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0民终34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荆州市太岳南路城市风景9幢19层。
负责人：刘兴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云，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先姣。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先云。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丹清。
法定代理人：黄某。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贤才，湖北园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戈水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高金刚。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洪湖市物资产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洪湖市新堤办事处赤卫路20号。
法定代表人：陈英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炎。
上诉人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黄某、黄先姣、黄先云、黄丹清因与被上诉人戈水清、高金刚、洪湖市物资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洪湖市人民法院（2017）鄂1083民初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云，上诉人黄先姣及上诉人黄某、黄先姣、黄先云、黄丹清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贤才，被上诉人戈水清，被上诉人高金刚，被上诉人洪湖市物资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受害人黄行楷遇害死亡时已经年满71周岁，没有经济来源，不能作为被上诉人黄丹清的抚养人，一审认定受害人系黄丹清的抚养人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受害人黄行楷有四个成年子女，除黄丹清外另外三个成年子女即本案被上诉人黄某、黄先姣、黄先云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本案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已年满71周岁，没有经济来源，系黄某、黄先姣、黄先云的法定被扶养人。2、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抚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负担的部分。受害人没有劳动能力和收入来源，系黄某、黄先姣、黄先云的被扶养人，其不可能成为黄丹清唯一的法定扶养人。3、一审未查清黄丹清是否有低保等其他收入来源，认定受害人为黄丹清唯一法定扶养人不当。
上诉人黄某、黄先姣、黄先云、黄丹清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多赔偿上诉人48378.15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判戈水清对本案交通事故承担60%的赔偿责任，高金刚承担40%的责任不当。理由如下：首先，从事故形成的原因分析，事故的发生是由于高金刚驾驶鄂Ｄ×××××出租车左转弯，戈水清遇险采取避让措施，因操作不慎导致电动三轮车翻倒在地。引起险情的原因在于高金刚在道路右侧准备停车时突然左转弯，妨害了戈水清正常通行；其次，戈水清遇险采取避让措施是为了避免险情，不是险情发生的原因；再次，根据紧急避险的法律规定，戈水清不应承担主要责任，应承担次要责任。故应由戈水清承担30%的责任，高金刚承担70%的责任。
被上诉人黄某、黄先姣、黄先云、黄丹清针对上诉人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意见辩称：被扶养人黄丹清有精神障碍，受害人黄行楷生前一直照顾黄丹清。一审支持黄丹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针对上诉人黄某、黄先姣、黄先云、黄丹清的上诉意见辩称：答辩人承保的车辆与戈水清的车辆没有碰撞，与死者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保险公司只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戈水清辩称：事发时答辩人骑着电动三轮车载受害人正常行驶，是高金刚突然急转弯，答辩人躲避不及发生本案事故，答辩人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高金刚辩称：此事故不是答辩人引起的，事发时答辩人是要靠边停车，并未左转弯，两车之间没有发生碰撞接触，靠边停车打了左转向灯的。对一审判决答辩人无异议。
被上诉人洪湖市物资产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辩称：高金刚与答辩人是挂靠合同关系，合同内容约定发生事故由车主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原告黄某、黄先姣、黄先云、黄丹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戈水清、高金刚、洪湖市物资产业发展有限公司、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共同赔偿四原告307712.33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5日15时许，戈水清驾驶富永达牌电动三轮车搭载黄行楷从洪湖市大同湖农场返回洪湖市新滩镇东湖村，途经洪湖市××湖农场同××小学附近时，遇车前方由高金刚驾驶的鄂Ｄ×××××出租车左转弯，戈水清遇险采取紧急避让措施，因操作不慎，导致电动三轮车侧翻，造成电动三轮车乘坐人黄行楷受伤的交通事故。经湖北平安行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鉴定，戈水清驾驶的三轮车属机动车，该车及其驾乘人员未与高金刚驾驶的出租车发生过接触，三轮车的侧翻与其紧急避让前方左转的出租车存在因果关联。黄行楷受伤后随即被送往医院抢救，入院诊断：重型颅脑损伤，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双肺上页结核。入院第三日，因左侧瞳孔散大、呼吸微弱，经家属要求转回家后于当日死亡。洪湖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尸检后认定其系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
另认定：肇事出租车挂靠洪湖市物资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经营，在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自2016年4月24日至2017年4月23日。
还认定：受害人黄行楷1945年12月15日出生，农业户口，其配偶去世多年，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黄某、黄先姣、黄先云、黄丹清，均已成年。黄丹清1978年8月1日出生，农业户口，经武汉市××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黄丹清罹患精神分裂症，无劳动能力。四原告损失如下：1、医疗费9184.33元；2、死亡赔偿金12725元／年×（20-11）年=114525元；3、丧葬费51415元／年÷12月／年×6月=25707.5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108000元。黄丹清罹患精神分裂症，无劳动能力，受害人死亡时其年满38周岁，其母在受害人死亡前已去世，受害人生前系其唯一法定扶养人。应按湖北省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0938元／年标准计算，考虑到受害人死亡时已年满71周岁，其生活费为10938元／年×（20-11）年=98442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30000元；6、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因未提交证据不予支持；7、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按照湖北省2016年度农业职工平均工资31462元／年标准，以受害人亲属三人、每人十天计算，误工损失为：31462元／年÷365天／年×10天×3=2586元。以上合计280444.8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如何认定；二、受害人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三、本案交通事故责任如何承担。
