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知民终字第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科技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为。
法定代表人：陈兵，社长。
委托代理人：李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邱渝龙，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为。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儒浩，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宝刚，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科技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侵害作品复制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知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关于本案作品权利来源及其法律状态事实。
2013年5月30日，美国GettyImages，Inc.副总裁JohnJ.LaphamⅢ出具一份《授权及确认书》，其中内容为“本人确认：美国盖帝图像有限公司拥有盖帝图像集团公司（含盖帝图像国际有限公司）的终极持有权，对该公司所有收集品拥有陈列展示、市场营销的权利，对收集品的一切使用权拥有授予许可的权利，这些收集品可见于公司网站www.gettyimages.ca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区域内。此外，本人确认：依据一份书面合同，美国盖帝图像有限公司已指定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的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作为该区域内的代表，对附件所列的收集品图像拥有授予许可的权利。本人谨此确认：针对任何第三方以第三方自己的名义未经授权使用或涉嫌未经授权使用图像的行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享有全部权力和独有权力在该区域内采取任何形式（民事和／或刑事）的任何法律行动。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尤其有权，根据书面合同条款，针对任何图像的未经授权使用采取下述行动：1、签署并提交任何申诉或反诉，和／或任何申请、投诉、辩护、抗议、请求、辩护或上诉申请、上诉、警告书、应诉、诉状或与未经授权使用有关的所有民事诉讼；2、签署和／或发出公证或其他警告或通知，…。3、因任何未经授权使用，出现在任何法院、法庭、仲裁者或其他机构面前，包括政府机构，直至最高级别的机构等”。上述《授权及确认书》附件所列图像包含“Stockbyte”品牌图片。
对上述《授权及确认书》，美国华盛顿州公证员Anne.LNyguist证明“JohnJ.LaphamIII于2013年6月11日亲自来到本人面前，使本人知道，其作为签署本页及前述文件的美国盖帝图像有限公司的副总裁进行签名，并确认该文件是该公司为文件中所述用途及目的而采取的自由且自愿的行为，并宣誓声明，其经正式选举、具备资格并担任该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其被授权签署该文件并加盖印章，如有，为该公司的公章”。美国华盛顿州州务卿KIMWYMAN证明“Anne.LNyguist于2012年5月10日被任命为华盛顿州公证员，任期至2016年5月12日，因此被授权在此任期内担任公证员，他／她有资格证明确认书面契约和文书，并于本证书所附的书面文书上显示的日期之日，被授权执行此项职责”。美国国务院助理认证官证实上述文件加盖了华盛顿州政府印章，并且该印章享有十足信用。我国驻美国大使馆领事部认证了上述公证事实。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2013）京方圆内经证字第10874号《公证书》，证明上述《授权及确认书》和公证认证文件的中文译本与外文原文内容相符。
2013年10月8日，华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易凯铭来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公证处声称，为搜集证据，向该处申请对其浏览、打印有关网页的行为办理保全证据公证，该处受理后，易凯铭在公证员赵雷与公证处人员甘志超的面前，使用该公证处计算机进行如下操作：一、运行InternetExplorer浏览器，在地址栏中键入www.gettyimages.com，键入回车，打印弹出网页（见附件1）；二、在步骤一弹出页面右上方点击“international”，在弹出页面中点击“中华人民共和国”，打印弹出网页（见附件2）；三、在步骤二弹出页面点击“点击这里以”，打印弹出网页（见附件3）；……十一、重复上述步骤五至步骤六，搜索“56384186”并打开搜索结果，打印弹出网页（见附件10）等。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公证处公证员赵雷与公证处人员甘志超见证了上述证据保全过程，证明以上所述内容与事实相符，与公证书相粘连的打印资料为易凯铭在上述操作过程中打印所得，与计算机屏幕显示内容相符等，该处于2013年10月12日出具了（2013）粤广海珠第25898号《公证书》。
上述公证保全的网页为http：／／www.gettyimages.cn，该网页展示有编号为56384186的摄影图片，标题为“highangleviewoffourdoctorsdiscussingareportinahospital”，表达内容为“俯视角度下，四名医生正在医院里商讨一份报告”。公证书所附打印图片左上角标有“gettyimages®”水印标记，授权许可类型为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RF，摄影师为Stockbyte，品牌为Stockbyte，版权所有：1995-2014，在该网页底部注有版权申明“本网站所有图片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侵权必究”以及“本网站所有创意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华盖创意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华盖创意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华盖创意的损失”等。
二、关于侵权行为事实。
