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满带，男，195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梁开健，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婷娇，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兴安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陈满带。
委托代理人：吴健祥，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晓玲，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满带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兴安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陈满带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一初字第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兴安公司登记成立于1997年12月26日，注册资本50万元，投资人为何锦堂、梁元辉、黎耀林、陈满带，各人分别所占出资比例为41.31%、34%、14.69%、10%。2011年7月12日至2013年7月4日期间，陈满带向兴安公司借款共计588555元。上述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2011年6月15日，兴安公司的全体股东作出股东会决议：1.同意何锦堂将所持有公司41%的股份以12710000元转让给梁元辉；2.同意何锦堂将所持有公司0.31%的股份以96100元转让给黎耀林；3.同意陈满带将所持有公司10%的股份以3100000元转让给黎耀林；4.由股东黎耀林、梁元辉接管原公司一切业务往来，何锦堂、陈满带在转让股权之前，在兴安公司享有的权利及应承担义务均由梁元辉和黎耀林按股份比例依法享有及承担［股权变更登记前兴安公司向工商银行的借款及其他债务约740万元（以实际欠款为准）由四股东按股份比例承担，股权变更登记前兴安公司的债权由四股东按股份比例享有，四股东与兴安公司的债权债务按四股东确认的结算清单执行］。2011年6月30日，梁元辉、何锦堂、陈满带签订公司债务表，其中何锦堂、陈满带二人的借款反映在债务表的债权一栏以内。即日，梁元辉、何锦堂、陈满带亦同时签订应付利润分配表，分配表对何锦堂、陈满带的借款亦有反映，其中备注第三条订明二人借款，其中1个月按日息千分之二，其他时间按月息百分之二计算。2014年2月17日，兴安公司以陈满带未能返还借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陈满带立即向兴安公司归还借款本金8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按日息千分之二计算，自2009年6月1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陈满带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对兴安公司诉称陈满带向其借款80万元未予返还的事实主张，有相应的现金支出凭证、借条等证据佐证，陈满带也不持异议，应予确认。因涉及兴安公司股权转让事宜，梁元辉、何锦堂、陈满带签订有公司债务表及应付利润分配表，确认公司的债权即利润分配问题。虽涉案的80万元借款反映在公司债权以内，但上述表格只是三方对兴安公司现有债权债务的确认，与本案的借款关系性质完全不同，亦未排除公司以债权人身份主张债权的权利。利润分配需以债权实现为前提，兴安公司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与股东之间的利润分配并无冲突。更何况，上述表格无股东黎耀林签字确认，效力尚待审查确认。因此，陈满带以借款关系转化为股东分红款关系为由拒绝清偿债务，其辩解于法无据，不应采信，原审法院对兴安公司诉请陈满带返还借款8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由于涉案的借款利息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应予调整为四倍借款，对兴安公司诉请超过的部分，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满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中山市兴安化工原料有限公司返还借款8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09年6月1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二、驳回中山市兴安化工原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24元，由陈满带负担（此款已由中山市兴安化工原料有限公司预交，陈满带于上述还款期限内一并迳付给中山市兴安化工原料有限公司）。
上诉人陈满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款项实际是兴安公司预支的分配款项，且该款项经兴安公司股东会决议，初次分配已经转化为分配款项，原审法院仍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存在错误。1.兴安公司原由四股东何锦堂、梁元辉、黎耀林、陈满带四人共同经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其中何锦堂持股41.31%、梁元辉持股34%、黎耀林持股14.69%、陈满带持股10%。兴安公司经过四股东多年经营以及股东的不断投入，至2011年，兴安公司工业用地约50亩，折合人民币3000余万元，机械设备约1000余万元，另有部分债权债务，兴安公司资产增值约4000万元。兴安公司成立后很少进行分配，在实际操作上，股东以借款行使预支分配款项，并在兴安公司分配时统一结算。2011年6月，陈满带与何锦堂将其二人所持有的兴安公司股权转让给黎耀林与梁元辉，并召开股东会，决议通过股权转让事宜，并通过由股东按持股比例清偿公司债务，分配兴安公司债权。签署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后，兴安公司在2011年6月30日结算公司债权债务，形成公司债务表，并于2011年7月1日制作应付利润分配表，核算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将兴安公司债权500万元进行预分配，以核算各股东扣除借款后，初次分配款项为多少。实际上，应付利润分配表中何锦堂与陈满带作为一个分配主体参与分配，分配款项中结算了其二人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其中将2009年3月至2011年6月向兴安公司借款的总额1081780.6元、09年6月至2011年6月的总利息、何锦堂090622、陈满带090611暂借款180万元，以及对黄柳英的债权、公司小车费用等债权作为已付金额，进行核算分配，最终在预先分配的500万元中，何锦堂、陈满带二人尚欠兴安公司1913960.94元。该应付利润分配表中队梁元辉、黎耀林的与兴安公司的债权债务也进行了统一核算、分配，梁元辉在2009年3月至2011年6月期间向兴安公司借款1205396.2元，经初次分配，尚欠兴安公司360449.5元；黎耀林在上次分配后尚欠兴安公司1492752.02元，2009年3月至2011年6月向公司借款27669.6元，经初次分配尚欠兴安公司1766187.02元。经过初次分配后，各股东对兴安公司的债务已经转化为分配款项。对于兴安公司剩余的400多万元的债权以及经过初次分配后兴安公司再对股东享有的债权，在各股东承担兴安公司全部债务后，经过陈满带多次催促，兴安公司都未径行再次分配，故陈满带已经另案提起公司盈余分配诉讼，目前正在审理中。
