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江汉刑再重字第00001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张某，男，195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初中文化，原系武汉市公安局江汉区分局刑警大队侦查员。因本案于1986年4月12日被逮捕，同年8月23日被本院以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1988年4月11日刑满释放。
辩护人李健健，湖北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犯受贿罪一案，本院于1986年8月23日作出一九八六年度刑一字第218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审被告人张某不服，提出申诉。本院于2006年11月16日作出（2006）汉刑监字第5号通知书驳回原审被告人张某的再审申请。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月19日作出（2007）武刑监字第24号驳回申诉通知书。原审被告人张某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0日作出（2009）鄂刑监一字第00033号再审决定书，决定提审本案。2013年4月17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鄂刑监一再终字第00013号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一九八六年度刑一字第218号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判。本院于2013年5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恩静出庭支持公诉，原审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李健健、证人谢声勋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经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2013年10月23日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检察院以本案需要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一个月，同年12月22日申请恢复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1986年8月22日，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公诉，指控称，原审被告人张某于一九八四年二月至一九八六年二月期间，利用工作之便，多次为违法犯罪人员说情、开脱或以答应帮忙为由，先后收受、索取谢某、陈某、詹仲仙、万正林、钟汉桥、付治华、胡安琮等十八人贿赂的现金共三千三百一十元，以及红山花牌吊扇、春秋椅、衣物、烟酒等物，共价值八百余元。此外，被告人张某还于一九八五年二至三月期间，将办案中追缴的罚没款不上交，从中侵吞公款三百七十元。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利用工作之便，多次为违法犯罪人员说情、开脱，非法收受、索取贿赂共计四千五百余元，数额较大，其行为触犯了《刑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已构成收受贿赂罪。但被告人张某归案后，能够坦白交代其主要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并检举、揭发他人，积极退赃，现已退出现金三千六百九十二元，双卡收录机一部、春秋椅四把以及各类衣物等。根据《刑法》第六十三条，具有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节。依法对被告人张某提起公诉。
本院一审查明，被告人张某于一九八四年二月至一九八六年二月期间，利用承办案件之便和利用工作关系找其他办案人员说情，以“找人帮忙需要钱活动”等名义，先后收受、索取违法犯罪人员及其亲友谢某、陈某、詹仲仙、黄庆云、田文海等十七人贿赂的现金三千一百七十八元，吊扇一台、春秋椅四把，西服一套，毛料裙子一条以及烟、酒等物。
本院一审认为，被告人张某身为国家司法工作人员，无视国法，利用职务和工作之便，为他人或许诺为他人谋取非法利益，收受、索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但被告人归案后，能坦白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退出全部赃款、赃物，并能检举他人的犯罪行为，有立功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以及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处被告人张某有期徒刑二年。本案缴获赃款三千一百七十八元，春秋椅四把等赃物全部没收上缴国库。
本院此次重审中公诉机关意见与原审一致。
