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均明，男，197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黄磊，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关小俐，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东升镇利农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谭焕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剑锋，广东润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均明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东升镇利农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农饲料公司）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二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2月9日，中山市围垦总公司将中山市垦区三千亩围（面积3000亩）鱼塘承包给钟华坤从事水产养殖，承包期限为8年，自2006年2月16日至2014年2月15日。之后，自2007年5月1日至2014年2月15日期间，钟华坤将三千亩围其中的62.31亩鱼塘口头发包给李均明经营。后经双方协商，钟华坤以中山市东升镇畜牧饲料公司（以下简称畜牧饲料公司）和利农饲料公司名义与李均明补签一份承包鱼塘合同书，此份合同约定：一、畜牧饲料公司、利农饲料公司同意将三千亩围鱼塘中的62.31亩承包给李均明从事水产养殖，承包期限自2007年5月1日至2014年2月15日止。李均明所承包的鱼塘所有权归属中山围垦总公司，畜牧饲料公司和利农饲料公司、李均明双方只有承包鱼塘的养殖权、生产管理权和产品处理权。李均明自主经营，自负盈�。改造鱼塘有关配套投资费用一律由李均明自己负责，合同期满，场内的固定资产须无条件归畜牧饲料公司和利农饲料公司所有，但增氧机、抽水泵等工具归李均明自行处理。二、承包款及缴交办法。李均明承包鱼塘养殖水产品，第一、二年（即至2009年4月30日止）每年每亩应缴交承包款1350元；第三年至第四年（即至2011年4月30日止）每年每亩应缴交承包款1485元；第五年至第六年（即至2013年4月30日止）每年每亩应缴交承包费1633.50元；第七年每年每亩应缴交承包费1796.85元。第一年承包款在签订合同时一次缴清，以后各年度都在当年1月5日前缴清当年承包款，否则，畜牧饲料公司和利农饲料公司有权终止本合同，畜牧饲料公司和利农饲料公司没收设备（设施）、保证金并收回鱼塘重新发包处理。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畜牧饲料公司和利农饲料公司交给李均明基本的电路、道路设施，合同期内所有电路、道路设备的维修及维护费用，按10元／亩、年，畜牧饲料公司和利农饲料公司向李均明收取，并于当年交租时一同交付。合同期满或中途弃耕，上述设备（设施）无条件归畜牧饲料公司和利农饲料公司所有。畜牧饲料公司和利农饲料公司提供鱼饲料给李均明使用，本合同终止或解除后，畜牧饲料公司和利农饲料公司在两年内有权一次要求李均明清缴历年拖欠的全部承包款、护路费及畜牧饲料公司和利农饲料公司提供的饲料的饲养款等一切欠款；三、承包期内电费收费另外签订用电协议；四、承包鱼塘养殖的塘基的维修由李均明负责；五、畜牧饲料公司和利农饲料公司如在合同期内因无故收回鱼塘（除国家征地外），要赔偿李均明经济损失。按上述补签合同所约定的标准计算，2007年5月1日至2013年2月15日期间，李均明应交纳的鱼塘租金数�共计535659.60元，具体如下：2007年5月1日至2008年4月30日的鱼塘租金为84118.50元、2008年5月1日至2009年4月30日的鱼塘租金为84118.50元、2009年5月1日至2010年4月30日的鱼塘租金为92530.35元、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的鱼塘租金为92530.35元、2011年5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的鱼塘租金为101783.39元、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2月15日的鱼塘租金为80578.51元。李均明在承包鱼塘期间亦从畜牧饲料公司购买鱼或虾的饲料，截止2009年7月31日，李均明确认尚欠货款金额为155501.28元。之后，2009年8月6日至同年8月25日期间，李均明又从畜牧饲料公司取走了价值54342.40元的虾料。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李均明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07年8月8日至2011年2月24日期间，共计支付货款307195元的收据17份（出具收据的公司分别为畜牧饲料公司和利农饲料公司，并分别加盖了两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其中2009年7月31日之后共�支付6笔，金额合计为67195元）。同时，李均明还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09年2月16日至2013年3月6日期间，共计支付塘租款26万元收据17份（出具收据的公司分别为畜牧饲料公司和利农饲料公司，并分别加盖了两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虽然李均明仅提供了26万元塘租款的收据，但利农饲料公司当庭确认李均明已实际交付了32万元的塘租款。除此之外，李均明还另行交付了4万元订金。另外，李均明因低压线及表箱使用而产生的费用19855.03元，利农饲料公司当庭表示确认上述款项19855.03元应从塘租款和饲料款的总额中予以扣减。
