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民终字第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
代表人：桂文东。
委托代理人：戚建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新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七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金才。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应姜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第二运输装卸有限责任公司。
代表人：梅海观。
委托代理人：朱余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中武。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嘉兴公司）与被上诉人沈新才、沈七毛、沈金才、王德见、嘉兴市第二运输装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兴二运公司）、左中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3）嘉秀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4月11日04时30分，王德见驾驶浙F×××××重型普通货车在嘉桐公路34KM＋800m秀洲区洪合镇大桥村路段由东往西行驶时，与道路上行走的沈有才（男，1950年8月31日出生，汉族）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沈有才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嘉兴市公安局秀洲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2年4月28日出具的第7012073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德见驾驶车辆观察不周，遇情况操作不当，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沈有才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沈有才被送至浙江新安国际医院住院治疗163天，出院后又多次进行门诊治疗。2012年11月19日，沈有才死亡，死亡时已年满62周岁。嘉兴市公安局秀洲区分局交警大队于同日申请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对沈有才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2年12月7日出具了嘉志源司法鉴定所（2012）病鉴字第521号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死亡原因鉴定，结论为：在除外其他暴力致死或重大疾病致死外，被鉴定人沈有才在原患脑梗塞，慢性支气管炎，胆囊泥沙样结石等慢性疾病基础上，应系遭车祸致头面部、胸部及腹部外伤，面部及腹部软组织挫裂伤，面颅骨多发骨折、出血，双侧硬膜下积液，蛛网膜下腔出血，胸部闭合性损伤，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肺挫伤等损伤后，消化吸收功能障碍、极度消瘦，并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沈有才死亡时，其尚存的直系亲属有大哥沈金才、三弟沈新才、小弟沈七毛。沈七毛于1977年4月5日起在嘉兴市康慈医院诊治精神疾病，病因为情感性精神障碍，但未定残。
2012年12月24日，沈新才、沈七毛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人保嘉兴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20000元；王德见、嘉兴二运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外承担440384.85元。后原审法院依法追加沈金才为原告、左中武为被告参加诉讼。沈新才、沈七毛、沈金才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由王德见、左中武、嘉兴二运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外赔偿481284.85元。
人保嘉兴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对事发经过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其已支付医疗费10000元。但对死者沈有才因交通事故死亡的参与度有异议，根据嘉兴志愿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报告，沈有才患有多种慢性疾病，交通事故并非导致沈有才死亡的主要原因，其认为按照2个十级伤残，即12%的死亡参与度计算损失较为妥当。因沈新才、沈七毛、沈金才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沈新才已丧失劳动能力，其要求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没有依据。
嘉兴二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答辩意见与人保嘉兴公司一致。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沈新才是个成年人，死者沈有才对沈新才没有法定扶养义务，沈新才、沈七毛、沈金才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依据。事故发生后，其已经垫付了住院医疗费、急诊费、护理费、医护用品及其他费用共计170819.19元。
左中武在原审中答辩称，答辩意见与人保嘉兴公司、嘉兴二运公司一致。
王德见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人保嘉兴公司申请对沈有才死亡原因进行交通事故参与度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原审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函告原审法院，该中心对送鉴材料进行了审阅，并了解到沈有才死亡后未进行法医病理死亡原因鉴定（法医尸体解剖），由于无尸检材料，其确切的死亡原因未知或未经证实，无法准确客观回答委托要求，故决定不受理该鉴定。
另查明，肇事车浙F×××××车辆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于人保嘉兴公司，事发时尚处于交强险的保险期间内。该车辆的实际车主为左中武，名义车主为嘉兴二运公司，系左中武将车辆挂靠于嘉兴二运公司。王德见为左中武雇佣的司机，事故发生时王德见正驾驶车辆从事货物运输。
沈新才、沈七毛、沈金才因沈有才死亡引起的物质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2011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和2011年浙江省人民生活等相关统计数据予以确定。原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票据中的金额为138855.90元，但其中住院发票中的伙食费7673.40元，应属住院伙食费，不属于医疗费范畴。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5元／天的标准，按照沈有才的住院时间计算163天。护理费按照票据据实计算。死亡赔偿金因沈有才系农村居民，故按照2011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071元／年计算18年。丧葬费按照2011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中的35731元／年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综上，沈新才、沈七毛、沈金才的物质性损失可确定的有：1、医药费：131182.50元（138855.90元-7673.40元）；2、护理费：1707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445元（15元／天×163天）；4、交通费：90元；5、死亡赔偿金：235278元（13071元／年×18年）；6、丧葬费：17865.50元（35731元／年÷2）；以上合计403931元。事故发生后，人保嘉兴公司已支付沈有才医疗费10000元，嘉兴二运公司已支付沈有才医疗费、护理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45581.19元，左中武已支付给沈七毛15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应依法予以赔偿。