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商外终字第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柴永兴。
委托代理人：吴峰。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家明。
委托代理人：邵汉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能海，
委托代理人：陈权。
委托代理人：胡丽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东升水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大毛。
委托代理人：唐来表。
上诉人柴永兴、蒋家明为与被上诉人徐能海、舟山市东升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水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舟商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3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家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邵汉军，上诉人柴永兴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峰，被上诉人徐能海的委托代理人陈权、胡丽芳，被上诉人东升水产的委托代理人唐来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1月30日、2011年4月27日、6月14日，东升水产原法定代表人、股东唐来表分别出具借条，向徐能海借款298.5万元、341万元、477.5万元，东升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唐来表取得借款后即将款项转入东升公司账户内。2011年8月4日，东升水产、唐来表向徐能海借款2035840元，该款由徐能海直接汇入舟山市定海区华晟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晟贷款公司）账户，用于东升物流归还华晟贷款公司的借款；东升水产、唐来表分别在借条上盖章、签名。
2011年9月25日，徐能海（甲方）与东升水产（乙方）、柴永兴、蒋家明（新股东、丙方）、唐来表、颜缀红（原股东、丁方）签订《债务清偿协议》一份。载明：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前因资金紧张向甲方借款1260万元，现乙方无力全额归还全部借款。丙方经与原股东协商拟以承接公司债务之形式进行股权转让，丙方将取代原股东经营乙方公司……甲方同意乙方自本协议生效后一次性清偿债务630万元，同时甲方放弃剩余部分债权向乙方继续追索的权利……丙方同意在本协议生效后45日内代乙方向甲方支付上述清偿款。逾期支付的，每逾期一日丙方向甲方按照应付清偿款的万分之二支付违约金……本协议在三方签字且丙方与原股东签署的股权转让及公司收购协议生效后生效。
2011年11月14日，定海合作银行、工商银行、杭州银行舟山分行、定海财政局、柴永兴、蒋家明、舟山市定海区经济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定海担保公司）等单位开会讨论了东升水产、舟山市西码头东升水产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物流）两公司股东变更、公司重整后有关银行贷款（债务）的处理问题，并于2011年11月30日签署了《东升水产和东升物流两公司重整后贷款计划安排备忘录》一份。
2011年11月20日，东升水产、东升物流、柴永兴、蒋家明与定海担保公司签订《公司解困融资担保安排备忘录》一份。载明：股权收购人柴永兴、蒋家明愿以承接东升水产、东升物流两公司全部债务的方式受让两公司的全部股权，该协议尚等待本备忘录签署及生效……本备忘录在双方签字并乙方（指定海担保公司）与银行谈妥信贷支持后生效。
2011年11月30日，柴永兴、徐能海分别向定海担保公司汇款300万元；定海担保公司于同日将9996498.08元汇入东升水产账户内，用于东升水产的转贷。《东升水产和东升物流两公司重整后贷款计划安排备忘录》确定的东升水产、东升物流两公司重整后原有公司银行贷款处理计划开始履行。转贷后，东升水产于2011年12月9日将1000万元归还给定海担保公司；定海担保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12日、20日向柴永兴、徐能海各汇款300万元。
2011年12月1日，柴永兴、蒋家明与东升水产、东升物流原股东（出让人）唐大毛、唐来表、颜缀红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书》一份，约定：收购标的为出让方持有的东升水产、东升物流的全部股权……协议在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且在受让方、东升水产、东升物流与定海担保公司之间的备忘录生效后生效。
