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203号
原告：李剑林，男，198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地址广东省英德市。
被告：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负责人：谢汉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碧嫦，女，该公司员工。
原告李剑林与被告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光华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剑林，被告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初莲花超市）的委托代理人张碧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剑林诉称：因生活需要，原告于2014年10月13日至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处购买生活所需用品。经过进口食品区，原告随意喵了一眼广州市邦阳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进口代理的：“奈氏力斯鳕鱼肝油”。促销人员便热情推销，我不好意思只能买下，购买了890元。原告回家后准备打开给BB食用时，巧遇朋友到家中做客，朋友问准备给BB吃什么东西？我便把该涉案商品递给朋友观看。朋友观看后称涉案产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原告遂觉惊恐，出于对食品安全的考虑，查看了大量相关法律法规并仔细核对产品资料。该产品重量：57g，产品条码：9421027741423，生产日期：2013.10.03。配料:内容物：鳕鱼肝油，明胶，甘油，水。原产国：新西兰；进口商：广州邦阳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地址：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蚬涌村工业区（A型1号办公楼）102房。经过大量查询资料得知，依据《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规定，进口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国家标准。换而言之，进口的食品也要符合中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即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依据中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官方网发布的《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要求各地依法查处违法生产销售儿童鱼肝油类产品》，2014年央视3.15晚会发布以及依据2010年版中华药典，鱼肝油属中药材，不能使用于普通食品中。2007年10月12日《卫生部关于“黄芪”等物品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的批复》（卫监督函〔2007〕274号）中规定“该我部2002年公布的《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附件2〕）所列物品仅限用于保健食品，未经安全评价证明其食用安全性的，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生产经营”。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该产品违规。在3.15晚会发布后，被告还一直不顾法律，谋取暴利。被告拒绝就违规食品案赔偿原告的损失，原告遂依法诉到法院。原告认为，涉案产品为广州市邦阳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进口代理，其作为产品进口代理商，不可能不知道产品配料鱼肝油属药品，不能添加至普通食品。据此，原告依据《食品安全法》等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白云区人民法院支持原告所有诉讼请求。现原告请求法院判令：一、被告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退货款890元，并赔偿十倍8900元，被告广州市邦阳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原告申请撤回对广州市邦阳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起诉。
被告易初莲花超市辩称：第一，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涉案产品为进口产品，经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合格后获得了卫生证书，检验结果为“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要求，准予销售”，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第二，我司已经履行了相应的进货检查与产品质量保持义务。我司在采购涉案产品时，对供应商的资质、产品的质量及证照进行了严格的审查。在获取供应商资质资料及产品合格、合法等相关文件后才上架销售。根据《产品质量法》第三章第二节销售者的产品责任和义务的相关规定，我司已履行了相应的进货检验和产品质量保持义务。第三，《食品安全法》的十倍赔偿罚则是以“明知”的主观故意为前提，但我司并无“明知”故意。对于销售者来说，需要承担十倍赔偿的前提之一为有“明知”的主观故意；而在涉案产品上架销售前，我司会对涉案产品的供应商及涉案产品进行严格查验，认为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后才会上架销售。如我司知道涉案产品不符合产品安全标准，就不会上架销售。而且本案的涉案产品已获得了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卫生证书，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可以合法销售。因此，我司绝对不可能存在“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况，故原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我司作十倍赔偿。第四，《食品安全法》的十倍赔偿罚则是以损害后果发生为前提条件，但涉案产品从未对原告造成任何的人身或财产损害。首先，从体系解释角度分析，十倍赔偿罚则是以损害的发生为适用条件。《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是补偿性赔偿责任，第二款规定的是惩罚性赔偿责任；第一款和第二款是补充关系，即十倍赔偿罚则是以损害的发生为适用条件。如果无以损害后果的发生为前提，那么《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两款规定大可以独立列为两条，不必放在同一条规定。其次，从法律角度分析，十倍赔偿罚则是以损害的发生为适用条件。根据侵权法的法理，产生民事赔偿责任应当以损害结果的产生作为前提条件。即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的产生具有因果关系时方产生具体的赔偿责任。而且产品责任作为特殊的侵权责任类型，销售者承担产品责任的前提是损害后果的存在。这也是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依据原则。《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明知产品存在缺陷仍然生产、销售，造成让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相应的惩罚性赔偿”。