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1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昌银，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腊枝，农民，系李昌银之妻。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余杭，湖北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施州大道***号金安大厦*座***室。
法定代表人袁作禧，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魏长群，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昌银、周腊枝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恩施市人民法院（2015）鄂恩施民初字第01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郜帮勇、李志华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昌银、周腊枝及其二人的委托代理人余杭、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魏长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一审时诉称，李昌银、周腊枝原系恩施市三岔乡赵家村村民，2002年购买谭金海母亲潘忠秀的房屋，取得了潘忠秀承包的的山林土地经营权，随后将户口迁入恩施市龙凤镇三河村。2012年因市政建设需要，恩施市龙凤镇被纳入征地拆迁范围。恩施市龙凤镇三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河村委会）认为，谭金海已于2005年将山林土地交回该村，三河村委会取得了林权证，李昌银、周腊枝对潘忠秀名下的土地山林没有承包经营权。为此，三河村委会拒绝与李昌银、周腊枝签订征收补偿合同。李昌银、周腊枝为维护其合法权益，与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签订了（2012）湖夷律代字第002号《律师风险代理合同》。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与三河村委会、恩施市龙凤镇征地拆迁办公室沟通，并出具了法律意见书，在三河村委会以其持有林权证为由拒绝协商后，提起了撤销该林权证的行政诉讼，后恩施市人民法院以（2012）鄂恩施行初字第00022号行政判决撤销了该林权证，李昌银、周腊枝据此与三河村委会签订了征地补偿合同。请求判令李昌银、周腊枝履行（2012）湖夷律代字第002号《律师风险代理合同》，即支付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239052.80元。
李昌银、周腊枝一审时辩称：一、关于本案基本事实。1、本案双方签订《律师风险代理合同》之日，谭金海也委托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处理相同事宜。合同签订当天下午，三河村委会及拆迁办工作人员正好到李昌银、周腊枝家中做工作，对山林和田土补偿作了口头承诺。为此，李昌银、周腊枝未向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交纳律师办案费，并意欲解除《律师风险代理合同》。2、谭金海并非三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代理谭金海处理其与三河村委会山林权、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只能以李昌银、周腊枝的名义进行，但三河村委会并未因此与李昌银、周腊枝签订相关补偿协议。3、行政诉讼中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只是谭金海的代理人，其后续系列诉讼导致李昌银、周腊枝的补偿款被冻结多时，李昌银、周腊枝并未获得全部山林土地补偿款。三河村委会及拆迁办工作人员多次到李昌银、周腊枝家中做动员工作，并作出补偿承诺，即使没有该行政诉讼，李昌银、周腊枝还是能基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而获得相应的补偿。二、双方所签《律师风险代理合同》无效。首先，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未告知李昌银、周腊枝政府指导价，且未对相关风险进行充分提示。其次，委托事项属于行政诉讼的范围，关系到失地农民民生问题，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不应采取风险代理。再者，合同中有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及公序良俗的限制性条款，如第九条“甲方不得自行或者另委托他人和对方调解、和解”。三、《律师风险代理合同》未实际履行。李昌银、周腊枝未向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交纳律师办案费，该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未按期交纳或者未完全交纳律师办案费用的，乙方有权终止履行本合同，暂停代理工作，待甲方完全付款后，恢复本合同的履行”，因此该合同处于终止履行的状态。综上，请求驳回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李昌银、周腊枝原系恩施市三岔乡赵家村7组村民，2002年4月26日，二人购买了案外人恩施市龙凤镇三河村村民潘忠秀土木结构住房一幢，潘忠秀于1984年取得土地和林地承包经营权，因潘忠秀年老随其子谭金海（恩施职业技术学院后勤集团职工，非农户口）生活，潘忠秀将其承包的土地和山林交由李昌银耕种和管理，约定“其山林旱地和水田按50%双方各一半的范围和面积划分”。2003年4月25日，李昌银全家户籍迁入恩施市龙凤镇三河村。
