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0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1，女，1967年6月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1，男，1990年9月7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众，北京市问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年，北京市问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2，女，1988年2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娟，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某1、郑某1因与被上诉人郑某2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8民初9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某1、郑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北正房西数2.5间归郭某1、郑某1，东、西厢房及南房9/10份额归郭某1、郑某1；郑某2应分份额由郭某1、郑某1作价补偿；郑某2承担翻建、新建房屋费用54781元、住院及丧葬费18039.26元；2.本案诉讼费由郑某2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分家析产纠纷处理不当。分割家庭共有财产应当根据公平合理原则。一审判决将导致双方矛盾升级，不利于社会和谐。二、继承纠纷处理不当。1.郑某3遗产范围：（1）北正房三间（2）东、西厢房及南房的三分之一份额。2.郑某2应承担其继承北正房一间的费用24781元。3.一审判决郑某2继承郑某3遗产东、西厢房及南房的三分之一份额的三分之一即九分之一，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郑某2在郑某3生前仅去医院探望过一次，在一审诉讼中才同意分担郑某3的住院费及丧葬费，应少分或不分遗产。4.一审判决郑某2继承东、西厢房及南房的九分之一份额遗产，但未让郑某2承担相应的债务，违背了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且未对九分之一份额遗产所对应的具体位置进行判决，造成遗产分割不明晰，激化双方矛盾。三、郑某3的遗产与债务应一并审理，不应另案处理，造成诉累。四、一审判决郑某2继承北正房西数第一间，东、西厢房及南房的九分之一份额违反“遗产分割时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的规定”。
郑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郭某1、郑某1的上诉请求。1.郑某2系本村农村户口，且无住房。郭某1和郑某1均非本村村民。2.关于九分之一的份额，已经对郑某1和郭某1投资的部分给予了照顾，一审法院判决合理。3.郑某3从住院到去世仅七天，去医院看望时因考虑女儿照顾有不便，且考虑日后仍可照顾，故七天内没有日夜陪伴。不存在不尽赡养义务或少尽赡养义务的情形。郑某3在去世之前一直属于完全行为能力人，完全有劳动能力和有经济收入，没有让郑某2承担赡养义务。且郭某1和郑某1也并没有长期照顾过郑某3。4.住院费是从郑某3收入中支出的，作为女儿也同意分担三分之一。关于丧葬费，五千元是民政局出的，钱被郭某1和郑某1领取了，郑某2不同意承担。5.建房所有外债的借条全部是郑某1书写的，而且全部是给的现金，没有任何的转账凭证，因欠条是郑某1写的，无法认定是郑某3的外债，与郑某2无关，不同意承担。6.诉讼发生前双方关系良好，不存在不利于生产生活的情形。且郑某2现在长期在外租房，无固定居所。
郑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坐落在北京市密云区×35号院内北正房3间靠西侧1间半、西厢房2间归郑某2所有；2.卫生间共同使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某3（1965年4月8日出生）与郭某1系夫妻关系（登记结婚时间为2000年6月20日），与郑某2系父女关系，与郑某1系继父子关系，其于2016年12月18日死亡，其父郑某4、母王某均先于郑某3死亡。郑某3与李某曾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女即郑某2；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曾于1996年3月14日以郑某3为申请人，在密云区河南寨镇套里村申请翻建北正房3间（同居人口处载明有其妻李某、其女小姣）；载明的房屋建筑面积为64平方米；该房屋院落所在位置即为北京市密云区×35号；1999年2月10日，郑某3与李某因感情破裂，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离婚，并达成协议“……二、女孩郑某5由原告李某自行抚养……四、婚后共同财产归被告郑某3所有；五、婚后外债由被告郑某3负担……”2016年4月，以郑某3为申请人，申请在上述院落内新建东厢房2间（建筑面积29.6平方米）、西厢房2间（建筑面积29.6平方米）、南倒座3间（建筑面积55.94平方米）；同居人口处有郭某1、郑某1，二人户口均显示为非农业户口；在郑某3去世前上述房屋已经实际建设完毕；2017年8月（郑某3去世后），郭某1、郑某1对北正房进行了装修。因双方就遗产继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故郑某2诉于法院。
