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5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敏翔，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龙，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鹏灏贸易商行。法定代表人黄福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风尾，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一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鹏灏贸易商行（以下简称鹏灏贸易商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7月14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江苏一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龙，被上诉人鹏灏贸易商行的委托代理人陈风尾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经审理查明，（一）2014年7月初，鹏灏贸易商行经人介绍认识吴某某，吴某某向鹏灏贸易商行提出购买建筑材料用于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县XX镇“XX度假村”工程施工，同时向鹏灏贸易商行出示了一份其与另一案外自然人于2014年6月8日与胡某某签订的《建筑承包合同》。嗣后，鹏灏贸易商行考察了工地，该工地现场挂有醒目的施工铭牌（工程名称：淮安XX公馆；建设单位：淮安市A有限公司；施工单位：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设计单位：淮安市B有限公司；监理单位：淮安市C有限公司；结构类型：框架；层数：3层；建筑面积约2.8万平方米；工程造价约人民币6,000万元；开工日期2014年7月2日；竣工日期：2014年12月2日；工程地址：淮阴区XX镇），并有“XX公馆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承建”的大型标识。同年7月7日，吴某某以江苏一建淮安市XX国际会馆项目工程部（需方）的名义与鹏灏贸易商行（供方）签订《材料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鹏灏贸易商行提供木方500立方米（单价2,000元）、红模板8,000片（单价48元）；计结算方式及时间：2014年8月10日付木方、模板款150,000元，10月10日之前再付总货款的60％，其余货款在2014年12月30日之前全部付清；违约责任：违约方应承担经济损失：违约金50,000元、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费用；其他约定事项：本合同单价不包含税额，需方如果需要其他材料、数量、单价、金额按送货签收单为准。货到工地，由需方指定缪明科、吴某某签收的送货单为结算依据。胡某某在需方一栏作为见证人签字。合同对其他事项也作了约定。该合同需方盖有“江苏一建淮安市XX国际会馆项目工程部”印章。2014年7月7日至同年9月8日，鹏灏贸易商行送货合计402,391元。之后，因鹏灏贸易商行催款无果，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江苏一建公司支付鹏灏贸易商行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402,391元；2、江苏一建公司支付鹏灏贸易商行违约金50,000元。（二）本案诉讼中，江苏省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于2015年4月9日与王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对于有关王某某入股江苏一建公司以及其私刻印章的事实陈述为：“当时江苏一建正在改制，我就找到时任董事长鞠某某，跟他谈入股江苏一建的事情，鞠某某就让我至少要交200万元的股金，才能让我以江苏一建的名义在淮安这边做工程，我也同意了……股金交了之后，我与公司鞠某某签订了一份承包经营责任书，内容大概是：‘接受公司的管理，缴纳公司工程量2%管理费且每年不得低于30万元；投标、签订合同等事项，由公司提供印章、资质证书、营业执照、银行账号等’……我每次出去联系业务都要到公司去拿资质证书、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一套手续复印件，公司在这些复印件上盖行政印章，我嫌这样来回到公司去拿手续盖章比较烦，而且很不方便，于是……”。（三）2014年6月4日，胡某某以江苏一建公司名义与淮安市D有限公司签订一份《项目施工合同》，由江苏一建公司承建“淮安XX公馆项目”工程，承建方一栏盖有王某某私刻的江苏一建公司行政印章（代码：3212010108888）。次日，王某某以江苏一建公司名义与胡某某签订一份“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甲方一栏盖有王某某私刻的江苏一建公司行政印章（代码：3212010108888）。（四）2014年8月7日，盖有上述私刻印章的《投标函》载明：“……4.随同本投标函提交投标保证金一份，金额为10,000元。……”当日，胡某某将10,000元交予王某某，由王某某交予江苏一建公司，然后江苏一建公司通过其银行账户将10,000元汇至淮安市淮阴区招标办，用途为旺达国际商务公馆1期工程保证金。江苏省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于2015年5月13日与胡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对于公安机关“你做的金旺达工程，江苏XX总公司是否知道”的询问，胡某某陈述为：“江苏一建是知道金旺达这个工程的，当时公司经营科科长和另外一个人到淮安来，我们在大同路饭店吃饭的，吃过饭后到工地上去看看的……他们也看过我与金旺达公司签的合同的”。本案诉讼中，江苏一建公司以印章被伪造于2015年6月4日报案。同年8月3日，公安机关对涉案工程投标文件上所盖江苏一建公司之行政印章进行了鉴定，结论与江苏一建公司提供的印文样本不一致。同年8月14日，公安机关对印章被伪造予以立案。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对于争议作如下概括：本案存在的第一节事实是：江苏一建公司自认王某某是江苏一建公司股东。根据王某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由于王某某交纳了200万元入股金，江苏一建公司允许王某某以江苏一建公司名义实施承接工程、投标、签订合同等行为。江苏一建公司只是最后盖章出具相应手续；第二节事实是：当王某某以江苏一建公司名义申办涉案工程的招投标手续时，江苏一建公司接受王某某交纳的10,000元，通过自己银行账户以涉案工程保证金名义汇给淮安市淮阴区招标办。所以，以上两节事实使得原审法院可以确认江苏一建公司允许王某某以其名义承建涉案工程的事实。本案中，虽然招投标文件、施工合同上的行政印章与江苏一建公司提供的行政印章印鉴不一致，江苏一建公司也抗辩其最终没有在招投标文件上盖章，但原审法院需要指出的是，江苏一建公司明知王某某以江苏一建公司名义进行投标，也知道投标需要向投标办提交江苏一建公司盖章的文件。