2004年4月，潘忠秀去世。2005年初，谭金海以其母病故，原承包的土地、山林无人经营管理为由，向三河村委会递交申请书，申请将山林和土地交给三河村委会重新发包。2005年5月25日，三河村委会在申请书中批注：同意谭金海将其母原承包的土地退回村委会。2009年5月9日，恩施市人民政府给三河村委会颁发了恩市政林字（2009）第135055号林权证，将地名为欧家槽即包括原潘忠秀承包山林在内的42亩自留山使用权人变更登记为三河村。2012年因城市建设需要，恩施市龙凤镇被纳入征地拆迁范围。
2012年2月22日，李昌银、周腊枝（甲方）与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2012）湖夷律代字第002号《律师风险代理合同》。该合同载明：甲方与恩施市龙凤镇三河村民委员会山林权、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委托乙方律师以诉讼或者非诉讼方式处理。一、乙方指派律师魏长群及肖波、邓乾平担任甲方委托代理人。四、甲方委托乙方律师的代理权限为：1、代为递交和签收法律文书，收集相关证据；2、代为参加诉讼（仲裁），陈述事实和理由，出示证据和质证；3、代为答辩和辩论；4、代为申请回避和控告；5、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提出反诉和上诉，申请执行，代收涉案钱物等；6、通过非诉讼的方式进行谈判、调解。五、甲方同意向乙方交纳律师办案费用30000元，包括乙方律师办案所支出的通讯费、材料打印、复印费、交通费、食宿费等费用，多不退少不补，并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二日内付清。待事务处理终结后，甲方按照山林、田土征收价款总额25%向乙方支付律师报酬。六、甲方未按期交纳或者未完全交纳律师办案费用的，乙方有权中止履行本合同，暂停代理工作，待甲方完全付款后，恢复本合同的履行。八、甲方如单方终止委托事项，应按约定支付律师费，且乙方已收律师费不予退还。乙方为了甲方的利益，需将委托事项转委托给第三人的，应当经甲方同意，但在紧急情况下，乙方为维护甲方的利益需要转委托的除外。九、甲方不得自行或另委托他人和对方调解、和解以及和对方恶意串通，出现本条前述情形的，视为乙方律师履行了合同义务，有权要求甲方按调解、和解数额依照合同约定比例计算律师费。十四、本合同有效期自签订之日起至受托事务处理终结止（包括和解、抵销、甲方决定放弃委托事项、执行终结及撤销诉讼等）。
同日，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与李昌银、周腊枝签订《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人李昌银、周腊枝与三河村委会山林权、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委托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魏长群律师为其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1、有权代为起诉、提起反诉、上诉和申请执行；2、有权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仲裁请求），进行调解或和解；3、有权代为收取或者收转执行标的；4、有权代为签署、送达、接受法律文书。代理期限为“本案终结止”。李昌银、周腊枝同时委托其子李文斌、女婿江灿山全权处理相关事务。
同日，李昌银（甲方）与案外人谭金海（乙方）签订《合同》，约定：一、因与三河村委会山林权、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双方对争议山林、土地有共同的利益关系，同意聘请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为其代理人，负责本案法律事务的处理。二、双方同意交纳律师办案费用30000元，包括乙方律师办案所支出的通讯费、材料打印、复印费、交通费、食宿费等费用，多不退少不补，并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二日内付清。待事务处理终结后，甲方按照山林、田土征地价款总额25%向乙方支付律师报酬。双方同意平均分摊上述律师费用。三、乙方同意甲方与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签订的（2012）湖夷律代字第002号《律师风险代理合同》，并愿意接受该合同的约束。四、双方同意按照上述约定履行，不得违约。如违约，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征地价款总额25%的违约金。
2012年3月16日，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向三河村委会邮递了经李昌银、周腊枝签字确认的“请求被申请人（三河村委会）及时与申请人（李昌银、周腊枝）签订《收回集体土地（林地）承包经营权补偿协议》”以及“请求对潘忠秀、李昌银名下的山林、田地面积重新丈量”的《申请书》，并以该所名义发出《关于李昌银与三河村委会山林、土地权利争议法律意见书》（以下简称《法律意见书》），提出三河村委会侵犯了李昌银依法享有的对潘忠秀名下的山林、土地的经营管理权，因土地、山林被依法征收，三河村委会应将与该山林、土地相关的权益交由李昌银享有，并自行申请注销非法持有的恩市政林字（2009）第135055号林权证，否则将通过诉讼解决。2012年3月18日，三河村委会主任彭义保回复“此文已收悉，所反映问题经村委会研究后作答复”，“由当事人李昌银自行复测”。