随后柴永兴、蒋家明与唐来表等人于2011年12月8日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东升水产股权、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东升水产投资人由唐来表、颜缀红变更为柴永兴、蒋家明，法定代表人由颜缀红变更为蒋家明。
2011年12月27日，柴永兴、蒋家明与唐来表等人又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东升水产股权、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东升水产投资人由柴永兴、蒋家明变更为唐来表、唐大毛；法定代表人由蒋家明变更为唐大毛。
2011年12月28日，唐来表、颜缀红、唐大毛与柴永兴、蒋家明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书〉终止合同》，双方自愿解除2011年12月1日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并终止履行。
2012年1月13日，徐能海诉至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同年4月19日，该院以本案属涉外纠纷，应由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为由将本案移送原审法院审理。请求判令：东升水产偿还徐能海借款630万元，并自2011年12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柴永兴、蒋家明对第一项诉请之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原审庭审中，徐能海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柴永兴、蒋家明代东升水产偿还借款630万元，并按每日万分之二支付自2011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日止的逾期还款违约金。同时，撤回对东升水产的诉讼请求。
东升水产在原审中答辩称：徐能海诉称属实，没有答辩意见。
蒋家明、柴永兴在原审中答辩称：1.本案所涉的东升水产债务纯属虚构，因本案所涉的被转让的公司债务纯属虚构，故所谓的“债务转让协议”从订立之初就依法不成立，更未生效，徐能海根据虚构的公司债务提起的本案债务诉讼，应予驳回。2.《股权收购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公司收购协议》和《东升水产和东升物流两公司重整后贷款计划安排备忘录》尚未生效。唐来表、颜缀红、唐大毛与柴永兴、蒋家明于2011年12月28日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终止合同》表明东升水产股权虽发生过变更，但因原股东唐来表等人从未向柴永兴、蒋家明移交印章、资料，也未实际进行经营，且在19天后股权转让协议终止履行，事实上未造成东升水产任何实际损失。徐能海由此诉请柴永兴、蒋家明代为清偿债务，既缺乏事实基础，又明显有悖现行法律规定，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徐能海与东升水产、柴永兴、蒋家明、唐来表、颜缀红于2011年9月25日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是否已经生效；柴永兴、蒋家明是否应代东升水产向徐能海清偿630万元的债务。
根据查明的事实，唐来表、东升水产向徐能海借款有汇款凭证、借条等为凭，柴永兴、蒋家明对本案所涉及的东升水产1260万元借款也在《债务清偿协议》中予以确认。因此，东升水产与徐能海间借款属实。柴永兴、蒋家明辩称借款系虚构，与事实不符，对该辩称不予支持。
徐能海与东升公司、柴永兴、蒋家明、唐来表、颜缀红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约定，该协议在三方签字且柴永兴、蒋家明与东升水产原股东唐来表、颜缀红签署的股权转让及公司收购协议生效后生效。即该协议系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而从此后各方当事人为该协议生效而做的工作看：2011年11月20日，东升水产、东升物流、柴永兴、蒋家明与定海担保公司签订《公司解困融资担保安排备忘录》约定，本备忘录在双方签字并乙方（指定海担保公司）与银行谈妥信贷支持后生效。2011年11月30日，柴永兴、蒋家明与定海合作银行、工商银行、杭州银行舟山分行、定海财政局、定海担保公司签署了《东升水产和东升物流两公司重整后贷款计划安排备忘录》。同日，柴永兴、徐能海分别向定海担保公司汇款300万元；定海担保公司于同日将9996498.08元汇入东升水产账户内，用于东升水产原有银行贷款的转贷。各方当事人开始履行《东升水产和东升物流两公司重整后贷款计划安排备忘录》确定的义务，并取得了银行信贷支持。至此，东升水产、东升物流、柴永兴、蒋家明与定海担保公司签订的《公司解困融资担保安排备忘录》所约定的“与银行谈妥信贷支持”生效条件已成就，该《公司解困融资担保安排备忘录》于2011年11月30日生效。
