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3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康盛投资有限公司。
代表人：王年成。
委托代理人：洪华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励佩燕。
委托代理人：卢晓春。
上诉人宁波市康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盛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励佩燕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4）甬镇商初字第1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7年11月27日，康盛公司由励佩燕、钱志芬、陈国华共同出资10000000元设立。其中，励佩燕、钱志芬各占总出资额的46.5%，陈国华占总出资额的7%。励佩燕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钱志芬担任监事，陈国华担任总经理。公司章程载明，执行董事有权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执行董事决定公司有关事项时应同经理商议。原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康盛公司的主要经营业务是对外借贷业务。2013年9月25日，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甬镇破（预）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受理宁波市康盛投资有限公司清算组对宁波市康盛投资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二、指定宁波威远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宁波市康盛投资有限公司的管理人。”
2007年11月26日，励佩燕与案外人沈康明、陈国华签订《宁波市康盛投资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一份，其中第一条第3款约定“500万元以下业务审批及放款由总经理、监事、法人代表签字同意；500万元以上业务审批及放款额度增加沈康明、高康龙签字同意，方能发放。”第二条第2款约定“股东之间对某笔业务存在分歧时，由股东会议表决决定，经股东会表决达不成一致意见，原则上公司不开展该项业务。但一个股东或者二个股东仍坚持承接不超过其持有公司所有者权益比例范围内的业务时，其他不同意承接该业务的股东根据该股东出具的自愿承担风险承诺书，按本协议约定的审批权限审批放款。但该笔业务产生的风险及利益均由出具承诺书的股东承担或享有。不同意该笔业务的股东由于法律上或合同上的原因承担相应的风险损失的，不同意该笔业务的股东有权依据本协议向出具承诺书的股东追偿。”第六条约定“股东励佩燕为执行董事，法人代表。其外出或暂不能履行职责时，由其全权委托的人行使职责。股东钱志芬或其全权委托人为监事及财务。股东陈国华为总经理。负责公司经营管理。”
2013年7月8日，宁波威远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关于宁波市康盛投资有限公司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清产核资的审计报告》一份，载明：2007年12月，康盛公司向嵊州市市政建设有限公司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公司（以下简称嵊州市政建设公司）出借9500000元，2011年9月1日通过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仑法院）收回672600元，尚欠8827400元；自2008年10月起，康盛公司向中晖世纪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晖公司）出借25000000元，收回17000000元，尚欠8000000元；2008年5月，康盛公司向宁波市向东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东公司）出借5000000元，至今未还。
康盛公司提供借贷审批表三张，第一张载明：借款单位为中晖公司，借款内容为周转借款伍佰万元，借款时间为2008年5月19日至2008年6月18日。陈国华在“总经理意见”一栏写明“同意展期”并签名，落款日期“2008年5月19日”；励佩燕在“股东意见”一栏签名，落款日期“2008年6月11日”；许丽萍在“会计”一栏签名，落款日期“2008年5月19日”。第二张载明：借款单位为中晖公司，借款内容为周转借款肆佰万元，借款时间为2008年5月20日至2008年6月19日。陈国华在“总经理意见”一栏写明“同意展期”并签名，落款日期“2008年5月19日”；励佩燕在“股东意见”一栏签名，落款日期“2008年6月11日”；许丽萍在“会计”一栏签名，落款日期“2008年5月19日”。第三张载明：借款单位为向东公司，借款内容为周转借款伍佰万元，借款时间为2008年5月27日至2008年6月26日。陈国华在“总经理意见”一栏写明“拟同意发放”并签名，落款日期“2008年5月21日”；励佩燕在“股东意见”一栏签名，落款日期“2008年6月11日”；许丽萍在“会计”一栏签名，落款日期“2008年5月21日”。