2012年4月16日，谭金海、李昌银、周腊枝请求撤销恩施市人民政府为三河村委会颁发的恩市政林字（2009）第135055号林权证，向恩施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案中，谭金海委托代理人为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袁作禧、邓乾平，李昌银、周腊枝委托代理人为湖北民族学院社会弱者维权中心法律工作人员刘子洲。2012年7月15日，恩施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鄂恩施行初字第00022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恩施市人民政府为三河村颁发的恩市政林字（2009）第135055号林权证。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2年9月4日，李昌银与三河村委会签订《收回集体土地（林地）承包经营权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因国家城市建设需要，科学合理利用土地资源，甲方需收回乙方土地（林地）承包经营权。1、收回耕地面积为7.633亩，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计310388.31元；2、收回林地面积9.1795亩，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计214227.50元；3、收回宅基地面积0.4248亩，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计16523.02元；4、收回鱼塘0.2723亩，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计12180.09元；5、地上附着物及经济苗木补偿费393202.50元。以上合计946521.42元。付款方式为：该宗地所有农户补偿协议签订完毕后，甲方在七日内通过乙方银行账户一次性付清补偿资金。
2012年9月5日，经恩施市龙凤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李昌银、周腊枝、李文斌、李道菊与三河村委会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一、李昌银、周腊枝、李文斌、李道菊要求三河村委会给其分配所征收的耕地、林地的补偿费895808元，三河村委会表示完全同意；二、李昌银、周腊枝、李文斌、李道菊要求所分得的补偿费由恩施市龙凤镇征地事务办公室打卡到户主李昌银名下；三、李昌银、周腊枝、李文斌、李道菊承诺自签订本协议后10日内从现居住地搬出，并将土地、山林、房屋交由施工单位处理；四、本协议签订后，李昌银、周腊枝、李文斌、李道菊与三河村委会就土地（含林地）征收补偿费分配再无未尽事宜，李昌银、周腊枝、李文斌、李道菊自愿放弃本协议以外与征地补偿有关一切权利；五、本协议经三河村委会、李昌银、周腊枝、李文斌、李道菊签字之日起生效。履行方式、时限：李昌银、周腊枝、李文斌、李道菊从现居住房屋搬出，将土地、山林、房屋交付给施工单位之日，恩施市龙凤镇征地拆迁事务办公室一次性付款895808元到户主李昌银的账户上。
2012年9月6日，谭金海以三河村委会为被告，以其母潘忠秀生前在该村取得了山林和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潘忠秀名下的山林和土地由谭金海合法继承，2012年初恩施市龙凤镇被纳入征地拆迁范围，三河村委会拒绝签订山林、土地的征收补偿合同和支付承包地征收补偿款为由，向恩施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三河村委会支付土地、山林补偿款1529892元。经三河村委会申请，法院依法追加李昌银、周腊枝为第三人参加该案诉讼。谭金海委托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魏长群、肖波为其代理人，李昌银、周腊枝未委托代理人。该案中，谭金海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三河村委会支付谭金海及第三人山林征收补偿款1529892元、土地征收补偿款632424元，共计2162316元。2012年12月5日，恩施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鄂恩施民初字第03028-2号民事判决，判决三河村委会支付谭金海林地征收补偿费576417.80元，支付李昌银、周腊枝林地征收补偿费576417.80元。谭金海不服该判决，向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申请撤回上诉。2013年4月22日，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081号民事裁定，准许谭金海撤回上诉，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2012年12月21日，恩施市龙凤镇三河村经济联合社、三河村委会（甲方）与李昌银签订《收回集体土地（林地）承包经营权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因国家城市建设需要，科学合理利用土地资源，甲方需收回乙方土地（林地）承包经营权。补偿金额为：1、收回耕地面积3.8165亩，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计155194.15元；2、收回林地面积20.5863亩，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480434.83元；3、收回宅基地面积0.4248亩，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计16523.02元；4、收回鱼塘0.1361亩，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计5534.37元；5、地上附着物及经济苗木补偿费计288831元。以上合计946517.37元。付款方式为：该宗地所有农户补偿协议签订完毕后，甲方在七日内通过乙方银行账户一次性付清补偿资金。
