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98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乐播足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址北京市朝阳区北辰东路8号院16号楼3层A308。
法定代表人:董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峰，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文，男，1991年11月12日生，北京乐播足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磊，男,1979年7月25日生，住址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振飞，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即游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上海市杨浦区平凉路1055号二楼C17-9室。
法定代表人：张康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晶，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乐播足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磊、上海即游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即游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雷磊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雷磊、即游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乐播公司不是本案主体。乐播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一份《地接合约书》，内容明确表述了提供旅游服务合同的双方是雷磊与即游公司，且雷磊当庭表示签署过该份合约书，因此与雷磊建立服务合同关系的是即游公司，而非乐播公司。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没有进行认定，仅依据资金流向认定乐播公司是合同关系的向对方，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
雷磊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即游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雷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雷磊和乐播公司的服务合同于2017年7月21日解除。2.乐播公司退还雷磊服务费14720.8元并赔偿雷磊损失，损失以14720.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7月21日支付至实际退还全部服务费之日止。3.乐播公司赔偿雷磊维权支出律师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材料打印费1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雷磊得知乐播公司正在组织2017西班牙超级杯观赛团，就登录淘宝网，在该公司的名为“老司机董路官方直营店”的网店上购买了“乐播足球西班牙超级杯8天7晚看两场国家德比北京出发27800元”这一服务。随后雷磊通过其配偶卜某账户向乐播公司转账27800元。后雷磊加入了名为老司机六环车友会的微信聊天群，在该群中有乐播公司的人员就该项目进行说明。2017年6月27日，有客户就“签证下来迟了怎么办”，在该聊天群中询问，乐播公司法定代表人董路回答称：1、我们会评估你成行的可能性，2、如果真实发生，我们告知你我们的损失，然后全额退款给你。2017年7月28日，雷磊自行申请签证被拒，当日他将该消息发布在上述微信聊天群当中。2017年10月12日，乐播公司通过员工郭盛斌的账户退还雷磊13079.2元。
另查，乐播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即游公司在2017年6月28日签订服务协议一份，约定项目为西班牙超级杯，时间2017年8月11日至8月19日（8天7晚），乙方为甲方招募的乐播足球2017西班牙超级杯之旅顾客提供全程服务，甲方应向乙方支付23500元人民币。价格包括车费、燃油费、高速费、停车费、司机/导游工资、住宿补贴及10小时工作时间/天、往返机票、酒店、西班牙超级杯门票、伯纳乌球场门票、伯纳乌门票、民俗村、圣家堂、古埃尔公园、瓦伦西亚科学城门票、西班牙皇宫门票、西班牙国粹佛拉门戈舞表演、每人每天2瓶500毫升矿泉水。价格不包含签证费、超时加班费、酒店房间产生的个人消费。甲方需在收齐报名费后24小时内将款项汇入乙方指定账户，否则视为放弃合作，甲方可扣除5万元作为保证金，在此行结束回国后三个工作日内汇入乙方指定账户。甲方支付酒店预付全款为免取消更改条款，无法更改入住时间及退款；支付机票预付全款在出票前可全额退款，出票后无法更改乘机时间及退款。甲方在本次行程期间提供全程摄录、直播服务。
