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众诚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负责人张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凡涛，上海圣瑞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泽民，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超，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炳堂，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凡珍，女。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小登，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伢，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
负责人张永安，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
负责人尤力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倪一华，江苏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毅，江苏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大龙，男。
委托代理人李付中，男，系李大龙叔叔。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磊，男。
委托代理人李付中，男，系李磊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鑫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德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路士战。
上诉人众诚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众诚上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刘红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芜湖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无锡公司）、李大龙、李磊、上海鑫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鑫迎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3）溧民初字第1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诉称，李磊将其所有的沪D×××××重型半挂牵引车、沪G×××××半挂车挂靠在上海鑫迎公司，在众诚上海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分别为2013年6月15日至2014年6月14日、2013年7月28日至2014年6月14日、2013年7月28日至2014年6月17日，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分别为100万元、5万元，且不计免赔。刘红伢将其所有的皖B×××××重型自卸货车挂靠在芜湖泰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芜湖泰顺公司），在人保芜湖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期限为2013年5月20日至2014年5月19日，在人保无锡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期限为2013年6月19日至2014年6月18日，赔偿限额为100万元，且不计免赔。2013年9月14日7时20分左右，刘红伢雇佣的驾驶员桂清持证驾驶上述车辆在溧阳市苏2**省道100千米加200米处与同方向李爱琴驾驶的车牌为Y066836电动自行车沿239省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上述地点时绕行停靠在路边李大龙驾驶的沪D×××××牵引车、沪G×××××半挂车发生事故，造成李爱琴死亡，电动自行车损坏。本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认为因事发时皖B×××××货车和电动自行车前后位置关系无法查明，即本起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制作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分别为死者的丈夫、儿子、父母。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认为，事故造成李爱琴死亡，作为其近亲属其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故起诉要求判令各方责任人赔偿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各项损失838752.50元。
刘红伢辩称，对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及保险合同关系无异议，本案中桂清所驾驶车辆系刘红伢挂靠在芜湖泰顺公司，桂清是刘红伢雇佣的驾驶员。请求本案依法判决。
人保芜湖公司辩称，对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及保险合同关系无异议。桂清驾驶的皖B×××××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芜湖公司只投保了交强险，请求按照交强险规定处理。没有证据表明人保芜湖公司承保的车辆在本起事故中负有责任，请求驳回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对人保芜湖公司的诉请。
人保无锡公司未作答辩。
李大龙、李磊辩称，对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及保险合同关系无异议。在本次事故中李大龙受雇于李磊，李大龙所驾驶的车辆系李磊挂靠在上海鑫迎公司，在众诚上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请求依法处理。
上海鑫迎公司辩称，李大龙驾驶的沪D×××××牵引车、沪G×××××半挂车系李磊挂靠在上海鑫迎公司。请求法院对本起事故中李大龙应承担的责任和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的各项损失依法作出认定，并请求上海鑫迎公司承担的责任按照商业三者险的规定一并处理。
众诚上海公司辩称，对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及保险合同关系无异议。被保险车辆沪D×××××在本次事故中与事故的发生无任何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请求法院驳回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对被保险车辆和众诚上海公司的诉请。李爱琴对事故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其驾驶非机动车在机动车道上行驶，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皖B×××××超载且制动不合格也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
一审经审理查明，李磊将其所有的沪D×××××重型半挂牵引车、沪G×××××半挂车挂靠上海鑫迎公司并在众诚上海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沪D×××××重型半挂牵引车交强险保险期限为2013年6月15日至2014年6月14日，沪D×××××重型半挂牵引车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为2013年7月28日至2014年6月14日，且不计免赔，沪G×××××半挂车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为2013年7月28日至2014年6月17日，且不计免赔。刘红伢将其所有的皖B×××××重型自卸货车挂靠芜湖泰顺公司在人保芜湖公司投保交强险，期限为2013年5月20日至2014年5月19日，并在人保无锡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期限为2013年6月19日至2014年6月18日，赔偿限额为100万元，且不计免赔。2013年9月14日7时20分左右，刘红伢雇佣的驾驶员桂清持证驾驶皖B×××××重型自卸货车在溧阳市苏2**省道100千米加200米处与同方向李爱琴驾驶的车牌为Y066836电动自行车沿239省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上述地点时绕行停靠在路边李大龙驾驶的沪D×××××牵引车、沪G×××××半挂车发生事故，造成李爱琴死亡，电动自行车损坏。本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认为因事发时皖B×××××货车和电动自行车前后位置关系无法查明，即本起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制作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一审另查明，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分别为李爱琴的丈夫、儿子、父母，李爱琴父母共生育三个子女。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认为事故造成李爱琴死亡，作为李爱琴近亲属其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故起诉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781790元、丧葬费22993.50元、受害人亲属处理事故误工费969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赔偿838752.50元。