2014年10月9日，经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询问，谭金海陈述：“夷水所不是我联系的，是周腊枝他们家联系的。当时我在海南旅游，周腊枝和她的儿子李文斌都给我打电话，他们在电话里说要找律师打官司，催我快点回来，说是为征地的事。我从海南回来后第二天，周腊枝两口子和儿子李文斌、女婿江灿山在夷水所袁律师的办公室等我，给我打电话后，我就到夷水所去了。当时除了袁律师还有一个叫魏长群的律师，律师给我们说了收费的标准，因为周腊枝他们家没有钱，我先垫钱的话也划不来，如果不采取风险代理的话，我就不愿打这个官司，所以我和周腊枝都选择风险代理的方式。袁律师说按我们拿到手的钱收取30%的代理费，我说太高了，只给20%，后来我们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按拿到手的征地补偿收取25%的代理费。当时李昌银他们家四个人也同意按这个标准收费。我和李昌银他们也商量各自负担一半的律师费。然后我在《合同》上签了名字，没有在《律师风险代理合同》上签字，因为已经在《合同》中约定清楚了25%的代理费，两方各负担一半，我看了《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的内容，对于这份合同中说要交3万元的律师办案费，我不同意交3万元的律师办案费，当时就没有交这笔钱，李昌银他们也没有交，我和袁律师口头上说了，夷水所先办事，补偿款拿回来了就给25%的律师费，这3万元不交，事实上一直也没有交，后来官司打赢了，我按说好的25%给夷水所付的钱。”
2014年10月9日，经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询问，三河村委会主任彭义保陈述：1、“潘忠秀的山林后来发证给三河村委会，土地被谭金海交回后也没有确权，没有给任何承包经营户发证，是三河村的。三河村后来开始征地，李昌银没有土地经营权证，也没有山林权证，因为村委会的意见是出于公平将潘忠秀的土地、山林分成三份，村里一份、谭金海一份、李昌银一份，李昌银非要说山林土地全部是他们家的，后来我们村委会开会决定要求李昌银走司法程序，我们要求李昌银他们家起诉，说法院怎么判，村委会认账，李昌银他们才请的律师。当时谭金海不知道这些情况，是被李昌银他们拉到一起的。后来李昌银和谭金海一直都在打官司。说到这份人民调解协议（2012年9月5日），我不愿意这么搞，当时是一些领导的关系要这么签。我当时很火，这份人民调解协议的内容我都没有看，我是非常不情愿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但后来他们要求搞司法确认，我坚决不同意搞司法确认。我也知道谭金海和李昌银有内部协议，他们之间约定土地、山林得到的补偿各一半，后来谭金海还是向法院起诉三河村委会了，按法院的判决执行的。”
诉讼中，双方均承认：李昌银、周腊枝山林征收补偿费实为576417.80元、田土征收补偿费实为319793.50元，两项合计896211.30元。
另查明，《湖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规定：可风险代理的民事案件政府指导价标准，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协议约定标的额的30%。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的“待事务处理终结后，甲方按照山林、田土征地价款总额25%向乙方支付律师报酬”的风险代理条款是否有效；二、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是否完成了《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的义务；三、李昌银、周腊枝应否支付原告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239052.80元。结合双方诉辩焦点和审理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的风险代理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提出在签订合同时告知了收费标准即政府指导价，认为该风险代理条款有效。李昌银、周腊枝提出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未告知政府指导价，未就相关风险进行充分提示，行政诉讼不适用风险代理，合同中有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及公序良俗的限制性条款，认为该风险代理条款无效。原审法院认为，1、《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甲方与恩施市龙凤镇三河村民委员会山林权、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委托乙方律师以诉讼或者非诉讼方式处理”，并未约定按代理行政诉讼案件收费。2、从李昌银与案外人谭金海于2012年2月22日签订的《合同》来看，谭金海与李昌银、周腊枝就山林及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有共同的利益关系。谭金海证实：“当时我在海南旅游，周腊枝和她的儿子李文斌都给我打电话，他们在电话里说要找律师打官司，催我快点回来，说是为征地的事。我从海南回来后第二天，周腊枝两口子和儿子李文斌、女婿江灿山在夷水所袁律师的办公室等我，给我打电话后，我就到夷水所去了。当时除了袁律师还有一个叫魏长群的律师，律师给我们说了收费的标准，因为周腊枝他们家没有钱，我先垫钱的话也划不来，如果不采取风险代理的话，我就不愿打这个官司，所以我和周腊枝都选择风险代理的方式……当时李昌银他们家四个人也同意按这个标准收费。我和李昌银他们也商量各自负担一半的律师费。”