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衢民终字第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山市恒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大友。
委托代理人：王晓。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贞田。
委托代理人：朱宏伟。
委托代理人：王伟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江山兴泰电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慧敏。
委托代理人：蔡洪星。
委托代理人：姜辉。
上诉人江山市恒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安公司）、余贞田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江山兴泰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1）衢江民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浙江江山兴泰电气有限公司原名江山市兴泰电气有限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江山市恒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司系专业从事房屋建设工程施工的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10月29日，江山市兴泰电气有限公司（即原告兴泰公司）与江山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了江山市双塔街道2007004号区块工业用地的使用权。原告兴泰公司在该地块上先后建造钢构厂房及二层楼的食堂各一栋，该两栋建筑物均由被告余贞田负责实际施工建造并已投入使用。
2009年7月1日，原告兴泰公司与被告恒安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建设工程合同约定：“发包人（全称）：江山市兴泰电气有限公司，承包人（全称）：江山市恒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江山市兴泰电气有限公司办公楼、门卫、厕所、食堂、配电房、磷化池建设工程，工程地点：江山市……二、工程承包范围：承包范围：办公楼、门卫、厕所、食堂、配电房、磷化池建设施工图范围内土建工程（内饰工程不包括）。三、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09年7月1日开工，竣工日期：2010年1月30日完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210天。四、质量标准，工程质量标准：达到合格工程验收标准。五、合同价款，金额（大写）：贰佰壹拾万元整（其中办公楼工程壹佰柒拾伍万元整、食堂工程贰拾叁万元整、其他工程壹拾贰万元整）（人民币）￥：2100000元……八、承包人向发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竣工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九、发包人向承包方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同时，原告兴泰公司与被告恒安公司还签订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一份，被告恒安公司承诺对本案所涉及建筑工程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但以上所涉及的房屋建筑工程的各项施工均由被告余贞田具体负责安排实施，相应的工程进度款也由原告兴泰公司直接支付给被告余贞田，被告恒安公司未派其他人员直接参与本案工程施工。
2010年5月14日，因原告兴泰公司与被告余贞田在工程施工问题上产生矛盾，原告兴泰公司在江山市公证处公证员的见证下，对本案中被告余贞田已完成部分的工程项目进行勘验，并予以记录，确认本案中综合楼一、二、三、四层间已基本完工，阁楼层屋面支模已完成。2010年5月24日，原告兴泰公司向被告恒安公司、余贞田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一份，要求解除2009年7月1日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0年8月6日，原告兴泰公司与被告余贞田自行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甲方：江山市兴泰电器（笔误，应为兴泰电气）有限公司，乙方：余贞田，双方就甲方的办公楼、门卫、厕所、食堂、配电房、磷化池的土建工程的工程款及其他相关事项一事，经双方确认和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乙方已完成工程的工程价款为1542242元。甲方已支付乙方工程款1160000元、代付砖款76000元、分期付款税金60000元。现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246242元。双方同意按200000元结算（即甲方尚应支付乙方工程款200000元）。另甲方退还乙方厂房质保金20000元，甲方共应支付乙方220000元整，在扣除其中乙方欠姜大兴的借款人民币38000元（该笔款项由甲方与姜大兴另行结算）后，甲方最终共应支付乙方人民币182000元整。二、乙方在本协议书生效第二日起10日内将其在甲方工地现场的所有物品清场完毕，若乙方在上述期限内未清场完毕，视为乙方放弃未清理物品的所有权，由甲方自行处理，乙方不得干涉。三、双方同意，甲方在乙方清场完毕或被视为乙方放弃未清理物品所有权后第二日内将应支付的220000元通过银行汇至黄大友的账户内（开户行：中国建行江山市支行，账号×××1138）。若甲方未在上述期限内付清220000元，甲方应支付乙方的款项从220000元变更为230000元。四、本协议所涉工程的所有事项全部处理完毕，双方之间再无其他任何争议，双方不得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五、本协议书同时也是双方的最终结算依据。本协议书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六、本协议书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送江山市恒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一份”。签订该协议后，因兴泰公司未履行该协议中约定的付款义务，2010年9月8日，余贞田将其在该协议中所应得的192000元（包括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则需多付的10000元）债权转让给徐良君，徐良君曾于2010年9月21日向法院起诉，要求兴泰公司向其支付该笔债权转让款，法院于同年12月2日做出（2010）衢江商初字第1026号判决书，判决由兴泰电气公司支付徐良君债权转让款192000元，该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0年10月19日，原告兴泰公司自行委托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本案工程所涉综合楼的房屋结构进行检测，瑞邦公司于2010年11月15日出具检测报告一份，该检测报告载明：“……六、检测结果：1、建筑倾斜符合规范要求。2、对综合楼混凝土构件进行26个混凝土构件进行抽检，其混凝土抗压强度抽检结果推定值分布于14.7-30.4Mpa，混凝土强度平均强度fm=20.6Mpa；构件存在混凝土强度偏低现象，局部构件混凝土强度偏低较大。3、四层楼梯局部存在裂缝、楼板局部存在裂缝并伴有露筋现象。4、围护排水系统未见明显异常……”。