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抚民再终字第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程杰，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章亮明，江西心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西百神昌诺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城县金山口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付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庆武，江西周庆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再审申请人程杰因与被申请人江西百神昌诺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抚民二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2014）赣民申字第20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1月21日，一审原告程杰起诉至南城县人民法院称，昌诺公司委托程杰在上海和山东推广活血止痛胶囊，因程杰的努力，上海市场的活血止痛胶囊已经启动，根据双方2011年6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昌诺公司应付给程杰活血止痛胶囊学术推广费用130万元，该款经程杰多次催告，昌诺公司至今未付，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昌诺公司支付所欠程杰推广费用13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相应利息。
昌诺公司答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程杰必须在上海市完成以昌诺公司的名义进行学术推广活动的事项后，昌诺公司才支付相关的费用。程杰没有履行在上海市进行学术推广活动的合同义务，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完成了《协议书》约定的工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请求依法驳回程杰的诉讼请求。昌诺公司反诉称，在协议书签订前，昌诺公司两次预付给程杰学术推广费49万元，但程杰未进行任何学术推广活动，故要求程杰返还49万元。后昌诺公司撤回了反诉请求。
南城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6月3日，程杰与昌诺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江西昌诺药业有限公司委托程杰在上海和山东进行学术推广，现在上海市场的活血止痛胶囊已经启动，给予程杰在上海的活血止痛胶囊学术推广费130万元，由程杰写收条领取。山东省2011年基本药物招标公布活血止痛胶囊0.37g＊48粒在27元上以上的价格中标后，山东市场交由程杰代理（全年任务120万盒），代理价为7.8元／盒，活血止痛胶囊0.37g＊48粒在27元上以上的价格中标的前提下，再给予程杰学术推广费85万元，该笔费用按季度给予返还，如没达到该项前提要求，则取消该笔推广费用支持”。
另查明，2011年4月23日，昌诺公司的活血止痛胶囊在上海市医药公司中标采购事务管理所中标，并取得“中标”通知书。同年6月份开始至当年12月昌诺公司生产的活血止痛胶囊在上海市闵行地区销售猛增。昌诺公司于2009年10月8日下发赣百昌字（2009）73号文件，在上海市设立办事处，拓展本地业务。2011年8月10日，江西昌诺药业有限公司更名为昌诺公司。
南城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程杰、昌诺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程杰提出协议中载明的学术推广费用是双方结算结果，是程杰应得的劳动报酬，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对此主张不予采信。同时程杰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上海地区进行活血止痛胶囊学术推广活动及受昌诺公司委托在上海地区工作促成昌诺公司的产品在上海市“中标”，并顺利销售等。因此，程杰要求昌诺公司给付学术推广费用130万元及支付违约金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南城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3）城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驳回程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0元，财产保全费1000元，合计17500元，由程杰负担，反诉费8650元，减半收取计4325元，由昌诺公司负担。
程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程杰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是完全不尊重基本的案件事实，应依法撤销。程杰接受昌诺公司委托在上海进行学术推广并最终促成昌诺公司生产的活血止痛胶囊成功中标的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①昌诺公司在2012年5月27日的原二审上诉状中对这一事实的确认。②2010年6月3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的内容佐证。③上海闵行区药材医药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活血止痛胶囊在上海闵行区的市场销售情况说明》及商品流向查询单证实这一事实。④全程参与签订协议书的证人谢某和吴某的证词佐证。2、一审驳回程杰的诉讼请求是裁判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昌诺公司为使其产品在上海市顺利销售，委托程杰进行宣传和推广，程杰接受委托后努力工作最终促成活血止痛胶囊进入上海市基本用药采购目录，所以，昌诺公司按约支付程杰130万元的报酬是应尽的义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程杰的诉讼请求。
昌诺公司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对今后应当完成的委托事项、支付费用的约定，而非对以前工作成果的结算。2、程杰主张是其促成昌诺公司产品在上海市中标，完全违背事实，不能成立。3、上海市销量的增长是昌诺公司上海办事处及昌诺公司委托的其他学术推广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4、程杰既未提交协议书签订前为昌诺公司进行学术推广活动的证据，也未提交协议书签订后履行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协议书中并无关于130万元学术推广费是对以前工作结算的明确意思表示。因此，协议书所约定的昌诺公司支付程杰130万元应是附成就条件的行为，即程杰进行学术推广，昌诺公司支付130万元学术推广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程杰要求昌诺公司支付130万元学术推广费，需对其已完成双方约定的学术推广行为承担举证责任，证明支付130万元的条件已经完成。
本案中，由于协议书对学术推广的性质及工作要求未作进一步的约定，从该份协议书不能直接判断出学术推广的具体工作和要求。程杰主张学术推广即为促成中标，而昌诺公司认为是聘请专家学者，开展产品介绍会等对产品进行宣传以扩大产品知名度，促进产品的销售。
