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阳信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622刑初55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阳信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建民，男，汉族，1969年2月18日出生于山东省阳信县，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阳信县，捕前住阳信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7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7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逮捕。
辩护人赵家强，山东春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阳信县人民检察院以滨阳检公刑诉［2018］5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建民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4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阳信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褚仁普、毛少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建民及其辩护人赵家强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经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阳信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建民与李某4系阳信县某公司同一车间员工。2017年7月1日晚11时许，被告人李建民在上班期间因工作配合事宜与李某4产生矛盾，并发生肢体冲突，过程中其右眼受伤。后，公司管理人员对二人作出停班反省的处理，并进行调处。同年7月6日，被告人李建民与李某4返回公司上班，李某4主动示好。被告人李建民仍对李某4心存不满，欲行报复。当月11日7时许，被告人李建民下班途中在阳信县河流镇集市地摊购买斩骨刀（已开刃）一把，回家后将斩骨刀再次打磨。当日晚，被告人李建民将上述斩骨刀藏于其黑色皮包中带至车间，伺机报复李某4。次日1时许，被告人李建民见李某4躺在车间东门地面上休息，遂心生杀害被害人李某4之念。被告人李建民将手机关机后，持砍刀向被害人李某4头颈部进行砍击，被害人李某4受伤惊起呼叫，车间工友急忙对被告人李建民进行阻止，被告人李建民继续对被害人李某4颈部、头部等部位连续砍击数刀，致其上颌部、后枕部、肩部等十余处部位受伤。被告人李建民持刀逃离现场，途中将斩骨刀丢弃于公司院内绿植中。经鉴定，被害人李某4存在头面部及肢体多处皮肤瘢痕（边缘规整）并颅面骨多发骨折、牙齿缺失及脑挫裂伤、脑出血，损伤程度属于重伤二级。
同年7月13日，被告人李建民自动投案。
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宣读、出示了相关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建民故意杀人，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建民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建民对起诉书指控的基本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辩护人认为，李建民系犯罪未遂；李建民系自首；双方之间系同事之间的琐事纠纷，类似于邻里纠纷；被害人存在过错；李建民已经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李建民系即兴犯罪、义愤犯罪。请求法院对被告人李建民在有期徒刑三年至五年之间量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建民与李某4系阳信县某公司同一车间员工。2017年7月1日晚11时许，被告人李建民在上班期间因工作配合事宜与李某4产生矛盾，并发生肢体冲突，过程中其右眼受伤。后，公司管理人员对二人作出停班反省的处理，并进行调处。同年7月6日，被告人李建民与李某4返回公司上班，李某4主动示好。被告人李建民仍对李某4心存不满，欲行报复。当月11日7时许，被告人李建民下班途中在阳信县河流镇集市地摊购买斩骨刀（已开刃）一把，回家后将斩骨刀再次打磨。当日晚，被告人李建民将上述斩骨刀藏于其黑色皮包中带至车间，伺机报复李某4。次日1时许，被告人李建民见李某4躺在车间东门地面上休息，遂心生杀害被害人李某4之念。被告人李建民将手机关机后，持砍刀向被害人李某4头颈部进行砍击，被害人李某4受伤惊起呼叫，车间工友急忙对被告人李建民进行阻止，被告人李建民继续对被害人李某4颈部、头部等部位连续砍击数刀，致其上颌部、后枕部、肩部等十余处受伤。被告人李建民持刀逃离现场，途中将斩骨刀丢弃于公司院内绿植中。经鉴定，被害人李某4存在头面部及肢体多处皮肤瘢痕（边缘规整）并颅面骨多发骨折、牙齿缺失及脑挫裂伤、脑出血，损伤程度属于重伤二级。
同年7月13日，被告人李建民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李建民赔偿被害人李某4部分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陈述