案件审理过程中，为证明其建房及装修房屋所欠外债及出资情况，郭某1、郑某1向法院提交了购买建筑材料收据、欠款条及证人证言，并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依据其所提交的票据，郭某1、郑某1装修北正房花费61445元，尚欠工钱12900元，以上合计74345元，郑某2对装修北正房的花费及欠款不予认可，并认为系在其不同意的情况下郭某1、郑某1强行装修，故不同意承担二人的添附费用。郭某1、郑某1提交建设东、西厢房及南房所支出费用的票据，包括电动车库门、卫生洁具、橱柜用品等票据金额合计226634.8元，提交了因“翻建北正房及建厢房”借款条4张，借款金额合计300000元，借款人均系郑某1，借款时间均为2016年5月；郭某1、郑某1申请了证人郭某2、郭某3、肖某出庭作证，郭某1与郭某2、郭某3系亲姐弟、妹关系，肖某与郑某3系叔嫂关系，三人均旁听过案件第一次庭审。郑某2对建房所花费的费用提出异议，并对证人身份、证言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三位证人亦未就部分钱款的资金来源提交充足有效的证据。郭某1、郑某1另提出郑某3在建房前没有劳动能力及收入，建设的东、西厢房及南房与其无关，且除借款外，郭某1、郑某3的亲属亦存在义务帮工及资助的情况，郑某2对此均予以否认；郭某1、郑某1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郑某3在2009年2月及2016年12月的住院记录等证据。郭某1提出其在婚后与郑某3共同归还建房外债11000元，但除前述民事调解书外未提交其他相应证据。就郭某1、郑某1提出郑某2没有尽到赡养义务，应当少分遗产的主张，郑某2称其曾在郑某3生病住院期间进行过探望并主动要求承担医疗费等费用，且同意承担郑某3合理的医疗费用及丧葬费用；郭某1、郑某1亦认可郑某2对郑某3进行过探望。另在庭审中，双方对房屋现价值不能达成一致，郑某2主张北正房价值60000元，厢房价值90000元，郭某1、郑某1主张北正房每间价值65000元，厢房每间价值30000元；考虑到双方对房屋的合理使用问题，经法院释明，郑某2同意只主张其在东、西厢房及南房中所享有的房屋份额。
经现场勘查，北京市密云区×35号院内，北正房共计3间，东侧2间相通，无隔断墙体；院落东西两侧各有厢房2间，面积基本相同；东西两侧另各有南房1间，东侧1间为车库，西侧1间为洗漱间，中间为门过道（算南房1间）。经双方确认，北正房西侧一间少于东侧房屋4至5平方米双方另均认可院落内在郑某3与郭某1婚前曾有无批示的西厢房2间，郑某2称系正式房屋，郭某1、郑某1称系石棉瓦棚子。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的继承权利受法律保护；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没有遗嘱、遗赠及遗赠扶养协议的，应按照法定继承办理；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双方均认可，被继承人郑某3的合法继承人为郑某2、郭某1、郑某1，且根据村委会证明及北京市公安局户口证明信，亦可以就前述继承人范围进行确定，故确定郑某2、郭某1、郑某1为郑某3遗产的合法继承人。就案件争议的问题，法院分析如下：一、郑某3遗产范围的确定。其一，依据查明的事实，坐落于北京市密云区×35号院内的北正房3间应为被继承人郑某3生前的个人财产。郭某1虽称其与郑某3共同偿还了建房外债，但未提交充足有效的证据，且亦不能因其共同还债之行为改变房屋的物权；郭某1、郑某1在郑某3去世后对北正房进行了装修，虽增加了房屋价值，但其添附行为未经过郑某2同意，且添附行为也不必然导致房屋权属的改变。其二，东、西厢房及南房共计7间中郑某3的遗产范围。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所提交的证据，东、西厢房及南房共计7间应系郑某3、郭某1、郑某1共同投资建设，属于家庭共同财产。郭某1、郑某1虽称郑某3在建房前没有劳动能力及收入，建设的东、西厢房及南房与其无关，但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郑某3无任何劳动能力及经济收入，故对其答辩意见法院难以采纳；综合考虑院落宅基地原始情况以及农村建房实际，法院确认郑某3、郭某1、郑某1对东、西厢房及南房各享有三分之一的产权份额。二、郑某3遗产的具体分割问题。