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09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奎林。
委托代理人杨春霞，江苏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秉泓（曾用名吴迎辉）。
委托代理人吴宗哲。
上诉人毛奎林因与被上诉人吴秉泓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2014）武民初字第259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毛奎林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原审原告毛奎林诉称，2014年10月24日，毛奎林向吴秉泓平安银行的卡汇错50万元，吴秉泓当50万元到帐后立即将银行卡挂失，非法占为己有不予返还，之后毛奎林找到吴秉泓要求返还，吴秉泓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诿，毛奎林无奈于当日报警。故毛奎林起诉，请求判令：1、吴秉泓返还毛奎林5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到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秉泓承担。
原审被告吴秉泓辩称，一、毛奎林所述的“汇错50万元”不是事实。银行转账时需要提交卡号及开户行、开户人名称等详细资料且上述信息均与该账户持有人一致方可转账成功，毛奎林称汇错是不符合客观实际情况的、与常理相悖。实际情况是毛奎林按照案外人的指示向吴秉泓还款，这一事实从毛奎林提交的证据亦能得到佐证，毛奎林在汇款之后应向案外人主张债权。二、毛奎林在本案中主体不适格。毛奎林汇款给吴秉泓是按照案外人蒋君的授意进行的，且在汇款之前便已经发现账户持有人是吴秉泓，因此毛奎林向吴秉泓汇款是有原因的而非不当得利。毛奎林与案外人蒋君达成协议将50万元汇入吴秉泓账户，该行为当事人是毛奎林与蒋君，因为合同具有相对性，与吴秉泓无关。他们之间因为双方订立的合同履行问题出现纠纷，不应涉及吴秉泓。三、吴秉泓取得该笔款项合法合理。蒋君曾欠下吴秉泓160万元，因吴秉泓要求蒋君偿还50万元才导致本案纠纷。毛奎林按照蒋君的指示转账，双方形成明确的委托代理关系，故吴秉泓根据委托代理关系取得该笔款项是合法合理的。四、针对该笔债权毛奎林不应当向吴秉泓主张权利。即使毛奎林主体适格，事实上，吴秉泓基于毛奎林与蒋君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取得该笔款项是有明确的法律依据的，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毛奎林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毛奎林、吴秉泓素未相识。毛奎林的朋友王庆亮与案外人蒋君系朋友关系，吴秉泓与蒋君亦系朋友关系。2014年10月，蒋君以其朋友即吴秉泓在平安银行有笔50万的贷款即将到期、需要转贷为由，找王庆亮帮忙转50万元至吴秉泓的卡上。同年10月23日，吴秉泓将持卡人为其本人的平安银行卡（卡号为62×××08）交付了蒋君。同年10月24日中午，王庆亮打电话给毛奎林让其转50万至王庆亮卡上，并承诺稍后其朋友蒋君会带一张卡至毛奎林店里并从该卡里刷出50万元还给毛奎林。同日下午一点左右，蒋君至毛奎林店里，将吴秉泓的上述平安银行卡及吴秉泓姓名出示给毛奎林并要求毛奎林将50万转至吴秉泓该卡上。随后，毛奎林通过网银向吴秉泓该卡转账50万元。后因吴秉泓将该卡挂失，蒋君未能从该卡中将50万刷出。发现该卡挂失后，毛奎林与蒋君一起至吴秉泓处要求吴秉泓归还50万元，吴秉泓未予归还，毛奎林于同日报警。
原审另查明，在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新城派出所接受询问时，毛奎林陈述，“到了下午1点钟左右，店里就来了王庆亮的朋友，他说叫蒋军，是王庆亮喊他过来的，蒋军就把王庆亮的意思转达给了我，我当时没弄清楚，就直接从手机网银上转给了蒋军带来的那张银行卡上，那张银行卡不是王庆亮的卡……刚转完钱，我就发现我搞错了的，我应该转到王庆亮的卡上去的，就跟蒋军说，这个我转错了有没有什么风险的，蒋军说没事的，这个卡的密码他知道的，我就跟他说，让他把这个钱刷回来给我的”。
蒋君陈述，“大约在今年9月份的时候，我接到朋友吴秉泓的电话，他说自己在平安银行一笔50万元的贷款即将到期，现在手头没有现钱，要我帮忙转一下……在本月23日晚上，吴秉泓到我家小区找到我，他跟我讲：自己要到江阴去，要在那过夜的。当晚他就将转贷的那张银行卡给了我。……我就拿出吴秉泓的卡跟毛奎林讲：这张就是对方客户的卡，我还将客户名字：吴秉泓写给了毛奎林。接着，毛奎林就打了一个电话给王庆亮，打完电话大约一分钟后，毛奎林就讲：钱已经到帐了。随后，我用吴秉泓的那张卡在毛奎林店里的POS机上刷了一下，看到钱的确已经到帐了。”