谭金海所作证言与双方约定事项能够相互印证，同时李昌银、周腊枝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其证言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据此，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向谭金海及李昌银、周腊枝告知了收费标准即政府指导价，谭金海及李昌银、周腊枝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故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的风险代理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二、关于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是否完成《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约定义务的问题。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认为，通过非诉及诉讼途径，已为李昌银、周腊枝实现了合同目的，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李昌银、周腊枝认为其未交纳律师办案费，《律师风险代理合同》未实际履行；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是代理谭金海处理山林及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三河村委会并未因此与李昌银、周腊枝签订补偿协议；三河村委会及拆迁办工作人员多次到李昌银家做动员工作，并作出补偿承诺，即使没有该行政诉讼，其仍然能够获得相应补偿。原审法院认为，1、经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询问，谭金海证实：“我不同意交30000元的办案费，当时就没有交这笔钱，李昌银他们也没有交，我和袁律师口头上说了，夷水所先办事，补偿款拿回来了就给25%的律师费，这30000元不交”。李昌银、周腊枝未交纳律师办案费用，无法证明合同终止（或中止）或者未实际履行。2、谭金海与李昌银、周腊枝实际是利益共同体，有双方签订的《合同》足以证实。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在为谭金海主张权利时，也在为李昌银、周腊枝主张权利。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后，向三河村委会发出了申请书及法律意见书。在恩施市人民法院（2012）鄂恩施行初字第00022号行政诉讼案件中，李昌银、周腊枝、谭金海作为共同原告起诉，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为其代理诉讼，法院判决撤销恩施市人民政府为三河村颁发的恩市政林字（2009）第135055号林权证。在（2012）鄂恩施民初字第03028号民事诉讼案件中，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为谭金海代理诉讼，请求判决三河村委会支付谭金海及李昌银、周腊枝山林征收补偿费1529892元、土地征收补偿费632424元（共计2162316元），恩施市人民法院判决三河村委会支付谭金海林地征收费576417.80元，并支付李昌银、周腊枝林地征收费576417.80元。3、李昌银、周腊枝辩称即使没有行政诉讼，仍然能够获得相应补偿，其抗辩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李昌银等人与三河村委会于2012年9月4日签订《收回集体土地（林地）承包经营权补偿安置协议书》，次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此后三河村委会主任彭义保明确表示“我是非常不情愿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后来他们要求搞司法确认，我坚决不同意申请搞司法确认”。由此证明，三河村委会不同意履行前述《收回集体土地（林地）承包经营权补偿安置协议书》及《人民调解协议书》，在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代理行政诉讼及民事诉讼案件后，李昌银、周腊枝与谭金海的权利才得以实现。4、李昌银与三河村委会于2012年12月21日签订《收回集体土地（林地）承包经营权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三河村委会支付李昌银各项征收补偿费共计946517.37元，最终实现了合同目的。李昌银、周腊枝获得征收补偿费，并非基于三河村委会及拆迁办工作人员做动员工作并承诺补偿，而是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代为主张权利的结果。
三、关于李昌银、周腊枝应否支付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239052.80元的问题。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认为，行政诉讼只是李昌银、周腊枝实现委托代理目的的环节，双方实为普通的民事纠纷，故应当按风险代理标准收费。李昌银、周腊枝认为，委托代理事项涉及行政诉讼，不适用风险代理，双方约定的收费标准过高。原审法院认为，《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的风险代理条款合法有效（理由如前所述），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李昌银、周腊枝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其义务。《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约定，李昌银、周腊枝订立协议后二日内交纳律师办案费30000元（该费用由李昌银、周腊枝与谭金海分摊），待事务处理终结后按山林及田土征收价款总额25%收取律师报酬。律师办案费用30000元（含谭金海分摊部分）实为预交费用，最终结算时不应在25%以外另行计算。