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8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智兰。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令勇。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魏增明，上海市君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宝妹。
委托代理人宋国新，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顺龙。
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长宁支行。
委托代理人韩芳，上海市佳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智兰、王令勇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三（民）初字第1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智兰、王令勇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魏增明，被上诉人孙宝妹的委托代理人宋国新，被上诉人王顺龙，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长宁支行的委托代理人韩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原权利人为孙宝妹。孙宝妹于2003年8月30日以665，420元（人民币，下同）的价格从案外人手中购得涉案房屋。
2005年2月2日，孙宝妹与王顺龙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孙宝妹以1，300，000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转让给王顺龙，并将涉案房屋过户至王顺龙名下。
孙宝妹及王顺龙表述，2005年购买涉案房屋贷款总计650，000元，该款项交给孙宝妹，也由孙宝妹进行还贷，只是利用王顺龙的名义归还。
截至2010年签订新的房屋买卖合同前，上述贷款已经全部还清。最后一笔提前还贷的费用390，000余元，系由王令勇帮王顺龙垫付，具体由杨智兰通过银行取款398，661.07元后存入王顺龙账户中，取款代办人是杨智兰、付款人是王令勇。
2010年3月4日，王令勇与王顺龙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由王顺龙将涉案房屋以1，8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令勇；王顺龙应于2010年6月30日前腾出涉案房屋并通知王令勇进行验收交接；2010年6月1日之前，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等。
2010年3月18日，王令勇（作为借款人、抵押人）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长宁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长宁支行）（作为贷款人、抵押权人）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由王令勇向中国银行长宁支行申请贷款1，260，000元。中国银行长宁支行将1，260，000元的贷款发放至王顺龙账户，其中800，000元由孙宝妹代取后交付杨智兰，杨智兰确认收到，但认为是王顺龙归还的借款，剩余460，000元王顺龙表示已被其花用。中国银行长宁支行在庭审中确认，贷款一直是由王令勇的账户在还款，王令勇表示贷款一直由其偿还，孙宝妹亦表示贷款一直由其偿还。
2010年3月4日，王令勇通过工商银行向王顺龙支付150，000元；同日，王令勇通过建设银行向王顺龙支付110，000元；同日，王令勇通过中信银行向王顺龙支付100，000元；2010年3月5日，王令勇通过招商银行向王顺龙支付130，001元；此外，王令勇以现金方式向王顺龙支付30，000元。上述款项总计520，001元。
2010年3月4日，王顺龙建设银行账户中的17，000元转账至案外人张宪名下、93，000元转账至杨智兰名下；同日，王顺龙工商银行账户中由孙宝妹卡取93，000元、从该账户中转账57，000元至案外人张宪名下；2010年3月5日，王顺龙招商银行账户中的130，000元转账至杨智兰名下。
2010年4月6日，涉案房屋权利人变更为王令勇。
2012年8月23日，孙宝妹与杨智兰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孙宝妹向杨智兰借款1，500，000元并以涉案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孙宝妹每月支付杨智兰利息75，000元，如本金没有归还时，孙宝妹又不支付利息，杨智兰有权要求孙宝妹出售涉案房屋用来归还欠款等。
庭审中，孙宝妹提供了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孙宝妹9，830元整，用于归还贷款房子地址某路199弄2号102室（应为101室）。该收条落款人为王令勇。杨智兰表示该收条由其亲笔书写，并代签了王令勇的名字，内容系应孙宝妹的要求而书写。
此外，杨智兰与王令勇自认，其两人原为夫妻关系，因故于2007年离婚。
孙宝妹表示，涉案房屋一直由其居住，部分由王令勇出租；王令勇表述，涉案房屋原来是孙宝妹的，孙宝妹表示可以配合办理“居改非”的手续，故王令勇同意给其居住一年时间，但孙宝妹现在已居住了两年仍不愿搬离，目前涉案房屋已由王令勇控制并出租。
目前涉案房屋上存在权利人为中国银行长宁支行、债权数额为1，260，000元及权利人为杨智兰、债权数额为2，272，300元的抵押登记。
原审审理中，孙宝妹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孙宝妹与王顺龙于2005年2月2日签订的涉案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确认王顺龙和王令勇于2010年3月签订的涉案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3、涉案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孙宝妹名下。王顺龙同意孙宝妹的全部诉讼请求。杨智兰、王令勇则不同意孙宝妹的上述诉讼请求。中国银行长宁支行则请求法院依法保护其合法权益。