另认定，钱志芬于2014年7月20日向宁波威远会计师事务所发出一份申请书，载明：申请人是康盛公司股东。为确保康盛公司资本的运作安全，维护公司及股东的合法权益，股东之间是有协议要求各股东严格按操作规定来规范各股东的经营行为。股东违反操作规定造成损失的要承担赔偿责任。但现在，励佩燕违反协议，造成了公司的巨大损失，也致使公司亏损破产。申请人现要求贵司针对励佩燕对中晖公司、向东公司、嵊州市政建设公司出借而未回收的三笔借款进行起诉，以维护公司的合法权益。申请书落款“钱志芬”字样为机打，但有沈康明签字。
康盛公司于2014年9月1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励佩燕在经营业务过程中，违规操作，恶意串通，将康盛公司的巨额资金任意出借，致使康盛公司出现巨额亏损，具体为出借给中晖公司的30000000元，收回19000000元，励佩燕要对未收回款项中的8000000元负责，该笔款项最终从北仑法院收回142031.68元；出借给向东公司的5000000元，最终从北仑法院收回142031.68元；出借给嵊州市政建设公司的8827400元，最终从北仑法院收回672600元，其余资金因对方公司破产而无法回收。上述三笔共计20870736.64元。请求判令：励佩燕赔偿康盛公司20870736.64元。
励佩燕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涉案借贷均发生于2007年底至2008年初，康盛公司明知存在放贷的事实，也明知损失的存在，却未曾提出该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励佩燕不存在违规操作，草率将公司资金出借的行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励佩燕是康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志芬是公司监事，但钱志芬基本不来公司，也不管公司的事情，而是委托其儿媳沈丽娜管理公司，陈国华是励佩燕与钱志芬共同聘请的总经理。会计许丽萍是钱志芬一方叫来的，代表钱志芬一方实际控制公司，出纳是陈国华聘请的。公司实际运营过程中是励佩燕、高康龙一方和沈康明、沈丽娜一方沟通、商量进行经营，双方共同作出决策。公司业务都是陈国华找来的，陈国华找到新的投资业务并经考察后，觉得可以投资，就会通过电话、上门的方式和励佩燕、沈康明联系，三方经过商议以后作出投资决策。每笔投资肯定要签一张借贷审批表，借贷审批表首先必须由陈国华签字，大部分借贷审批表都是励佩燕和沈丽娜签字，沈丽娜没有签字是因为其怀孕生产去了。对涉案未收回的三家公司的借款都经过励佩燕和沈康明或沈丽娜同意，放款时许丽萍还会电话联系沈康明或沈丽娜征得同意。综上，励佩燕不存在过错，请求驳回康盛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宁波威远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8日出具《关于宁波市康盛投资有限公司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清产核资的审计报告》，诉讼时效应从该日开始计算，康盛公司提起损害公司利益的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励佩燕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第一，对于嵊州市政建设公司未归还的8827400元，康盛公司主要以励佩燕单方签名的借贷审批表为证据来证明励佩燕未经其他股东同意擅自批准、发放借款的事实，但康盛公司并没有提供康盛公司向嵊州市政建设公司出借款项的借贷审批表，不能证明励佩燕在康盛公司借款给嵊州市政建设公司过程中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第二，对于中晖公司未归还的8000000元，《关于管理人执行职务工作的报告》、《关于宁波市康盛投资有限公司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清产核资的审计报告》均载明，中晖公司账户期末余额8000000元，账户始于2008年1月，共出借本金25000000元，收回本金17000000元。而康盛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称，2007年12月29日至2008年5月，康盛公司分好几笔借款给中晖公司累计30000000元左右，中晖公司归还了19000000元左右，具体归还多少账目也对不上，反正现在要追究励佩燕8000000元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康盛公司借款给中晖公司的总金额不论是25000000元，还是30000000元，康盛公司均应提供与借款总金额相对应的借贷审批表，而康盛公司提供的两份借款单位为中晖公司的借贷审批表载明的金额合计仅为9000000元，并不能证明励佩燕在康盛公司借款给中晖公司过程中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第三，康盛公司称公司成立后，钱志芬不参与经营，当时沈康明和高康龙、励佩燕关系很好，就把康盛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交给励佩燕负责。康盛公司的公司章程也载明，执行董事有权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执行董事决定公司有关事项时应同经理商议。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宁波市康盛投资有限公司投资协议》约定“500万元以下业务审批及放款由总经理、监事、法人代表签字同意；500万元以上业务审批及放款额度增加沈康明、高康龙签字同意，方能发放”，但康盛公司诉称与公司章程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励佩燕作为康盛公司的执行董事，并取得了沈康明的授权，有权独立经营管理康盛公司。