另查：畜牧饲料公司于1994年5月5日注册成立，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投资人为中山市东升镇畜牧兽医站，注册资金为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谭焕娣。2009年3月19日，该公司依法予以注销，注销登记理由为脱离挂靠。2009年3月10日，由谭焕娣和钟伟新各�资5万元注册成立利农饲料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谭焕娣。
再查：钟华坤以书面形式向原审法院说明其本人对涉案债权并不享有任何权利，亦不主张任何权利，涉案债权全部由利农饲料公司享有。
2014年1月28日，利农饲料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李均明，请求：一、判令李均明立即支付其欠款309489.4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立案之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诉讼费用由利农饲料公司承担。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首先，依钟华坤关于涉案债权由利农饲料公司享有，其本人不主张任何权利的书面说明，涉案债权的权利人应为利农饲料公司。其次，李均明与利农饲料公司所签订的承包鱼塘合同书及货款“对账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及形式均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法有效。李均明未按约定全额向利农饲料公司支付承包费（塘租款）和饲料款，已构成违约，其除对所拖欠的塘租款和饲料款负有清偿责任外，还应承担逾期付款给利农饲料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而关于李均明拖欠塘租款和饲料款的具体数额问题，依前文查明的事实，认定如下：一、李均明拖欠塘租款的数额175659.60元=535659.60元（应付塘租款总数额）-36万元（已付塘租款32万元＋4万元订金）；二、李均明拖欠饲料款的数额142648.68元=155501.28元（截止2009年7月31日尚欠的饲料款数额）＋54342.40元（2009年8月6日至同年8月25日期间购买饲料的数额）-67195元（2009年7月31日之后支付饲料款的数额）。上述两笔款项合计金额为318308.28元（175659.60元＋142648.68元）再扣减19855.03元（利农饲料公司自认扣减数额），李均明拖欠利农饲料公司的款项（包括塘租款和饲料款）数额合计为298453.25元（318308.28元-19855.03元）。利农饲料公司诉讼主张的数额为309489.44元，对于超出298453.25元的部分，即11036.19元部分的诉讼主张，利农饲料公司所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佐证，对此部分（11036.19元超出部分）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李均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利农饲料公司支付拖欠的款项298453.25元（包括塘租款和饲料款）及相应的利息（以298453.25元为计算基数，自2014年1月28日起至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利农饲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42元，减半收取2971元，利农饲料公司负担106元，李均明负担2865元。
上诉人李均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利农饲料公司提供的2009年8月8日“对账单”不是李均明确认欠款数额的意思表示，是利农饲料公司向李均明发出的通知函，仅起通知作用，不是确认对账。该“对账单”由利农饲料公司司机交付给李均明，李均明提出要与利农饲料公司当面对账，利农饲料公司司机表示只是通知李均明，由李均明签收通知后自己好交差，双方可以之后再对账确认，然后李均明才会签收该通知，而签收人一栏更证明利农饲料公司只是通知李均明，李均明签收该文件仅表示已经收到通知，不代表认可通知中的数额。该文件是通知函，不是“对账单”，没有李均明确认欠款的效力表示，利农饲料公�应当提交所有的送货单据证明双方的买卖关系和买卖数量。利农饲料公司当庭表示送货单据已经丢失，应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利农饲料公司丢失单据和制作“对账单”之间存在严重矛盾，利农饲料公司表示单据在制作“对账单”前已经丢失，没有原始凭证，也没有复印凭证，如何计算拖欠款项，利农饲料公司没有单据而出具的“对账单”明显不能反映双方的真实欠款情况，不应给予支持。以“对账单”与另案证据的对比，利农饲料公司在起诉李均能的同时也起诉了其他承包人，另案的“对账单”与本案“对账单”完全不一样，另案“对账单”是详细列明双方拖欠款项的情况，并且以欠款确认人的名义让对方签名，而不是本案“对账单”只注明签收人。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李均明无须支付款项298453.25元及相应利息；2.由利农饲料公司承担一、二审�讼费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李均明补充上诉理由如下：双方交易发生在2007年至2011年，在2011年后利农饲料公司没有向李均明追收货款及塘租款，直至2013年10月25日李均明才收到利农饲料公司发出的关于催收款项的律师函，但发函时间已逾2年诉讼时效，故利农饲料公司超过诉讼时效主张的权利不应支持。
