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3民终19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砀山万祥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砀山县（金利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李慧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新华，安徽张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永琴（曾用名王琴）
委托代理人：石方，砀山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砀山万祥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祥服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永琴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2日作出的（2015）砀民二初字第00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0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姚强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张虹良、朱珊珊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祥服饰公司一审起诉称：王永琴于2015年3月25日进入万祥服饰公司从事服装加工，王永琴在进厂时，万祥服饰公司即要求与王永琴签订劳动合同，王永琴不愿意受过多约束，拒绝与万祥服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5年3月25日万祥服饰公司召开会议，经过大多数职工的同意，双方形成一致意见：既不愿意签订劳动合同，也不愿意签订劳务合同的职工与公司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因此，万祥服饰公司与王永琴形成劳务关系。2015年7月10日王永琴自动离职时，万祥服饰公司并没有克扣王永琴1000元的工资。砀劳人仲裁字（2015）第35号仲裁裁决错误，损害了万祥服饰公司的合法权益。现提起诉讼，1、要求确认万祥服饰公司与王永琴之间自2015年3月25日至2015年7月10日止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决万祥服饰公司不应向王永琴支付拖欠工资1000元及双倍工资差额5597.79元、经济赔偿金1602元；3、判决万祥服饰公司不应为王永琴办理社会保险参保手续并补交社会保险费；4、由王永琴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王永琴一审答辩称：1、王永琴与万祥服饰公司自2015年3月25日起至2015年7月10日止为事实劳动关系，万祥服饰公司应支付这期间的双倍工资。因王永琴与万祥服饰公司在这期间的工作关系完全符合劳社部（2005）12号文件规定的事实劳动关系的标准：其一、双方的主体资格符合规定条件；其二、王永琴接受公司的管理，有考勤记录为证；其三、王永琴所做工作是公司业务的主要组成部分。因此，应认定为事实劳动关系。同时万祥服饰公司应依法支付给王永琴自2015年4月25日至2015年7月10日期间的双倍工资。2、万祥服饰公司扣减王永琴补贴款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万祥服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慧敏提供的工资发放单上，有其所背书的扣回补贴款字样，对该字样因系个人所书写，没有得到工人确认，且当庭王永琴明确表示在发放工资时没有上述背书，故不能予以认定。而我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27条规定，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帖等货币性收入。同时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3条规定：劳动法中的“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一般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帖、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上述法律规定，明确了补贴一项为工资的组成部分，因此万祥服饰公司应给付王永琴被扣发的工资。3、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通过庭审调查，万祥服饰公司明显违反了该条第一款第2、3两项的规定，因此，王永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后，万祥服饰公司应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砀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所作出的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法庭依法驳回万祥服饰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万祥服饰公司系2014年11月4日依法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服饰加工销售；纺织服装加工销售及公司自产产品的出口业务。2015年3月25日，王永琴（曾用名王琴）应聘到万祥服饰公司从事车位工作，双方约定劳动报酬的支付方式为计件工资制，每月工资由万祥服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慧敏以现金形式发放，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王永琴于2015年3月25日上岗后，当月领取工资440元，4月份领取工资2200元、5月份计件工资为1307元、6月份计件工资为1229.9元，月平均工资为1585元。后双方因工作强度发生纠纷，经双方结算，王永琴应领取5、6月份计件工资合计2536.9元，万祥服饰公司支付给王永琴5、6月份工资1538元，王永琴于2015年7月11日辞职离开万祥服饰公司。后因万祥服饰公司扣留王永琴5、6月份工资1000元，双方因此发生劳动争议。王永琴向砀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1、要求确认王永琴与万祥服饰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由万祥服饰公司支付王永琴未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由万祥服饰公司给付王永琴被扣留的2015年5、6月份工资1000元；4、由万祥服饰公司为王永琴补办五项社会保险；5、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给付王永琴经济赔偿金5200元。砀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0月9日作出裁决，1、确认王永琴与万祥服饰公司之间自2015年3月25日起至2015年7月10日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王永琴与万祥服饰公司劳动关系自2015年7月11日起解除；3、万祥服饰公司支付王永琴未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597.79元（1602元／21.75天＊76天）；4、万祥服饰公司支付王永琴被克扣的工资1000元；5、万祥服饰公司为王永琴办理社会保险参保手续并补缴社会保险费（缴费期间：2015年3月25日至2015年7月10日，具体缴费金额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其中单位缴费部分由单位承担，个人缴费部分由个人承担）；6、万祥服饰公司支付王永琴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602元（2＊0.5＊1602）。万祥服饰公司不服该裁决，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按照用人单位的内部分配参加劳动，接受其管理与指挥，由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一种法律关系。王永琴与万祥服饰公司符合相关劳动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王永琴受万祥服饰公司的管理，按照该公司的指示与安排，从事公司业务范围内的工作，为公司提供劳动；万祥服饰公司与王永琴约定的劳动报酬的支付方式为计件工资，也符合相关劳动法律中规定的工资支付方式。故，王永琴与万祥服饰公司自2015年3月25日至2015年7月10日止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万祥服饰公司没有依法与王永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依照法律规定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起向王永琴支付双倍工资，故万祥服饰公司仍应支付王永琴双倍工资的差额5538元（1585元／21.75天＊76天）；王永琴辞职后，万祥服饰公司克扣王永琴5、6月份的计件工资998.9元，于法无据，万祥服饰公司应予给付；双方的劳动关系因王永琴自动辞职而解除，万祥服饰公司应支付给王永琴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92.5元（0.5＊1585）；关于万祥服饰公司是否应为王永琴办理社会保险并交纳保险费的问题。依照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并按规定承担相应的社会保险费。本案中，王永琴与万祥服饰公司自2015年3月25日至2015年7月10日止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万祥服饰公司应当为王永琴办理社会保险以及缴纳相应的保险费，以适当履行用人单位的义务。