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3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化州市第二建�工程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化州市下郭西堤南路38号。
法定代表人：彭海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龙真，广东青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辉，广东青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源，男，196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征华，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世荣，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盛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街口街新村北路福泉街87号。
法定代表人：杨耀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邝振宇，广东东方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省化州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化州二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源、原审被�广州市盛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7民初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化州二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何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源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错误认定化州二建公司与何源存在签订合同及结算清单的事实。何源提交的三份文件上加盖的“广东省化州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盛唐·翰林国际工程项目专用章”，既不是在相关部门备案的合法印章，也并非项目部运作的过程中长期正常对外使用的印章，仅是化州二建公司用于整理工地内部施工资料的用章。在（2016）粤0184民初2991号案中，案外人林胜强与化州二建公司签订的协议出现该印章，是因政府部门介入紧急处理，且化州二建公司以后续履行协议内容的形式追认了该协议，使得该协议被确认有效。本案不存在前述前提和背景，我国非判例法国家，原审法院的推断认定过于草率。化州二建公司并未刻制，或授权第三人刻制项目专用章用于对外经济活动。另，涉案《补充合同》中无任何印章，原审法院认定该合同系化州二建公司与何源所签，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2.即使涉案合同被认定为化州二建公司与何源所签，因何源并无施工资质，应认定涉案合同无效。结算单是基于涉案合同制订的，也应认定为无效。3.何源至今尚未向化州二建公司主张过竣工验收，或提交竣工验收材料，按照涉案《GRC施工合同》的约定，应先结算再支付工程款，故何源请求支付工程款缺乏前提条件。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竣工验收不合格的，则无需支付工程款，即竣工验收合格是工程款支付的前提。何源提交的《清单》中亦载明具体工程量要另外结算。4.涉案工程量虚高，部分工程材料的价格偏离市场价格，盛唐公司亦对此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对化州二建公司及盛唐公司提出的工程量鉴定申请不予采纳，缺乏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何源辩称，1.双方自签订《GRC施工合同》时起，工程项目专用章即出现在合同中，在《结算清单》中也盖有该印章，且有化州二建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在化州二建公司与同一项目其他班组的纠纷中，其也是用该印章结算的。可见，化州二建公司都是以工程项目专用章的名义作出民事行为，对其有约束力；2.涉案工程虽未进行书面的竣工验收，但已实际交付使用，且双方已进行有效结算。化州二建公司在本案起诉前从未就工程质量提出过异议，且一直有履行付款义务，其主张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不具备支付工程款的条件，该主张不成立；3.涉案工程早已完工，且双方已进行有效结算，化州二建公司主张工程款过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化州二建公司的上诉理由及事实依据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盛唐公司述称，对原审判决的判项无意见。但盛唐公司不知何源为何人，盛唐公司仅与化州二建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化州二建公司到现在尚未结算，经盛唐公司人员初步计算，这个工程量是虚高的，盛唐公司在原审中申请对工程量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未予准许。
何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化州二建公司立即向何源支付793189.92元工程款，并从2015年12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直至支付完毕之日（利息暂计至2017年12月4日，为95182.8元）；2.盛唐公司在未支付完毕的工程款内承担补充支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化州二建公司和盛唐公司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何源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化州二建公司立即向何源支付793189.92元工程款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1月11日起至支付完毕之日）。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2日，何源（乙方）与化州二建公司（甲方）签订《GRC施工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及《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条例》等规定。甲乙双方就工程采用欧式水泥构件造型施工，达成以下协议：工程概况�工程地点为从化市新村北路盛唐翰林国际，构件品种为GRC构件详见报价表及GRC施工深化图，水泥构件的造型以甲方现场确认板为准。付款方式：甲方收到乙方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竣工结算资料后10天内根据有关规定对资料进行审核，审核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并经双方签章认可后10日内支付至总结算价的97%。余下的3%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保修期自竣工验收起1年，待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无问题一次性付给乙方。该合同甲方处加盖“广东省化州市第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盛唐·翰林国际工程项目专用章”印章，代表栏处为邝柏仔。
2014年1月22日，何源（乙方）与化州二建公司（甲方）签订《施工合同书》，约定：工程概况：工程地点为从化市新村北路福泉街，外墙漆名称及型号：多功能诺宝外墙漆白色，真石漆。付款方式：1.乙方所完成的产值，每月或一个段落，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总金额的80%进度款。2.工程竣工，在甲方验收乙方的工程合格后，现场计算实际工程量，甲方于15天内向乙方一次性支付到本合同实际工程量的97%，（以实际工程量计算所剩余款）。3.本合同实际工程量的3%作为保修金，本工程保修一年，保修期止甲方须支付本工程保修金给乙方。该合同书甲方处加盖“广东省化州市第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盛唐·翰林国际工程项目专用章”印章，代表栏处为邝柏仔。
2014年10月23日，何源（乙方）与化州二建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合同》，约定：兹有甲方翰林国际工程项目：油漆GRC承包给乙方、甲方代表邝柏仔与乙方代表何源于2014年1月22日签订遗漏一些项目补充如下：1.楼梯间、电梯大堂、刮灰、油漆（白色）包工包料承包给乙方按18元／m2计算。2.地下室墙身、刮灰、油漆（白包）�工包料按18元／m2计算，天花找平，局部补灰、清除钉子、木渣、喷灰色内墙防霉漆，按18元／m2计算。3.商铺顶楼大花盆包工包料包安装按1000元／个计算，真石漆另外按2014年1月22日签订合同价格计算。4.售楼部楼顶GRC线条、压顶线、葫芦、真石漆按2014年1月22日所签价格计算（以上油漆、真石漆按实际展开面积结算）。该合同上甲方签名处为彭世冠。
何源提交的2015年12月4日的《化州二建从化盛唐翰林国际二期何源班结算清单》显示：1.GRC构件安装：572066.5元，2.外墙真石漆：4506.05m2×68元=306411.4元，3.外墙油漆：8246.93m2×60元=494815.8元，4.内墙油漆：27299.79m2×18元=491396.22元。总计1864689.92元。该结算单化州二建公司签名处加盖“广东省化州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盛唐·翰林国际工程项目专用章”，并有彭超、邝柏仔签名，班组签名处为何源签名。
