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民三终字第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怀珍，居民。
委托代理人：杨静，山东品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丽，居民。
委托代理人：杨静，山东品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丽，居民。
委托代理人：杨静，山东品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增成，居民。
委托代理人：杨静，山东品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波，居民。
委托代理人：杨静，山东品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医学高等专科学校，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聚才六路东首。
法定代表人：周天增，校长。
委托代理人：吕高玉，山东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怀珍、王丽丽、马丽、李增成、宋波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4）临兰民初字第2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被告王怀珍于2003年8月25日到原告处公寓科工作，2013年8月办理了退休手续，按月领取退休金；
被告王丽丽于2008年8月17日到原告公寓科工作；被告马丽于2011年10月1日到原告处从事保洁工作；被告李增成于2005年8月到原告处公寓科工作；被告宋波于2009年3月到原告处公寓科工作。原告未与五被告签订劳动合同，未给五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被告王怀珍、王丽丽、马丽、李增成的社会保险由其个人缴纳，五被告离职前月均工资为1200元。
2014年1月8日，五被告申诉至临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支付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年休假及加班工资。该委员会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临劳人仲裁字（2014）第57号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王丽丽、马丽、李增成、宋波与被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王怀珍双倍工资85200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王丽丽双倍工资76800元，经济补偿金6600元；四、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马丽双倍工资31200元，经济补偿金2400元；五、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李增成双倍工资85200元，经济补偿金10200元；六、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宋波双倍工资68400元，经济补偿金6000元；七、驳回申请人的其他申诉请求。以上款项共计372000元，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完毕。”原告对该裁决不服，于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五被告系原告处职工，原告未给五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被告李增成、王丽丽、宋波、马丽要求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原告应按照劳动合同法第47条的有关规定，按被告李增成、王丽丽、宋波、马丽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被告王怀珍于2013年8月办理退休手续，按月领取养老金，即与原告终止劳动关系，不存在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作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向被告每月支付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双倍工资不属于被告劳动报酬的范围，具有惩罚性赔偿金的性质，应适用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的规定，仲裁时效期间从最后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计算。五被告于2014年1月8日向仲裁委申请仲裁，其没有举证证实本案具有仲裁时效期间中断的法定事由，因此被告主张的双倍工资差额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对被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未提交加班的相关证据，其要求原告支付加班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系高等院校，职工享受寒暑假，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寒暑假期间工作，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山东医学高等专科学校与被告王丽丽、马丽、李增成、宋波解除劳动关系；二、原告山东医学高等专科学校支付被告王丽丽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600元（1200元／月×5.5个月）；三、原告山东医学高等专科学校支付被告马丽经济补偿金3000元（1200元／月×2.5个月）；四、原告山东医学高等专科学校支付被告李增成经济补偿金10200元（1200元／月×8.5个月）；五、原告山东医学高等专科学校支付被告宋波经济补偿金6000元（1200元／月×5个月）；六、驳回原告山东医学高等专科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被告王怀珍、王丽丽、马丽、李增成、宋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原告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原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王怀珍、王丽丽、马丽、李增成、宋波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以仲裁时效期间已过为由驳回上诉人双倍工资差额的诉求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二、上诉人王怀珍虽然已经超过退休年龄，但被上诉人没有为其办理退休手续，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一直持续。因此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应当向王怀珍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者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所以王丽丽等人的经济补偿金应当按照临沂最低工资标准每月1350元计算，而非每月1200元。三、本案入职纪录、考勤表、工资表等材料均由被上诉人保管，一审判决以“被告未提交加班的相关证据，其要求原告支付加班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是对举证责任的错误分配。四、被上诉人未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应当承担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五、本案中被上诉人违法解除与劳动合同应当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二倍的赔偿金。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年休假及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及未交社会保险而造成的损失，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山东医学高等专科学校答辩称：一、诉讼时效是指当事人在法定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则丧失胜诉权；仲裁时效是当事人未在法定期限没有行使权利，即丧失提请仲裁以保护其权益的权利。两者的性质和法律依据、适用范围等方面存在明显区别。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涉及时效抗辩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构成劳动关系，但被上诉人双倍工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而作出判决不属于“主动适用诉讼时效规定进行裁判”。二、王怀珍于2013年8月达到退休年龄，并按月领取养老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21条的规定，不存在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一审判决正确；2012年3月1日至2月28日，临沂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100元，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调整为1220元，按此标准计算，上诉人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200元；李增成的工作年限是7.5年而非8.5年。三、关于上诉人加班费、社会保险和赔偿金的请求，仲裁机关没有支持，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没有起诉，该部分请求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当支持。
