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3民终7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十堰恒拓汽车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丹江口市六里坪镇。
法定代表人：倪立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操昶，湖北诚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收法律文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鑫锐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谷城县城关镇过山口街社区。
法定代表人：张文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该公司业务经理。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代收法律文书。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湖北真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代收法律文书。
上诉人十堰恒拓汽车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鑫锐特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锐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7)鄂0381民初2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恒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操昶、被上诉人鑫锐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赵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鑫锐特公司赔偿各项损失300143.12元，二审审理过程中，恒拓公司将请求数额变更为200143.12元。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鑫锐特公司自愿接受恒拓公司向其退回的货物，且愿意从总货款中扣除全部退货的货款68334.89元。该事实证明退货部分的质量问题不可能是恒拓公司后续加工不当导致，只能是鑫锐特公司产品自身质量不合格所导致。否则，鑫锐特公司不可能自愿接受退货68334.89元，因为全部退货的货款68334.89元会从总货款中扣除。在日常的交易行为中，供方不可能也不会承担需方的原因和责任造成的产品质量责任，更不会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原审判决认定“对导致产品废料退货是鑫锐特公司产品自身质量不合格原因还是因为恒拓公司后续加工不当导致并不明确，退货单中也并没有注明”、“仅依据恒拓公司提供的采购退货单无法确认鑫锐特公司所提供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错误的，该认定违背了日常交易规则，也与客观事实不符。
2.恒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鑫锐特公司存在未按计划要求提供产品及擅自单方解除合同违约行为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恒拓公司主张鑫锐特公司存在未按计划要求提供产品及擅自单方解除合同违约行为的事实缺乏相关证据证明，对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是错误的。
3.原审判决认定“对恒拓公司主张鑫锐特公司承担违约损失300143.12元的请求不予支持。鑫锐特公司辩解在履行合同期间根本不存在违约行为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错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鑫锐特公司出现不能按时保质保量供货的违约行为，在恒拓公司指出后，鑫锐特公司不但不改正，反而不经与恒拓公司协商一致就擅自解除（终止）合同，连带导致恒拓公司向下游需方（订货方）出现违约行为，造成恒拓公司被取消供货资格，造成恒拓公司巨大损失。鑫锐特公司擅自解除（终止）合同，造成恒拓公司价值125190元的工装夹具全部报废。
鑫锐特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恒拓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恒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鑫锐特公司赔偿损失300143.1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5日，恒拓公司（甲方）与鑫锐特公司（乙方）在湖北省××六里坪镇签定《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HT201512-25-XRT），合同第一条标的、数量、价款及交货（提）时间约定：八类下防护支座毛坯（零件编号分别为：2809217－C1200、2809218－C1200、2809217－C1201、2809218－C1201、8406722-C1307、8406721-C1307、2809213－C1300、2809214－C1300），单价8.7元／kg，备注为正火、抛丸、防锈，约定：本合同为开口合同，乙方必须按照计划按时交货，每延迟交货一次，乙方赔偿甲方延迟交货违约金壹仟元。第二条、质量标准：按甲方产品图纸技术要求及国际规定执行。第三条、产品质量及期限：见《质量协议》。第四条、合同期限：本合同效力自2015年12月25日执行，有效期一年。第八条、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若产品在甲方加工中发现质量缺陷，乙方应赔偿甲方该产品相应产品以及加工费用，若收到甲方客户由此产品造成的赔偿，甲方有权向乙方提出追偿……。第九条、本合同解除条件：1、本合同执行期间，甲、乙双方若任一方解除合同须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对方，经协商一致后方可解除。