吴秉泓陈述，“大概半个月之前，因为我有一笔50万的贷款到10月24日到期，我就打电话给蒋君让他想想办法，还点钱给我。蒋君答应找朋友借钱还给我的。……就在上周四下午，蒋君到我湖塘纺织城的门市部找到我，问我要还贷的银行卡。我就问他：你既然是还钱给我，为什么要我的卡呢？蒋君讲：我跟一个朋友已经讲好了，但我跟对方讲是帮你转贷的，过几天就还给对方的。为了防止对方不相信我，我明天要把你的银行卡一起带去，最好你也要跟着我一起过去的。因为我第二天有事，我就讲：卡我可以给你，但我明天不会跟你去。”
原审又查明，2014年10月24日下午4点多钟，蒋君因此事打电话给吴秉泓妻子李燕，蒋君称该50万元不是他的钱、是他找朋友帮忙转至吴秉泓卡中以帮吴秉泓转贷的，且其尚欠吴秉泓160万元。
原审庭审中，毛奎林、吴秉泓称截止起诉时双方均联系不到蒋君。
上述事实由毛奎林、吴秉泓的陈述、银行交易明细、询问笔录、证人证言、电话录音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诉讼中，应毛奎林的申请并由毛奎林提供现金担保，法院依法分别对吴秉泓名下的于中国农业银行常州湖塘花园支行开户的账号62×××11、于中国民生银行常州武进支行开户的账号62×××19、于平安银行常州分行营业部开户的账号62×××48实施了冻结措施并办理了冻结登记手续，冻结期限自2014年11月19日起至2015年5月18日止；对吴秉泓名下的位于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新城南都501幢乙单元502室的房屋实施了保全措施并办理了查封登记手续，保全期限自2014年12月2日起至2016年12月1日止。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毛奎林系按照蒋君的要求、在明知持卡人系吴秉泓的情况下将50万元转账给吴秉泓的，且蒋君称其系帮吴秉泓转贷，而毛奎林在按蒋君的指示将款项转出其个人的账户后，已丧失了对款项的控制权，其交付款项的行为又是按蒋君的指示，吴秉泓收取款项是蒋君从毛奎林处取得，故按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吴秉泓收取毛奎林支付的5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原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毛奎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270元，合计12070元，由毛奎林负担。
上诉人毛奎林不服上述判决，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所谓不当得利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是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有四：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系按照案外人蒋君的要求，且明知持卡人系被上诉人的情况下转账给被上诉人的，因此认为上诉人交付款项的行为系按照蒋君的指示，而被上诉人收取的款项系蒋君从上诉人处取得。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从原审证据上看，上诉人根本不认识蒋君，其并非按照蒋君的指示转账给被上诉人的，而是因误解了案外人王庆亮的意思错把五十万款项直接转给了被上诉人，一经发现，上诉人立即在蒋君的陪同下找到被上诉人要求其退还错汇款项，在索要无果下上诉人于当日向新城派出所报警。这足以证明，上诉人的本意不是汇款给被上诉人，更不是按照蒋君的要求汇款给被上诉人。其次，退一步讲，如果上诉人是按蒋君的要求汇款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就不会在汇款之后立即要求蒋君陪同其向被上诉人追要汇错的款项，而上诉人立即向被上诉人追要汇错款项的事实在被上诉人以及案外人蒋君在新城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均有提及。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按照蒋君的指示向被上诉人汇款的事实认定错误。二、被上诉人能占有上诉人汇款的所谓合法依据是，蒋君从上诉人处取得的款项用以归还其借款。