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1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大地林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吴家山新城八路田园大道北1栋1层（8）。
法定代表人卓培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菊兰，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鑫泓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吴家山六支沟山南路59号（8）。
法定代表人：管俊明，董事长。
上诉人武汉大地林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林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鑫泓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泓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鄂东西湖民商初字第0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林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无需自2015年10月10日起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欠款相应利息（截至2017年1月4日利息为324,154.54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为实现债权产生的损失153,6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自2015年10月10日起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三方合同的约定，鑫泓博公司为分包方，合同并未约定分包工程价款由大地林肯公司直接支付给鑫泓博公司。按照交易惯例，应由总包单位来支付分包工程款。退一步讲，即使由大地林肯公司直接向鑫泓博公司支付工程款，鑫泓博公司也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提交合规的结算报告供监理和大地林肯公司审核，在付款条件不成就时，上诉人没有付款义务，本案工程款直到2016年9月9日作出了《司法鉴定意见书》，工程款的数额才从法律程序上得到确认。因此，即使由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利息也应从依据该意见书作出判决的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为实现债权产生的损失153,6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还款协议》只是约定了签订协议当时已经竣工的工程款，是被上诉人起诉主张工程款的一小部分，其中的约定并不能适用所有的工程款，且被上诉人为申请保全而购买保险服务所产生的费用，不属于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也未明确约定应由上诉人承担。三、应扣除的质保金为556,178.35，一审认定为493,414.98元有误，应予纠正。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案涉工程总价款为18，539，278.29，以及塑钢门窗及栏杆工程、外墙干挂石材工程所对应的合同均约定了3%的质保金。
鑫泓博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泓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大地林肯公司支付工程款8,168,818.54元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日止），并承担律师费用、担保费用153,600元；2、大地林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7日，大地林肯公司（甲方）与裕达公司（乙方）、鑫泓博公司（丙方）签订《八方明珠塑钢门窗及栏杆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丙方承包武汉临空皇冠假日酒店·八方明珠一、二期工程塑钢门窗及栏杆制作、安装工程；甲方现场代表杨健；工程暂定门窗面积29,000平方米、阳台栏杆8,500米；固定综合单价；门窗工程单栋材料进场，经甲方、监理审核确认后付单栋总价5%，单栋楼外框安装完毕经验收确认付单栋总价35%；单栋楼玻璃配件安装完毕经确认后付至单栋总价70%，竣工验收合格并结算审核完成、办清财务结算和扣除保修金（结算价的3%）后工程款在10个工作日内支付，保修金在保修期满两年后1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阳台栏杆工程单栋安装完成50%经验收支付该部分的80%，单栋栏杆全部完成经验收支付至单栋合计产值80%，竣工验收合格并结算审核完成、办清财务结算和扣除保修金（结算价的3%）后工程款在10个工作日内支付，保修金在保修期满两年后1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丙方应予竣工验收合格后7日内提供结算报告给甲方，甲方在一个月内审核并完成结算；甲方增加的工程量按固定价执行，不相同时丙方出具书面签证单，甲方签证后计入工程结算总价；保修期从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之日起计算两年。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宜。
2014年5月13日，大地林肯公司（甲方）与裕达公司（乙方）、鑫泓博公司（丙方）签订《外墙干挂石材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丙方承包八方明珠1-6#、S1、S2#楼商业部分及单元门楼外墙干挂石材全部工程；甲方现场代表杨健；固定综合单价；合同总价约为4,254,000元；单幢材料进场经确认支付单幢总价20%，单幢龙骨安装完毕经验收支付单幢总价20%，单幢石材安装完毕支付单幢总价4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丙方提交工程档案、竣工资料且结算完成，甲方支付余款，总价3%为质保金，预留两年；保修期从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之日起计算两年。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宜。