2011年12月1日，柴永兴、蒋家明与东升水产、东升物流原股东唐大毛、唐来表、颜缀红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书》，协议约定，在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且在受让方、东升水产、东升物流与定海担保公司之间的备忘录生效后协议生效。
因东升水产、东升物流、柴永兴、蒋家明与定海担保公司签订的《公司解困融资担保安排备忘录》已于2011年11月30日生效，则柴永兴、蒋家明与唐大毛、唐来表、颜缀红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在签订之日即已生效。且柴永兴、蒋家明与唐来表等人根据生效的《股权收购协议书》于2011年12月8日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公司股权、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活动。据此，徐能海与东升公司、柴永兴、蒋家明、唐来表、颜缀红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所约定的“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生效”这一生效条件已经成就，该《债务清偿协议》于2011年12月1日生效。柴永兴、蒋家明辩称，柴永兴不具有内资企业股东资格身份。经查，柴永兴系我国公民，其与唐来表等人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从东升水产两次股权变更手续办理过程看，其从未在工商登记部门对自己的身份提出异议。现该辩称显系企图不正当的阻止《债务清偿协议》生效条件的成就，对该辩称依法予以驳回。虽然2011年12月28日，唐来表、颜缀红、唐大毛与柴永兴、蒋家明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书〉终止合同》，双方自愿解除2011年12月1日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但该协议是唐来表等人与柴永兴、蒋家明间的股权再次变更，未告知徐能海，更未征得他的同意，该协议的签订并不意味《债务清偿协议》自动失效。
《债务清偿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生效的协议诚实履行各自义务。协议约定，东升水产应在协议生效后一次性向徐能海清偿债务630万元，柴永兴、蒋家明同意本协议生效后45日内代东升水产向徐能海支付上述630万元清偿款；逾期支付，按日万分之二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现协议确定的履行期限已届满，东升水产及柴永兴、蒋家明均未清偿债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徐能海据此提起诉讼，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徐能海虽当庭撤回要求东升水产清偿债务的诉讼请求，但其要求柴永兴、蒋家明代东升水产清偿630万元的主张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该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债务清偿协议》中有关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可以支持。但原告诉请的违约金起算时间有误，应予纠正。该协议于2011年12月1日生效，即在2012年1月15日前，柴永兴、蒋家明未代东升水产清偿债务的，才承担违约责任，故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在2012年1月16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10作出判决：一、柴永兴、蒋家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代东升水产向徐能海归还人民币630万元，并按日万分之二支付自2012年1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徐能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修订前）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900元，由柴永兴、蒋家明负担。