可见，惩罚性赔偿是以损害的发生为适用条件。再次，从法律责任归责原则的公正原则分析，十倍赔偿罚则应是以损害的发生为适用条件。法律责任归责原则要求侵害者应在其违法行为的性质、对他人和社会造成的危害与其应当承担的责任轻重、性质、种类间相持平。如果食品生产者、销售者只要生产、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就要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而不以损害为要件，那么表面上使个体消费者的权益得到了维护，但从长远角度分析，会导致一些人（例如职业打假人）利用法律漏洞滥用诉权，进行恶意诉讼谋取不当利益，浪费司法资源。最后，《食品安全法（修订草案）》中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进一步明确规定了适用十倍惩罚性赔偿需以受到损害为前提。而在本案中，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用涉案产品后也未造成其任何的人身或财产损害。因此，原告要求我司作十倍赔偿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有违《食品安全法》的立法意旨。综上，原告要求我司退还货款、支付十倍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另，原告主张退还货款，我司依据《合同法》同时要求原告向我司退还货物。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3日，李剑林在易初莲花超市三元里店购买“奈氏力斯鳕鱼肝油复合软胶囊”5瓶，178元/瓶，共计890元。由易初莲花超市开具发票，发票号00358740，金额为890元。产品包装标注“配料：鳕鱼肝油、明胶、甘油、水”。李剑林并提交了广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4年9月11日对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的复函，复函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0年版二部），鱼肝油是鲛类动物Squalidae等无毒海鱼肝脏中提取的一种脂肪油，鳕鱼和鲨鱼均属于无毒海鱼，由其肝脏中提取脂肪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的鱼肝油；生产经营鱼肝油食品或者添加了鱼肝油的食品均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的行为。
诉讼中，易初莲花超市为证实其已尽到合理审慎的进货查验义务提交了广州邦阳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企业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食品流通许可证。同时提交了首都机场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卫生证书和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增值税专用缴款书等证据拟证实，涉案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来源合法。经庭审质证，李剑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述证据证实涉案产品为普通食品，销售该商品的行为为违法行为。庭审中，李剑林表示涉案产品至今未实际食用。
另查明，2014年4月14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在《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关于鱼肝油相关问题的复函》（国卫办食品函[2014]297号）中明确：鱼肝油是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物品，在我国无传统食用习惯，不属于普通食品。当月25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进一步发出《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依法严厉查处违法生产经营鱼肝油产品的通知》（食药监办食监三[2014]83号），严禁企业生产鱼肝油食品（指普通食品）。
以上事实，有购物小票、发票、产品实物、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食品流通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卫生证书、货物报关单、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李剑林要求十倍赔偿是否合法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进口的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又根据该法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禁止生产经营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本案中涉案产品为普通食品，但其配料中却包含有鳕鱼肝油。根据广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的复函，鳕鱼肝油属于鱼肝油，是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物品，不属于普通食品，因此即使涉案产品经过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取得卫生证书等，但涉案产品添加了鱼肝油成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故本院认定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作为涉案商品销售者的易初莲花超市应当建立执行严格的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但易初莲花超市对于销售的产品把关不严，致使上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流入市场，违反了国家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李剑林要求易初莲花超市退还货款890元并赔偿其购买价款的十倍赔偿89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同时，李剑林亦应向易初莲花超市退回上述涉案产品，如不能退回则按实际购买价款抵扣应退货款。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九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退回原告李剑林货款890元，原告李剑林同时退回“奈氏力斯鳕鱼肝油复合软胶囊”5瓶，如原告李剑林届时不能退回，则以890元的价格折抵被告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的应退货款；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李剑林赔偿款89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5元，由被告广州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书书生效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光华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柯芷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