2014年8月10日，大地林肯公司作出核价通知单，确认了玻璃盒子、玻璃幕墙及商铺一层铝合金门窗的综合包干单价。2014年11月25日，大地林肯公司作出核价通知单，确认了单元门的综合包干单价。
合同签订后，鑫泓博公司进行了施工，大地林肯公司支付了部分进度款。期间，双方在合同外还增补了单元门、玻璃幕墙、铝合金门窗等工程。2015年4月30日，涉案工程1、2#楼及地下室取得《湖北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2015年5月29日，涉案工程二期3、4、5、6#楼、S1、2商业等取得《湖北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书》。
2015年6月，鑫泓博公司提交了八方明珠一、二期工程塑钢门窗及栏杆制作、安装工程验收移交单及八方明珠1-6#、S1、S2#楼商业部分及单元门楼外墙干挂石材全部工程验收移交单各一份。2015年6月15日，大地林肯公司指定现场代表杨健签名并加盖工程管理部印章。监理单位、物业单位、总包单位均签字盖章。其中备注有：商业铝合金门窗无资料、入户单元门无资料、石材幕墙与玻璃幕墙按交档案馆的要求交我司一套竣工资料复印件，无任何单位盖鲜章等。
同月，鑫泓博公司制作了竣工结算资料。其中，武汉临空皇冠假日酒店八方明珠一、二期工程塑钢门窗竣工结算书，大地林肯公司员工江坤英于2015年9月8日签收；八方明珠商铺一层铝合金门窗及入户单元门工程竣工结算书（土建分册），八方明珠1#-6#、S1、S2#楼商业部分及单元门楼外墙干挂石材及1#-6#楼玻璃幕墙工程结算书，八方明珠一期、二期栏杆制作安装工程结算书，石材幕墙、玻璃幕墙竣工图等，大地林肯公司员工江坤英于2015年8月29日签收。大地林肯公司收到前述结算书后未予答复。
2015年8月21日，鑫泓博公司（甲方）与大地林肯公司（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主要内容：乙方因八方明珠门窗、栏杆、幕墙项目承包给甲方施工，甲方已按乙方要求完工，乙方未按合同付款，双方就乙方还款达成协议。1、乙方按合同已竣工已批工程款14,060,000元，乙方已支付10,930,000元，欠款3,130,000元；2、乙方分两次偿还欠款，2015年9月1日前还款2,000,000元，2015年10月1日前还款1,130,000元；3、若乙方逾期还款，逾期还款在30日（不含30日）的，以应付款为基数每天按0.026%支付利息；逾期超30日不足60日（不含60日）的，以应付款为基数每天按0.033%支付利息；逾期超60日的，以应付款为基数每天按0.1%支付利息，甲方并有权要求乙方立即偿还全部应付款；4、如乙方违约，甲方为行使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均作为乙方违约所造成的甲方损失，乙方据实赔偿，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大地林肯公司未依协议履行付款义务。
2015年9月，双方就工程款支付事宜协商以大地林肯公司开发的武汉临空皇冠假日酒店·八方明珠2幢1单元3层1号房抵偿工程款983,975元。大地林肯公司与鑫泓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管俊明于2015年9月22日签订了《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东130071532），该合同已在房产管理部门办理备案登记，房屋已交付。鑫泓博公司向大地林肯公司开具了983,975元的收据并加盖财务专用章。
湖北大有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受一审法院委托对涉案工程量价进行了司法鉴定并作出造咨字【2016】第02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塑钢门窗工程量24,909.78平方米，鉴定造价7,722,031.8元；镀锌钢栏杆工程量7829.2米，鉴定造价1,800,716元……涉案全部工程造价18,539,278.29元。鑫泓博公司支付了鉴定评估费119,400元。
2015年10月10日，鑫泓博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如诉称。鑫泓博公司为本次诉讼支出了律师代理费120,00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33,600元。审理中，双方共同确认大地林肯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1,031,029元，并对合同单价、工程范围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鑫泓博公司与大地林肯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鑫泓博公司依约完成了施工并提交的竣工结算资料，大地林肯公司应依约付款。大地林肯公司辩称双方未办理结算，工程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但涉案工程完成竣工并取得备案证，鑫泓博公司也提交了全部工程竣工结算书，大地林肯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期间内进行审核结算，也未提交书面异议，双方未办理结算的原因不能归咎于鑫泓博公司，故应当视为结算付款条件成就，一审法院对大地林肯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大地林肯公司辩称还款协议中的约定即为双方最终结算价款，但还款协议内容表明双方系针对竣工已经过审批的工程欠款，而未经审批的工程款尚未计入，且与司法鉴定意见书所核实的工程量价不符，故一审法院对大地林肯公司该辩称意见亦不予采纳。
因双方当事人在审理中对合同施工范围、工程单价及已付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在确定工程量后即可确定工程总价款。根据经双方质证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工程量价的核定，涉案工程总价款应为18,539,278.29元，大地林肯公司已付款11,031,029元，还应支付7,508,249.29元。但两份合同约定了留存结算价的3%作为保修金，保修期两年，现涉案工程仍在保修期内，相应的保修金应予扣减。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核定，《八方明珠塑钢门窗及栏杆工程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总价款为9,522,747.8元，3%质保金为285,682.43元；《外墙干挂石材工程施工合同》项下工程总价款为6,924,418.44元，3%质保金为207,732.55元，故应扣减未到期保修金493,414.98元。鑫泓博公司可在保修期满后另行主张权利。