根据程杰的主张，其应对自己有促成中标的行为负举证责任。上海市医药公司集中招标采购事务管理所招标文件规定，参加投标，可以由药品生产企业直接投标或受药品生产企业委托参加投标的经办企业完成。该文件中强调：受药品生产企业的委托参加投标的企业应当依法取得《药品经营许可证》，并出具药品生产企业授权书。本案中程杰未证明自己具有药品经营企业资格，并获得昌诺公司的授权书。且上海市医药集中招标采购事务管理所中标通知书中已注明该次活血止痛胶囊的中标生产企业和委托投标企业均为“江西昌诺药业有限公司”，并无其他委托投标企业。因此，程杰不可能以“受委托投标人”的名义或身份为昌诺公司进行投标事务。而昌诺公司向上海医疗机构基本药物集中招标采购招标文件之《法定代表人授权书》中，已载明“肖云鹏为公司的合法代理人，就上海市医疗机构2010年基本药物集中招标采购项目，可以本公司名义处理一切与之相关的事务”，证明肖云鹏是该公司在上海医药集中招标采购事务唯一授权代表。
由于程杰未获得昌诺公司书面授权代理投标的文件，因此其对昌诺公司的活血止痛胶囊在2011年4月在上海市医药集中招标采购事务管理所中标开展其所谓“促成”工作，并无现实的可能性。程杰亦不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有自己“促成中标”和实际行为。对昌诺公司主张的聘请专家学者介绍产品、开展产品推广会等学术推广活动，程杰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已实施以上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程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程杰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2013）抚民二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程杰负担。
程杰申请再审称，1、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应依法撤销。程杰接受昌诺公司委托在上海进行了学术推广并最终促成昌诺公司生产的活血止痛胶囊成功中标的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①昌诺公司在2012年5月27日的上诉状中对这一事实的确认。②2011年6月3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③上海闵行区药材医药有限公司2011年12月20日出具的《关于活血止痛胶囊在上海闵行区的市场销售情况说明》及商品流向查询单。④证人谢某、吴某、徐某、程某的证词。2、二审驳回程杰的诉讼请求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程杰接受昌诺公司委托通过努力工作最终促成活血止痛胶囊成功进入上海市基本用药采购目录后，昌诺公司按约支付程杰130万元报酬是其应尽的义务，是协助中标的劳务报酬。请求再审依法撤销原二审判决，改判昌诺公司支付程杰13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昌诺公司答辩称，1、程杰未实际开展学术推广工作，对昌诺公司产品销量的增长没有起到任何的促进作用，故不能获胜报酬。2、程杰未参与昌诺公司药品在上海市中标的任何工作。3、《协议书》是对今后程杰应当完成学术推广及获得报酬的约定，而不是对以前工作成果的结算。4、上海闵行区药材医药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不属实。5、本案双方形成有偿委托合同关系，而非居间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程杰没有举证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根据案件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争议焦点是：昌诺公司是否应当向程杰支付130万元的学术推广费。
本院认为，被申请人昌诺公司应当支付再审申请人程杰130万元的学术推广费。理由是：从程杰与昌诺公司签订协议的内容来看，程杰与昌诺公司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即受托人程杰为委托人昌诺公司办理委托事务，委托人昌诺公司支付约定报酬的合同关系。受托人程杰是否办理了委托事务，委托人昌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约定报酬，应当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全面分析判断。该协议是昌诺公司委托程杰对其生产的活血止痛胶囊在上海和山东进行学术推广。协议的前半部分分为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对程杰在上海进行学术推广的概括性认可，即：“现在上海市场的活血止痛胶囊已经启动，”另一方面是对程杰在上海进行学术推广工作的报酬金额及支付方式进行明确的约定，即“给予程杰在上海的活血止痛胶囊学术推广费130万元，由程杰写收条领取。”而协议的后半部分是对程杰在山东市场活血止痛胶囊进行学术推广的具体约定，该部分则提出了要求和目标，达到约定的目标再给予程杰学术推广费85万元，没有达到目标则取消学术推广费。即：“活血止痛胶囊0.37g＊48粒在27元上以上的价格中标的前提下，再给予程杰学术推广费85万元，该笔费用按季度给予返还，如没达到该项前提要求，则取消该笔推广费用支持”。从协议前后的约定说明，昌诺公司生产的活血止痛胶囊在上海市中标的时间是2011年4月，昌诺公司与程杰签订本案协议书的时间是2011年6月，在签订协议时，昌诺公司如果不认可程杰在上海的学术推广工作，则不会在协议中明确写明支付程杰130万元学术推广费。程杰在山东的学术推广工作还没有完成任务，所以昌诺公司给予程杰在山东的学术推广费用在协议中是设定条件的。因此，程杰受委托在上海的学术推广工作已经完成，并在签订协议时得到昌诺公司肯定，昌诺公司则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向程杰支付上海活血止痛胶囊的学术推广费130万元，程杰要求昌诺公司支付学术推广费13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由于昌诺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向程杰支付130万元学术推广费，程杰要求昌诺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亦应予支持，但双方协议未约定学术推广费的支付时间，故利息的支付时间确定为程杰起诉的时间开始计算，即2011年11月21日。
昌诺公司提出《协议书》是对今后程杰应当完成学术推广及获得报酬的约定的答辩理由，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不符。昌诺公司提出上海学术推广的成果是昌诺公司上海办事处和赵柳、张活力两个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程杰未在上海实际开展学术推广活动的主张，因昌诺公司委托人员在上海开展学术推广活动的团队是包括程杰在内的多个团队，昌诺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上海办事处和赵柳、张活力团队在上海开展了学术推广活动的情况，并不能说明程杰在上海没有进行学术推广工作。故对昌诺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抚民二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和南城县人民法院（2013）城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江西百神昌诺药业有限公司支付再审申请人程杰人民币13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11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此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财产保全费1000元，反诉费8650元，减半收取计4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合计38325元，由江西百神昌诺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武
审判员 揭颖
审判员 江坎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