原告兴泰公司认为被告恒安公司、余贞田所完成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于2011年1月25日向法院起诉，要求两被告赔偿损失。本案在诉讼过程中经原告兴泰公司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浙江中技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本案综合楼主体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经中技公司派员现场勘查、检测后，于2011年6月10日出具《浙江江山兴泰电气有限公司综合楼主体检测鉴定报告》一份，该报告确认：“……综上所述：该综合楼梯板阍存在裂缝，部分楼面板有露筋、混凝土蜂窝现象属严重缺陷，不符合规范规定的要求；屋面梁构件尺寸及保护层厚度、四层楼板构件尺寸允许偏差不符合规范规定要求；主体工程混凝土构件强度不满足设计要求”。原告兴泰公司为此支付浙江中技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检测费用50000元整。在浙江中技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做出该鉴定报告后，经原告兴泰公司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浙江展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对本案办公楼（综合楼）加固修复方案及其费用进行鉴定。2011年8月15日，浙江展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作为鉴定依据，作出了《浙江江山兴泰电气有限公司办公楼（综合楼）加固修复方案司法鉴定报告》以及《建筑工程预算书》，但由于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系原告兴泰公司自行委托，故法院要求浙江展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浙江中技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所提供的《浙江江山兴泰电气有限公司综合楼主体检测鉴定报告》作为鉴定依据重新出具相关加固修复方案及相应修复工程价格的报告。2012年5月20日，浙江展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出具了新的司法鉴定报告（修）一份，确认了原告兴泰公司办公楼（综合楼）的加固修复方案，并于2012年7月13日出具了新的加固工程造价评估书一份，确认原告兴泰公司综合楼因质量问题所需加固修复工程的造价为1296751元，原告兴泰公司为此支付浙江展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鉴定费用35000元整。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兴泰公司要求浙江展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派员到庭接受质询，为此原告兴泰公司支付浙江展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出庭费用3000元。另查，本案所涉及的综合楼建筑工程在开工前未制作相关的工程预算，在具体施工时也未聘请相关监理公司对工程的施工进行监理，而且以上房屋的建筑工程至今未办理相应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该综合楼至今尚未全部完工也未投入使用，原告兴泰公司、被告恒安公司及被告余贞田均确认双方对本案工程款支付情况已无争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兴泰公司与被告恒安公司于2009年7月1日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二、本案中被告余贞田所实际完成的工程是否存在质量瑕疵；三、原告兴泰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合理性；四、原告兴泰公司、被告恒安公司及余贞田在本案应如何承担各自的责任。
一、关于原告兴泰公司与被告恒安公司于2009年7月1日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法院认为，原告兴泰公司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仍与被告恒安公司签订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且至今仍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未得到相关主管部门予以核实，该行为已违反我国法律的明文规定。故法院确认本案中原告兴泰公司与被告恒安公司于2009年7月1日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
二、关于本案中被告余贞田所实际完成的工程是否存在质量瑕疵的问题。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告余贞田在2010年8月撤离施工现场时，本案综合楼主体（一至四层）已经完成，原告兴泰公司认为综合楼主体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经原告兴泰公司申请，法院已依法委托具备相应资质的中技公司对本案中原告兴泰公司综合楼主体工程进行检测，浙江中技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综合楼主体的混凝土构件是否满足设计要求进行检测评定并出具检测鉴定报告，该鉴定报告明确认定本案综合楼主体工程多处存在不符合规范规定要求的现象，故法院确认被告余贞田在本案中所实际完成的综合楼主体工程存在质量瑕疵。
三、关于原告兴泰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合理性。本案中原告兴泰公司主张的损失费用包括综合楼修复费用1296751元及房屋租赁合同无法履行所产生经济损失120000元。法院认为，因本案综合楼主体工程存在质量瑕疵，法院已委托具备相应鉴定资质的浙江展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确定了综合楼的加固修复方案，并对加固工程造价进行评估，经浙江展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评估确认本案综合楼加固修复费用为1296751元，原告兴泰公司按该数额主张综合楼修复费用，于法有据，法院予以确认，原告兴泰公司主张因综合楼出现质量瑕疵而导致房屋租赁合同无法履行所产生经济损失1200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确认。