《名医》杂志编辑部出版的2012年9月总第032期《名医》杂志，国内统一刊号为CN44-1666／R，国际标准刊号为ISSN1674-9561，邮发代号为46-52，统一定价为10元。在该杂志第6页中间使用有一幅图片（尺寸为6.3cmX6.0cm），影像内容为：俯视角度下，四名医生正在医院里商讨一份报告。该杂志同时注明“主管：南方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主办：广东科技出版社；承办：广州市双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及“著作权人授权本刊声明：本刊文章未经许可不得转载，本期杂志资料图片作者请与本刊联系稿酬事宜”等。
科技出版社确认其系《名医》杂志编辑部的主管部门，《名医》杂志编辑部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质。另科技出版社表示《名医》杂志每期印刷数量为2000册，该杂志因亏损已于2013年9月停刊。
庭审中，当庭将涉案被控侵权图片与华盖公司主张著作权的图片进行比对，两张图片的摄影角度、人物外貌、动作神态、衣着、位置、图片光线明暗等方面均一致。华盖公司、科技出版社对此均确认两图为同一张图片。
三、其他查明事实。
根据华盖公司提交的《图片使用许可合同》复印件，2007年10月期间，华盖公司以每幅费用10000元-13480元不等价格授权不同案外人使用其尺寸为48MB的某些图像。但涉案图片与上述图片无关。另华盖公司与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2012）粤科德律民字第46号《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华盖公司为维权需要，聘请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提起诉讼，律师代理费为5000元等。
华盖公司主张其为制止侵权而支付公证费200元、律师费5000元，但没有提交有关票据予以证明。
科技出版社抗辩其使用的涉案图片来源于昵图网，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
另华盖公司表示：华盖公司在本案中只主张复制权，因华盖公司没有发现科技出版社再行使用涉案图片，故华盖公司在本案中不主张科技出版社停止侵权。
原审庭审过程中，华盖公司表示：华盖公司申请撤回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部分金额200元，即要求科技出版社支付图片赔偿金及维权费用共9800元。经审核，原审法院已依法口头裁定：准许华盖公司撤回上述部分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一、华盖公司提交的《授权及确认书》是由我国公证机构证明与英文原本内容相符的中文译本，其英文原本经过所在国公证及我国驻当地领事馆认证，该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二条之规定，是真实、合法、有效的证据。该证据表明，GettyImages，Inc.声明其拥有陈列展示、市场营销“Stockbyte”等品牌的权利，GettyImages，Inc.授权华盖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拥有授予许可该品牌图像的权利，并授权华盖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享有全部权利和独有权利对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该品牌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任何法律行为。华盖公司提交的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公证处出具的（2013）粤广海珠第25898号《公证书》保全的网页资料证明，本案编号为56384186的图片为GettyImages，Inc.拥有的“Stockbyte”品牌图片，该公司在其中文网站的网页上作权属注明为“本网站所有图片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侵权必究”，并在相关网页展示的编号为56384186图片上标注“gettyimages®”作为权利人的署名。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虽然该图片在展示网页中另署明摄影师为“Stockbyte”，但这一事实并不形成对GettyImages，Inc.享有本案图片著作财产权的否定，故原审法院认定GettyImages，Inc.享有本案图片的著作财产权。根据著作权法有关规定，著作权人可以转让著作权的全部或部分著作财产权。华盖公司提交的《授权及确认书》表明，《授权及确认书》是GettyImages，Inc.真实意思表示，华盖公司作为GettyImages，Inc.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授权代表，其主张对http：／／www.gettyimages.cn上展示的“Stockbyte”品牌、编号56384186图片享有复制权，其上述证据可以互相印证，故原审法院认定华盖公司经GettyImages，Inc.公司合法授权取得本案编号为56384186图片的复制权，华盖公司有权许可他人行使该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依著作权法的规定获得报酬，并有权对侵犯该权利的行为提起诉讼。
科技出版社虽对华盖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科技出版社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
二、经当庭对被控侵权图片与华盖公司的权利图片进行比对，本案被控侵权图片中的人物、动作、神态等影像内容与编号为56384186图片中的人物、神态、动作等一致，影像光线明暗处亦相同，应为同一张摄影图片。科技出版社未经华盖公司授权、许可在出版发行的《名医》杂志上使用了华盖公司享有著作权利的编号为56384186图片，故科技出版社的行为已侵犯了华盖公司享有的图片著作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但因华盖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明确表示不向科技出版社主张停止侵权行为的诉讼请求，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作处理。
