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9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莉华，女，198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儒，重庆融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央，重庆融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蓉，女，197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京蓝，重庆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莉华因与被上诉人刘艳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8民初1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莉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刘艳蓉的诉讼请求，由刘艳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罗莉华与刘艳蓉之间为共同投资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一审过程中罗莉华举示了补充协议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为共同投资关系，刘艳蓉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对比本案其他证据，协议上“刘艳蓉”的签名系出自于刘艳蓉。虽经罗莉华多次要求，一审法院并未对该证据进行司法鉴定。另一证据《收条》全文为刘艳蓉本人书写，该证据上明确载明其收到的相应款项为“画款”，而并非刘艳蓉所称的“利息”。2.《辽东深秋时节》实际为刘艳蓉购买，且为罗莉华与刘艳蓉共同所有。以罗莉华名义购买是因为罗莉华是书画出卖方重庆臻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纪公司）的经纪人及收藏家会员，以罗莉华名义购买刘艳蓉方能以303590元的优惠价格（而非实际价格35万元）购得书画，且正是因此原因，双方约定罗莉华以5万元的份额享有书画部分所有权。故本案应为典型共同投资而产生的所有权纠纷，一审法院仅凭刘艳蓉单方说法即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适用法律错误。
刘艳蓉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艳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罗莉华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15年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4年8月21日，罗莉华为向臻纪公司购买作者为李秀忠的书画作品《辽东深秋时节》，向刘艳蓉借款30万元，并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利息每半年支付一次，每次5万元。罗莉华向刘艳蓉支付利息4万元后，未再向刘艳蓉偿还借款本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1日，罗莉华向刘艳蓉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刘艳蓉人民币叁拾万元正，借款日期2014年8月21日。借款人于借款之日起，每半年支付刘艳蓉5万元红利，于2015年2月20日支付第一次红利，第二次分红时间为2015年8月20日，借款时间暂定一年。借款人于每次红利时间按期支付，余（法院批注“逾”）期按照红利比例照算。”
2014年8月21日，臻纪公司与罗莉华签订《书画收藏协议》，约定：罗莉华向臻纪公司购买的书画艺术作品收藏金额为35万元，藏家会员优惠实交金额为303590元，收藏作品名称为《辽东深秋时节》，作者姓名李秀忠。
2015年1月15日，刘艳蓉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罗莉华支付画款四万元正（肆），从2014年8月21日到2015年1月21日。”
一审审理中，刘艳蓉与罗莉华共同确认30万元的借款是刘艳蓉在臻纪公司刷卡付给了臻纪公司。刘艳蓉与罗莉华确认，2015年1月15日刘艳蓉出具收条载明的4万元的性质为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艳蓉与罗莉华之间是借款关系，还是共同投资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刘艳蓉与罗莉华之间成立借款关系。第一、罗莉华向刘艳蓉出具了借条；第二，《书画收藏协议》是臻纪公司与罗莉华签订的，而非臻纪公司与刘艳蓉签订；第三，2015年1月15日刘艳蓉出具的收条，载明的是收到罗莉华4万利息；第四，罗莉华在庭审中陈述利息4万元的是臻纪公司付给罗莉华，然后罗莉华将4万元利息支付给刘艳蓉的，即刘艳蓉是向罗莉华收取的利息；第五，罗莉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臻纪公司投资了5万元。
关于30万元借款是否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刘艳蓉与罗莉华共同确认30万元的借款是刘艳蓉在臻纪公司刷卡付给了臻纪公司，同时罗莉华自认将4万元利息支付给刘艳蓉，故足以认定刘艳蓉是依罗莉华指示将30万元付至臻纪公司，已经向罗莉华实际支付了30万元的借款。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刘艳蓉向罗莉华出借30万元，并已经实际支付，罗莉华逾期未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刘艳蓉要求罗莉华返还借款3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刘艳蓉另请求罗莉华支付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罗莉华在借条中向刘艳蓉承诺半年支付5万元红利，其本质系半年5万元利息，即利息每天为277.78元，月利率为2.78%。罗莉华于2015年1月15日支付了4万元利息，低于从2014年8月21日至2015年1月15日按照双方约定利率所得利息，故该4万元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为均系利息。故对刘艳蓉请求的从2015年1月22日起计算利息，予以支持。现刘艳蓉请求的利息计算标准，低于双方在借条中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是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罗莉华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刘艳蓉归还借款3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6700元，减半收取3350元，由罗莉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罗莉华举示了《书画收藏协议》（2014年5月26日）及其附件、收款收据，拟证明：罗莉华具有臻纪公司会员资格，购买书画享有相应优惠。上述证据经刘艳蓉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经审核原件，本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对案件事实的认定综合判定。
