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再1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长城酒店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中华南路246号。
法定代表人张溪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忱，北京市中银（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910380803）。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涤非，北京市中银（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510305413）。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望城路4号。
法定代表人何永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海燕，贵州佳和律师事务所（执业证号：15201200921751668）。
再审申请人贵州长城酒店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四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黔高民申字第86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长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忱、张涤非、被申请人建工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海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长城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施工合同签订后，被申请人以内部目标责任书的形式将工程�别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故本案合同系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应属无效；在结算审计前，申请人只能按双方约定的暂定合同价向被申请人支付进度款，二审判决将“合同价”解释为结算价明显违背当事人的约定且不符合常理，申请人不应承担工程结算审计后14日之前未付款的违约责任；2、二审判决关于质保期的认定错误。按照施工合同通用条款和专用条款，质保期应从2011年9月15日起算，故申请人提出质量问题的时间未超过两年的质保期，因此，质量保证金不能作为违约金的基数；3、二审法院分别向本案当事人收取了案件受理费，相当于对一个案件收取了两份案件受理费，明显加重当事人负担，与法律规定的便民原则明显冲突。故请求依法撤销本院（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在认定合同无效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再审的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建工四公司辩称：1、申请人以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无效来据以认定本案施工合同无效，理解错误，司法解释的这条规定指的是挂靠的合同本身无效，且本案也不存在挂靠和分包的情况，申请人也未对此提供证据，故本案施工合同合法有效；2、根据合同约定，合同价应是包含了签证金额等在内的实际施工费用，而不应仅指合同暂定价。此外，申请人在2011年9月2日之前共支付33376815.76元的款项，也证明申请人认可款项包含签证金额在内的实际施工费用；3、被申请人于2011年8月25日工程验收合格后就已将工程移交完毕，质保期自此开始计算，原审对质保期的认定是正确的，且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书中并�提出质保期的问题，故不应作为再审审理范围。因此，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建工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装饰工程款3539689.85元，并支付违约金3405817元，总计6945506.8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6日，原、被告签订了《贵阳长城诺富特酒店内部装修项目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被告长城公司为建设贵阳长城诺富特酒店装修项目接受原告建工四公司提出的承担本工程的施工、竣工、交付并维修其任何缺陷的投标，计划开工日期2010年11月17日，计划竣工日期2011年6月15日；合同总价为人民币34069548.82元；工程进度款按月形象进度支付当月进度款的70%，累计支付到合同价的85%后暂停支付，余款在竣工验收合格移交后，待工程结算审计后14日内支付至结算价的95%，质保期满后支付至结算价的100%；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每逾期一日按本期应付工程进度款的0.03%计算；工程质量保证期限，装修工程：电气系统、给排水管道为2年；其他工程保修期限由双方约定。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1年8月25-29日，双方对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及移交工作，其中1-7层、23-25层室内装饰工程、23-25层装修工程、室内机电安装工程的竣工移交时间为8月24日；空调水系统、通风系统安装工程、8-22层装饰装修工程及客房内所有机电安装工程的竣工移交时间为同年8月25日；电气工程、给排水工程的竣工移交时间为同年8月27日；8-22层客房内家具安装工程的竣工移交时间为同年8月29日。双方办理了《竣工移交证书》，明确从移交之日起进入工程保修期。2012年12月30日，经被告委托，贵州亚太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进行了审核�出具了《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审定工程结算金额为52356004.79元。2013年10月1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关于贵阳诺富特酒店内部装饰装修工程费用支付情况的函》，载明：“根据贵阳长城诺富特酒店内部装修工程招标结果，2010年11月16日，我公司贵州长城酒店投资有限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相关《施工合同》和《补充合同》等，现相关工程的结算审计工作已经全部结束。涉及贵公司的结算总金额为52356004.79元，截止2013年9月30日，累计支付48616314.94元，剩余未支付质保金及扣款共计3539689.85元。”由于被告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原告遂诉至法院，提出如前诉请。一审法院判决：一、贵州长城酒店投资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3539689.8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841026.53元，共计4380716.38元。二、驳回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364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518元，贵州长城酒店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1846元。