一、关于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三十八条规定，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第四十三条规定，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本案中，事故发生路段无交通信号，戈水清无证驾驶机动车，与高金刚驾驶出租车同车道行驶时未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遇险采取措施不当，是造成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对事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高金刚驾驶机动车左转弯时未确保安全通行，造成交通险情，与三轮车的侧翻存在因果关系，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受害人黄行楷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对交通事故不承担责任。
二、关于受害人的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因果关系的认定问题。经洪湖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尸检后认定：受害人系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对上述因果关系认定提出质疑，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故认定受害人的死亡系本案交通事故所致。
三、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根据本案交通事故的实际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戈水清对交通事故承担60%的赔偿责任，高金刚承担40%的赔偿责任。肇事出租车挂靠经营，在从事运输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作为被挂靠人，洪湖市物资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与高金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肇事出租车在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四原告医疗费9184.33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四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共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119184.33元。不足赔偿部分280444.83元－119184.33元=161260.5元，由该保险公司承担40%即161260.5×40%=64504.2元。四原告的其余损失161260.5元－64504.2元=96756.3元，由戈水清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三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荆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黄某、黄先姣、黄先云、黄丹清119184.33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四原告64504.2元，两项合计183688.53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被告戈水清赔偿原告黄某、黄先姣、黄先云、黄丹清96756.3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驳回原告黄某、黄先姣、黄先云、黄丹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原告承担160元，被告高金刚、洪湖市物资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1200元，被告戈水清承担440元。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黄某、黄先姣、黄先云、黄丹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洪湖市新难镇东湖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耕地地力保护补贴面积分户申报表，拟证明受害人生前仍在种植黄丹清名下的责任田，以其收入养活自己及黄丹清，并照顾黄丹清的生活。
上诉人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荆州中心支公司质质证意见：1、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2、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应当提交相对应的土地经营权证予以佐证。被上诉人戈水清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受害人生前以种田的收入来养活自己和黄丹清，在我们当地七八十岁的老人有劳动能力的都在种地做事养活自己。被上诉人高金刚、洪湖市物资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质证意见：与保险公司质证意见一致。
上诉人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荆州中心支公司、被上诉人戈水清、高金刚、洪湖市物资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二审新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某、黄先姣、黄先云、黄丹清的上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应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戈水清与受害人黄行楷系同村村民。案发当日，戈水清驾驶三轮摩托车无偿搭乘受害人去大同农场，在回家途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支持被扶养人黄丹清的生活费是否适当；2、一审划分责任比例是否适当。
关于一审支持被扶养人黄丹清的生活费是否适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首先，本案中，黄丹清虽已成年但因罹患××无劳动能力，受害人黄行楷与黄丹清系父子关系，黄丹清无配偶子女，其母已去世，故一审认定受害人黄行楷系其唯一法定扶养义务人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受害人黄丹清虽已年满71周岁，但黄某、黄先姣、黄先云、黄丹清提供证据证明其仍在劳动、照顾黄丹清，并未丧失劳动能力。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荆州中心支公司虽予反驳，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荆州中心支公司主张黄丹清可能有低保等其他经济来源，首先，其该上诉主张不确定。其次，其对该主张负举证责任，其至二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未举证，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结合洪湖市农村的实际情况，支持黄丹清9年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划分责任比例是否适当。
经查，本案事故是因戈水清无证驾驶电动三轮车遇前方高金刚驾驶出租车左转弯，戈水清遇险采取紧急避让措施，因操作不慎，导致电动三轮车侧翻，造成电动三轮车乘坐人黄行楷受伤的交通事故。一审考虑戈水清无证驾驶，同车道行驶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遇险采取措施不当。高金刚驾驶机动车左转弯未确保安全通行，造成交通险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三条之规定，认定戈水清负事故负主要责任，高金刚负事故次要责任，黄行楷不负事故责任并无不当。据此认定戈水清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高金刚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94元，由上诉人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荆州中心支公司负担784元，上诉人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荆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0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殷 芳
审判员 徐 峰
审判员 陈红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曹 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