因此，康盛公司不能以借贷审批表上只有励佩燕签字而没有钱志芬、沈康明等签字，主张励佩燕违法、违规发放贷款，而是应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第四，康盛公司委托代理人称其提供的三份借贷审批表是从一本康盛公司2008年5月的记账凭证中抽取出来的，而宁波威远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陈述称康盛公司只有一本2008年5月记账凭证，现在存放在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破产管理人从来没有在这本2008年5月的记账凭证里见过三份借贷审批表，双方陈述自相矛盾。原审法院要求康盛公司提供整本凭证，康盛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原审第二次庭审时称凭证存放在宁波永大构件有限公司，要和当事人商量后答复法院，而在原审第三次庭审时康盛公司委托代理人又称凭证找不到了，该陈述亦自相矛盾。此外，破产管理人履行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的职责，借贷审批表是反映康盛公司投资经营情况的重要文书资料，宁波威远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工作人员陈述称破产管理人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三份借贷审批表，也与常理不符。
综上，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康盛公司主张励佩燕在康盛公司对外借款过程中存在过错行为，损害了康盛公司的利益，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康盛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康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154元，由康盛公司负担。
康盛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尽管励佩燕作为康盛公司的执行董事并取得授权有权独立管理康盛公司，但同时励佩燕的经营行为受相关法律及公司内部的《宁波市康盛投资有限公司投资协议》的约束。康盛公司提供的几笔借贷审批表中并没有监事签字，更没有沈康明的签字，足以证明励佩燕存在违规操作；二、原审判决对嵊州市政建设公司未归还88274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但却以康盛公司未提供借贷审批表为由认为康盛公司不能证明励佩燕存在违规行为。首先，这一理由错误，其次，励佩燕违规操作所以根本没有借贷审批表，康盛公司不可能提供，原审法院要求康盛公司提供借贷审批表违反举证规则；三、原审程序违法，显失公正。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康盛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
励佩燕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康盛公司由励佩燕、钱志芬、陈国华共同投资组建，主要经营对外借贷业务。励佩燕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现康盛公司认为，励佩燕担任执行董事期间，康盛公司向中晖公司、向东公司、嵊州市政建设公司出借的款项无法全部收回，故要求励佩燕承担赔偿责任，但康盛公司有义务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励佩燕存在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事由。康盛公司认为依照励佩燕与沈康明、陈国华签订的《宁波市康盛投资有限公司投资协议》，“500万元以下业务审批及放款由总经理、监事、法人代表签字同意；500万元以上业务审批及放款额度增加沈康明、高康龙签字同意，方能发放”，但从康盛公司提供的三份借贷审批表来看，并没有公司监事钱志芬或者沈康明的签字，故励佩燕的行为违反了该协议的约定。然而，上述协议是康盛公司股东励佩燕、陈国华以及股东钱志芬丈夫沈康明之间的约定，该协议还约定，如果励佩燕、陈国华承接的业务未经钱志芬一方同意，则需出具自愿承担风险承诺书，然后钱志芬一方按协议约定的审批权限审批放款，如果最后钱志芬一方由于法律上或合同上的原因承担相应的风险损失的，有权向励佩燕、陈国华追偿。因此，即便康盛公司向中晖公司、向东公司、嵊州市政建设公司出借款项未经钱志芬一方同意，也应由钱志芬一方依据励佩燕、陈国华出具的承诺书在其承担风险损失的范围内向励佩燕、陈国华行使追偿权。现康盛公司依据上述协议要求励佩燕承担损害公司利益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励佩燕作为公司执行董事有权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向，执行董事决定公司有关事项时应同经理协商。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54元，由上诉人宁波市康盛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李新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