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5民终18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筠连县三川水务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筠连县筠连镇真武路162号。
法定代表人：韦世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四川富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晓林，四川富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筠连县团林乡老林沟电站，住所地四川省筠连县团林乡杉新村荷花组。
负责人：游大敏，业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观强，四川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筠连县团林苗族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筠连县团林苗族乡杉新村圈山社。
法定代表人：王永才，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健，四川富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乐，四川富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筠连县三川水务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川水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筠连县团林乡老林沟电站（以下简称老林沟电站）、筠连县团林苗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团林乡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8民初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川水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8民初471号民事判决；2.驳回老林沟电站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老林沟电站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三川水务公司提起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仅仅电话答复，未作出书面裁定。2.原来的评估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本案不属于民事审理范畴。4.本案拆迁主体不是三川水务公司，不具备补偿资格。5.对于评估报告，三川水务公司和政府没签字，评估协议是无效协议不能作为赔偿依据。6.拆迁方系乡政府，老林沟电站不应向我方主张权利。
老林沟电站辩称，1.本案系指定管辖，三川水务公司提出管辖异议没有依据。2.本案系民事案件，三川水务公司不是国家行政机关，其行为系民事行为，我方与三川水务公司的纠纷系民事法律关系而非行政法律关系，三川水务公司与我方签订的资产评估共同委托协议作为拆迁补偿达成的一致意见，由于三川水务公司不履行协议导致纠纷属于民事纠纷，属于法院受案范围。3.我方认为水库建设还未取得征文的情况下征收系违法的，政府及相关部门至今未按照土地法相关规定公布批准机关、文号，但我方使用的土地是租用的集体土地，县政府征地虽违法，但我方没有土地被征收，自然与之没有关系，本案系企业拆迁补偿问题，业主三川水务公司是当然的赔偿主体，三川水务公司与我方就补偿问题达成的协议并不违法任何法律的规定，因此三川公司主体适格，协议是公开透明的，不存在胁迫等违法行为，三川水务公司系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三川水务公司对应该赔偿的东西进行赔偿系合法的。4.一审法院将评估报告书作为补偿认定依据事实清楚，三川水务公司认为其未签字确认资产评估报告，因此报告不能作为赔偿依据系其对协议条款的曲解。评估报告是在相关部门和案涉当事人审查确认的情况下出具的，是客观合法的，评估报告书系评估机构独立作出，不需要任何人签字。5.在评估有效期内我方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不存在评估报告使用过期的问题。有效期是指电站价值，不存在报告有效期失效。
团林乡政府辩称，1.对一审判决认定我方不承担连带责任判决无异议。2.我方认为一审程序不合法，一审中我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向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提起管辖异议，但一审法院并未就管辖异议作出书面裁定。一审中我方提起反诉，对我方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也未作出任何书面回复。3.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上诉人老林沟水电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按照《资产评估报告》确定的损失向原告支付补偿款856.4426万元，扣除团林乡政府已经预付的500万元后，还需要向原告支付人民币356.4426万元。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6日，经宜宾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准，在筠连县修建后沟水库，筠连县委、县政府成立了后沟水库项目指挥部，由相关单位组成，并经市发改委批准，确定三川水务公司（县财政投资设立）为该项目业主，负责后沟水库工程的管理工作。在水库修建过程中，因老林沟电站在库区内要进行拆除，该电站为合法企业，撤除该电站，应对其损失给予赔偿。因双方对补偿标准及金额不能达成一致意见，2016年1月5日，在后沟水库指挥部、县水务局、县发改局、县监察局、县审计局、县国土资源局、县三川公司等相关部门及电站、鱼塘、竹业加工厂和参加比选的评估公司等单位相关人员参加下，形成《关于确定老林沟电站、鱼塘、竹业加工厂评估公司的会议纪要》第五期，确定了老林沟电站、鱼塘、竹业加工厂评估公司。老林沟电站及三川水务公司均对该纪要内容予以认可，并于同日老林沟电站与三川水务公司达成“资产评估共同委托协议”，该协议第六条约定“双方认可评估结果作为拆迁安置补偿的事实依据。并以此评估价作为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依据”。经双方共同选定，委托四川兴中平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老林沟电站财产损失进行评估，初评报告形成后，2016年2月24日，后沟项目指挥部召集县水务局、县发改局、县监察局、县审计局、县财政局等部门及三川水务公司、电站等单位相关人员，对初评报告予以认真审查，对初评中提出的问题经各组成单位讨论后，形成《关于通报后沟水库淹没区老林沟电站、鱼塘、竹业加工厂资产评估初步评估报告书会议纪要》(第八期)，决议中对初评中的问题提出处理方案，对“二次转运”费用等问题，均作出确认处理。2016年2月25日，四川兴中平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出具了《资产评估报告书》（川中资评〔2016〕12号），在综合初评报告及第八期会议纪要的基础上，综合评定老林沟电站的价值为856.4426万元。