双方还就以房产抵偿工程款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鑫泓博公司法定代表人管俊明与大地林肯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经房产管理部门备案且房产已交付，鑫泓博公司出具了加盖财务专用章收据。双方的行为表明鑫泓博公司同意以其法定代表人管俊明应付大地林肯公司的购房款，抵销大地林肯公司相应的工程款。该债务抵销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以房产抵偿工程款的983,975元应予扣减。因此，大地林肯公司还应付工程款为6,030,859.31元，并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鑫泓博公司要求大地林肯公司支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在前述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了大地林肯公司逾期付款责任应赔偿鑫泓博公司为主张债权产生的各项损失。大地林肯公司辩称还款协议约定工程款为3,130,000元，并非鑫泓博公司诉请的金额，要求其承担实现债权费用没有依据。但大地林肯公司签订该协议的行为已表明其对不履行合同义务可能给对方造成的实际损失已经预见，且其也未按还款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鑫泓博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包含还款协议中约定的已审核部分以及双方尚未审核部分，因大地林肯公司未及时办理结算，鑫泓博公司一并主张债权合法有据，其为此支出的合理费用均属大地林肯公司能够预见且已经预见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鑫泓博公司要求大地林肯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120,00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33,600元的诉求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大地林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武汉鑫泓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欠款6,030,859.31元；二、武汉大地林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武汉鑫泓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6,030,859.3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息，自2015年10月10日计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武汉大地林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鑫泓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产生的损失153,600元；四、驳回武汉鑫泓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评估费119,400元，合计194,456元，由武汉鑫泓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965元，武汉大地林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79,49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大地林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大地林肯公司是否应承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以及利息的起算时间；2、上诉人大地林肯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鑫泓博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产生的损失；3、质保金金额的认定。
经一审鉴定，大地林肯公司和鑫泓博公司对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均无异议。依照合同约定，工程价款应在办理结算并扣除3%的质保金后立即支付或者十个工作日内支付，案涉工程在起诉以前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鑫泓博公司亦于2015年8月29日及9月8日分别向大地林肯公司移交了竣工结算资料，而大地林肯公司未予答复。一审判决大地林肯公司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10月10日起计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以未结算为由，要求从鉴定结果作出的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付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合同当事人应当遵守诚信原则，自觉履行合同义务，维护正常的经济秩序。双方于2015年8月2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了大地林肯公司应向鑫泓博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产生的损失，大地林肯公司提出的上述还款协议仅就部分欠款进行约定，其中关于承担为实现债权产生的损失的约定不应适用于全部工程欠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双方签订的《八方明珠塑钢门窗及栏杆工程施工合同》及《外墙干挂石材工程施工合同》均约定了3%的质保金，一审以上述两个合同项下的工程总价款为基数，扣减3%的质保金493,414.98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66元，由上诉人武汉大地林肯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焰
审判员 申 斌
审判员 丰 伟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胡婧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