原审被告人张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部分事实存在异议，认为其行为未构成受贿罪。理由：1、谢某送的彩电款1458元与其弟弟谢功胜违法没有关系；2、陈某给700元钱是借款，不是受贿；3、其他行贿的人中有5人是线人，其数额不应认定为受贿。
其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犯受贿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宣告原审被告人张某无罪。理由：1、本案侦查主体不合格。原审被告人张某是窝涉嫌窝藏被逮捕，该罪名不属检察机关自侦范围，但该案一直由检察机关侦查，且家属收到逮捕通知签字时间早于原审被告人张某签字时间，检察机关办案程序违法。2、原审被告人张某收谢某1458元彩电款属于人情往来，不存在钱权交易；3、陈某送钱的实际收受人是他人而非原审被告人张某，且该款在陈某催要的情况下，原审被告人张某已将下余的700元变为借款，该款不能认定是贿赂款。4、起诉的物品没有经过价格鉴定，数额不清；其余款项涉及人员多为线人，其中有些是当时工作所需要，且帮他人说情而收的“活动费”属斡旋性质，当时的刑法没有将此情形规定为受贿。
本院重审查明，原审被告人张某在任武汉市公安局江汉分局刑警队侦查员期间，于1984年2月至1986年2月，利用承办案件之便和利用工作地位关系到找其他办案人员说情，以“找人帮忙需要钱活动”等名义，先后多次收受、索要违法犯罪犯罪人员及其亲属的贿赂。具体事实如下：
1、1984年2月，原审被告人张某在承办谢功胜赌博一案时，谢功胜之兄谢某找张某说情，原审被告人张某接受请托，同年5月，谢功胜被作罚款处罚。同年7月，原审被告人张某收受谢某兄弟二人所送价值人民币89.88元的春秋椅4把。1984年12月，谢某、谢功胜兄弟二人开办楚天春餐馆，张某为餐馆的开业提供了帮助。1985年6月，谢某请张某帮忙购买两台彩电，并将其中一台购彩电款及余款共计1458元送给原审被告人张某。同年7月谢功胜又因赌博被公安机关抓获，谢某再次找到张某请其帮忙，原审被告人张某找到相关办案人员说情，同年8月，公安机关对谢功胜作罚款30元、追赌资1000元的处罚后将其释放。
2、1984年12月，邵群华在武汉市工艺大楼盗窃被水塔街派出所抓获，邵群华、陈某夫妻为要回被公安机关搜缴的电视机，找原审被告人张某帮忙，原审被告人张某接受请托并收受二人贿赂的女式西服一套、毛料裙子一条。1985年9月邵群华在武汉商场因盗窃被商场派出所抓获，陈某找张某帮忙说情，先后给张某1130元钱让张某作为找人帮忙的开支，张某接受请托并找相关人员了解案情，同年底，邵群华被决定送劳教三年，陈某认为处罚过重，遂找到原审被告人张某要求退钱，张某被迫陆续归还部分，将余款700元写下欠条一张给陈某，该款至今未归还。
3、1985年2月，詹仲仙因赌博被公安机关抓获，同年3月公安机关将其释放，拟作罚款500元、退赌资1000元的处罚，詹仲仙找到原审被告人张某请帮忙说情，原审被告人张某接受请托并收受詹仲仙贿赂的200元钱，经原审被告人张某向办案人员做工作，最终詹仲仙被作罚款300元处理，之后，詹仲仙又送给张某50元钱表示感谢。
4、1985年7月，杨华盖因赌博被公安机关抓获。原审被告人张某主动找杨华盖的妻子和父亲表示愿意帮忙，并以要招呼人为由向二人索要150元。
5、1984年5月，周银宝与同事共同盗窃单位的毛线被捕，其家人通过詹仲仙找原审被告人张某帮忙开脱，原审被告人张某接受请托并收受周银宝亲属贿赂的100元。
6、1984年9月，郭启鹏因盗窃被公安机关抓获，郭的家人通过田文海找案件承办人张某请求帮忙，原审被告人张某接受请托并收受田文海通过杨炳子转交的100元钱及烟酒等物。
7、1984年7月，胡安珊因赌博打架涉嫌流氓罪被捕，胡安琮通过罗小泉认识张某并请其帮忙说情，原审被告人张某接受请托并收受胡安琮贿赂的100元钱及烟酒罐头等物。
8、1985年3月，付治华因盗窃被公安机关抓获，在派出所里因吞异物被放出治疗，后付治华找原审被告人张某帮忙，原审被告人张某接受请托并收受付治华贿赂的100元。
9、1985年12月，张友才因赌博被长航公安分局抓获，其妻陈雪绢通过唐维俊找原审被告人张某帮忙，原审被告人张某接受请托，并收受唐维俊转交的三条良友烟及30元钱。后原审被告人张某找相关办案人员说情，该案最终未做其它处理。
10、1984年1月，钟汉桥因盗窃被公安机关抓获，原审被告人张某以无报案为由于同年7月将其释放，并退还搜缴的钱和物品，未作其它处理（其他同案犯均判刑）。钟汉桥被释放后，原审被告人张某收受钟汉桥贿赂的红山花牌电扇一台及烟酒茶衣物等。
11、1984年11月，方斌因赌博被公安机关抓获，次日被放回听候处理，期间，方斌的妻子找原审被告人张某帮忙，原审被告人张某接受请托并收受方斌贿赂支付32元购买原毛皮靴一双。
12、1984年，原审被告人张某得知涂家华曾于1986年6月与人聚众赌博后传讯涂家华，要对其作罚款500元处理，涂家华通过他人送给原审被告人张某烟酒麦乳精毛线等物品，后原审被告人张某对涂家华赌博一案处以150元罚款及批评教育的处理。
13、1984年6月，阳某被公安机关抓获，阳某的妹妹阳素珍通过同事认识原审被告人张某，并找张某帮忙，原审被告人张某接受请托并收受阳素珍贿赂的饮料罐头、衣物等。
14、1984年12月，李某因朋友袁淑芸妈妈的台球桌被公安机关没收，通过谢某找原审被告人张某帮忙，原审被告人张某接受请托并收受李某所送价值十多元钱的烟酒罐头等物。
15、1983年5月，万亚林参与抢劫一案被公安机关掌握，万亚林的弟弟万正林找原审被告人张某帮忙，原审被告人张某接受请托并收受万正林贿赂的50元钱、烟酒麦乳精及西服四件。
另查明，原审被告人张某在侦查阶段退出全部赃款并检举揭发他人犯罪事实，经查证属实。