四、关于原告兴泰公司、被告恒安公司及余贞田在本案应如何承担各自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虽然本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本案中综合楼大部分工程施工已由被告余贞田实际予以完成，故本案需根据原告兴泰公司、被告恒安公司及被告余贞田在本案中各自的过错行为来确认其所应承担的责任。根据本案所查明的情况，可以确认被告余贞田系借用被告恒安公司资质与原告兴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由被告余贞田实际完成本案综合楼大部分的工程施工的事实，虽然原告兴泰公司与被告余贞田已协议解除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双方所达成协议中并未对工程质量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现本案综合楼的主体工程出现质量瑕疵，被告余贞田作为工程实际承建者，应当在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工程的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故被告余贞田应对本案中原告兴泰公司综合楼工程质量问题而产生的修复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告兴泰公司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的情况下便签订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将工程实际交由无承建资质的被告余贞田予以具体施工，在工程的设计、预算、监理等工程管理方面也未遵守相应的行业规定，原告兴泰公司作为工程的发包方也应对本案工程质量出现瑕疵所产生的损失自行承担30%的责任；被告恒安公司在被告余贞田不具备承建资质的情况下，仍为原告兴泰公司及被告余贞田借用资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提供便利条件，而且被告恒安公司在借用资质后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也未履行监管责任，故法院认为被告恒安公司应就被告余贞田需承担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40%的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对原告兴泰公司合理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余贞田赔偿原告浙江江山兴泰电气有限公司因施工质量问题所造成合理损失计人民币1296751元中的70%，即907725.70元，并由被告江山市恒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余贞田所应承担赔偿责任中承担40%（即363090.28元）的连带赔偿责任，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浙江江山兴泰电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51元，鉴定费85000元，合计102551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余贞田负担70000元，被告江山市恒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原告浙江江山兴泰电气有限公司自行负担22551元。
判决后，恒安公司、余贞田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恒安公司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仅存在形式上的施工合同，客观上双方之间无任何权利和义务之联系。原审中，余贞田明确表示当时被上诉人与其找到上诉人请求上诉人帮忙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在工程完工后便于上诉人办理产权证。虽然余贞田这一陈述被上诉人未认可，但被上诉人自始自终全部与余贞田发生关系，未与上诉人发生任何权利义务关系的事实。原审法院脱离合同的目的和作用，以形式表象认定过错，显然与认定是否有过错的法律基本要求相悖。二、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和理解余贞田与被上诉人于2010年8月6日签订的协议内容。原审法院对于该协议未包括工程质量问题，完全违背了客观事实。该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应予以执行。三、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为1296751元，存在不当。1296751元的维修费用包括后续工程的拆除和恢复的费用。显然，该费用是因被上诉人的过错所造成的扩大损失，理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四、本案所涉建筑物为非法建筑物，其损失理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被上诉人至今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其所建建筑物，显然为违法建筑物，不应受法律保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江山市人民法院（2011）衢江民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余贞田上诉称：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所涉建筑物不是合法建筑物，而法律保护的对象必须是合法的，所以原审判决修复不该存在的建筑物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兴泰公司综合楼工程质量责任是错误的。2010年8月6日，兴泰公司与上诉人就工程所有事项签订《协议书》，上诉人完全退出工地，上诉人施工的工程包括本案所涉工程在内全部按现状交付给被上诉人兴泰公司，也即本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就交付给被上诉人，依据法律规定施工方只承担主体结构和地基基础工程质量责任。现原审法院对综合楼全部质量责任进行判决，没有法律依据。再者原审法院无视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质量责任是错误的。三、上诉人未接到开庭通知，原审法院缺席审理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江山市人民法院（2011）衢江民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之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余贞田与被上诉人于2010年8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包含对诉争建筑物工程质量的约定。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的民事合同。其中《协议书》当中第四条约定：“本协议所涉工程的所有事项全部处理完毕，双方之间再无其他任何争议，双方不得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该协议内容明确包含所有事项处理完毕，双方不得再向对方主张权利，故该协议内容涵盖工程质量在内的所有事项，属于终局性解决条款。现被上诉人主张诉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被上诉人一方负有维修义务，违背了《协议书》约定内容，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予采纳。故上诉人一方主张该《协议书》有效，应予执行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1）衢江民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浙江江山兴泰电气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51元、鉴定费85000元，由被上诉人浙江江山兴泰电气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江山市恒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部分6747元，余贞田上诉部分12877元，均由被上诉人浙江江山兴泰电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郑尹秋
代理审判员 叶光辉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姚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