但既然不同意盖章，又通过自己账户缴纳保证金促成投标。因此可以推断江苏一建公司知晓王某某持有一枚私刻行政印章。该节事实亦可以自胡某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得到印证（江苏一建公司既然到过工地，也看过施工合同，当然知晓该枚私刻行政印章的存在），然江苏一建公司并不加以干涉，也未采取措施阻却，却默许王某某以其名义继续承建涉案工程。探究其因，如果工程顺利完工，江苏一建公司可以向王某某收取管理费获利；若工程出现问题，江苏一建公司可以推的一干二净。该种行为有悖诚实信用原则。需要提及的是，江苏一建公司抗辩施工合同、投标文件上所盖不是江苏一建公司印章，但该事实的确认时间迟于本案买卖合同签订和履行时间，故不应当从事后角度来认定事发行为的合法有效。另外，原审法院还需要强调的是，行政印章只是法人外在意思表示的物化载体，但并不是唯一。江苏一建公司的缴付保证金、施工工地的查看等行为均已表明江苏一建公司对外具有涉案项目以其名义承建的意思表示。鹏灏贸易商行根据所需建筑材料施工现场的承建方标识和信息以及签订合同时工程项目章印文内容签订买卖合同，并将涉案工程所需建筑材料送至工地，鹏灏贸易商行与江苏一建公司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并已得到履行。江苏一建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苏一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鹏灏贸易商行货款402,391元；二、江苏一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鹏灏贸易商行逾期付款违约金5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085.87元，财产保全费2,781.96元，合计10,867.83元，由江苏一建公司负担。一审判决后，上诉人江苏一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江苏一建公司未承建涉案工程，也未委托任何单位和个人洽谈、承接该工程。不存在明知王某某使用私刻印章和默认其使用私刻印章的行为，也不存在看过工地或看到施工合同的行为。二、原审依职权调取的一系列证据确认涉案工程建设单位明知并认可涉案工程施工单位非江苏一建公司，而是胡某某。胡某某作为实际承包人接受了建设单位的工程款，应承担本案的付款责任。三、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系王某某伪造江苏一建公司公章冒用江苏一建公司名义承建，故与江苏一建公司无关，江苏一建公司不应承担本案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综上，江苏一建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鹏灏贸易商行的原审全部诉请或裁定驳回鹏灏贸易商行的起诉，并由鹏灏贸易商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上诉人鹏灏贸易商行认为江苏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无误，江苏一建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江苏一建公司提供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8民终9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涉案工程是王某某伪造江苏一建公司印章，冒用江苏一建公司名义委托胡某某承接，与江苏一建公司无关，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被上诉人鹏灏贸易商行提供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1民终241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江苏一建公司是全权委托王某某施工的，江苏一建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经质证，鹏灏贸易商行认可江苏一建公司提供判决书的真实性，但认为系江苏一建公司逃避责任的行为，故对江苏一建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江苏一建公司对鹏灏贸易商行提供的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案审理过程中江苏一建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推翻，江苏一建公司将申请再审。本院认为，双方虽然均对对方提供的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两份判决书与本案均缺乏直接的关联性，故本院均不予认定为二审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均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经审理后确认江苏一建公司与鹏灏贸易商行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江苏一建公司应当承担向鹏灏贸易商行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责任，理由如下：首先，鹏灏贸易商行在与江苏一建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之前曾考察涉案工地，该工地施工铭牌上明确标明施工单位系江苏一建公司，且有“XX公馆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承建”的大型标识。其次，王某某系江苏一建公司股东，江苏一建公司允许王某某以江苏一建公司名义实施承接工程、投标、签订合同等行为。2014年8月7日从江苏一建公司的银行账户中以涉案工程名义向江苏省XX中心交纳保证金1万元，且截至目前该保证金仍未退还。王某某系以江苏一建公司名义承接涉案工程。江苏一建公司虽抗辩招投标文件上加盖的非其印章，但从上述事实来看，江苏一建公司协助王某某承接涉案工程，承接工程的相关文件上需加盖江苏一建公司的印章，但江苏一建公司又不同意在相关文件上盖章，且清楚涉案工程保证金已经交纳，故不难得出江苏一建公司对王某某持有私刻印章事宜为明知并默许该枚印章的存在。再次，2014年6月5日，王某某持上述私刻印章以江苏一建公司名义与胡某某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在签订本案系争买卖合同同时吴某某又向鹏灏贸易商行出示其与胡某某签订的《建筑承包合同》。综合上述分析，鹏灏贸易商行作为善良相对人完全有理由相信与之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江苏一建公司。现鹏灏贸易商行已实际履行系争买卖合同，将合同约定货物送至工地，江苏一建公司理应支付相应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上诉人江苏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85.87元，由上诉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