蒋家明、柴永兴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蒋家明上诉称：一、本案所涉的债务系徐能海与唐来表之间的个人债务。借条的原件与徐能海提供的借条复印件中的债务人、担保人处均有明显的篡改、添加现象。徐能海诉讼中提交的2010年11月30日、2011年4月27日、2011年6月14日三份借条复印件均只是徐能海与唐来表两自然人的个人债务，但在该借条原件中，东升水产作为担保单位并盖章；以上三笔借款均从徐能海个人帐户汇入唐来表的个人帐户。2011年8月4日的借条的复印件上东升水产公司并非借款人，但在原件上东升水产作为借款人盖章。而且，该笔借款仅仅表明徐能海为东升物流代为支付转贷资金，与东升水产无涉。二、《债务清偿协议》因中生效条件未成就而尚未生效。一是《股权收购协议书》本身属于无效合同。柴永兴已取得美国永久居留证，属于外国投资者，不具备内资企业股东的受让人的主体资格。何况，本案系唐来表等人共同伪造柴永兴的假身份证，从而办理内资企业的股权变更手续。二是《债务清偿协议》生效的必备条件之一《公司收购协议》尚未签订。三是《东升水产和东升物流两公司重整后贷款计划安排备忘录》尚未生效。2011年11月14签订的《东升水产和东升物流两公司重整后贷款计划安排备忘录》未经银监局同意未生效，故该贷款备忘录中所记载的银行信货支持当然也仍未生效。《公司解困融资担保安排备忘录》、《股权收购协议》、《债务清偿协议》均未生效。三、原审判决的基本事实认定方面，存在多处严重错误。一是原审判决认定唐来表为东升水产原法定代表人、股东错误。二是原审判决唐来表取得借款后即将款项转入东升水产公司帐户内错误。唐来表借款的时间为2010年11月30日，及2011年的4月与6月份，但唐来表通过银行向东升水产汇转时间却为12个月后，两者间无关联性。事实上本案所谓的1260万元债务，均只是帐面上的走帐数额，事实上均早已归还，本案纯属虚假诉讼，为此，请求二审法院能向银行调取徐能海（并通过孙世伟、王善对帐号洗钱）与唐来表、东升水产公司之间的所有银行往来帐目。三是原审判决将徐能海伪造的柴永兴假的身份证认定为系徐能海提供由公安机关出具错误。四是原审判决认定柴永兴、蒋家明己实际开始经营东升水产，并在终止合同前收取了30多万元的收购款错误。四、原订立的《股权收购协议书》在19天后协议己经终止并恢复原状，不再履行。而且，双方当事人约定了债权债务均由公司承担，在本案事实上并未造成任何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徐能海无权诉请蒋家明代为清偿。综上，原判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徐能海的诉讼请求。
徐能海答辩称：一、东升水产与徐能海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客观真实。所涉债务系唐来表代表东升水产所借，唐来表对这些《借条》表示认可，借条上之公章是其作为实际经营人所补盖，并非变造或编造。同时，在《债务清偿协议》中，东升水产及蒋家明对东升水产欠徐能海1260万元的债务均无异议。二、蒋家明称所涉债务系徐能海与唐来表的个人债务依据不足。银行转汇凭证和借据相对应，足以证明徐能海与唐来表的借款是真实的，并且马上用于东升水产的生产经营，而非蒋家明所言唐来表借入时间与款项转汇东升水产时间有一年之差。蒋家明上诉所列的2011年11月30日、2011年12月9日、2011年12月20日及2011年12月12日的几张银行汇转凭证系徐能海、柴永兴等人凑齐的归还工商银行的1000万元转贷款，工商银行在收到款项后再将上述款项归还柴永兴、徐能海等，与徐能海和唐来表代表东升水产借款无关。东升物流的法定代表人唐大毛系唐来表的父亲，该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也是唐来表，东升水产和东升物流系关联企业，且两公司是作为一个主体被收购，故2011年8月4日2035848元并非唐来表的个人债务。三、《债务清偿协议》因其他协议生效而生效。一是柴永兴系中国公民，而且，柴永兴亲自去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变更手续，现在其又以持有美国居留证为由否定自己的行为，于法无据。二是《股权收购协议书》已将有关公司收购事宜一并列入，且有关公司收购的协议已经得到实际履行。《股权收购协议书》第三条对公司资产收购作了明确，第十一条更明确协议的生效时间为办理了公司资产、权证等移交的时间。故该股权转让协议生效。三是蒋家明称《担保备忘录》因《贷款备忘录》未生效而不生效的主张不成立。四、蒋家明称《﹤股权收购协议书﹥终止合同》的签订使得股权转让恢复原状，不再履行的主张不成立。该终止合同签订时，徐能海并未参与，并非该《﹤股权收购协议书﹥终止合同》当事人，该终止合同对徐能海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判正确，请予维持。
东升水产同意徐能海的答辩意见，并称部队也和柴永兴订有协议。其财产状况和该份协议，蒋家明、柴永兴均了解。
柴永兴答辩同意蒋家明的上诉事实与理由。
