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9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济舟，男，1941年7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永俊，北京市紫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集团北京燕山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燕山岗南路1号。
法定代表人罗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景贵，男，1979年9月7日出生，中国石化集团北京燕山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法律事务部高级主管。
委托代理人胡俊才，男，1974年7月4日出生，中国石化集团北京燕山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法律事务部高级主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安康胡同*号。
法定代表人马辛，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猛，男，1984年12月19日出生，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医务科干部。
上诉人王济舟因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22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王济舟起诉至原审法院称：1980年至1982年期间，因调资、落实大中专毕业生政策，特别是选举问题，我对厂领导的作法有意见。1980年，燕山区第一届人大代表选举，我不是候选人，但却获得了一定数量的选票，引得有些领导不高兴，有人甚至给群众做工作称：“你们应当选举拥护共产党的人当代表”。本来我没有什么想法，但面对政治上的诋毁，我不得不找有关领导，要求对此做出解释。厂里确定由时任副厂长的丁维权负责解决。或许是因为此前曾因邻里关系琐事与丁家吵过架，或许是因为丁觊觎厂位子，担心将来我会成为其绊脚石，总之，我不明白到底是基于什么原因，表面上丁说得很好，一方面承认错误，认为个别领导就选举问题的说法不对，并答应解决工资和大中专毕业生待遇问题。但暗地里却伺机报复。1983年2月，丁乘我因肾炎住、出院期间，背后整理材料，将我提意见的行为与精神病相联系，企图采取强送、强治手段，将我投入精神病院（事后得知）。由于时任保卫科长的抵制，丁的阴谋暂未得逞。1983年3月4日上午，丁又变换手法，通过人情关系，同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以下称安定医院）时任院长的陈学诗恶意串通，以所谓上级领导听取意见为名将我叫至厂会议室，对我进行了没有直接谈话交流的所谓晤谈。安定医院人员在接受吃喝等招待后，于1983年3月16日为中国石化集团北京燕山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称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出具了一份所谓我患有“偏执性精神病”的《诊断证明书》（我于1986年3月3日在石化总公司纪监部门处见到并抄录），就像对待伤风感冒一样，草菅了我的人格尊严。接着，丁便以所谓组织名义，指使工作人员找我家属，亮出了这份“诊断证明书”，并多次诱迫家属签字，承认我有病，接受精神病治疗，遭到了我家属的极力反对。随后，丁便将诊断书内容散布于厂内外，把我及家庭推进了精神病的舆论泥潭。
然而，丁并未就此罢手，由于我家属没有配合，丁感到这份摆不上台面的私货“诊断证明书”还不足以制服我，因此，又策划了一起所谓我殴打他人事件。1984年5月24日傍晚，在厂内的东风饭馆排队买饭时，丁的亲信厂办秘书路永江蓄意对我进行侮辱挑衅，发生口角后，路将大病后身体虚弱的我绊倒在地，我爬起后拉路永江到派出所解决问题，民警称内部纠纷派出所不管，让找厂领导解决。我便找丁说理，当时丁没在家，丁的女儿对我到其家里解决问题非常恼怒，遂动手殴打了我及家属。但事后，丁却授意亲信歪曲捏造事实，诬陷我殴打了丁的女儿。丁又利用职权与内称保卫处，外为公安局的北京市公安局燕山公安分局（以下称燕山公安分局）恶意串通，于事发9天后的1984年6月2日将我非法拘禁，6月17日释放，时间长达15天之久。并于拘禁期间的6月13日违背我的意志，将我强制押送至安定医院处，对我进行所谓的精神病鉴定，以似乎合法的方式掩盖非法目的。安定医院据此并援引已经遭受质疑的1983年3月16日的所谓诊断结论，出具了我“偏执性精神病”的所谓《精神病学鉴定书》，落款时间为1984年6月16日（2002年，安定医院为抗辩我向法庭出示）。上列三个单位的行为严重侵害了我的人格尊严。
30年来，我一直被燕山公安分局作为精神病人非法监视管控，受尽了来自单位和社会的歧视，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工作、生活，工资不能正常晋级，我（技术员）和家属崔向荣（教师）的中级职称未能评定；甚至连两个子女的学习、工作，以及婚姻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而这一切的不幸遭遇，均源自于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和安定医院1983年3月的非法精神病诊断行为。
为捍卫人格尊严，摆脱因精神病“罪名”给自己及家庭造成的影响，近30年来，我坚持不懈的向有关单位上访反映情况，所到之处，接待人员以及相关领导均表示同情，甚至对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和安定医院的行为表示愤慨，但又都因涉及有关人员的责任问题而感到棘手。我曾多次向司法机关控告、申诉，希望通过司法和诉讼程序纠正错误。但是迫于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和安定医院的势力和影响，我的问题始终未能得到解决。致使我的人格尊严长期、全面地遭受践踏。
我认为，公民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禁止用任何方法对公民进行侮辱、诽谤和诬告陷害。这是宪法和法律赋予公民的权利。设立精神病学鉴定制度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无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人的权利免受侵害。然而，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却利用精神病鉴定迫害企业员工；安定医院和燕山公安分局不顾职业操守和工作职责，私下诊断，滥用职权，充当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的帮凶。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安定医院及北京市公安局燕山公安分局的违法行为共同侵害了我的一般人格权，给我及家庭成员造成了无法弥补的精神伤害和物质损失。依法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为此，我诉至法院，故请求法院查明事实，要求判令：1、认定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和安定医院于1983年出具的偏执性精神病《诊断证明书》及安定医院于1984年的《精神病医学鉴定书》侵害了我的一般人格权，并依法予以撤销；2、判令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及安定医院在《燕山油化报》头版及相关媒体公开向我承认错误，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中石油燕山化工公司、安定医院赔偿：①我们夫妇因精神病事件受迫害和影响导致未能正常晋级、评定中级职称造成的工资减少损失15万元；②我为恢复人格名誉支付的诉讼费、代理费、邮费、交通费等损失6万元；③精神损害赔偿金24万元，以补偿30年来给我及家庭造成的巨大精神损害和摧残（1983年至今，前10年每年6000元，中间10年每年8000元，后10年每年10000元）；4、判令中石油燕山化工公司、安定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
