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知民终字第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天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何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阳，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彪，广东深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新动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松山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海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雪茵，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云昭，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天天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新动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动力公司）就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知民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3月23日，天天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新动力公司立即停止对天天公司著作权的侵害，停止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业务；二、新动力公司赔偿天天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42000元、为调查新动力公司侵权行为和诉讼支付的合理费用人民币6000元，以上金额合计人民币48000元；三、新动力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诉讼中，天天公司明确新动力公司侵犯其作品名称为《明日歌》、《新打龙船》、《一双小小手》共3个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在一审诉讼中，天天公司表示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天天公司提交的包含《明日歌》、《新打龙船》、《一双小小手》等视频的《第六届“小荷风采”全国少儿舞蹈展演》光碟载明出版发行人为北京天天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和北京电影学院出版社。天天公司提交的北京电影学院音像出版社有限公司出具的《权利声明》载明：“本公司仅作为‘第六届小荷风采全国少儿舞蹈展演’系列音像制品出版商，不享有该系列任何作品著作权。特此声明。”天天公司提交的其与中国舞蹈家协会签订的《授权协议书》载明，中国舞蹈家协会就《第六届“小荷风采”全国少儿舞蹈展演》在著作权保护的期限内的著作权（署名权除外）全部独家授权给天天公司。
2015年1月8日，天天公司的转委托代理人唐小媛向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当日，在公证员黎丽以及公证人员胡振国的监督下，天天公司的转委托代理人唐小媛使用公证处的电脑和网络浏览了域名为“61ertong.com”的相关网页，并对部分页面进行截屏。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为上述保全证据公证过程出具了（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712号公证书，并将上述页面截屏打印作为公证书附件。经一审当庭比对，（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712号公证书附件中的域名为“61ertong.com”的网站页面中包含有《明日歌》、《新打龙船》、《一双小小手》视频在内的多个网页截屏，上述三个视频截屏内容与天天公司主张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相应作品内容一致，视频截屏上分别有“舞蹈艺术”、“天天艺术”、“优酷”等水印，使用的播放器右下角分别有“我乐”、“土豆”标识。新动力公司表示其经营网站提供的仅是《明日歌》、《新打龙船》、《一双小小手》在土豆网、我乐网链接服务，并提交了（2015）粤莞东莞第009424号公证书证明其经营网站上的《明日歌》、《新打龙船》、《一双小小手》视频播放前有“我乐”、“土豆”的标识及广告，视频地址也是我乐网、土豆网的地址，并可以轻易分享链接地址。天天公司确认在公证取证时，相关视频在正式播放前有出现土豆网、我乐网的标识和广告，但认为从浏览器显示的地址看，新动力公司提供的是视频而非链接。天天公司表示未通知新动力公司从其经营网站上删除《明日歌》、《新打龙船》、《一双小小手》视频。新动力公司表示其已断开了《明日歌》、《新打龙船》、《一双小小手》的视频链接，天天公司对此予以确认。
另查，天天公司表示为公证取证共支付了公证费2000元、为本案支付律师费3000元、差旅费2000元。
上述事实，有天天公司提交的《授权协议书》、网页截屏打印件、《权利声明》、《第六届“小荷风采”全国少儿舞蹈展演》音像制品包装及光盘封面复印件、DVD光盘、（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712号公证书、公证费发票、律师费发票、行程单，新动力公司提交的（2015）粤莞东莞第009424号公证书、网页截屏打印件，以及一审开庭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第六届“小荷风采”全国少儿舞蹈展演》光碟载明的出版发行人为天天公司和北京电影学院出版社。在新动力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结合天天公司与中国舞蹈家协会签订的《授权协议书》，原审法院采信天天公司经授权出版《第六届“小荷风采”全国少儿舞蹈展演》，并依法享有其中《明日歌》、《新打龙船》、《一双小小手》等视频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本案的争议点在于新动力公司在涉案网站提供的《明日歌》、《新打龙船》、《一双小小手》等视频的播放是否侵权。
（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712号公证书显示涉案网站上播放的《明日歌》、《新打龙船》、《一双小小手》视频截图上分别有“舞蹈艺术”、“天天艺术”、“优酷”等水印，播放器右下角分别有“我乐”、“土豆”标识。天天公司也确认在公证取证时，相关视频在正式播放前有出现土豆网、我乐网的标识和广告。结合（2015）粤莞东莞第009424号公证书显示涉案网站在《明日歌》、《新打龙船》、《一双小小手》视频播放前有“我乐”、“土豆”的标识及广告，视频地址也是我乐网、土豆网的地址，可知新动力公司是采用深度链接技术在涉案网站上提供了《明日歌》、《新打龙船》、《一双小小手》视频的播放链接，而非将《明日歌》、《新打龙船》、《一双小小手》视频存储在涉案网站服务器中。