柴永兴上诉称：一、《债务清偿协议》并未生效。《债务清偿协议》约定以双方股权转让及公司收购协议生效为生效条件。而《股权收购协议书》约定以柴永兴、蒋家明、东升水产、东升物流与定海担保公司之间的备忘录生效为生效条件。但《股权收购协议书》至今未生效。首先，约定条件未成就。《东升水产和东升物流两公司重整后贷款计划安排备忘录》实际落实情况是仅仅转贷1000万元，其余存量贷款未能转贷、也没有获得1500万元新增贷款，更未向区领导、银监会汇报并获同意。由此，可以推导出《债务清偿协议》未生效。其次，法定生效条件不具备。股权收购人之一柴永兴是取得美国永久居民卡并定居美国的中国公民，系境外投资者。二、原审判决认定柴永兴对徐能海负有债务清偿责任错误。首先，根据《债务清偿协议》的约定，柴永兴在债务清偿交易中的法律地位是债务履行辅助人，徐能海对柴永兴不具有违约请求权。其次，柴永兴代东升水产支付清偿款的前提条件已不存在，徐能海无权要求柴永兴继续履行代为支付清偿款的义务。《债务清偿协议》约定了柴永兴在协议生效后45日内代为支付清偿款的义务，《股权收购协议书》约定了柴永兴受让东升两公司股权的权利，而且《债务清偿协议》只有在《股权收购协议书》生效后生效，各方当事人对这两份协议生效顺序的特别约定，表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是柴永兴只有先获得《股权收购协议书》中的权利，才履行《债务清偿协议》中的义务。本案《股权收购协议书》在2011年11月1日依法签订成立后一直未生效，双方又于2011年12月28日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书〉终止合同》，终止履行《股权收购协议书》，且双方确认收购方柴永兴、蒋家明既没有接受标的公司的印章资料也没有实际经营公司业务，该事实说明柴永兴承诺代东升水产向徐能海支付630万元清偿款的前提条件已经彻底消灭，而且消灭的时间发生在《债务清偿协议》约定的45天履行期之内。由于柴永兴承担《债务清偿协议》中的义务是以获得《股权收购协议书》中的权利为前提条件，当前提条件灭失权利不能取得时，柴永兴自然无须履行与此相对应的义务。再次，柴永兴对《股权收购协议书》终止没有过错。受让方柴永兴、蒋家明与出让方唐来表、颜缀红、唐大毛在2011年12月1日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书》，又于2011年12月28日终止该协议，本次公司收购终止的原因主要有两方面：一是出让方虚构标的公司资产，将东升公司租赁的军队土地和公司建设但约定产权归军队的建筑物虚构为公司资产予以评估，并列入公司转让资产范围；二是出让方隐瞒东升公司办公楼已出租的事实，东升公司的办公楼作为转让资产的重要部分，在双方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书》时已经出租给徐能海使用，但该事实却未告知受让方柴永兴、蒋家明。上述事实说明柴永兴终止对东升两公司的收购，是因为受到欺诈后为依法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而为之，对公司收购的取消毫无过错，而且柴永兴、蒋家明一直没有接管东升两公司，对公司也未造成任何损害。三、徐能海与东升水产及案外人唐来表有恶意串通，转嫁债务的重大嫌疑。徐能海在起诉时提交的借据复印件与一审庭审时提交的借据原件不符，本案存有徐能海与东升公司及唐来表相互串通骗取柴永兴财产涉嫌犯罪的嫌疑，希望二审法院对此进行审查，如查明属实依法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综上，原判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徐能海的诉讼请求。
徐能海答辩称：一、《股权收购协议》约定条件与法定条件均已具备。《东升水产和东升物流两公司重整后贷款计划安排备忘录》的生效与否并不是约定条件之一。《公司融资担保安排备忘录》第十条约定：“……在双方签字并乙方与银行谈妥信贷支持后生效。”何谓“谈妥”，即并未要求乙方与银行达成协议，只要谈妥即可。《东升水产和东升物流两公司重整后贷款计划安排备忘录》证明乙方已和银行方面谈妥并签订协议，实际履行了1000万元的转贷。因此，《公司融资担保安排备忘录》已于2011年11月30日生效。柴永兴系中国公民，案涉股权登记变更手续所需身份证是柴永兴自己提供。二、《债务清偿协议书》中第二条明确约定“丙方同意在本协议生效后45日内代乙方向甲方支付上述清偿款。逾期支付的，每逾期一日丙方向甲方按照应付清偿款的万分之二支付违约金。”45日只是约定的履行期，逾期其仍要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三、根据2011年12月9日柴永兴、蒋家明、谢启臣、丁涨潮、陈波及唐来表等人在浙江品正恒联律师事务所签订的《东升水产相关事宜会商纪要》议题五，已经约定了公章保管事宜。根据议题六“有关公司交接。码头、办公室等设施移交、作现场交接（钥匙）……”柴永兴及蒋家明已交接了公司资产和权证。收购协议第二天，柴永兴就去宣布并收了30万元款项。四、柴永兴称其对《股权收购协议书》的终止没有过错的主张不成立。该“终止合同”是股权的新的变更。东升水产股东变更为柴永兴、蔡家明前股权情况是唐来表10%，颜缀红90%，而所谓“恢复后”东升水产股东持股情况为唐来表10%，唐大毛90%，这足以证明该所谓的“终止合同”是股东之间的再次股权转让。