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4民终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金鼎建筑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廖世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乐加惠，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槐先，男，196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美玲，福建若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金鼎建筑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槐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梅列区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1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乐加惠、被上诉人黎槐先的委托代理人张美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一、2012年2月12日，金鼎公司与福建雄鹰机械设备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书》，伍伦建作为金鼎公司代表在该合同书下方“乙方代表”栏上签名，同时金鼎公司加盖公章确认。福建雄鹰机械设备集团有限公司则在该合同书下方“甲方代表”栏上签名、盖章。金鼎公司于2012年5月19日向福建雄鹰机械设备集团有限公司提交《工程量预（决）算书》，该《工程量预（决）算书》上盖有金鼎公司公章以及三明市雄鹰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代表王天平的签字；福建雄鹰机械设备集团有限公司分别于2012年2月13日、2012年3月23日、2012年4月1日、2012年4月16日、2012年6月14日、2012年7月27日、2012年8月29日、2013年1月25日分8次将建设工程款280000元（人民币，下同）转入金鼎公司账户。
二、落款时间为2012年3月9日的《建筑施工协议书》一份，记载如下内容：“甲方在陈大镇高原开发区雄鹰机械设备集团公司承建一幢三层职工宿舍楼，为了明确甲乙双方的责任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合同法》和《劳动保障法》之规定，确保工程质量及互利的原则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条款：一、工程地点：三明市陈大镇高原开发区雄鹰机械设备厂内。二、结构形势：三层框架结构。三、承包性质：所属水泥部分，混凝土浇筑（含运输道），砌砖，内外粉刷（不包括装修），（含机械）外墙架由甲方负责。四、计价方式：1、孔桩其混凝土浇捣50元／m3、地梁混泥土浇捣80元／m3；2、±0.000以上按建筑面积110元／㎡计算。3、以上计价一次性包干不作任何调整。五、付款方式为：1、按工程进度付给乙方80%，主体封顶后付到90%，余款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2、±0.000以上，付款分项计价办法（混凝土45%、砌砖35%、粉刷20%、零星修补10%、余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清）=110元／㎡；3、±0.000以下的工程款于二层混凝土浇筑完成后付清”。协议书首页上方记载：“福建金鼎建筑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泥水施工班（以下简称乙方）”，协议书尾页“甲方代表签字”一栏上签有“伍伦建”（未加盖被告公司的公章），“乙方代表签字”一栏上签有“黎槐先”的字样。嗣后，黎槐先组织施工。
三、2012年底，伍伦建以现金的形式支付黎槐先工程款30000元，余款至今未付。
四、2012年5月黎槐先完成上述协议约定的±0.000以下的孔桩其混凝土浇捣、地梁混泥土浇捣以及±0.000以上所有混凝土工程，后于2012年10月份，黎槐先又增加施工主体工程一层前后的水泥浇筑工程，并于2012年11月完成了上述约定工程。因建设方三明市雄鹰机械集团有限公司的原因，该涉讼工程主体部分停工至今。
五、关于工程款应何时支付的问题，黎槐先在庭审中作如下陈述：根据协议约定，本应按照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诉状所附清单的第1、2、4项应在二层混凝土浇筑后付清，第3项按照工程进度的80%支付，具体款项约定在2012年5月份即应付清，但因金鼎公司于2012年10月份又增加了工程量，增加的工程量完工后，工程款应在一个月内付清。2012年11月份，黎槐先就新增的工程量已完工，具备支付工程款条件。考虑到工程款分好几笔支付，且付款时间不一致，但最后一笔工程款付款时间在2012年12月，故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从2013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款之日止。金鼎公司对黎槐先的陈述无异议，但明确表示黎槐先诉状所附清单中第1、2项工程量及数额是正确的，即第1项孔桩混凝土浇捣工程量体现的工程款为17684元，第2项地梁混凝土浇筑工程量体现的工程款2741.12元；第3项±0.000以上建筑面积所反应的主体结构工程量是1027.38㎡，而不是诉状所附清单上所列的1083.06㎡，第4项地梁挖土点工工资4000元也不存在。对黎槐先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不同意支付。
六、庭审中，黎槐先明确表示放弃对部分逾期付款利息予以主张，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至金鼎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之日止。