评估公司作出评估报告后，三川水务公司按协议支付了“评估协议”中约定的评估费用2.3万元，取得该评估报告。老林沟电站要求三川水务公司按约定签订赔偿协议时，三川水务公司拒不认可该评估报告，并以“三川水务公司无主体资格”等为由，不与老林沟电站签订赔偿协议。2016年9月22日，因老林沟电站与三川水务公司未达成赔偿协议，而后沟水库工程工期临近，团林乡政府出面协调，由团林乡政府出面支付老林沟电站赔付款500万元，并约定余款尽快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通过诉讼解决。老林沟电站在领取到500万赔付款后将其所属电站交团林乡政府予以了拆除。
因三川水务公司与老林沟电站未能就该电站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而后沟水库建设又需掘断老林沟电站引水渠，造成老林沟电站停产，2016年6月14日，三川水务公司与老林沟电站签署了《关于库周公路施工影响老林沟电站发电损失的补偿协议》，双方约定“一、库周公路开挖后，老林沟电站两岔河渠道垮塌，时间为2016年5月18日。二、补偿时间从2016年5月18日起至老林沟电站签订搬迁协议补偿为止。三、损失费用计算方法按照前三年发电上网平均值计算到每一天，按照每天减少的上网电费进行补偿。四、计算依据以电力公司提供的上网电表费为依据。……”，该协议达成后，三川水务公司支付了老林沟电站2016年5月18日至2016年10月16日的停发电损失9.267669万元。
在团林乡政府与老林沟电站达成协议后，老林沟电站即将该电站交团林乡政府拆除，但对余下赔偿款项至今未达成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
一、三川水务公司是否具备协议主体资格。
老林沟电站与三川水务公司所签共同委托评估协议，是在筠连县后沟水库指挥部主持下，为加快后沟水库建设工期进度而签订的协议，该协议仅涉及对老林沟电站损失如何处理的问题，不涉及后沟水库征地是否合法，是否有审批手续等问题，该协议目的是合法行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三川水务公司系经市发改委批准的项目业主，对水库建设中涉及的赔偿问题，在由县委、县政府设立的后沟指挥部的统一安排下，与老林沟电站共同委托评估公司评估，并约定对评估后的金额确认并作为赔偿依据，其主体合法。
二、评估意见书是否作为赔偿依据。
在评估过程中，后沟指挥部、筠连县发改局、筠连县监察局、筠连县审计局、筠连县国土资源局等相关部门负责人及三川水务公司共同参与，并对评估项目及相关事实等共同确认，其评估程序、评估结果均合法有效，该评估金额应作为赔偿依据予以确认。
三、对委托评估协议第五条的理解。
老林沟电站与三川水务公司所签委托评估协议第五条“双方对评估结果共同认可，签字确认，县级部门见证签字”的内容中，双方对“评估结果共同认可，签字确认”的含意有分歧，老林沟电站理解为该条款是对本委托协议签字认可，并非要评估报告出具后双方还要确认评估结果。三川水务公司对该内容理解为评估报告要双方签字后才产生法律效力。法院认为，对该意思表示的理解应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予以判断。本案中，老林沟电站与三川水务公司订立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双方对赔偿标准及赔偿数额的争议，在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共同确认委托有资质的评估公司作出评估，并以其作为拆迁补偿依据，第五期会议纪要内容也对以上目的予以明确，并有相关单位人员对会议纪要签字确认。同时，法院对当时具体经办人（三川水务公司副总经理）郭士涌的调查笔录也充分说明上述协议目的。反之，如按三川水务公司的理解，如对评估报告还需双方签字确认，即失去了协议的意义，将争议回归到赔偿标准、金额的无休止的争议中，不能从根本解决争议，故三川水务公司对该字意的理解，法院不予支持。该字意应理解为“双方对评估结果共同认可确认。”。
四、停业损失的认定问题。
老林沟电站认为，该协议约定双方停业补偿计算至双方签订补偿协议止。至今双方未签协议，也未获金额补偿，故该协议约定的补偿款应计算至本案起诉时止。三川水务公司认为，2016年9月，团林乡人民政府已对老林沟电站补偿500万元，故后期补偿不应再计。法院认为，本案系指定管辖案件，老林沟电站在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我院审理后，增加诉讼请求，不属于我院管辖范围，且该协议不涉及财产损失赔偿问题，而是对该企业停产损失赔偿的约定，老林沟电站增加的诉讼请求可另案起诉。
五、是否应当先签协议再进行补偿的问题。
三川水务公司在答辩中辩称，双方未按约定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双方未对补偿安置达成一致意见，故不应当对老林沟电站进行补偿。法院认为，老林沟电站与三川水务公司按后沟指挥部要求达成的共同委托协议中明确了“以评估报告为基础，签订补偿协议”，说明了双方对如何处理争议作了明确约定，签订协议仅是处理争议中的程序性问题；双方未能签订协议是因三川水务公司及筠连县政府成立的后沟指挥部违背诚信原则，拒不认可合法的评估报告，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评估报告存在瑕疵的情况下，拒绝与老林沟电站签订协议，导致双方争议未得解决。按三川水务公司的理解，如三川水务公司与老林沟电站未签协议就不处理老林沟电站赔偿问题，可能导致双方争议一直得不到解决。故法院对三川水务公司的辩解理由不予支持。