此外，对《股权收购协议书》附带四项说明中已经明确公司资产涉及“无任何建造批文的办公室……”，故柴永兴提及的《股权收购协议书》中出让方虚构公司资产标的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判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东升水产同意徐能海答辩意见，并称东升水产的成立于1989年，2006年转让给唐来表夫妻。公司资产由两块组成，一是自己的土地，一是租用的部队的场地。公司资产情况，柴永兴是清楚的。柴永兴主动向唐来表提出收购，到工商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唐来表亲自去办，并无身份证伪造一事。股权转让十多天后，在柴永兴的威胁下，蒋家明、柴永兴、唐来表签订合同终止股权转让协议。
蒋家明答辩同意柴永兴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蒋家明、徐能海、东升水产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柴永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经公证认证的柴永兴声明书，拟证明柴永兴已取得美国的永久居住证。2.舟山市公安局定海分局户口证件办理中心出具证明，拟证明柴永兴已于2002年3月3日注销户口，柴永兴的户口和居民身份证已被公安收缴，不可能用中国的身份证进行工商登记。3.海军东海舰队房地产管理处出具的证明，内容为：位于舟山市定海区干览镇东升社区原部队两号码头后方场地上三层办公楼、变配电房、冷库等营房，权属系部队所有。拟证明东升水产的办公楼和资产为东海舰队所有，公司原股东虚构公司资产。徐能海质证认为，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证据1不能否认柴永兴仍是中国公民这一事实；证据2虽确认柴永兴户口注销，但并不能证明柴永兴国籍变更；证据3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根据唐来表提及的其与部队签订的租赁合同，办公楼、变配电房、冷库系唐来表根据租赁合同投资建造。
东升水产对柴永兴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无异议。
蒋家明对柴永兴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并同意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于上述证据材料审查认为，三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可确认，至于是否对于本案具有证明力，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经审理，本院对于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蒋家明、柴永兴的上诉意见和徐能海、东升水产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一、东升水产与徐能海间是否存在案涉债权债务关系；二、蒋家明、柴永兴是否应向徐能海支付案涉款项。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一、东升水产与徐能海间是否存在案涉债权债务关系
徐能海为证明其与东升水产之间存在款项借贷关系，向法院提交了借据的原件及银行汇款证明，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款项借贷关系。但是，经对徐能海庭前提交的借条复印件与原审庭审中提交原件进行比对，两者确实存在一定程度的不一致及案涉款项非汇入东升水产等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唐来表虽非东升水产法定代表人，但其为东升水产原股东，且与另一股东颜缀红为夫妻关系，而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大毛系唐来表的父亲，东升水产为家族企业，存在以唐来表个人名义对外借款，而所借款项实际用于公司的可能性。而且，经查，唐来表将案涉借款之大部分即时汇入至东升水产及东升物流账户。其次，本案债权债务双方即东升水产、徐能海对于双方之间存在案涉款项借贷关系无异议。而柴永兴、蒋家明虽然主张徐能海与东升水产恶意串通，以表面走账的形式转嫁债务，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最后，对于东升水产向徐能海所借上述款项，蒋家明、柴永兴也是认可的。《债务清偿协议》首部就载明：东升水产因资金紧张向徐能海借款1260万元；在蒋家明、柴永兴与唐大毛、唐来表、颜缀红等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第四条也明确，东升水产欠徐能海1260万元。本案实质系蒋家明、柴永兴以承接公司债务的形式受让东升两公司的股权，代东升水产向徐能海清偿630万元即为蒋家明、柴永兴取得东升水产股权的对价。柴永兴、蒋家明在东升两公司股权收购失败后，否认徐能海、东升水产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于法无据。原审判决认定东升水产与徐能海之间存在案涉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蒋家明在二审中申请向银行调取徐能海与唐来表、东升水产之间的所有银行往来账目以便查清案涉债权债务的合法性与真实性，实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二、蒋家明、柴永兴是否应向徐能海支付案涉款项