三、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问题，因图片许可使用费与图片拍摄成本、精度、尺寸、知名度、用途等多种因素有关，华盖公司和案外人所订非本案图片合同，其许可费用差异较大，不能作为本案图片许可使用价格的计算标准。鉴于华盖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华盖公司实际损失或科技出版社违法所得的数额，故原审法院根据被侵权作品的类型和合理使用费、图片位置、大小、影响范围、科技出版社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后果、华盖公司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等情节综合考虑，酌情确定科技出版社承担的赔偿金额为2700元（该款项含华盖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华盖公司诉请赔偿数额超过上述酌定部分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东科技出版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经济损失2700元（含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给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二、驳回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审受理费25元，由广东科技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科技出版社不服，上诉称：一、即使科技出版社存在侵犯涉案图片著作权的行为，但华盖公司既不是著作权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享有与著作权有关权益尤其是诉权，因此华盖公司无权对科技出版社提起侵权之诉。陈列展示以及市场营销的权利，包括授权许可的权利，也只能证明“盖帝集团”拥有合法使用涉案图片著作权的权利，不意味着其拥有发起诉讼对侵权者索赔的权利。由“盖帝公司”副总裁签署的《授权及确认书》所载明的授权华盖公司发起的索赔诉讼，没有合法的事实依据。网站中涉案图片的说明显示，摄影师和品牌均为Stockbyte，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原本应该是名叫Stockbyte的自然人，如果是职务作品，应当以雇佣合同、劳动合同和法人或其他组织的投入的证据为证；如果是非职务作品，应当以转让合同或者是许可合同为证。但原审法院并未查明上述重要事实，而是简单以图片上已加盖了“gettyimages®”水印标记就认定华盖公司有权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以加盖水印就等同于署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图片的市场报价（买断使用权）也只是300至500元人民币，况且本案并不存在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问题，原审判决科技出版社赔偿2700元缺乏事实依据。刊登涉案图片的《名医》杂志，其实际发行量在700多本／期，其影响范围、后果都极其轻微。作为增加可读性而引用的资料图片，对利润的贡献本身极小。况且《名医》杂志每期都是亏损经营，至今更已停刊，不存在所谓的侵权利润。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华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包括一审的诉讼费用由华盖公司承担。
华盖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原审对华盖公司权利认定清楚，科技出版社使用行为没有合法来源，科技出版社在原审中一直回避非法使用行为；二、原审法院判赔只是基本满足了华盖公司的维权成本，不存在过高的问题。
经二审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华盖公司请求原审法院判令：一、科技出版社向华盖公司支付图片赔偿金及维权费用合共10000元；二、科技出版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华盖公司在原审庭审中表示其主张的涉案图片的复制权。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一、华盖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二、原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第一个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原告的网站上登载的“Stockbyte”品牌“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包括了涉案图片，该图片标注的“gettyimages”可视为美国GettyImages，Inc.的署名，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GettyImages，Inc.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依法享有相关的著作权。虽然该作品的摄影师署名为“Stockbyte”，但依据我国著作权法的有关规定，作者并不限于创作作品的自然人，有些情况下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并且作品的著作权也并不限于作者享有，因此科技出版社仅指出涉案作品的摄影师，并不足以否定GettyImages，Inc.对涉案图片享有复制权。根据美国GettyImages，Inc.出具的相关《授权及确认书》，本院认定华盖公司经合法授权取得了涉案图片的复制权，并有权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
关于第二个问题。在华盖公司没有举证证实其实际损失及科技出版社侵权获利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涉案图片的类型和合理使用费、图片位置、大小、影响范围、科技出版社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后果、华盖公司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等情节，酌定2700元（该款项含华盖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的赔偿数额并无明显不当。科技出版社也无充分证据和理由说明原审法院酌定赔偿数额有不合理之处。故本院认为，科技出版社关于判决赔偿数额缺乏事实依据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科技出版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均应予驳回，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东科技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宏
审 判 员 曲卫东
代理审判员 刘 欢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戴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