老林沟电站与三川水务公司签订的共同委托协议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三川水务公司应当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以评估价格为依据，给付老林沟电站剩余补偿款。同时，三川水务公司与老林沟电站所签“评估协议”不涉及土地征用等问题，且该水库建设工程已近尾声，国家已投入两亿以上资金进行建设，如认定该协议无效，将导致该工程的补偿款回到重新启动征用程序，使工程建设处于停滞状态，将使国家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对三川水务公司认为自己非征收主体，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辩解理由，法院不予支持。对老林沟电站要求团林乡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团林乡政府仅是后沟水库工程协调单位，非合同相对人，对老林沟电站该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筠连县三川水务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补偿款356.4426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316元，由被告筠连县三川水务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2016年9月，团林乡政府（甲方）与老林沟电站（乙方）签订《关于筠连县团林乡老林沟电站预付拆迁补偿款的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甲方预付拆迁补偿款500万元，补偿给乙方后，乙方将老林沟电站交由甲方拆除。差额部分由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迅速进行座谈协商，如协商达不成一致意见，则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协议签订后，团林乡政府向老林沟电站预付了500万元拆迁补偿款，老林沟电站将电站交团林乡政府拆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老林沟电站拆除时后沟水库土地被国家征收的证据，不能认定老林沟电站的拆除纠纷系因国家征收引起的拆迁安置补偿纠纷。老林沟电站与团林乡政府签订《关于筠连县团林乡老林沟电站预付拆迁补偿款的协议》后，该电站已交由团林乡政府拆除，根据双方所签协议“差额部分由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迅速进行座谈协商，如协商达不成一致意见，则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的约定，现双方当事人因差额部分协商达不成一致，老林沟电站依据《关于筠连县团林乡老林沟电站预付拆迁补偿款的协议》起诉团林乡政府，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
三川水务公司与老林沟电站签订的《资产评估共同委托协议》中，已经明确了双方认可评估结果作为拆迁安置补偿的事实依据，并以此评估价作为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依据，但该协议并未约定三川水务公司有支付老林沟电站拆除补偿款的义务。三川水务公司称不应当由其支付老林沟电站补偿款的上诉理由成立，其请求撤销原判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团林乡政府既已依照《关于筠连县团林乡老林沟电站预付拆迁补偿款的协议》第一条约定将老林沟电站拆除，就应当依照该协议第一条约定支付差额部分款项。对于差额部分的金额，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的四川兴中平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系三川水务公司、老林沟电站、筠连县相关部门经过比选所选出的评估公司，该公司严格按照委托进行资产的现场核实、登记、造册，三川水务公司、老林沟电站、筠连县相关部门均予以签字确认。四川兴中平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依据评估准则独立完成了资产评估后出具了《资产评估报告书》，该报告客观真实，能够反应老林沟电站的资产真实价值。该评估报告确认老林沟电站资产价值为856.4426万元，扣除团林乡政府已经支付的500万元，团林乡政府还应当支付老林沟电站差额356.4426万元。老林沟电站要求团林乡政府承担356.4426万元责任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团林乡政府称不是案涉财产搬迁主体，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一审答辩理由不能成立。
因老林沟电站停产并非团林乡政府造成，故其主张团林乡政府承担停产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一审原系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受理，后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报送本院，本院指定由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审理，本案的管辖权已经由管辖权异议上诉法院即本院进行了确定，当事人已无权再就管辖权提起异议。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也就当事人无权再就管辖权提起异议告知了本案当事人，故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对本案一审有管辖权，团林乡政府提出的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审理本案程序不合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团林乡政府在一审中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庭审中已经明确答复团林乡政府，其反诉系另一法律关系，应另行起诉，团林乡政府称一审法院未就其反诉作出任何书面回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三川水务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8民初47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筠连县团林苗族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筠连县团林乡老林沟电站356.4426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筠连县团林乡老林沟电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3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315元，合计70631元，由被上诉人筠连县团林苗族乡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伟
审 判 员 彭晓烽
审 判 员 龙 雨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华 涛
书 记 员 张璐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