2、乙方提供的产品不能按时、保质保量交付，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3、乙方投资模具费用4万元，甲方负担，并且作为预付金支付乙方，当甲乙双方从第一次产品发交之日累计达到300吨或2000件时，乙方应退还甲方4万模具费，从乙方应付账款中直接扣除，模具归恒拓公司所有。第十一条、违约责任：1、如果一方在没有通知对方的情况下单方解除合同，除赔偿另一方实际损失外，另支付合同违约金5万元；2、本合同生效后，乙方在规定时间内交货，按照本合同第一条的规定处理，乙方所交付的货物如有质量缺陷，按照双方所签定的《质量协议书》执行。2016年4月16日，恒拓公司与鑫锐特公司又签定一份新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HT201604-16-XRT），新合同除在第一条单价变更为8.2元／kg、第四条合同效力时间自2016年4月26日执行外，其他的合同内容与编号HT201512-25-XRT合同没有变化。合同签定后，鑫锐特公司按照恒拓公司的下发计划单进行生产，并根据计划单时间要求将相关产品送往恒拓公司位于丹江口市六里坪厂内仓库，由恒拓公司出具入库单。对于须退转的产品，由恒拓公司开具采购退货单（多联单），由恒拓公司仓库管理人员与鑫锐特公司工作人员共同签字确认。自2016年4月15日至2016年12月27日，恒拓公司以废料退货理由退还鑫锐特公司产品共计1548件（其中：8406721-C1307型号589件、8406722-C1307型号734件、2809213－C1300型号61件、2809214－C1300型号27件、8405677－T0110型号100件、8405678－T0110型号37件），以正常退货理由退还鑫锐特公司产品共计1042件（其中：8406721-C1307型号422件、8406722-C1307型号41件、2809213－C1300型号81件、2809214－C1300型号145件、2809217－C1200型号166件、2809217－C1201型号187件）
一审法院另查明：恒拓公司前称为十堰恒拓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公司名称于2017年5月7日在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变更。恒拓公司（甲方）与鑫锐特公司（乙方）于2015年1月25日还签定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HT201504-25-XRT），采购踏步安装座（零件编号分别为：8405677－T0110、8405678－T0110），单价9元，重量2.26kg，单价20.34元，合同的其他主要权利义务与上述两份合同相同。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恒拓公司与鑫锐特公司所签定的三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三份合同均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恒拓公司主张鑫锐特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提供产品不合格、存在未按计划要求提供产品及擅自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事实，对此恒拓公司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实的存在。一审庭审中，恒拓公司提供的证据中仅有部分退货单证明存在向鑫锐特公司废料退货的事实，对导致产品废料退货是鑫锐特公司产品自身质量不合格原因还是因为后续加工不当导致并不明确，退货单中也并未有注明。根据双方签定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三条、第十一条对产品质量及违约责任条款约定，对于产品质量标准及鑫锐特公司所交付的货物如有质量缺陷按照《质量协议书》执行的内容，由此《质量协议书》属于判断鑫锐特公司提供产品质量合格与否的重要依据，但一审庭审中及一审庭审后，恒拓公司并未提供《质量协议书》，鑫锐特公司也否认签署过《质量协议书》，故仅依据恒拓公司提供的采购退货单无法确认鑫锐特公司所提供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恒拓公司另主张鑫锐特公司存在未按计划要求提供产品及擅自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行为，提供了恒拓公司2016年12月19日、12月20日自行下发的告知函、考核通知单，一审庭审中鑫锐特公司否认接收到上述文书，恒拓公司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已向鑫锐特公司送达。且该告知函与考核通知单对鑫锐特公司的违约事实表述存在明显差异，告知函是以鑫锐特公司存在逾期提供产品为理由，而考核通知单又以鑫锐特公司存在单方解除合同为理由；对上述两份文书所依据的事实，恒拓公司一审庭审中并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恒拓公司主张鑫锐特公司存在未按计划要求提供产品及擅自单方解除合同违约行为的事实缺乏相关证据证明，对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恒拓公司主张的违约损失300143.12元，系由鑫锐特公司提供产品不合格导致损失79951.82元、擅自单方终止合同导致工装夹具报废损失120191.3元及考核损失100000元三部分组成，鑫锐特公司承担上述损失的前提是存在相应的违约行为，因恒拓公司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鑫锐特公司存在相关违约行为，故对恒拓公司主张鑫锐特公司承担违约损失300143.12元的请求不予支持。鑫锐特公司辩解在履行合同期间根本不存在违约行为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恒拓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2元，减半收取2901元，由恒拓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恒拓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产品实物（底座毛胚）及相应照片，拟证明鑫锐特公司提供的产品是铸造件，恒拓公司在接收产品时先对产品进行数量清点，并对产品外观有无明显质量问题进行初步检验，而无法对产品内在的质量进行检验。产品的内在质量问题只有在恒拓公司深加工过程中才能发现。本案中，恒拓公司退给鑫锐特公司的全部产品均是在恒拓公司深加工过程中才发现的。
