道的状态，因其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方式停机期间租金损失的扩大，无权要求卢国平承担2015年5月16日以后的租金。至于2015年2月15日至2015年5月15日期间，塔式起重机虽然处于停机状态，但因卢国平没有及时通知赛凡公司解除租赁合同拆除并取回租赁物以及租赁合同的特有属性，依约仍应向赛凡公司支付相应的租金。因此，卢国平应按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向赛凡公司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15日期间塔式起重机的租金72000元（16000元×4.5个月=72000元），并赔偿赛凡公司上述租金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同种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仅以塔式起重机停机后未实际使用为由即做出驳回赛凡公司对停机后的全部租金请求的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赛凡公司上述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7民初7144号民事判决；二、卢国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赛凡公司租金72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本金72000元计从2016年7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种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赛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25元，公告费300元，合计6125元，由赛凡公司负担4594元，卢国平负担15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60元，由赛凡公司负担4304元，卢国平负担9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俊审 判 员  杨建珍代理审判员  叶 恒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周翰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