新动力公司提供《明日歌》、《新打龙船》、《一双小小手》视频的播放链接，并放在特定的栏目中，对于相关视频的选择负有积极的审查义务。由于我乐网、土豆网均是大型视频分享网站，结合涉案视频的知名度和视频上的水印，新动力公司有理由相信我乐网、土豆网所提供的《明日歌》、《新打龙船》、《一双小小手》视频是可以分享的，因此，新动力公司提供《明日歌》、《新打龙船》、《一双小小手》视频的播放链接已尽到审查义务。新动力公司在知悉所提供的涉案视频播放链接可能侵权时，就断开了相关视频的播放链接，亦不构成对天天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共同侵权。因此，原审法院对天天公司要求新动力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北京天天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北京天天文化艺术有限公司负担。
天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直接侵权。结合相关司法解释，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完全发生在其经营维护的网站域名下，因此，不论作品是否存储于其服务器，均系法律规定的提供行为，在无授权的情况下，就应该承担侵权责任。二、无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获得了第三方公司或者其他权利人的授权。三、深度链接也构成侵权。被上诉人是使用了深度链接技术来实现播放，但这种行为给被上诉人的网站带来了实际流量转化的利益，因此被上诉人的行为属于通过技术手段来简化侵权成本，直接提供侵权内容。且被上诉人对相关的视频进行人为的编辑修改排列整理，向用户提供了定向深度链接服务。当用户在搜索栏搜索相关视频时，软件通过技术手段定向抓取被链接网站的视频文件数据在播放器中播放，此时不显示被链接网站的任何信息，且网页不发生任何的跳转，使得用户认为该视频直接来源于涉案网站。因此，被上诉人的所涉网站所提供的服务，已经不再是为用户提供链接信息服务，而是通过其选择使得用户直接观看视频内容，被链接网站存储视频的服务器实质上已经形同上诉人所控制的远程服务器，被上诉人的软件实质上替代了被链接网站向公众传播作品，故应认定被上诉人实施了提供作品的行为。四、被上诉人的网站为专门的影视网站，且是被上诉人所推出的唯一服务内容，其通过人工干预方式实质替代被链接网站向用户提供涉案影视作品，实质上影响了上诉人对于涉案影视作品的正常使用，侵犯了上诉人对于涉案影视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而，上诉人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2015）东一法知民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新动力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仅提供链接服务，不涉及上传下载服务，不存在侵权情形，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法律并没有规定深度链接是一种特别的侵权行为。三、上诉人并没有取得案涉作品的著作权。除了从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中可以看出《小荷风采舞蹈比赛》舞蹈的举办单位是中国舞蹈家协会和中国文学艺术家联合会，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中国舞蹈家协会的网站内容也显示中国舞蹈家协会与中国文联联合会举办了《小荷风采舞蹈比赛》。据此，案涉视频的著作权应属于中国舞蹈家协会和中国文学艺术家协会，上诉人仅取得了中国舞蹈家协会的授权，没有取得中国文学艺术家联合会的授权。四、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的网站为专门的影视网站，与客观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主要经营动漫产品。
在二审期间，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东莞市新动力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网络技术开发及技术服务（不含互联网上网服务），计算机软硬件开发及销售；网上销售：体育用品；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和移动网信息服务业务）。北京天天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许可经营项目：批发、零售音像制品、图书、期刊、报纸、电子出版物；制作音像制品等。
以上事实，有原审卷宗材料及本院调查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本案二审程序，本院仅针对上诉人天天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及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新动力公司提供案涉视频的播放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本院分析如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天天公司提供了涉及著作权的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第六届“小荷风采”全国少儿舞蹈展演》光碟载明天天公司、北京电影学院出版社系出版发行人，在新动力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判认定天天公司依法享有案涉《明日歌》、《新打龙船》、《一双小小手》等视频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合法有据。
首先，案涉网站在《明日歌》、《新打龙船》、《一双小小手》视频播放前有“我乐”、“土豆”的标识及土豆网、我乐网的广告，视频中出现“舞蹈艺术”、“天天艺术”、“优酷”等水印，且被上诉人在使用案涉视频时并无植入其广告，亦未提供案涉视频的下载服务，可知被上诉人采用了深度链接技术在案涉网站提供案涉视频的链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公证书能够证明其仅提供搜索、链接、文件分享技术等网络服务，并未对相关视频进行编辑、修改，也未将案涉视频储存于案涉网站服务器中，其行为不构成共同侵权。同时，结合土豆网、我乐网的知名度及案涉视频上的水印、标识，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分享上述两知名网站所提供的案涉视频播放链接是不构成侵权的。其次，案涉视频系少儿舞蹈展演的普通视频，并非带有明显侵权特征，故不能据此要求被上诉人施以更高的审查义务。再次，被上诉人在知悉其所提供的案涉视频播放链接可能侵权时，已断开了案涉视频的播放链接，因此，被上诉人已尽到了积极的审查义务，不构成帮助侵权行为。此外，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的案涉行为为被上诉人带来了实际流量转化的利益，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因此直接获取经济利益，故对此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天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元，由上诉人北京天天文化艺术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小美
代理审判员 苗卉卉
代理审判员 邹 越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胡爱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