原审认为，孙宝妹与王顺龙之间虽然均认为其于2005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是其就支付房款等行为并未进行举证，不能证明双方签订合同时是否系真实意思表示，故对于孙宝妹要求确认2005年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王顺龙与王令勇之间虽然签订了买卖合同，形式上也具有支付房款等行为并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但是转账支付的相应款项大部分仅在王顺龙相应账户中短暂停留便转入案外人或杨智兰名下；中国银行长宁支行的贷款1，260，000元虽然发放至王顺龙账户，但其中的大部分（800，000元）亦由孙宝妹代取后交付杨智兰；结合杨智兰及王令勇之间特殊的人身关系来看，两人曾为夫妻关系、2010年王顺龙提前还贷费用390，000余元由杨智兰代王令勇办理、杨智兰曾代王令勇收取孙宝妹的还款并出具收条等事实可以认定在购买涉案房屋的活动中杨智兰与王令勇实际存在主体的混同；又结合孙宝妹与杨智兰于2012年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此时涉案房屋早已过户至王令勇名下，而该抵押合同中仍以王令勇名下的涉案房屋为孙宝妹的借款设定抵押登记，对此杨智兰及王令勇均不能给出符合常理的解释；综上，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各方的陈述，原审认为王顺龙与王令勇之间并无买卖涉案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孙宝妹起诉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应予支持。
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由于本案中涉案房屋上已存在由王令勇作为义务主体的中国银行长宁支行的抵押登记及抵押权人为杨智兰的抵押登记，涉案房屋的过户客观上存在障碍，目前不具备办理过户手续的条件，故原审法院对于孙宝妹要求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孙宝妹名下之诉请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同时，鉴于王顺龙与王令勇并非真实的买卖，双方之间有关钱款的收付及返还问题，双方可另行结算或另案主张。
需要指出的是，本案当事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个人，应当知悉己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将涉案房屋交易过户至他人名下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其对于本案纠纷的发生均负有相应责任，故本案的相关诉讼费、保全费，由孙宝妹、王顺龙和杨智兰、王令勇平均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作出判决：一、确认王顺龙与王令勇就＊＊＊＊房屋于2010年3月4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驳回孙宝妹的其余诉讼请求。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孙宝妹、王顺龙、杨智兰、王令勇各自负担1，250元。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孙宝妹、王顺龙、杨智兰、王令勇各自负担6，500元。
原审判决后，杨智兰、王令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同并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2、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王顺龙与王令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在2010年3月4日，而王令勇代王顺龙还贷时间是2010年3月25日。3、孙宝妹既不是房屋产权人，也不是房屋买卖合同的直接当事人，更不是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当事人，故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4、孙宝妹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杨智兰、王令勇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孙宝妹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宝妹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顺龙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长宁支行述称：对于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不发表意见，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于2005年王顺龙购买涉案房屋时贷款的提前清偿时间认定有误，应为2010年3月25日。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孙宝妹与王顺龙就涉案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的效力，孙宝妹与王顺龙均主张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为了获取银行贷款，并无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但是，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孙宝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银行贷款由其实际偿还，且上述银行贷款亦已清偿完毕，因此，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据此驳回孙宝妹要求确认上述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孙宝妹与王顺龙签订的买卖合同既然合法有效，涉案房屋亦已变更登记至王顺龙的名下，则孙宝妹已非涉案房屋权利人，其与王顺龙、王令勇就涉案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并无利害关系，故其诉请要求确认王顺龙与王令勇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王顺龙如果认为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存在无效事由，应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于本案的处理，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杨智兰、王令勇的上诉请求，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三（民）初字第10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宝妹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000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均由孙宝妹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500元，由孙宝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依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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