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1015、10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怀德股份合作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作辉，广东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燕，广东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一）谢某甲，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二）谢某乙，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苏某，女，汉族。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红军，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怀德股份合作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谢某甲、谢某乙、苏某侵权责任纠纷两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少民初字第87号、（2012）深宝法民一初字第2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两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月10日下午，原告谢某甲的妻子沈某带着儿子谢某丙在深圳市福永镇永村附近玩耍，下午四点多以后原告就找不到妻子和儿子了。2012年1月11日，原告谢某甲向深圳市公安局福永派出所报案。
2012年1月21日，福永派出所接到报案（发现涉案死者尸体的人系在该处散步），称有群众反映在福永镇怀德村虎背山一水池中有两具尸体，民警通知原告谢某甲赶到现场后，确认是原告谢某甲的妻子沈某和儿子谢某丙，但两人均已经死亡。后经深圳市宝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定，两人均系溺水死亡，溺亡地点为深圳市福永虎背山荔枝园水池。
深圳市福永虎背山荔枝园属于深圳市福永镇怀德村委的集体土地（现为深圳市怀德股份合作公司），该荔枝园由原深圳市福永镇怀德村委村民在承包，园内靠近路边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水池即涉案现场，该水池周围没有设置任何围栏，也没有任何安全警示标志，水池深度为2.2米，水位高1.5米左右。该水池所处土地正在办理土地城市化报批过程。另，涉案死者沈某2005年曾因精神问题住院，但其近几年未发病一直在家照顾孩子。
涉案两死者为农村户口。原告三为死者沈某的母亲，由五人扶养。
原告起诉时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一儿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3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以上费用共计40万元；2、判决被告支付死者沈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原告一及死者小孩（原告二）及母亲（原告三）生活费共计5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以上费用共计60万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涉案死者溺水池所处土地的所有人，该水池位于群众可随意走动的道路旁，但被告在水深至少1.5米的水池边没有使用任何防护及警示标志，故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涉案两死者溺水死亡，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告自愿承担50%的责任，其余50%的责任由被告承担。对于被告称该土地已不再是其土地，已被城市化的抗辩，法院认为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
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的答辩意见及相关的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按广东省2012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原告一因死者谢某丙应得赔偿为：1、丧葬费42609元；2、死亡赔偿金187434.6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款项共计为330043.6元。被告应当赔偿原告一165021.8元。计算三原告因死者沈某应得赔偿为：1、丧葬费42609元；2、死亡赔偿金187434.6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4、原告二抚养费33627.75元；原告三抚养费14796.21元，对于原告三自愿主张11年的扶养费法院予以同意，以上合计378467.56元。被告应当向三原告赔偿189233.7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至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怀德股份合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谢某甲赔偿165021.8元。二、被告深圳市怀德股份合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谢某甲、谢某乙、苏某共同赔偿189233.78元。三、驳回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一审受理费13450元，由被告承担6614元，原告承担6836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深圳市怀德股份合作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两案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根本性错误，具体如下：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系涉案死者溺水池所处土地的所有人，与事实不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全部成员转为城镇居民的，原属于其成员集体所有的土地属于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深圳市政府2004年下发的《深圳市宝安龙岗两区城市化土地管理办法》也明确了这一点。依据以上法律法规，深圳市所有土地均已属于国有，本案涉案水池所在土地当然也不例外。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提交有关材料后仍要求上诉人提供涉案水池所在土地的征转手续，显系未理解有关法律法规。