上诉人李均明在二审期间提供以下证据：（一）2013年10月25日广东润鼎律师事务所邓剑锋律师受利农饲料公司及钟华坤的委托向李均明发出的律师函一份；（二）2015年10月25日广东润鼎律师事务所刘登科邮寄给住址为中山市东升镇新成管理区直河北路22号之1的李均明的EMS快递单收件人联一份，拟证明利农饲料公司在2013年10月25日向李均明发出律师函，该律师函的发出日期已经超过对账单日期2年以上，故利农饲料公司的起诉已逾2年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利农饲料公司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被上诉人利农饲料公司答辩称：（一）利农饲料公司提供的对账单，李均明予以确认，对账单的内容说明李均明欠利农饲料公司的货款，李均明并没有异议。（二）承包鱼塘合同书是连续的过程，李均明不定期缴纳塘租款，并没有严格按照承包鱼塘合同书执行，李均明在原审中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中再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理据不足，且承包鱼塘合同书第4条明确李均明应在2年内清缴全部费用，双方对最后清缴没有明确约定，不存在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利农饲料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9年8月8日，畜牧饲料公司向李均明发出对账单载明以下打印字体“李均明客户：承蒙您的支持与惠顾，2009年7月31日止，您尚欠我公司的货款总额为155501.28元”，李均明在签收人一栏签名确认，且没有在对账单上记载对欠款事实及欠款金额的异议。
一审诉讼中，李均明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
本院认为：本案是渔业承包合同纠纷。畜牧饲料公司、利农饲料公司与李均明签订的承包鱼塘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利农饲料公司的起诉是否已逾诉讼时效；二、2009年8月8日对账单的证据证明力。
关于焦点一。首先，李均明在二审中提交了律师函一份及EMS快递单收件人联一份作为诉讼时效抗辩的新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李均明在二审中有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次，利农饲料公司向李均明追讨的涉案款项（含塘租款、饲料款）均系基于畜牧饲料公司、利农饲料公司与李均明签订的承包鱼塘合同书，故应将涉案款项作为一个整体计算诉讼时效，不应分别计算塘租款和饲料款的诉讼时效。承包鱼塘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限为2007年5月1日至2014年2月15日，并约定“畜牧饲料公司和利农饲料公司提供鱼饲料给李均明使用，本合同终止或解除后，畜牧饲料公司和利农饲料公司在两年内有权一次性要求李均明清缴历年拖欠的全部承包款、护路费及畜牧饲料公司和利农饲料公司提供的饲料的饲养款等一切欠款”，李均明最后一次收取饲料的日期为2009年8月25日，利农饲料公司向李均明追讨的系2007年5月1日至2013年2月15日期间的鱼塘租金，故利农饲料公司依约有权自2013年2月15日起2年内一次性要求李均明清缴历年拖欠的塘租款及饲料款，因此，涉案款项的诉讼时效从2015年2月15日起算，利农饲料公司于2014年1月28日起诉李均明未逾诉讼时效。再次，即使涉案款项的诉讼时效从利农饲料公司追讨的鱼塘租金最后一期结束之日（即2013年2月15日）起算，涉案款项的诉讼时效在此后于2013年3月6日因李均明支付涉案款项而中断，于2013年10月25日因利农饲料公司委托律师向李均明发出关于追讨涉案款项的律师函而再次中断，因此，利农饲料公司于2014年1月28日起诉李均明未逾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二。2009年8月8日，畜牧饲料公司向李均明发出对账单载明“李均明客户：承蒙您的支持与惠顾，2009年7月31日止，您尚欠我公司的货款总额为155501.28元”，李均明在签收人一栏签名确认，且没有在对账单上记载对欠款事实及欠款金额的异议，视为确认对账单上记载的欠款事实及欠款金额。李均明主张该对账单是通知函，其签收该对账单仅表示其已收到通知不代表其确认欠款金额，利农饲料公司仍须提交相应的送货单据以证明该欠款事实及欠款金额，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关于涉案款项的金额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均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42元，由上诉人李均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思 刚
审 判 员 胡 怡 静
代理审判员 �运充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麦 琳
刘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