一审庭审中，乐播公司提交了1.老司机六环车友会微信群聊天记录打印件3页，证明公司在2017年6月28日，也就是法定代表人董路发言之后专门发布了针对本次活动的声明，在这份名为“西班牙超级杯总结”的文稿中，针对报名问题专门说明：如果交款后签证被拒，在机票没有出票之前，包括酒店没有走完之前，公司可以全款退付。报名截止日期为6月30日。2.西班牙国家德比WOW微信群聊天记录打印件11页，证明在该群中有即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微信名称：Marco）、员工（微信名称：小雷）在，即游公司在这个聊天过程中表示他们就这个项目向客户提供服务，也回答客户的咨询，并且给客户发放合同，由客户签字后拍照回传给即游公司。3.微信名为“北方的猴子”的即游公司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2页，证明即游公司与乐播公司就退款事宜进行过协商。4.地接合约书复印件一份，证明雷磊是与即游公司签订合同，其相对方应当是即游公司，乐播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只要有人点击下单，就会有即游公司的工作人员联系下单者，并给他发送该份合约书，要求其打印出来签字、拍照回传给即游公司，再把原件寄回即游公司。
雷磊针对上述证据质证称：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声明的发布者只是乐播公司的员工，他的发言不能代表乐播公司，从内容中反而可以看出签证是由乐播公司负责办理，我只是配合他们的工作。2.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聊天内容中没有雷磊的发言，雷磊也没有同即游公司签过任何合同。3.从来没有见过，无法确认真实性，且与本案无关。4.地接合约书确实签过一份，因参加这个项目后乐播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邮件将地接合约书发给雷磊，要求打印出来签字寄回乐播公司，雷磊按照指示签字后寄回，当时并不知道即游公司的身份及其与乐播公司的关系。
即游公司质证称：1.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也只是乐播公司单方面承诺。2.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我们的人员在微信群中解答问题是基于我公司同乐播公司的协议。我公司与雷磊没有合同关系，更没有签过书面协议。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只是反映双方磋商的一个过程，并非最终结果。4.真实性、证明目的都不认可，我们没有同雷磊签过这份文件，也从来没有给他们发过合约书，乐播公司的陈述不实，且他们无法提供证据原件。
乐播公司还申请证人程某作证，程某作证称：我是参加了乐播公司去西班牙球友团的团员，看的是西班牙超级杯足球赛。2017年6月27日，我首先在微博上看到了乐播公司在宣传西班牙超级杯的项目，我就按照微博上给的链接，进到淘宝网站上交了27800元购买这个项目，当时这个网店叫老司机官方店。然后乐播公司就把我拉进了一个球友群，但是群的名字我记不清了，乐播公司的姚志文是群主。进群之后，有人给我介绍项目的具体行程，但是具体是谁说的我也记不清了。在群里看到有人说这个项目具体由即客公司来运作。群里有一个叫Marco的，是即客旅行这个公司的，这个人在群里说今后的手续，包括签证都由他们公司来办，和他对接就行了。乐播公司也说签证的问题都找这个Marco办理。我告诉他签证不需要他来办理，我自己办就可以了。后来他给我打电话，问我为什么自己办签证，我就跟他解释了一下，说主要是我人不在北京，路程比较远。Macro说他会把合同以某种方式给我，我签完字之后再给他们传回去。后来他就给我发了传真，我就签了，签完合同之后拍照，用微信把照片传给了他。除了我之外的其他团友有没有签这个合同我不知道。我不认识雷磊，也不知道即客旅行这个公司的全称，但是在旅途中都是这个公司的人给我们服务的。
雷磊质证称证人证言同本案无关。即游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Marco确实和程女士沟通过关于签证的问题，但是他说的是建议程女士交由专业的签证公司来办，也没说一定是由我公司或者乐播公司来办。我公司也没有作出过办理签证的承诺。况且程女士交纳的费用里是不包括签证费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两个问题，一是雷磊同乐播公司是否形成了服务合同关系，二是如果形成了服务合同关系，乐播公司是否应当退还雷磊服务费，退还多少为宜。关于第一个问题，雷磊是登录乐播公司的淘宝网店购买了旅游项目，钱款全部支付到乐播公司的账户，从在案证据看，在微信聊天群中乐播公司包括法定代表人在内的员工对参与本次活动的客户进行了权利义务方面的讲解，进一步明确了双方在这一项目中的权利义务，甚至双方发生争议后也是通过乐播公司员工的账户退还雷磊钱款，在这一过程中没有证据证明雷磊了解乐播公司与即游公司的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即游公司同雷磊直接形成了书面或口头的合意。乐播公司提交的地接合约书因为没有原件，且雷磊和即游公司对所谓合同关系均予以否认，一审法院无法采信。因此，通过上述分析，可以确认乐播公司同雷磊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服务合同关系，即游公司与雷磊没有合同关系。关于第二个问题，签证在旅行出发前夕被拒这一事实足以导致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无法继续履行，2017年7月28日雷磊被拒签，当日他通知了乐播公司，双方的合同应于该日期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雷磊没有享受到乐播公司的任何服务，要求退还全部款项并无不妥。且在2017年6月的聊天过程中，乐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路亲自就如果签证下来迟了的问题回复称“我们告知你我们的损失，然后全额退款给你”。按常理分析，该承诺可以理解为如果客户签证出现问题导致无法成行，乐播公司在告知客户具体损失后全额退还客户所交款项。乐播公司辩称该承诺意为：扣除乐播公司实际损失后，剩余钱款全额退还报名者，但从文义来看，难以解读为此种含义，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乐播公司还提供证据称董路承诺次日，公司员工姚志文在同一个微信聊天群中发布了关于本次旅行项目的详细文字公告，其中已写明如签证被拒，在机票出票之前，酒店没订定完之前可以全额退款。