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辩称：我单位尊重法院判决。王济舟所述的诊断证明材料一直没有找到，王济舟所述是否属实有待商榷。王济舟早先在地毯厂工作，该厂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
安定医院辩称：1983年3月，我单位接到燕山化工公司的邀请，对王济舟进行精神病会诊，当时医院指派了三位医生出诊。经向单位同志了解情况后对王济舟进行精神检查并出具诊断证明。1984年燕山公安分局带王济舟来我单位司法鉴定科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偏执性精神病。我单位依照国家相关规定对王济舟进行鉴定，没有侵犯王济舟人格权，故不同意王济舟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首先，本案王济舟主张的安定医院于1983年出具的《诊断证明书》和1984年出具的《精神病医学鉴定书》非法无效，但是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在非诉讼程序中出具的相关诊断证明书、医学鉴定书的效力认定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其次，安定医院对王济舟作出鉴定结论后，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及安定医院对此结论并未向社会扩散，王济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因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及安定医院扩散鉴定结论而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故其要求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及安定医院赔礼道歉、赔偿损失之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再次，王济舟能否晋级、晋职，系企业的经营自主权，王济舟以“精神病事件”导致其未能正常晋级、评定中级职称为由，要求赔偿工资减少的损失，于法无据，法院对此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于2014年5月判决：驳回王济舟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王济舟不服，以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与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及安定医院为本案共同侵权人，但原审法院未将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列为当事人系程序错误为由，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判，改判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及安定医院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王济舟系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东风化工厂退休工人。1983年，安定医院接受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东风化工厂的委托，在该厂对王济舟进行会诊，诊断为“偏执性精神病”，诊断结论交给该厂。1984年5月24日，因王济舟打伤他人，燕山公安分局将王济舟送至安定医院，对其进行医学鉴定。6月16日，安定医院出具了《北京市精神疾病鉴定小组北京安定医院精神病医学鉴定书》，结论为“诊断偏执性精神病，王对打人行为并非完全不能辨认和控制，应判定部分责任能力”。
2002年，王济舟以安定医院及医生于庆波作出的鉴定结论侵犯其名誉权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安定医院及医师于庆波在《燕山石化报》上刊登致歉文章以消除影响，并赔偿其经济损失4万元、精神损失6万元。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该院及于庆波对此结论并未向社会扩散，并无不当，未侵犯王济舟的名誉权”。遂于2002年6月28日作出判决，驳回王济舟之诉讼请求。王济舟不服该判决上诉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1月11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原审法院审理中，王济舟申请追加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原北京市公安局燕山公安分局）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告知王济舟的申请属于行政诉讼调整范畴，不予追加。
诉讼中，王济舟称：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对我打击、压制，并预谋策划、故意捏造我殴打他人的事实，利用燕山公安分局（2014年1月，燕山公安分局兼并到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将我拘留，拘禁期间，燕山公安分局将我送至安定医院，安定医院作出了《北京市精神疾病鉴定小组北京安定医院精神病医学鉴定书》，结论为“诊断偏执性精神病，王对打人行为并非完全不能辨认和控制，应判定部分责任能力”。上述事实说明，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安定医院共同实施了对我的侵权行为，缺一不可。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诊断书、鉴定书、（2002）西民初字第3206号民事判决书、（2003）一中民终字第1477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王济舟主张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侵犯其人格权的问题，因王济舟提供的证据主要为其本人陈述及亲属书写的情况说明，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故王济舟提供的证据缺乏证明力，并且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对其主张亦予以否认，同时，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亦无将王济舟的鉴定结论向社会扩散的行为。故王济舟主张中石化燕山化工公司侵犯其人格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王济舟主张安定医院侵犯其人格权的问题，安定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在非诉讼程序中出具的相关诊断证明书、医学鉴定书，是其作为医疗机构的职责，并且安定医院亦无将王济舟的鉴定结论向社会扩散的行为。因此，王济舟主张安定医院侵犯其人格权，没有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此外，由于仅凭燕山公安分局将王济舟送至安定医院进行医学鉴定这一事实，尚不能认定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公安分局系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故王济舟以原审法院未将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公安分局列为本案被告为由，要求将案件发回重审，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350元，由王济舟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350元，由王济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轶稚
代理审判员 王 广
代理审判员 刘永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梦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