经本院庭审质证，鑫锐特公司认可恒拓公司提供的底座毛胚是其公司生产，照片与实物是对应的。但认为：恒拓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该毛坯是哪个批次的、总计数量为多少、是按照什么标准确定有质量问题；通过外观来看，该产品并不存在质量问题；该产品已经过恒拓公司的加工，不排除因加工工艺、加工流程产生的相应的物理变形；按照协议约定，鑫锐特公司送货时，恒拓公司也会组织相关人员对鑫锐特公司的产品进行检验，有时也会进行探伤检验，这是抽检，没有问题了以后才会办理入库。故，该证据达不到恒拓公司的证明目的，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信。
对上述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恒拓公司提供的产品部件从外观看不出存在质量问题，该产品已经过恒拓公司的加工，即使其内部存在质量问题，也无法确定该产品质量问题是在哪一阶段产生。故，该证据不能证明鑫锐特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该证据能够证明产品内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通过外观无法直接进行判断。
二审审理查明：鑫锐特公司对恒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15份采购退货单及2份退货查询清单没有异议，该两份证据能够证明自2016年4月15日至2016年12月27日，恒拓公司以废料退货理由退还鑫锐特公司产品共计1646件（其中：8406721-C1307型号589件、8406722-C1307型号734件、2809213－C1300型号149件、2809214－C1300型号67件、8405677－T0110型号70件、8405678－T0110型号37件）;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恒拓公司提供的2份退货查询清单显示：8406721-C1307及8406722-C1307两种型号的加工费均为每件23.888元，2809213－C1300及2809214－C1300两种型号的加工费均为每件29.81元，但该退货清单没有显示8405677－T0110及8405678－T0110两种型号的加工费。但恒拓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损失计算清单显示8406721-C1307及8406722-C1307两种型号的加工成本均为每件6元，2809213－C1300及2809214－C1300两种型号的加工成本均为每件12元。
本院认为，恒拓公司与鑫锐特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若产品在恒拓公司加工中发现质量缺陷，鑫锐特公司应赔偿甲方该产品相应产品以及加工费用，若收到恒拓公司客户由此产品造成的赔偿，恒拓公司有权向鑫锐特公司提出追偿。
恒拓公司向鑫锐特公司的退货有两部分组成，一部分为正常退货，一部分为废料退货。因正常退货不存在产品质量问题，而废料退货能够证明所退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考虑到鑫锐特公司所供产品的具体特征，恒拓公司在入库验收时，只能对产品外观以及产品内部有无明显质量问题进行检验。至于产品内部有无其他质量问题，只有在加工过程中才能发现。因鑫锐特公司已经实际接收恒拓公司的废料退货，相应货款也已经扣除，虽然现有证据不能直接证明作为废料退货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的具体原因，但从日常交易规则来看，如果因恒拓公司在加工过程中造成产品质量问题并引发退货，则鑫锐特公司不应当直接予以接收，并扣除相应货款。造成废料退货的质量问题应当为鑫锐特公司所供产品本身的原因所致，鑫锐特公司应当赔偿恒拓公司相应的产品加工费。因8405677－T0110及8405678－T0110两种型号的加工费不明，无法计算，恒拓公司在损失计算清单中亦未对该两种型号产品的加工费主张权利。故，本院对该部分加工费用损失不予支持。恒拓公司提供的退货查询清单中显示的加工费明显高于恒拓公司在损失计算清单中列明的加工成本，视为恒拓公司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应当按照加工成本进行计算其公司的加工费损失，即8406721-C1307及8406722-C1307两种型号的加工成本均为每件6元，2809213－C1300及2809214－C1300两种型号的加工成本均为每件12元。综上，鑫锐特公司应赔偿恒拓公司废料退货加工费损失10530元［（589+734）×6+（149+67）×12］。
恒拓公司在加工过程中已将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退还给鑫锐特公司，鑫锐特公司已经接收，并将相应货款予以扣除，恒拓公司再行要求鑫锐特公司赔偿其公司其他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恒拓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7)鄂0381民初2139号民事判决；
二、湖北鑫锐特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十堰恒拓汽车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损失10530元。
三、驳回十堰恒拓汽车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2元，减半收取2901元，由十堰恒拓汽车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2元，由湖北鑫锐特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26元，由十堰恒拓汽车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0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韧
审判员 张 妍
审判员 刘占省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胥心洁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