但该公告系乐播公司员工所发，又没有加盖公司印章，其可信度明显不如法定代表人的直接承诺，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亦不予采信。最后需要说明的是，乐播公司反复强调其在该项目中受有损失，但始终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损失数额、来源以及形成原因。因此，一审法院确认乐播公司应退还交纳的全部款项。关于律师费、交通费、材料打印费，雷磊没有举证证明其实际产生，一审法院全部不予支持。就赔偿损失一节，雷磊与乐播公司虽没有约定退还款项的时间，但乐播公司理应在合同解除后合理期间退还全部款项，考虑到沟通及支付的时间成本，一审法院将应退款时间确定为2017年7月31日。乐播公司长期占有款项客观上造成了雷磊的损失，故一审法院确定乐播公司赔偿雷磊损失，以未退还的服务费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7年7月31日计算至退还雷磊全部款项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雷磊与乐播足公司之间的合同于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解除。二、乐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雷磊服务费一万四千七百二十元八角。三、乐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雷磊损失（以一万四千七百二十元八角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计算至退还原告雷磊全部服务费之日止）。四、驳回雷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乐播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微信聊天打印件，用以证明群里有即游公司的工作人员，且群友对此均知晓。雷磊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与证明目的；即游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称即使群里有即游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是基于即游公司与乐播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对游客回答问题，并不能因此证明游客和即游公司之间形成服务合同关系。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乐播公司与雷磊之间是否建立了服务合同关系，以及乐播公司应当退还雷磊的服务费用数额。
关于乐播公司与雷磊之间是否建立了服务合同关系一节，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雷磊在乐播公司的网店上购买了“乐播足球西班牙超级杯8天7晚看两场国家德比北京出发27800元”的服务项目，并向乐播公司通过转账的方式缴纳全部款项。乐播公司虽在上诉意见中称依据雷磊与即游公司签订的地接合约书，雷磊系与即游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但结合雷磊购买的服务项目内容及乐播公司与即游公司之间的服务协议内容，即游公司系依据其与乐播公司之间的服务协议为乐播公司招募的该项目顾客提供服务，相应费用亦由乐播公司向即游公司支付，故在乐播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告知雷磊其购买的服务项目实际相对方并非其公司而为即游公司的情形下，结合雷磊依据乐播公司的宣传在乐播公司网店上购买涉案项目并向其支付全部款项的事实，乐播公司仅依据即游公司为其招募的该项目顾客提供地接服务为由，主张系雷磊与即游公司之间就雷磊购买的服务项目建立服务法律关系，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雷磊与乐播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服务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乐播公司应当退还雷磊的服务费用数额问题。由于雷磊签证被拒签导致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雷磊并未就该服务项目享受到乐播公司的任何服务，且结合乐播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聊天过程中的回复内容，可以认定乐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出如客户签证出现问题导致无法成行，乐播公司在告知客户具体损失后全额退还客户所交款项的承诺；乐播公司虽称存在损失，但就损失的内容未能充分举证说明；乐播公司亦实际通过其员工账户退还雷磊部分款项。综合以上情形，在乐播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项目中产生损失的情形下，乐播公司应退还雷磊已交纳的全部款项并承担因长期占有该款项给雷磊造成的相应损失。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一审法院判决的数额存在不当之处，本院对乐播公司的相应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乐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5元，由北京乐播足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鲁 南
审 判 员 张玉娜
审 判 员 石 煜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贾宇飞
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