据此认定该土地属于上诉人所有，与事实不符。2、事发水池并非“群众可随意走动的道路旁”，也并非“水深至少1.5米”，上诉人并无安全保障义务。案发水池位于荒山上的私人果园之中，上山的唯一道路系果园承包者自行铺设，果园不是公共场所，该道路也并非群众可随意走动的道路，且山脚下也有警示牌提醒此处系私人果园不要进入，死者系未经允许进入私人果园发生意外。而且，涉案水池所在土地目前并非上诉人在管理，而是森林公安和林业部门在管理，上诉人不能随意利用该土地，如建房、砍树等，就连该土地（果园）承包人想要砍树也要征得有关部门同意。此外，案发时水池水深为1.2米，这一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庭审时均已确认，一审判决却认定水深至少1.5米。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案发地既然不是公共场所，上诉人既不是土地管理者也未组织群众性活动，自然不存在安全保障义务。3、死者死亡和无安全保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水深至少1.5米的水池边没有使用任何防护或警示标志，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涉案两死者溺水死亡是错误的。实际上，两死者在被发现时均未穿裤子，裤子和随身携带的包都放在水池边的地上，由此可见，死者下水并非不小心跌落，更有可能是有准备下水，也就是说水池边未使用防护或警示标志与死者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谢某甲、谢某乙、苏某口头答辩称：1、上诉人认为涉案的水池所在的土地非上诉人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上该水池所在土地一直为上诉人所有，虽然在2004年深圳市有下发相关文件要将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土地，但也是分步骤进行的，该文件规定具体转为国有土地要经过审批才能执行，在一审时法官也在福永街道国土所调查，涉案水池所在土地还未转为国有土地；2、上诉人认为涉案水池并非位于群众随意走动的道路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包括被上诉人在现场取证证明该水池经常有汽车开到附近，而且附近有很多养殖户经常路过此地和登山；3、本案涉及的两位受害人的死亡与上诉人的水池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水池在道路旁边没有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和防护措施，造成两位受害人溺水死亡的结果，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且被上诉人起诉时也只要求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也不是全部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合情合理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均确认2012年1月21日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勘验现场时涉案水池水深为1.2米。从双方一审时提交的照片显示，事发水池为人工建设的蓄水池，水池靠近道路的一面围墙与路边土坡地面持平，水池内有蓄水。
上诉人深圳市怀德股份合作公司在2012年7月17日原审第一次庭审时称涉案水池位于怀德社区虎背山荔枝园，属于上诉人辖区内，并不是公共场所，上诉人已将水池所在的荔枝园承包给他人，该水池是在九十年代广深高速建设时施工队留下的，上诉人不是水池的建设者也不是管理者。双方当事人在该次庭审中均确认荔枝园不是封闭的，没有栅栏包围。
2012年10月15日，原审法院审判人员与双方当事人前往涉案溺水地福永虎背山荔枝园水池进行现场调查，双方确认如下事实：到虎背山荔枝园要经过翠岗工业六区后经一山路，此工业区属怀德村管辖区域；从工业区门口（无大门、无保安）到山上涉案蓄水池开车以时速20公里／小时，需五分钟后到达，约1.7公里，山路沿途有零散木棚，住有部分居民；蓄水池距山路最近距离大概六米左右，蓄水池无栏杆防护，水深约1.5米，池深约2.2米；从蓄水池再往前约500米到山路尽头，山路尽头有一条泥路，车辆无法通行，通往深山。上诉人深圳市怀德股份合作公司称翠岗工业六区土地属怀德村委，建筑和建筑的管理者不属于上诉人，虎背山荔枝园土地是属于上诉人，管理者不是上诉人，有关证明材料开庭时提交。上诉人深圳市怀德股份合作公司在此后的2012年10月25日庭审中称关于荔枝园管理者的问题，2004年深圳城市化，将虎背山坡度25度以上的土地归为国有，涉案水池在40-50度左右，故不应属上诉人所有土地，相关批复庭后提交法庭。上诉人深圳市怀德股份合作公司提交了未加盖公章的《深圳市宝安龙岗两区城市化土地管理办法》及《深圳市宝安龙岗两区城市化转为国有土地交接与管理实施方案》，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不能证明涉案的水池所在地的土地已经转为国有。上诉人深圳市怀德股份合作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涉案水池所在地域已国有化的相关批准文件。
原审法院及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11月13日到宝安区福永街道办事处调查，该街道办城市更新服务办公室土地整备组组长称涉案地点虎背山荔枝园在2005年已经转为国有化了，宝安区已经不存在集体土地，但管理者仍是福永街道怀德村委，涉案地域坡度大于25度，国有化手续还未办理完毕，国有化管理需报批，报批程序是由区政府向市政府申报。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发生溺水事故的水池所在的深圳市福永街道虎背山荔枝园原属于深圳市福永镇怀德村委（现为深圳市怀德股份合作公司）集体土地，原审法院到福永街道办事处调查亦查明涉案地域的国有化手续还未办理完毕，涉案地域的管理者仍是上诉人深圳市怀德股份合作公司，故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到福永街道办事处调查查明的事实。涉案水池所在的虎背山荔枝园并不属于封闭场所，群众可以随意进出，且水池位于荔枝园内的道路旁，水池靠近道路的一面围墙与路边土坡地面持平，水池深度约2.2米，高于一般成人身高，且水池内有蓄水，存在一定安全隐患，但水池边没有设置任何防护及警示标志，上诉人深圳市怀德股份合作公司作为水池所在地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原审判决其对两死者溺水死亡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深圳市怀德股份合作公司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1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怀德股份合作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国林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