经审理查明：根据一审双方认可上诉人工资数据情况表，2008年2至7月，被上诉人将上诉人从事的工作交由物业公司管理，相应的工资由物业公司发放。从2008年8月起重新收回由被上诉人管理。2008年8月至2009年7月份，王怀珍、李增成的工资明细如下：248元、935元、935元、935元、935元、561元、0元、933.3元、800元、800元、800元、400元。王丽丽、马丽、宋波入职后十二个月的工资明细如下：王丽丽163元、815元、815元、815元、815元、489元、0元、933.3元、800元、800元、800元、400元；马丽1200元、1200元1200元、640元、0元、1200元、1200元1200元、1200元、560元、400元、1200元；宋波933.3元、800元、800元、800元、400元、266.67元、800元、800元、800元、800元、0元、0元。
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怀珍、王丽丽、马丽、李增成、宋波系被上诉人山东医学高等专科学校单位职工，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亦没有为上诉人办理社会保险转移及交纳手续，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上诉人提起申请后，临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临劳人仲裁字（2014）第57号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王丽丽、马丽、李增成、宋波与被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王怀珍双倍工资85200元；三、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王丽丽双倍工资76800元，经济补偿金6600元；四、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马丽双倍工资31200元，经济补偿金2400元；五、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李增成双倍工资85200元，经济补偿金10200元；六、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宋波双倍工资68400元，经济补偿金6000元；七、驳回申请人的其他申诉请求。以上款项共计372000元，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完毕。”
被上诉人山东医学高等专科学校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被上诉人不承担支付双倍工资和经济赔偿的义务；上诉人没有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八条（法庭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等焦点问题进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均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同一裁决，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并案审理，双方当事人互为原告和被告。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另一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继续审理）的规定，本案的审理范围为：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未与上诉人王怀珍、王丽丽、马丽、李增成、宋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和与上诉人王丽丽、马丽、李增成、宋波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关于年休假工资、加班工资、未交社会保险而造成的损失和王怀珍经济补偿金等请求，因其在仲裁裁决后没有依法提起诉讼，应视为对相关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放弃，本院不予审理。
关于上诉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请求，2008年1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被上诉人在该法实施后，仍未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依法向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被上诉人在仲裁及一审诉讼中，没有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提出仲裁时效的抗辩，原审法院主动适用仲裁时效驳回上诉人该项请求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对于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王怀珍、李增成系劳动合同法实施前入职，被上诉人于2008年2月至7月，将二人从事的工作交由物业公司管理，劳动报酬亦由物业公司发放，从2008年8月起重新收回由被上诉人管理。故被上诉从应当自2008年9月起，向上诉人王怀珍、李增成支付十一个月双倍工资；王丽丽、马丽、宋波系于劳动合同法实施后入职，上诉人应当自入职的第二个月起支付十一个月的双倍工资。根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上诉人同期工资发放情况，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的双倍工资差额为：王怀珍8034.3元，李增成8034.3元，王丽丽7482.3元，马丽10000元，宋波6266.67元。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被上诉人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于2013年12月将被上诉人从事的学校公寓管理工作整体外包给物业公司进行专业管理，是顺应时代发展，提高学校管理工作水平正常措施，由此导致具体的工作岗位变化，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解除，系“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上诉人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应当根据该法第四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王丽丽、马丽、李增成、宋波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正确。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原审法院采用计算标准略高上诉人实际发放的平均工资数额，判决数额高亦不低于仲裁裁决结果。上诉人在仲裁裁决后没有向原审法院起诉。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亦没有提起上诉，系双方当事人对其民事权利的民事诉讼权利的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王丽丽、马丽、李增成、宋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正确，但主动采用仲裁时效规则驳回上诉人王怀珍、王丽丽、马丽、李增成、宋波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4）临兰民初字第255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五项；
二、撤销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4）临兰民初字第2557号民事判决第六、七项；
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王怀珍、王丽丽、马丽、李增成、宋波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9817.57元，其中，王怀珍8034.3元，李增成8034.3元，王丽丽7482.3元，马丽10000元，宋波6266.67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山东医学高等专科学校的诉讼请求。
上述给付款项，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山东医学高等专科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宜廷
审判员 范宗芳
审判员 杨海荣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周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