但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没有按照法律、法规规定为劳动者办理、缴纳社会基本保险的，劳动者可以向社会保险机构申请解决，该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本院不予审理。综上，万祥服饰公司的部分诉求，与事实不符且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永琴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二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砀山万祥服饰有限公司与王永琴自2015年3月25日起至2015年7月10日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砀山万祥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给王永琴下欠的工资998.9元；三、砀山万祥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给王永琴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538元；四、砀山万祥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给王永琴经济补偿金792.5元；五、驳回砀山万祥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砀山万祥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万祥服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万祥服饰公司与王永琴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王永琴于2015年3月25日进入万祥服饰公司从事服装加工工作，在王永琴进厂时万祥服饰公司即要求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但王永琴法律意识淡薄，以家庭事务较多不愿受过多的约束为由拒绝与我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5年3月25日我公司召开会议，经过大多数职工的同意，我公司与大多数职工形成一致意见，对于既不愿意签订劳动合同又不愿意签订劳务合同的职工，与我公司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工人来去自由。因此我公司与王永琴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二、一审判决万祥服饰公司赔偿王永琴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错误。万祥服饰公司与王永琴之间是劳务关系，一审判决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万祥服饰公司并无拖欠王永琴工资的行为。王永琴于2015年7月10日从我公司自动离职，其在我公司从事劳务4个月，所得劳务费为3560.90元，而王永琴在离职时已领取劳务费4178元，且王永琴已签名认可工资已清，因此我公司并不拖欠王永琴的工资款。
王永琴答辩称：万祥服饰公司上诉所称与事实不符，万祥服饰公司并没有在公司内召开过关于签订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的会议，也没有实施任何与其公司职工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在王永琴被辞退后又扣发其工资款998.90元，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以上事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所作判决正确，请予维持。
二审中，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亦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除“万祥服饰公司”扣留王永琴5、6月份工资1000元”外，其余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万祥服饰公司与王永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万祥服饰公司应否给付王永琴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2、万祥服饰公司是否拖欠王永琴的工资。
一、关于万祥服饰公司与王永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万祥服饰公司应否给付王永琴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的问题
万祥服饰公司为依法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服饰加工销售、纺织服装加工销售及公司自产产品的出口业务。王永琴自2015年3月25日进入万祥服饰公司工作后，至2015年7月10日离职前，期间接受公司的管理，工作日刷卡考勤上下班，接受公司的安排进行与万祥服饰公司主要业务之一服装加工相关的工作，并以按件计资的形式发放工资。万祥服饰公司虽未与王永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万祥服饰公司与王永琴之间，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管理的模式、及劳动者所从事的工作内容是用人单位业务的主要组成部分、及工资计算和发放形式等方面都符合相关劳动法律规定的事实劳动关系的标准。万祥服饰公司诉称在王永琴入厂工作时曾召开职工大会对不愿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及劳务合同的职工，与公司形成劳务关系，并提供有关劳动合同的会议证明，但此份会议证明上并没有王永琴的签名，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因此，万祥服饰公司与王永琴之间自2015年3月25日至2015年7月10日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万祥服饰公司与王永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万祥服饰公司关于万祥服饰公司与王永琴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上诉意见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王永琴与万祥服饰公司自2015年3月25日至2015年7月10日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因万祥服饰公司没有依法与王永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向王永琴支付双倍工资，因此，万祥服饰公司还应支付王永琴双倍工资的差额5538元；王永琴因工作强度与万祥服饰公司发生纠纷自动离职，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万祥服饰公司应支付王永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792.50元。一审判决万祥服饰公司赔偿王永琴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万祥服饰公司关于一审判决万祥服饰公司赔偿王永琴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错误的上诉意见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二、关于万祥服饰公司是否拖欠王永琴工资问题
万祥服饰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上有王永琴签名认可的5、6月份工资已清的字样，王永琴辩称是受公司逼迫才签名领取部分工资款项，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王永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认定万祥服饰公司拖欠王永琴工资998.9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万祥服饰公司关于万祥服饰公司并不拖欠王永琴工资的上诉意见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万祥服饰公司关于其与王永琴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及一审判决万祥服饰公司赔偿王永琴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错误的上诉意见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万祥服饰公司并不拖欠王永琴工资的上诉意见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及所作判决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15）砀民二初字第0049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撤销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15）砀民二初字第00492号民事判决第二、五项；
三、驳回上诉人砀山万祥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王永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上诉人砀山万祥服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砀山万祥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强
代理审判员 张虹良
代理审判员 朱珊珊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明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