李某4陈述，他和李建民是工友，他负责装包、挂包，李建民负责开铲车挑包。2017年7月1日晚11点多，他与李建民在工作中产生矛盾并发生肢体冲突。7月3日，二人均被罚回家反省二天，后都开始上班。同年7月12日凌晨1点左右，他吃完饭后躺在公司瓶片车间东门口地面上休息，刚闭上眼睛一会，有人砍了他嘴唇上边一下，把他的牙齿砍下来，两边的腮被砍透，舌头也断了一截。他挣扎着坐起来，听见有人喊“老李，你咋砍人啊”，这时他知道是李建民砍他，李建民接着用东西拍了他脑袋一下，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后来得知李建民还砍了他的后脑、后背和下颌很多下。
2、证人证言
（1）幽吉照证实，他和李建民、李某4在同一车间，案发前，李建民与李某4曾因工作产生矛盾互殴，李某4将李建民的右眼打青。过后二人有几天没上班。案发时，他与李建民、李某4一起上夜班，凌晨1点到1点半是吃饭时间，他吃完饭后在车间东门外一辆三轮车上休息，同事王某1在他西边稍北侧躺着休息，李某4在王某1北边躺着休息。凌晨1点左右，他无意中抬头看到李建民在李某4旁边站着，就招呼李建民到三轮车上休息，李建民没理他，突然，他听到“哎吆”一声，回头看到李某4已经坐在地上了，李建民正拿一把刀砍李某4，他当时喊李建民并言语制止，李建民仍继续砍李某4头部数下，然后向北跑了。他看到李某4又躺在地上，流了好多血，他打电话报警并拨打120急救电话。
（2）王某1证实，他和李建民、李某4是一个车间的同事，事发前一周左右，李建民和李某4曾经发生过冲突，李建民吃了点亏。2017年7月12日凌晨，他和李建民、李某4一起上夜班，凌晨1点多，他吃完饭后躺在车间东门外水泥路面上休息，幽吉照趴在三轮车上休息，李某4躺在他北边约5米处的地上休息。他突然听到幽吉照大声喊，惊醒后看到李某4坐在地上，李建民正往北跑，幽吉照说李建民把李某4砍了，让他快去叫人。
（3）宋某证实，他与李建民、李某4是一个车间的同事，他任瓶片车间班长。2017年7月12日凌晨1点多，他在车间停机器，有一个工人给他打电话，说有人被砍着头了，他赶到现场时，看到李某4躺在车间东门的地上，浑身是血，地上也流了不少血。其间，有人打报警电话和120电话。他听别人说是李建民砍的李某4，就给李建民打电话，李建民的电话关机。
（4）贾某证实，他是公司瓶片车间主任，案发前十天左右，李建民、李某4在上班期间发生冲突，次日上午，他把二人叫到办公室，发现李建民右眼有伤，经批评教育，分别对二人作出停班二天的处理。
（5）李某1（李建民之子）证实，案发前十天左右，他看到李建民右眼肿了。他案发当天找到李建民时，李建民脚上都是土。李建民说用在路边买的一把刀砍的人，砍完人后把刀扔在厂里的绿化带了。后在家人的劝说下，李建民同意自首。
（6）李某2（李建民之姐）证实，2017年7月13日早上7点左右，她在村边的苇湾边上找到李建民，当时李建民浑身很脏，她把李建民接到自己家，然后通知李某1，后劝李建民自首。
（7）王某2（阳信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证实，2017年7月12日凌晨1点左右，他与值班护士姚某一起出诊，伤者叫李某4，当时李某4头上有很多血，他叫李某4也没有反应，脉搏还有，也有呼吸，他和同事赶紧将李某4拉回医院抢救，李某4伤口很深，颅骨都碎了，至少有七八处刀伤。
（8）姚某（阳信县人民医院急诊科护士）证实，2017年7月12日凌晨1点左右，他与值班医生王某2一起出诊，伤者叫李某4，当时李某4脸上、头上都有很多血，看上去是被砍伤的，他和同事赶紧将李某4拉到医院抢救。
（9）燕某证实，他每逢河流集都在路口处摆摊卖菜刀和小农具，刻有“宝刀斩骨刀”字样黑色刀身、黑色橡胶皮包着刀把的刀具是他今年过年后在阳信进的货，最近一次是一个月以内卖的，已经开刃了，能砍骨头、砍树。另证实，李建民使用的砍刀出售时已开刃，出售后李建民经过了打磨。
（10）毛某证实，他是公司瓶片车间生产经理，听说李建民和李某4第一次打架是因为工作中的琐事，李建民当时吃了点亏，公司让二人分别回家反省二天。他听说李某4有时会在言语上欺负李建民。
（11）李某3证实，案发时他在公司北门值班，事后听说李建民与李某4的事情。他听说李某4经常欺负李建民，李某4曾把李建民的眼打青了。
（12）窦某（阳信县人民医院口腔颌面外科主任）证实，他和外科、神经外科的医生一起救治过李某4，李某4受伤部位主要在上唇部、下颌处、后枕部、左耳廓，还有后背和左手，大的伤口有十几处。
（13）朱某（阳信县人民医院口腔面外科医生）证实，李某4身份信息出现错误的原因。
3、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平面示意图、方位示意图、现场图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南侧厂区瓶片车间和仓库车间之间的南北道路上。该道路为沥青路面，宽12米，长约180米，该沥青道路与瓶片车间东侧北数第二个大门出口的交叉口，南北道路西侧有两处血泊，北处血泊（棉棒擦拭）成不规则形状（棉棒擦拭），长180厘米，宽120厘米，距离道路西侧路基石113厘米；南侧血泊（棉棒擦拭）成不规则形状，长150厘米，宽140厘米，距离道路西侧基石150厘米。交叉口向瓶片仓库门方向水泥道路上，距离东侧泊油道路80厘米，南侧水泥道路边缘316厘米处，有一擦蹭血迹（棉棒擦拭），长7厘米，宽3厘米；距离东侧泊油道路230厘米，南侧水泥道路边缘180厘米处，有一滴血迹（棉棒擦拭）。
（2）提某笔录证实，2017年7月13日，根据被告人李建民指认，在厂区北边东西公路南侧冬青带内提某黑色柴刀，上有“斩骨刀”字样。7月13日根据被告人李建民指认，在阳信县劳店镇薛家村东一水沟边提某一件蓝白条上衣。7月26日，侦查人员在被告人李建民家中提某李建民用于打磨作案工具的磨刀石。
（3）辨认笔录证实，2017年7月13日，被告人李建民对作案地点进行辨认的情况。
4、鉴定意见
（1）DNA检验鉴定书证实，支持案件现场提某的菜刀刀刃处可疑斑迹、刀柄处可疑斑迹、现场提某的上衣可疑斑迹为被害人李某4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标记有“道路南侧血泊”物证包装袋中有暗红色可疑斑迹的棉签拭子，检出混合基因分型，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上包含被害人李某4的基因分型。