一审经审理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健康权。李爱琴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作为其近亲属的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本次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由交警部门制作了事故证明，本次事故属于机动车和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依法应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刘红伢、李磊作为桂清、李大龙的雇主其应对桂清、李大龙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他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芜湖公司、众诚上海公司应按照交强险的规定对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的保险事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应由刘红伢、李磊承担赔偿责任，并相互负连带赔偿责任，该部分赔偿责任按照商业三者险的规定由其所投保的保险公司各半承担。本次事故造成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的有关损失依法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78179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88250元）、丧葬费22993.50元、受害人亲属处理事故误工费581.4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837364.90元，由人保芜湖公司、众诚上海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各承担11万元（其中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各15000元），余款617364.90元由刘红伢、李磊承担赔偿责任，按照商业三者险的规定，刘红伢、李磊承担赔偿部分由人保无锡公司和众诚上海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各半承担308682.4元。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及有关民事政策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众诚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分别赔偿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上述各项损失中的11万元、418682.45元、308682.45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88元，诉前保全费1520元，合计13708元，由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负担23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负担1798元，众诚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684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负担5045元。
上诉人众诚上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对赔偿责任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李爱琴在事故中存在明显违法过错行为，一审认定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乏依据。首先，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一方存在过错的，应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明显与上述规定相悖。其次，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非机动车应当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在没有非机动车道的道路上，应当靠车行道的右侧行驶。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等证据材料明显显示事发地段划分有非机动车道，且事发时死者驾驶非机动车在机动车道上行驶。死者存在明显的违法过错行为，且该违法行为与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2、皖B×××××车辆在事故中存在明显违法过错行为，沪D×××××牵引车、沪G×××××半挂车没有和事故相关的违法过错行为，一审判决双方承担连带责任，保险公司各半承担缺乏依据。首先，根据皖B×××××车辆技术检验报告显示，该车制动性能不合格，交警对该车驾驶员桂清的询问笔录显示，事发时该车严重超载，且桂清在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了停放的沪D×××××牵引车、沪G×××××半挂车，其完全有充足的时间和空间提早变道行驶，却直到快接近时才变道，这也是事故发生的一个重要原因。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皖B×××××车辆存在明显的违法过错行为，且其是直接撞击碾压受害人致死的加害方，而上诉人承保车辆是因驾驶员问路才临时停放路边，且开了双跳灯，本身并无与事故有关的违法过错行为。其次，交警部门未进行责任认定仅是因为对事发时皖B×××××车辆与李爱琴所骑电动自行车的前后位置关系无法查明所致，与停靠在路边的沪D×××××牵引车、沪G×××××半挂车无任何关系。且从本案证据证明的事实看，明显可以分清各方责任，尤其是沪D×××××牵引车、沪G×××××半挂车的责任。一审无视各方违法过错大小情形的判决明显错误。二、一审按照城镇标准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死者为农业家庭人口，如要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同时满足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两个条件。但一审中被上诉人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众诚上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李爱琴驾驶的是非机动车，其他肇事方驾驶的是机动车，因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清交警部门作出了交通事故证明，根据省高院相关意见，此种情形下应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两个肇事机动车方按各50%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二、常州地区已实行户籍改革，交通事故赔偿统一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红伢、人保芜湖公司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人保无锡公司口头答辩称，同意上诉人众诚上海公司部分观点，一审认定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以及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项目缺乏依据。对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不同意。沪D×××××牵引车和沪G×××××半挂车系违章停车，且未安放任何警示标志，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被上诉人李大龙、李磊口头答辩称，同意上诉人众诚上海公司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上海鑫迎公司口头答辩称，同意上诉人众诚上海公司的上诉意见。另外，被上诉人李大龙已支付给被上诉人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5万元，一审判决未体现该事实。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众诚上海公司提出，一审遗漏了受害人李爱琴驾驶非机动车在机动车道内行驶，以及皖B×××××车辆制动性能不合格，且严重超载的事实。
二审中，被上诉人李大龙为证明事故发生后其已向李爱琴家属预付了赔偿款5万元，向本院提交了《收条》一份。经质证，被上诉人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认可收到了李大龙支付的5万元，并同意在本案中一并予以结算。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中赔偿责任应如何分担。二、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主张的赔偿项目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否正确。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各方均无责任的或不能认定事故责任的，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次事故三方当事人中，桂清、李大龙驾驶的是机动车，李爱琴驾驶的是非机动车，交警部门因本起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未认定事故责任，故本案应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桂清、李大龙的责任大小难以确定，故二人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因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本案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人保芜湖公司、众诚上海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人保无锡公司和众诚上海公司各半承担。一审最终判决的赔偿责任分担结果并无不当。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常州市已实行户籍制度改革，常州居民在交通事故中受伤、死亡的，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其赔偿项目都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中，受害人李爱琴系常州居民，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赔偿项目正确。
综上，上诉人上海众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二审中查明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李大龙已经先行垫付了被上诉人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5万元，该款项在本案中一并予以结算，由保险公司在应支付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的款项中直接向李大龙支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3）溧民初字第1366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众诚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分别赔偿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上述各项损失中的11万元、308682.45元、418682.4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应赔偿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的11万元中，向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支付6万元，向李大龙支付5万元。前述款项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
三、驳回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88元，诉前保全费1520元，合计13708元，由颜泽民、颜超、李炳堂、孟凡珍负担23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负担179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负担5045元，众诚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68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80元，由众诚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唯立
审 判 员 许 轲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