本案徐能海、东升水产、蒋家明和柴永兴、唐来表和颜缀红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第二条约定：柴永兴、蒋家明同意本协议生效后45日内代东升水产向徐能海支付上述清偿款（即630万元）；第四条约定：本协议在三方签字且丙方与原股东签署的股权转让及公司收购协议生效后生效。本案唐来表、颜缀红、唐大毛与柴永兴、蒋家明等随后于2011年12月1日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书》，该协议书对于东升水产、东升物流的资产作了详细说明，受让方柴永兴、蒋家明对于两公司所拥有的资产表示认同，并明确具体按照舟山蓝舟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资产报告为准，因此，柴永兴、蒋家明认为东升水产虚构资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柴永兴二审中提交的证据3海军东海舰队房地产管理处出具的证明上列明之财产系部队资产，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由于东升水产、东升物流两公司系整体股权转让给蒋家明、柴永兴，公司的股权涵盖公司的资产应是应有之义，故蒋家明、柴永兴认为在股权转让协议外需另行签订公司收购协议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股权收购协议书》虽然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效力受制于如下两个方面：一是签约主体之一柴永兴的身份问题。柴永兴虽持有美国永久居留证，但其在二审提供的经公证认证的声明书中明确其仍享有中国国籍，故不应认定其为外国投资者。舟山市公安局定海分局户口证件办理中心出具证明，虽能证明柴永兴已于2002年3月3日注销户口，柴永兴的户口和居民身份证已被公安收缴，但不能证明所涉之身份证为虚假。柴永兴、蒋家明虽认为唐来表擅自伪造柴永兴身份证，其也未能提供进一步证据。二是该股权收购协议书本身约定了其以蒋家明、柴永兴与东升水产、东升物流、定海担保公司之间的备忘录的生效为条件。2011年11月20日，蒋家明、柴永兴与东升水产、东升物流、定海担保公司签订《公司解困融资担保安排备忘录》，但该备忘录第十条约定其生效条件为在乙方与银行谈妥信贷支持条件后生效。之后，11月30日，在定海区财政局的协调下，定海担保公司与相关银行达成《东升水产与东升物流两公司重整后贷款计划安排备忘录》，该备忘录虽然约定其自身的生效条件为贷款计划落实、向区政府主要领导汇报、向银监局汇报同意后生效，但在该备忘录中，各方确实已谈妥对东升水产、东升物流两公司的重整贷款计划。事实上，各方也立即按照该谈妥的计划执行。因此，在东升水产、东升物流两公司的重整贷款计划谈妥的情况下，前述《公司解困融资担保安排备忘录》、《股权收购协议书》生效，进而《债务清偿协议》也已生效。
2011年12月28日，唐来表、颜缀红、唐大毛与柴永兴、蒋家明虽签订合同终止《股权收购协议书》。双方约定《股权收购协议书》中所有的权利、义务、债权、债务均自动恢复至该协议书订立之前的状况，但徐能海未在该终止协议上签字，且《债务清偿协议》已因《股权收购协议书》的生效而生效，从交易安全的角度，该清偿协议的效力不应受该终止合同约束。蒋家明、徐能海仍应对630万元债务代为向徐能海清偿，此是蒋家明、柴永兴因决策不慎所应承担的商业风险。柴永兴主张徐能海与东升水产、唐来表相互串通骗取柴永兴财产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柴永兴、蒋家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900元，由蒋家明、柴永兴各负担27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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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王健芳代理审判员孙伊涵代理审判员张碧青二○一三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章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