在析出郑某3遗产后，同一顺序的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郭某1、郑某1主张郑某2未对郑某3尽到任何赡养义务，但其认可郑某2曾探望郑某3的事实，且未提交充足有效的证据证明其答辩主张，郑某2亦同意分担郑某3的住院及丧葬费用，故对郭某1、郑某1认为郑某2应当少分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虽郑某2不同意承担北正房的装修费用，但考虑到郭某1、郑某1的添附行为确使北正房实际价值有所增长，故综合北正房3间各房间的面积情况，对郑某2主张继承北正房西数第一间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郭某1、郑某1要求郑某2承担因装修北正房所欠外债的答辩意见，法院不再予以支持。郑某2在东、西厢房及南房中可继承享有的份额，本案根据均等原则予以确定；考虑到郑某2可继承享有的房屋面积以及对房屋合理居住使用问题，并结合郑某2的庭审意见，法院酌情认定郑某2可继承享有的东、西厢房及南房房屋面积的份额，不再确定具体的房屋位置。三、郭某1、郑某1主张郑某2应承担的建房外债问题。郭某1、郑某1主张建设东、西厢房及南房时进行了投入并欠外债，但根据本案所查明的情况，郭某1、郑某1所称的外债，均系郑某1以其个人名义所借，且即便外债全部真实存在，也应系郑某1为建设房屋所做的投入，法院在上述分析中也确定了郑某1亦享有东、西厢房及南房三分之一的所有权份额，故郭某1、郑某1均要求郑某2承担外债的主张，法院不宜支持。案件系分家析产、继承案件，当事人享有房产继承权以及作为家庭共同成员对房屋享有所有权不应受其居民身份的限制，故对郑某2认为郭某1、郑某1系居民身份不应取得房屋权属的诉讼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判决：一、坐落在北京市密云区×35号院内的北正房三间中，西数第一间归郑某2继承，西数第二间、第三间归郭某1、郑某1共同继承。二、坐落在北京市密云区×35号院内的东厢房两间、西厢房两间及南房三间，由郑某2继承九分之一的房产份额，由郭某1、郑某1共同享有九分之八的所有权份额；三、驳回郑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郑某3遗产的分割问题。首先，关于郑某3的遗产范围。根据查明的事实，35号院内共有北正房3间，东、西厢房各2间及南房3间。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所提交的证据，确定郑某3的遗产范围为北正房3间，东、西厢房及南房的三分之一份额。对此，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郑某3遗产的继承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郑某3未留有遗嘱，故本案遗产继承应按照法定继承的方式办理。再次，关于郑某3遗产分割比例。继承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郭某1、郑某1上诉主张郑某2在郑某3生前未尽赡养义务，应少分或者不分，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本案中，郑某2曾在郑某3住院期间进行探望，亦同意对医疗费、丧葬费进行分担，不能认定其未尽赡养义务。故郭某1、郑某1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关于郑某2应承担的债务问题。郭某1、郑某1上诉主张装修北房3间费用共计74345元，郑某2应承担其中一间房屋的费用即24781元。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后确定由郑某2继承面积较小的北房3间中西数第一间，郑某2不再承担装修费用，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建设东、西厢房及南房时的外债，因系郑某1以其个人名义所借，一审法院确定郑某1因其建房行为享有东、西厢房及南房三分之一的份额，系以房屋份额对其所借债务予以补偿，故郭某1、郑某1上诉主张由郑某2支付30000元建房费用，本院不再支持。此外，一审法院未对东、西厢房及南房九分之一的份额确定具体房屋位置系考虑双方当事人生活、居住便利及郑某2的意见，并非分割不明确。本案中，郭某1、郑某1主张郑某2应承担医疗费、丧葬费共计18039.26元，经一审法院释明该主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二审中双方未能达成一致调解意见，本院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郭某1、郑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郭某1、郑某1共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审 判 员 贾 旭
审 判 员 张 慧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李晓晴
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