2015年5月29日，黎槐先诉至梅列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金鼎公司立即支付拖欠工程款48036.59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624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5月1日起计至履行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5月29日）；由金鼎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伍伦建签署《建筑施工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金鼎公司对其代理人伍伦建的代理行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故金鼎公司关于其并非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之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黎槐先作为签订《建筑施工协议》合同相对方，有权就工程款权属提起诉讼，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为催讨工程款，黎槐先起诉金鼎公司并无不当，且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黎槐先与金鼎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协议书》后，即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工程内容如期完成施工任务（含增建的“一层”工程面积34.2㎡及补基础挖土方若干），因此，对黎槐先完成的工程量及依照《建筑施工协议书》约定计算，工程款数额应为74473.33元，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三明市雄鹰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宿舍楼建造工程已于2012年11月因建设方三明市雄鹰机械集团有限公司的原因停工至今，但该工程已完成的部分工程已由金鼎公司通过2012年5月19日、2012年11月8日向三明市雄鹰机械集团有限公司提交《工程量预（决）算书》，可以佐证黎槐先的施工质量合格，并已通过金鼎公司的验收。《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符合国家规定的注册资本；（二）有与其从事的建筑活动相适应的具有法定执业资格的专业技术人员；（三）有从事相关建筑活动所应有的技术装备；（四）法律、行政法规定的其他条件。第二十六条规定：承保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黎槐先作为自然人，不具有承包建筑工程的资质，其从事工程承包（分包），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认定涉讼《建筑施工协议书》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无效合同参照有效合同处理，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来计算涉案工程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可以认定涉讼工程款为74473.33元，扣除黎槐先已收取的工程款30000元，金鼎公司还应支付原告工程款44473.33元。故黎槐先请求判令金鼎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应以认定的欠款数额44473.33元予以支持。庭审中，黎槐先明确表示放弃对部分逾期付款利息予以主张，即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工程款之日止。因黎槐先的上述行为未规避有关法律规定，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亦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金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黎槐先工程款44473.3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该利息以44473.3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5年5月29日计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黎槐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79元，由黎槐先负担50元，福建金鼎建筑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29元。
金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查明事实存在失误：1、黎槐先与伍伦建签订的《建筑施工协议书》中约定，“主体封顶付给完成的工程量90%，余下10%，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而不是原审事实查明中的“完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2、因伍伦建未到庭，未付工程款的事实不能仅凭黎槐先的单方陈述进行认定，未付工程款事实没有查明。3、关于2012年10月增量施工主体工程一层前后的水泥浇筑工程34.2㎡的事实，没有相应证据，依法不成立。二、原审认定事实方面存在错误。1、三明市雄鹰机械公司劳务工程是伍伦建承揽后挂靠金鼎公司承包施工的，不是代表金鼎公司进行施工管理，亦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定构成要件，黎槐先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2、《建筑施工协议书》中甲方为金鼎公司，乙方为泥水施工班，黎槐先是代表众多泥水工人签订承包合同，其在没有举证说明其他泥水工已将债权转让给自己，或者其他泥水工授权委托他起诉的情况下，直接以自己个人名义起诉，属诉讼主体不适格。3、本案中所谓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只有黎槐先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依法不能认定。4、对本案完成工程量及支付金额的认定，存在以下三方面的错误：一是增加施工一层前后水泥浇筑工程34.2㎡的事实，只有黎槐先的陈述，没有相应证据证实，不能认定属于其完成的。二是黎槐先作为泥水工程施工人，要主张地梁挖土方是其雇工完成的必须提供相应证据，因没有相应证据该事实不能认定。三是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的总工程款支付条件是，预留10%待工程竣工验收格后一个月内付清。由于本工程目前处于停工状态，尚未竣工，不具备该10%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原审认定应支付工程款合计74473.33元，既没有事实基础，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本案中已具备支付条件的总工程劳务费应是61685.38元。