2.股东会决议、应付利润分配表合法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涉案款项已转为分配款项性质。首先，股东会决议分配的公司债权为公司盈余，分配内容及分配程序均合法有效。兴安公司注册资金仅为50万元，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兴安公司累积了大量财产，法定公积金的累计额早已超出兴安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至股东会决议分配公司债权时，兴安公司名下有土地价值约3000万元，其他油罐、油料等动产约1000万元，兴安公司的债权900多万元，债务700多万元。在2011年6月15日股东会决议中决定股东按股权比例分配公司债权900多万元，负担公司债务700多万元，属于兴安公司对盈余进行分配，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内容、程序均合法有效。其次，应付利润分配表系兴安公司先拿出500万元债权进行分配，该表已经股东同意签署，并已经实际履行。该利润分配表所有主体，含兴安公司与四名股东均予以承认认可，则股东对公司借款转为公司分配款项已经公司及全体股东同意确认。另，该应付利润分配表已经将部分债权分配给了股东，如将兴安公司对黄柳英享有的债权以及公司小车费用分配给了何锦堂、陈满带二人，将聚龙餐厅按月借款及利息分配给了梁元辉，上述款项兴安公司已经办理债权转让手续，对于黄柳英的债务，陈满带已经通过诉讼方式追讨，现正在执行过程中。可见应付利润分配表已经实际履行。再次，2009年6月11日，陈满带向兴安公司的借款本金80万元已经列入公司债务表，并列入应付利润分配表中予以分配，且该款项在公司债务表及应付利润分配表中表述为“暂借款”，在应付林如表中计入公司分配款项中的“已付金额”。可见，涉案款项实际上为兴安公司向股东预先支付的分配款项，且经公司及全体股东确认，并进行了初次分配结算。最后，陈满带已经就与兴安公司之间的分配款项问题，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4）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296号】。在该案件中，陈满带要求兴安公司就其债权债务进行核算分配。而本案兴安公司对陈满带的债权已经列入分配款项范围，该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综上，本案中兴安公司对陈满带所享有的债权已经列入兴安公司的总债权中，依据股东会决议由四股东按持股比例进行分配，则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已经转变为股东与兴安公司之间的分配款项问题。而且陈满带已经就与兴安公司之间的分配款项纠纷提起诉讼，兴安公司对陈满带所享有的债权应统一在另案中进行分配处理。故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兴安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兴安公司起诉主体错误。在兴安公司审核债权、统计债权债务并进行分配过程中，陈满带与兴安公司另一股东何锦堂作为一个主体统一进行，兴安公司提交的应付利润分配表中亦显示二人作为统一主体参与兴安公司债权债务结算及分配。可见，兴安公司对其二人的债权债务已经融合。另在公司盈余分配案件中，其二人共同作为原告，一同向兴安公司主张分配款项。综上，陈满带与何锦堂主体统一，兴安公司在本案中人为地将其二人共同债权债务割裂开来，向陈满带主张部分债权，无法反映本案的真实情况，不利于案件事实的查明，被诉主体错误。
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违反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直接受理本案纠纷，存在程序错误。首先，兴安公司起诉其法定代表人，未经过股东会决议。有限责任公司起诉其股东、董事、法定代表人以外的债务人、侵权人明显与直接起诉公司股东、董事、法定代表人不同。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及资合性质决定了如直接起诉其股东、董事、法定代表人，将会对公司的正常运作产生不利影响，故属于公司重大事项。根据公司章程以及公司法的规定，应当经股东会决议通过。本案兴安公司提起诉讼但未提交股东会决议，不能体现兴安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程序错误。其次，兴安公司进行本案诉讼的程序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股东在竭尽内部救济手段后仍不能维护自身权利，才可以以自己名义代表公司进行诉讼。因此，本案的股东如果要起诉法定代表人，应当先向公司董事会或监事会书面申请，若董事会或监事会不同意股东请求，则股东可以自己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在兴安公司没有提供任何上述所需材料的情况下即受理本案，是错误的。再次，兴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委托代理人存有公司法人意思表示不清的错误。梁元辉、黎耀林在另案中称兴安公司的公章由财务人员保管。本案中相关诉讼材料、委托书上加盖兴安公司印章的是财务人员，其加盖印章的行为未经过股东会、法定代表人以及股东的同意，存在瑕疵。2.原审判决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存在冲突，本案公司起诉法定代表人存在自己告自己的矛盾情况。四、本案诉讼请求与兴安公司另案诉讼存有重叠、竞合情况。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一初字第34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兴安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兴安公司承担。