综上所述，原审被告人张某共计收受谢某、陈某等人贿赂现金为3038元、春秋椅四把、红山花牌电扇一台以及烟酒罐头等物品。
证实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审被告人张某的身份证明，证人谢某、陈某、阳某、李某等人的证言，书证、赃款赃物收缴收据及原审被告人张某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关于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收受罗小泉、张光亮贿赂370元的事实，经查，上述款项系罗小泉、张光亮交原审被告人张某让其代二人缴纳罚款所用，原审被告人张某收款后未上交而将该款据为己有，其行为性质不属于受贿，公诉机关的这一指控不能成立。
关于原审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提出谢某送的彩电款1458元不属于受贿款的意见，经查，谢某之弟谢功胜于1984年2月、1986年7月二次因赌博被公安机关抓获处理，谢某均找过原审被告人张某请求帮忙，原审被告人张某也接受了谢某的请托。在此期间，原审被告人张某与谢某也有一定的私人往来，也曾为谢氏兄弟二人开办餐馆一事给予过帮助。1886年6月，原审被告人张某收到谢某给付的购买彩电款1458元。关于谢某给付彩电款的用意，原审被告人张某在检察机关及原审开庭中均供述收款时并不知道谢功胜会出事，但谢功胜1986年7月被公安机关抓获后，自己也曾出面找人帮忙，且也想把电视机归已，故该款未还。而谢某在本案侦查及重审中的多次证言及书面材料中，对于给付彩电款的目的及原因曾有三种不同的说法。其一是证实送彩电款给原审被告人张某是为了感谢其对谢功胜赌博放出来提供了帮助；其二是证实感谢原审被告人张某对谢氏兄弟开餐馆提供了帮助，如以后谢功胜再出事也好再找张某帮忙；其三是证实送彩电款给原审被告人张某仅是为了感谢其对开办餐馆提供了帮助。尽管在本次重审中，谢某当庭作证坚持第三种说法，但从原审被告人张某的多次供述、谢某的多次证言以及案件事实来看，原审被告人张某与谢某之间既有人情往来，也有原审被告人张某利用职务之便为其谋利的关系存在，谢某所送款项如包含谢功胜今后如有违法行为再找原审被告人张某帮忙开脱的因素存在，该款性质即为受贿。而本案事实及证据均说明谢某所送彩电款与原审被告人张某的职务行为不能绝对分开，原审被告人张某收受该款应认定为受贿。故原审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对1458元性质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辩称向陈某书写借条的700元不能认定为受贿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陈某为妻子盗窃被抓找原审被告人张某帮忙说情，并将1130元钱作为张某说情开脱费用，原审被告人张某接受了请托，收款后曾找相关人员了解案情，后因事未办成，陈某向原审被告人张某索要该款，原审被告人张某在已将款挥霍，无法全部退还的情况下，经陈某催要，陆续归还了部分款项，后被迫写下700元的欠条，原审被告人张某与陈某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审被告人张某书写欠条的行为只是将该款项从形式上变为借款，该700元应认定为受贿款，故原审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对此笔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其他款项涉及人员系线人，且帮他人说情而收的“活动费”属斡旋性质不属受贿，经查，本案其他款项涉及人员均因自己违法行为被公安机关抓获，原审被告人张某接受请托，为其帮忙开脱，收受贿赂，其行为属于受贿。原审被告人张某辩护人提出的办案程序违法的辩护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张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及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为他人或许诺为他人谋取非法利益，收受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的行为构成受贿罪成立。原审被告人张某归案后，能坦白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积极退出赃款赃物，并能检举他人的犯罪行为，有立功表现。原审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被告人张某无罪的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原审被告人张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1986年4月12日至1988年4月11日止）
二、本案追缴的赃款人民币3038元及春秋椅四把及其它物品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杨晓华
审判员 李家平
审判员 周玉华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章 虹
速录员 彭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