5、逾期付款利息本质上属于违约责任，合同无效不存在违约问题，只有过错赔偿问题，原审支持黎槐先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在查明和认定本案事实方面存在根本性错误，请求判令：一、撤销（2015）梅民初字第1491号民事判决书之第一项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黎槐先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金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所称《建筑施工协议书》第五条第一项与本案工程的结算及付款办法无关，事实上，本案的工程结算和付款办法是按照《建筑施工协议书》第五条第二、三项内容进行计算的。2、关于被上诉人自认收到伍伦建现金支付工程款3万元的问题。被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其一审的诉讼主张为要求上诉人支付应得的工程款。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被上诉人是否已经获得部分工程款的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而在原审中，上诉人既没有对被上诉人基于诚实信用而作出不利于自身的陈述提出异议，更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否获得部分工程款，因此，原审法院基于被上诉人不利于自身的自认作出的认定系正确的。3、关于2012年10月被上诉人增加主体工程一层前后的水泥浇筑工程的34.2㎡的问题。首先在原审开庭时，上诉人就已经承认被上诉人在2012年5月完成主体混凝土工程后，于2012年10月又有增加完成的工程量，落款时间为2012年11月8日且盖有上诉人公章以及项目负责人、部分负责人等签字的《工程量预（决）算书》中的工程量计算表中，主体工程量-
计算公式一栏中相对于落款时间为2012年5月19日《工程量预（决）算书》明显增加了两个项目的工程量即一层前后的水泥浇筑工程以及炮楼，该表格还将其具体的长宽计算公式列入表中，而其中的一层前后的水泥浇筑工程即为被上诉人2012年10月完成的增建工程量34.2㎡，且该表还盖有上诉人的公章。因此原审法院根据落款时间为2012年11月8日《工程量预（决）算书》认定被上诉人2012年10月完成增建工程量为34.2㎡是正确的。4、关于本案当事人主体适格问题，根据三明市雄鹰机械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工程量决算书，及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都表明，上诉人是本案工程的施工方，伍伦建系作为上诉人代表人与发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且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全面参与涉案项目的管理工作，上诉人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其次，“泥水班组”只是对被上诉人作为包工头而临时组成的泥水工程队的统称，只是建筑行业中现在普遍适用的惯例称呼，且该工程队既未进行过工商登记，也没有相关的从业资质，既不是个体工商户也不是合伙组织，因此并不具备民事诉讼法诉讼主体资格；最后，被上诉人已经付清所雇佣工人的全部工资。因此被上诉人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5、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证人方某的证言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曾于2013、2014年春节及2015年3、4、5月份多次向上诉人项目负责人伍伦建催讨工程款的事实。6、关于完成的工程量以及支付金额的问题，本案的工程量与工程款应按照上诉人向发包方雄鹰公司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11月8日《工程决算书》的工程量进行结算。
在二审庭审中，除上诉人对在完工验收后支付10%余款、余款至今未付以及被上诉人增加施工主体工程一层前后的水泥浇筑工程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庭审调查，二审查明事实如下：
2012年3月9日，金鼎公司（甲方）与泥水施工班（乙方）签订的《建筑施工协议书》约定，主体封顶付给完成的工程量90%，余下10%，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0.000以上，付款分项计价办法（混凝土45%，砌砖35%，粉刷20%、零星修补10%，余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清）=110元／㎡。伍伦建、黎槐先分别在甲方、乙方代表处签字。
2012年11月8日，金鼎公司向三明市雄鹰机械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工程量预（决）算书》，载明：一层工程量为34.2㎡（1.8＊1.5＋1.8＊17.5=34.2）。2011年11月至今，本案所涉工程一直处于停工状态。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法分包、转包无效的，可参照有效合同处理。伍伦建作为上诉人金鼎公司代表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书》的“乙方代表”处签字并加盖金鼎公司公章，被上诉人黎槐先与伍伦建签订的《建筑施工协议》所涉工程与前述《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书》相关，《建筑施工协议》中金鼎公司虽未加盖公章，但被上诉人黎槐先有理由相信伍伦建有权代表上诉人金鼎公司签订该协议，上诉人金鼎公司应为该协议相对方。本案为《建筑施工协议》引发的合同纠纷，上诉人金鼎公司、被上诉人黎槐先作为该协议相对方，应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上诉人金鼎公司认为被上诉人黎槐先与原审证人均为伍伦建的债权人，存在利害关系，无法认定被上诉人黎槐先曾向伍伦建催讨过工程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所涉工程因建设方原因已停工多年，根据《工程量预（决）算书》及《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书》、《建筑施工协议书》中有关约定，原审认定上诉人金鼎公司尚欠被上诉人黎槐先工程款44473.33元，并无不当，上诉人金鼎公司对本案工程量及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金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元，由上诉人福建金鼎建筑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瑞 峰
审判员 林 腾 龙
审判员 黄 涛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叶丽丽（代）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