罗莉华还申请了证人王鹏飞出庭作证，王鹏飞陈述：王鹏飞系臻纪公司员工，从事书画经纪人工作；臻纪公司有会员制规定，王鹏飞可以建立会员平台，利用这个平台进行投资，收益高于普通投资，通过其建立的平台收藏的作品有售价折扣优惠，客户通过其建立的会员平台收藏作品可以获得更大收益，以王鹏飞名字与臻纪公司签订合同才能享受优惠和折扣，同时王鹏飞与客户私下签订协议，最终以补充协议形式说明投资关系和款项用途，同时保护王鹏飞和客户的利益，王鹏飞与客户之间不是借贷关系而是投资关系，投资回报的名义是收益或画款；罗莉华与刘艳蓉之间也是投资关系，这种模式在臻纪公司很普遍，但王鹏飞没有参与二人的投资关系。罗莉华对证人证言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人证言证实罗莉华从事臻纪公司经纪人职业，和客户之间的操作模式均为购买书画进行投资，且客户及刘艳蓉获取的为画款或收益，并非利息，罗莉华与刘艳蓉是投资关系而不是借贷关系。刘艳蓉对证人证言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与罗莉华有利害关系。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对案件事实的认定综合判定。
罗莉华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书画收藏作品所有权归属补充协议》上刘艳蓉签名以及手印是否为刘艳蓉本人所为进行鉴定。本院同意其鉴定申请，并依法委托了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落款日期为2014年8月21日的《书画收藏作品所有权归属补充协议》上作品所有人处“刘艳蓉”签名字迹是刘艳蓉本人所写。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痕迹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经检验认定，落款日期为2014年8月21日的《书画收藏作品所有权归属补充协议》上“刘艳蓉”签名处的指纹是刘艳蓉右手拇指指纹。罗莉华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该证据证明涉案书画实际为刘艳蓉购买，为罗莉华和刘艳蓉共同所有，罗莉华和刘艳蓉的关系为合作投资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刘艳蓉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认可，但补充协议不能证明罗莉华和刘艳蓉之间系合作投资关系，收藏的作品的画家不是知名画家，其作品没有任何收藏价值，不具备收藏投资意义；刘艳蓉收到4万元红利是固定回报，如果是投资回报应该是浮动的；如果是投资应该对盈利亏损有约定，但是只有保底条款，双方应当属于借贷关系。本院对前述两份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对事实的认定综合判定。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8月21日，罗莉华向刘艳蓉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刘艳蓉人民币叁拾万元正，借款日期2014年8月21日。借款人于借款之日起，每半年支付刘艳蓉5万元红利，于2015年2月20日支付第一次红利，第二次分红时间为2015年8月20日，借款时间暂定一年。借款人于每次红利时间按期支付，余期按照红利比例照算。”
2014年8月21日，臻纪公司（甲方）与罗莉华（乙方）签订《书画收藏协议》，约定以下主要内容：乙方向甲方购买的书画艺术作品收藏金额为35万元，藏家会员优惠实交金额为303590元，收藏作品名称为《辽东深秋时节》，作者姓名李秀忠；甲方将会不定期举行书画艺术作品的展示、交流、交易和组织拍卖活动，活动期间甲方将积极邀请乙方参与。
2014年8月21日，罗莉华与刘艳蓉签订《书画收藏作品所有权归属补充协议》，载明：“本作品《辽东深秋时节》由重庆臻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售出，购买名义在刘艳蓉名下，身份证510521197811195384。作品所有权归属于叁拾万属于刘艳蓉，伍万的作品归属于罗莉华。作品：辽东深秋时节，作者：李秀忠，作品金额：350000，大写：叁拾伍万元整。作品购买人：罗莉华，作品所有人：罗莉华、刘艳蓉。”
2015年1月15日，刘艳蓉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罗莉华支付画款四万元正（肆），从2014年8月21日到2015年1月21日。”
一审审理中，罗莉华、刘艳蓉均认可本案所涉30万元款项系刘艳蓉到臻纪公司刷卡给臻纪公司的。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罗莉华与刘艳蓉之间是否建立了借款合同关系。罗莉华上诉提出，其与刘艳蓉之间为共同投资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罗莉华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首先，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30万元款项由刘艳蓉到臻纪公司刷卡给臻纪公司，该款项是作为罗莉华与臻纪公司签订《书画收藏协议》购买《辽东深秋时节》的款项。其次，根据罗莉华与刘艳蓉签订的《书画收藏作品所有权归属补充协议》的约定，《辽东深秋时节》的购买人虽然为罗莉华，但是该作品所有权中30万元属于刘艳蓉，5万元属于罗莉华，罗莉华、刘艳蓉共同为该作品的所有人。再次，罗莉华出具的《借条》中载明每半年支付5万元红利，而非利息；同时，刘艳蓉出具的《收条》也载明收到的4万元款项为画款，而非利息。结合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刘艳蓉向臻纪公司刷卡30万元购买的《辽东深秋时节》，名义上虽由罗莉华向臻纪公司购买，但实际上该作品由罗莉华与刘艳蓉共同购买，二人内部约定为该作品的共同所有人，并对份额进行了明确的约定，罗莉华与刘艳蓉之间并非真正的民间借贷关系，罗莉华不应承担向刘艳蓉归还30万元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罗莉华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8民初12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艳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减半收取3350元，由刘艳蓉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鉴定费5000元，由刘艳蓉承担。
审 判 长 刘玉妹
审 判 员 沈 娟
代理审判员 邓筱茜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罗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