建工四公司和长城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建工四公司上诉请求：1、重新计算违约金金额；2、本案诉讼费由上诉人长城公司负担。长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施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合同条款”1.1.5合同价格和费用约定：“1.1.5.1签约合同价：指签订合同时合同协议书中写明的，包括了暂列金额、暂估价的合同总金额。1.1.5.2合同价格：指承包人按合同约定完成了包括缺陷责任期内的全部承包工作后，发包人应付给承包人的金额，包括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按合同约定进行的变更和调整。”根据上述约定，《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合�条款17.3.1本工程进度款的支付办法本工程进度款按月形象进度支付当月进度款的70%，累计支付到合同价的85%后暂停支付，余款在竣工验收合格移交后，待工程结算审计后14日内支付至结算价的95%，质保期满后支付至结算价的100%”中的“合同价”应为1.1.5.2约定的价格，在本案中应为结算价52356004.79元。综上，长城公司应于2011年8月29日前支付至合同价（52356004.79元）的85%也即52356004.79×0.85=44502604.07元，但其截至2011年9月2日支付33376815.76元，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该期间的违约责任计算为2011年8月29日至2012年2月15日，（44502604.07-33376815.76）元×0.03%×174日=580766.14元；2012年2月16日至2013年1月13日，（44502604.07-33376815.76-600000）元×0.03%×333日=1051526.25元；从2013年1月14日起，因未能于竣工验收合格移交后，工程结算审计后14日内支付至结算价的95%，长城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即：2013年1月14日至同年2月5日（包括2013年1月14日与2月5日），应付工程款（工程总价款的95%减去已付工程款）15761388.79元×23日×0.03%=108753.58元；2013年2月6日至同年6月2日，9261388.79元×117日×0.03%=325074.74元；2013年6月3日至同年7月17日，8409650.79元×45日×0.03%=113530.28元；2013年7月18日至同年8月28日（质保期届满），1106487.61元×42日×0.03%=13941.74元，2013年8月29日至2013年11月30日，3539689.85×94日×0.03%=99819.25元，共计2293411.98元。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对于建工四公司所称《施工合同》中17.3.2明确规定签证金额与合同金额同期支付，竣工时合同约定的支付金额应该包含签证金额的结算金额的上诉理由，符合合�约定，予以采纳。对于上诉人建工四公司所称长城公司发的质量问题清单日期是在工程保修期满后，不存在回复问题，保修期满后保修金的利息应该支付的上诉理由，因工程竣工验收进入保修的最后日期为2011年8月29日，保修期为2年，所以，保修期满日为2013年8月28日，长城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发出质量问题清单，已经超出保修期，对方并无回复义务，对于该上诉理由，予以采纳。对于上诉人长城公司所称建工四公司将工程移交给没有资质的施工工人施工，因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之责任，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违约金计算错误的问题，法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建工四公司与上诉人长城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改判。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商初字第3913号民�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商初字第39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贵州长城酒店投资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3539689.8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293411.98元，共计5833101.8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2364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979元，贵州长城酒店投资有限公司负担523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728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958元，由贵州长城酒店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06770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关于建工四公司是否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资质的施工人施工的问题。长城公司提交了《项目工程内部管理�标责任书》、收款收据、北京朴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注册信息以及本院（2014）筑民一终字第557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用以证明建工四公司将本案工程转包给了凌增秀等无资质的施工人。建工四公司认为凌增秀自己成立公司与本案无关，以此来证明挂靠关系不能成立，且本案也不存在挂靠和分包的情况。由于长城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建工四公司将工程交给了不具有资质的人施工，应由长城公司承担举证不能之责任，故本院对长城公司认为建工四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资质的施工人施工的主张不予采纳。
其余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是施工合同中关于工程进度款的支付办法中的“合同价”是合同暂定价还是结算价；三是质保期的起算时间问题。
关于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申请人长城公司与被申请人建工四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对于长城公司认为本案合同系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应属无效的主张，如前所述，由于长城公司未能尽到举证义务，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施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合同条款”1.1.5合同价格和费用约定：“1.1.5.2合同价格：指承包人按合同约定完成了包括缺陷责任期内的全部承包工作后，发包人应付给承包人的金额，包括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按合同约定进行的变更和调整。”根据上述约定，《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17.3.1本工程进度款的支付办法本工程进度款按月形象进度支付当月进度款的70%，累计支付到合同价的85%后暂停支付，余款在竣工验收合格移交后，待工程结算审计后14日内支付至结算价的95%，质保期满后支付至结算价的100%”中的“合同价”应为“通用合同条款”1.1.5.2约定的价格，而非签约时的合同暂定价，且申请人在《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出具后，也未按约支付工程款，该违约状态一直持续，故二审判决以结算价52356004.79元作为工程进度款支付办法中的“合同价”计算标准并无不妥。
关于质保期的起算时间问题。虽然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施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合同条款”19.1约定：“缺陷责任期自实际竣工日期起计算。”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18.2.1约定：“经验收合格的工程，实际竣工日期为承包人提交竣工验收申请报告的日期。�但由于双方当事人已于2011年8月29日办理完毕全部工程的《竣工移交证书》且该证书上明确从移交之日起进入工程保修期，应视为对之前所签合同关于质保期内容的变更，故质保期应从2011年8月29日起算，保修期届满日为2013年8月28日。故申请人于2013年8月30日向被申请人主张质量问题，已超过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二审判决要求申请人承担质量保证金的违约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申请人提出二审法院分别向本案当事人收取了案件受理费，相当于对一个案件收取了两份案件受理费，违反规定的主张，因本案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提起了上诉，二审法院分别向双方当事人收取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妥，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
代理审判员 赵曜
代理审判员 刘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