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合法占有上诉人所汇款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从原审证据中看，在上诉人汇款之前，案外人蒋君并未将其拖欠被上诉人款项的事实告知上诉人及案外人王庆亮，更不知蒋君用该款项来归还被上诉人的借款。而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将该款临时给其朋友王庆亮周转，而且相信该款项马上能归还过来。其次，从被上诉人吴秉泓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也明确陈述，其明知蒋君隐瞒向其归还借款的真相，任由其向案外人王庆亮骗取本案所涉款项，用于归还其款项，甚至为了防止王庆亮的怀疑，还配合蒋君给其自己的银行卡并且在钱到账后及时挂失了银行卡，这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汇错款项的主观恶意。而被上诉人及蒋君的恶意使得上诉人遭受了损失，而被上诉人取得了利益。因此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款项没有合法根据，其行为完全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依法应当向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及其利息。而原审法院并未审查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款项的主观意图。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秉泓答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不构成不当得利。被答辩人取得的该50万元款项，系因答辩人与案外人蒋君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答辩人曾就该债权债务向案外人蒋君主张该笔债权时，案外人蒋君的指示转账的行为，其实质上形成了委托代理关系。故无论从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还是根据委托代理关系的规则原则，答辩人取得该笔款项均有依据。不当得利成立的四要件是同时兼具、缺一不可，而本案的事实不符合不当得利四要件之“没有法律上的依据”之规定，故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被答辩人毛奎林无权向答辩人主张返还责任。二、被答辩人不应当向答辩人主张该笔款项的偿还义务。被答辩人是按照案外人蒋君的指示进行转账，而且被答辩人毛奎林在转账前曾就转账账户的开户人是答辩人而非案外人蒋君提出过风险质疑，但被案外人蒋君以“知道卡密码”为由打消了答辩人的疑虑。从中可以看出，被答辩人转款信任基础是基于对案外人蒋君的信任而非对答辩人的信任。同时，在转款之后，被答辩人也曾就该笔债权向案外人蒋君主张过偿还义务；因此，根据委托代理关系的相关法律规定，被答辩人不应当向答辩人主张该笔款项的偿还义务。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法院。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毛奎林上诉主张其将应该转账给王庆亮的50万元错误转账给了被上诉人吴秉泓，吴秉泓非法占有该50万元属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但从毛奎林、吴秉泓、案外人蒋君在公安机关调查时的谈话笔录中可以看出，本案所涉款项系为吴秉泓的平安银行信用卡偿还贷款（透支款），正常情况下该信用卡在汇入款项偿还贷款（透支款）后又再次取得信用额度，可以再次贷款（透支）50万元，但本案中由于该信用卡的及时挂失，致使当毛奎林、蒋君持吴秉泓的信用卡和密码在毛奎林店内POS机上无法通过刷卡方式将50万元取回。所以从现有证据看，毛奎林主张其错误汇款的事实只有其陈述，没有其他直接或间接证据予以证明，毛奎林主张吴秉泓返还不当得利的基础事实及请求权基础不成立。原审判决根据毛奎林向吴秉泓转账系受案外人蒋君的指示且准备通过POS将款再次刷回的情况以毛奎林主张错误汇款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其要求吴秉泓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毛奎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毛奎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若鹏
审 判 员 罗希夷
代理审判员 周韵琪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