上诉人兴安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兴安公司起诉四股东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件材料；2.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952号民事判决书；3.黎耀林在另案中所提交的陈满带向兴安公司借款统计表；4.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365号民事判决书、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63号民事判决书；5.陈满带、何锦堂诉兴安公司盈余分配案诉讼材料；6.兴安公司2011年度资产负债表；7.快递单；8.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190号以及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187号案件材料。二审中，陈满带申请本院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调取了（2014）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190号、第296号开庭笔录。
上诉人兴安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满带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兴安公司作为一个独立的民事主体，有权向股东和其他主体主张自己的权利，所以兴安公司以自己的名义起诉陈满带是于法有据的。三、陈满带所主张的涉案借款已转为分红款与事实不符，其实这是几个股东之间的问题，并且未达成一致的意见。四、由于陈满带一直不配合兴安公司办理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工商登记手续，兴安公司的股东已经向其发出律师函和登报要求其履行协助变更登记手续。
被上诉人兴安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
本院二审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1年6月30日何锦堂、陈满带、梁元辉签订应付利润分配表，各股东对兴安公司500万元进行分配。其中，何锦堂与陈满带分配比例为51.31%、梁元辉分配比例为34%、黎耀林14.69%。根据该应付利润分配表的内容载明，何锦堂与陈满带此次可分配金额为2565500元＋此前尚未分配的余额为69472.5元-（2009年3月至2011年6月借款1080780.6元＋利息389222.17元＋何锦堂2009年6月22日借款、陈满带2009年6月11日按日息0.2%暂借款180万元＋利息952666.667元＋黄柳英的债权248625元＋公司小车费用77639元）=-1913960.94元，也就是说何锦堂与陈满带尚欠兴安公司1913960.94元。二审法庭调查中，陈满带与兴安公司均确认应付利润分配表中何锦堂2009年6月22日借款、陈满带2009年6月11日暂借款180万元中包含了涉案陈满带向兴安公司的借款80万元。陈满带据此主张涉案的借款实际是各股东预提的股东分红款，且从应付利润分配表的内容可以证实该欠款已经转化为股东分红款。兴安公司则认为该应付利润分配表是虚假且未生效的，不仅欠缺了股东黎耀林的签名，而且兴安公司账上也不存在可分配的500万元。
二审再查明：兴安公司依据应付利润分配表对陈满带及其妻子梁炎娇提起诉讼【案号为：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190号】，主张陈满带与梁炎娇向其支付584046.37元及利息。在该案的开庭笔录中，兴安公司陈述称“在2011年7月1日四个股东将兴安公司500万元债权再分配应当无效，兴安公司保留追诉的权利”。
另外，陈满带与何锦堂共同起诉兴安公司、梁元辉与黎耀林【案号为：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296号】，主张兴安公司、梁元辉、黎耀林向其支付利润分配款项3417198.12元及利息。在该案的开庭审理中，兴安公司不确认应付利润分配表的真实性，梁元辉与黎耀林则确认应付利润分配表的真实性。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如下：一、陈满带是否尚欠兴安公司诉争借款80万元；二、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陈满带主张诉争的80万元实际是其作为兴安公司的股东所预提的股东分红款，且在应付利润分配表中涉案款项已转化为股东分红款。首先，兴安公司为证明其向陈满带出借80万元的事实提交了借条与现金支出凭证。借条记载了陈满带借款发生的情况，是双方之间关于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的借贷合同。因此，双方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陈满带主张涉案款项实际是预支股东分红款的问题。本院认为，若涉案款项是预支股东分红款而不是借款，双方则不会在借条中约定日利息为2‰，此约定与陈满带的主张于理不合，故本院对陈满带的此项主张不予采信。其次，虽然各股东签订了应付利润分配表对兴安公司的财产以及各自的债权债务作出结算，但从兴安公司本案及另案中的陈述可以看出，兴安公司对于各股东分配其500万元的行为是存在异议的。在此情况下，陈满带主张涉案的款项已经通过应付利润分配表转化为分红款，理据不足。由于陈满带所主张的分红款与涉案的借款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其与何锦堂已经另案向兴安公司起诉主张分配利润，故本院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关于兴安公司的分红款事宜。因此本院对于陈满带的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陈满带担任兴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同时二者也是不同的法律主体，涉案纠纷是发生在陈满带与兴安公司之间的，故兴安公司向陈满带提起诉讼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并不存在程序错误。故陈满带的此项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陈满带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24元，由上诉人陈满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军
审判员 吴朝晖
审判员 秦 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胡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