（2）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李某4存在头面部及肢体多处皮肤瘢痕（边缘规整）并颅面骨多发骨折、牙齿缺失及脑挫裂伤、脑出血，其损伤符合锐器作用所致，损伤程度属于重伤二级。
（3）法医学人体损失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告人李建民存在右眼部挫伤，其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损伤程度属于轻微伤。
5、物证
（1）斩骨刀一把、磨刀石一个证实，被告人李建民使用的作案工具斩骨刀及打磨斩骨刀所用磨刀石的情况。
（2）上衣一件、裤子一条证实，被告人李建民作案时所穿衣服情况。
6、书证
（1）受理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7年7月12日1时3分，幽吉照报案称其公司员工李建民将李某4打伤。阳信县公安局于当日立案侦查。
（2）到案经过证实，2017年7月13日8时许，被告人李建民到阳信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投案。
（3）110报警记录证实，2017年7月12日，一男士用号码132××××0450的手机报警称“打架了”的事实。
（4）接受证据材料清单、2017年7月份考勤表证实，被害人李某42017年7月4日、5日、6日未上班，被告人李建民2017年7月4日、5日未上班。
（5）户籍证明、办案说明证实，李建民出生于1969年2月18日。
（6）被害人李某4自述材料证实，李某4自述与李建民发生纠纷的原因及经过。
（7）地摊照片证实，燕某地摊出售刻有“宝刀斩骨刀”字样的柴刀。
（8）阳信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说明、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病历证实，被害人李某4被砍伤后于2017年7月12日入住阳信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一天，于2017年7月13日入住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5天，被害人李某4枕部可见4处分别长约10cm、15cm、8cm、10cm刀口，左颞部可见一长约15cm刀口，左耳廓可见多处裂伤，上唇可见一长约15cm刀口，下颌处可见一长约5cm刀口，劲背部可见4处皮肤刀口，分别长约10cm、8cm、15cm、6cm，左手背部可见一不规则刀口。
（9）赔偿协议书、谅解书、收条证实，被告人李建民与被害人李某4签订赔偿协议，被害人李某4已收到赔偿款5万元，并对被告人李建民表示谅解。
7、视听资料
监控截图证实，2017年7月12日1时7分46秒，被告人李建民驾驶摩托车出现于劳店于家路口自北向南卡口。
8、被告人供述
李建民供称，他与李某4在一个车间上班，他负责开叉车，李某4负责往叉车上挂包。案发前十天左右，因为李某4挂到他叉车上的包卸下后，他没有给李某4捎回来，二人因此发生纠纷，李某4用拳头打伤他的右眼，他对这件事一直憋着一口气，想报复李某4。2017年7月11日早上，他下班回家路过河流街，当天是河流大集，他看到一个卖柴刀的地摊，当时就想，打仗打不过李某4，可以用刀砍李某4，遂花12元买了一把黑色柴刀，回家后用石头进行了打磨。当天晚上8点上班后，他就一直找机会报复李某4，凌晨1点左右，他吃饱饭后，看到李某4躺在地上睡觉了，就从叉车皮包里面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柴刀，同时将手机关机，当他走近李某4时，头脑一热就想砍死李某4，冲着李某4的脖子砍过去了，李某4坐起来哼哼了几声，他又用柴刀砍了李某4的后脑好几刀，他的同事幽吉照惊醒了，他就往北跑，并将柴刀扔到厂区北边的冬青里面。他砍完李某4后，看到李某4流了很多血，以为李某4死了，他逃跑后在老观王村边遇到他的家人，得知李某4没有死，在家人的陪同下投案。
以上证据经开庭审理时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存在过错及李建民系即兴犯罪、义愤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前十日，被告人李建民与被害人李某4因工作中的琐事发生纠纷，被告人李建民右眼被李某4打伤，此事经所在公司作出相关处理。后被告人李建民准备凶器，蓄意报复，并趁被害人李某4睡觉之机欲杀害李某4，不能认定被害人李某4具有过错，被告人李建民不属于辩护人所称的即兴犯罪、义愤犯罪。对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建民故意杀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与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李建民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李建民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李建民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建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7月13日起至2025年7月12日止。）
二、依法没收作案工具斩骨刀一把、磨刀石一个。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史国梁
审 判 员 李春燕
人民陪审员 魏福云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吕林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