原审另查�，原审法院（2016）粤0184民初2991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该案中彭慧平（该案原告）与化州二建公司（该案被告）于2014年9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上化州二建公司处加盖的公章为“广东省化州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盛唐·翰林国际工程项目专用章”。该民事判决书中载明：化州二建公司对于该案涉案的合同中加盖的公章辩称该章只是工地用于整理施工资料的章。该民事判决书最终认定该案彭慧平与化州二建公司于2014年9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
原审庭审中，何源确认化州二建公司已向其支付1071500元，化州二建公司确认彭超、彭世冠、邝柏仔为其公司员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存在以下问题：一、化州二建公司与何源签订的合同及结算清单的效力问题。化州二建公司辩称其公司并没有涉案合同及结算清单上加盖的公�“广东省化州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盛唐·翰林国际工程项目专用章”，但对于该同一公章，化州二建公司在原审法院（2016）粤0184民初2991号案中对该公章的意见为仅用于整理施工资料的章。化州二建公司对该公章的意见前后不一，根据其在前案的陈述，原审法院认定该公章为化州二建公司的公章，化州二建公司与何源签订的涉案合同及结算清单合法有效。结算清单已由化州二建公司的员工邝柏仔、彭超签名确认，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涉案工程，化州二建公司与何源已经进行了结算。由于化州二建公司与何源已经进行了结算，对化州二建公司、盛唐公司提出对涉案实际工程量进行的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化州二建公司是否应向何源支付工程款。由于化州二建公司已经与何源进行了结算，其应当按照结算单上的数额向何源支付工程款，现化州二�公司仅向何源支付了1071500元，剩余793189.92元未付，化州二建公司应向何源支付该剩余款项，故对何源主张化州二建公司应向其支付793189.92元工程款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盛唐公司是否应向何源承担责任。由于本案中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盛唐公司有工程款未向化州二建公司支付，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何源与盛唐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故原审法院对于何源主张的盛唐公司应对上述化州二建公司对何源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化州二建公司应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源支付工程�793189.92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1月11日起计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何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41.9元，由化州二建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从化二建从化盛唐翰林国际二期何源班结算清单》化州二建公司签名处还有“彭世冠”的签名。
二审中，化州二建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盛唐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出具的《证明》，载明“盛唐翰林国际二期工程至今未进行验收”等内容，拟证明涉案工程至今未验收；2.盛唐公司于2018年6月23日向化州二建公司发出的《工程联系函》，载明“盛唐翰林国际二期工程项目的外墙喷漆工程严重爆裂…严重影响我司的工程质量验收”等内容，拟证明涉案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3.化州二建公司于2017年9月27日向何源发出的《函》及被退回的快递，载明“请尽快安排人员跟我司核算小组人员对接，核算工程量”等内容，拟证明化州二建公司发函要求何源对涉案工程量进行核算，但何源拒收快递。何源的质证意见：1.证据1仅有盛唐公司的公章，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无签名，亦无出庭接受质询；2.证据2的时间在本案起诉后，系为应付本案诉讼伪造的；3.证据3超过举证期限，何源并未收到该《函》，也未拒收快递。综上，对前述三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盛唐公司对前述三证据无意见。
何源提交了阳光家缘网页截图，载明盛唐公司开发的“翰林国际公馆自编5号楼、6号楼”住宅已售套数“73”，住宅未售套数“25”等内容，拟证明涉案工程竣工多年，已基本出售完毕。化州二建公司的质证意见：何源仅提供了网页截图打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盛唐公司确认涉案工程至今未�工验收，按规定不能交付使用，具体涉案项目有无出售只有盛唐公司清楚。盛唐公司称，涉案楼盘已烂尾，至今未对外销售，预售证已过期。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院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评析如下：1.关于化州二建公司是否为涉案合同及结算清单的合同主体的问题。化州二建公司确认“广东省化州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盛唐·翰林国际工程项目专用章”由其持有，彭超、彭世冠、邝柏仔系其员工，结合涉案工程施工地点，及从化二建公司对何源施工未提出异议的事实，原审认定化州二建公司是涉案合同及结算清单的合同主体，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化州二建公司主张前述项目专用章仅用于整理施工材料，对外签订合同无效，与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相悖，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涉案工程是否已经竣工验收的问题。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工程量结算以竣工验收为前提，现双方已签署结算清单，化州二建公司又主张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与阳光家缘网页截图载明的涉案工程部分住宅已售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纳。化州二建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系化州二建公司或盛唐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何源亦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纳。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使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因涉案工程所涉部分住宅已售，且涉案工程并非地基基础工程或主体结构，化州二建公司不得再以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抗辩何源，仍应认定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3.关于化州二建公司应否向何源支付工程款的问题。前述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承前所述，何源虽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涉案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涉案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何源有权请求化州二建公司参照涉案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原审判决判令其向何源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另，因化州二建公司与何源已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化州二建公司、盛唐公司申请对于涉案工程量进行鉴定，不具有必要性，原审不予采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化州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84元，由上诉人广东省化州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方
审判员 庞智雄
审判员 李 琦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董广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