本案中王德见驾驶车辆观察不周，遇情况操作不当，是造成本起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其作为肇事车辆浙F×××××的驾驶人，应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德见系左中武雇佣的驾驶员，并在从事雇佣工作过程中发生事故，故应由左中武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肇事车辆浙F×××××系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沈新才、沈七毛、沈金才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即左中武和嘉兴二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予以支持。本起交通事故已造成沈有才死亡，使沈新才、沈七毛、沈金才遭受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应予抚慰及补偿。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因浙F×××××肇事车在人保嘉兴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且事故发生时尚处于交强险的保险期间内，故人保嘉兴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先行赔偿责任，即在医疗费用限额项下赔偿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物质性损失10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20000元，但人保嘉兴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医疗费应予扣除，故人保嘉兴公司尚应赔偿的费用为110000元。沈新才、沈七毛、沈金才的物质性损失经人保嘉兴公司赔偿不足部分288931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由左中武、嘉兴二运公司连带赔偿，但左中武已支付的15000元、嘉兴二运公司已支付的145581.19元应予扣除，故左中武、嘉兴二运公司尚应连带赔偿173349.81元。
对于沈新才、沈七毛、沈金才要求赔偿误工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时沈有才已年满60周岁，沈新才、沈七毛、沈金才未提供证据证明沈有才尚在工作及存在收入减少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沈新才、沈七毛、沈金才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沈新才、沈七毛、沈金才要求赔偿沈新才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有负担能力的兄、姐，对于父母已经死亡或父母无力抚养的未成年的弟、妹，有扶养的义务。沈新才系成年人，其虽存在精神疾病，但沈新才、沈七毛、沈金才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沈新才既无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死者沈有才也没有照顾沈新才的法定义务，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人保嘉兴公司、嘉兴二运公司、左中武请求按照12%的交通事故参与度计算赔偿数额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认为，沈有才死亡系因交通事故导致身体多处损伤后，消化吸收功能障碍、极度消瘦，并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沈有才因交通事故受伤导致了最终死亡的后果，为一个连续的过程，被告不能举证证明沈有才自身的慢性疾病与其死亡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对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对于沈新才、沈七毛、沈金才诉请中不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德见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沈新才、沈七毛、沈金才各项物质性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0000元；二、左中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新才、沈七毛、沈金才其他各项物质性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73349.81元；三、嘉兴市第二运输装卸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左中武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沈新才、沈七毛、沈金才对王德见的诉讼请求；五、驳回沈新才、沈七毛、沈金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01元，由左中武、嘉兴市第二运输装卸有限责任公司连带负担。
判决宣告后，人保嘉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死因鉴定报告中已清楚记载，被鉴定人在原患脑梗塞、慢性支气管炎、胆囊泥沙样结石等慢性疾病基础上死亡，显然，其死亡并非全部由交通事故导致，而是由其自身慢性疾病原因存在，从鉴定所的专业意见看，如其没有各种自身疾病，并不会导致最终死亡的后果，并不需要其他证据佐证，故不应按100%参与度计算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
沈新才、沈七毛、沈金才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判决参与度按100%是正确的，沈有才死亡是因为交通事故引起的。沈有才受伤造成其后续内在的一些功能衰退而死亡，事实上，沈有才是长时间吃不下饭，在饥饿中死去的。这也是司法鉴定机构认定的事实，故原审判决是正确的。
嘉兴二运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对嘉兴市志源司法鉴定所不进行法医尸体解剖，罔顾其交通事故受伤已经治愈的事实，仅仅拍几张照片就鉴定死亡原因，嘉兴二运公司表示怀疑。原审中，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函告原审法院，了解到沈有才死亡后未进行法医病理死亡原因鉴定（法医尸体解剖），由于尸体已经火化，其确切的死亡原因未知或未经证实，故不受理该鉴定。显然，沈有才确切的死亡原因未知或未经证实。沈有才在新安国际医院住院163天，是在交通事故受伤治愈以后出院的。沈有才出院时伤口全部愈合生命体征非常平稳，回家过了59天才死亡。桐乡乌镇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清楚地证明其是因各种疾病死亡。因此，原审按100%交通事故死亡关联度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王德见、左中武二审中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二审中，人保嘉兴公司申请对沈有才死亡原因进行交通事故参与度重新鉴定。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原审中已经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沈有才的死亡原因进行交通事故参与度的鉴定，由于沈有才死亡后未进行法医病理死亡原因鉴定（法医尸体解剖），故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无法准确回答法院的委托要求为由决定不受理此案。现人保嘉兴公司二审中再次提出相同的鉴定申请，但并未能提供新的事实、理由或者鉴定依据，故对其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沈有才在死亡时，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曾作出死亡原因鉴定，根据该鉴定，沈有才系因交通事故导致头面部、胸部及腹部等多处损伤后，引起消化吸收功能障碍、极度消瘦，并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故沈有才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该鉴定意见中虽载明了沈有才原患脑梗塞、慢性支气管炎及胆囊泥沙样结石等慢性疾病，但人保嘉兴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些慢性疾病与沈有才死亡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人保嘉兴公司认为本案不应按100%参与度计算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的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二审予以维持。人保嘉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嘉雄
审 判 员 褚 翔
代理审判员 毛 彦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