湖北夷水律师事务向原审法院所提交了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对谭金海的询问笔录，谭金海证实“我不同意交30000元的办案费，当时就没有交这笔钱，李昌银他们也没有交，我和袁律师口头上说了，夷水所先办事，补偿款拿回来了就给25%的律师费，这30000元不交”，其证言能够对前述事实加以印证。虽然《收回集体土地（林地）承包经营权补偿安置协议书》中约定李昌银、周腊枝山林及田土征收价款总额为924459.98元（其中耕地补偿155194.15元、林地补偿480434.83元、地上附着物及经济苗木补偿288831元），但诉讼中双方均承认李昌银、周腊枝山林征收补偿费实为576417.80元、田土征收补偿费实为319793.50元，两项合计896211.30元。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按照896211.30元的25%计算律师代理费为224052.80元（取整），其计算方式符合双方约定，且未损害李昌银、周腊枝的合法利益，李昌银、周腊枝应当按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224052.80元。对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数额，不予支持。对李昌银、周腊枝提出的抗辩理由，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双方所签《律师风险代理合同》合法有效，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李昌银、周腊枝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昌银、周腊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224052.80元；二、驳回原告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85元，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1715元，合计6600元，由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负担415元，李昌银、周腊枝共同负担6185元。
李昌银、周腊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将《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的风险代理条款是否有效确定为焦点一，进而将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是否向李昌银、周腊枝告知政府指导价作为确定该焦点的依据。事实上双方争议焦点为《律师风险代理合同》是否有效。李昌银、周腊枝认为上述代理合同为无效合同，因为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未告知政府指导价，也未对相关风险进行充分提示，委托事项属于行政诉讼范围且关系到失地农民民生问题，不应采取风险代理方式，且合同中有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限制性条款。谭金海的证言中自始至终没有提到按照政府收费标准该案件应当收多少诉讼费用，其只知道交三万元的差旅费，且谭金海与李昌银、周腊枝有利害冲突。因此谭金海的证言证明力小，不能单凭该证言认定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向李昌银、周腊枝告知了政府指导价并对相关风险进行了充分提示。且对于代理合同中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及公序良俗的限制性条款，一审法院没有认定。二、对于双方争议的焦点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判决依据事实不符。在（2012）鄂恩施行初字第00022号行政诉讼案件中，李昌银、周腊枝的委托代理人为湖北民族学院社会弱者维权中心法律工作人员刘子洲，但又在该判决书中认定在上述行政案件中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为李昌银、周腊枝代理诉讼。在2012年9月6日谭金海起诉三河村委会要求支付土地、山林补偿款的民事诉讼案件中，一审法院追加李昌银、周腊枝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为谭金海代理人，李昌银、周腊枝未委托代理人，但其后又认定在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代理行政诉讼和民事诉讼案件后，李昌银、周腊枝的权利才得以实现。查明和判决依据的事实不一致。同时在本案中一审法院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之一为三河村委会主任彭义保的证言，但该证言从侧面证明了李昌银、周腊枝并未基于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所做的非诉工作得到相应的补偿，而是当时政府为了拆迁的顺利进行要求三河村委会与李昌银、周腊枝达成的协议。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在上述行政诉讼和民事诉讼中均未代理李昌银、周腊枝，不能因为其代理了谭金海，谭金海与李昌银、周腊枝对于三河村委会是利益共同体就认定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在为谭金海主张权利时也在为李昌银、周腊枝主张权利。且上述行政诉讼解决的是林权证的问题，法院在民事诉讼中也没有判决三河村委会向李昌银、周腊枝支付土地征收补偿费，李昌银、周腊枝并未因为上述行政诉讼和民事诉讼获得补偿款。三、对于双方争议的焦点三，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本案中李昌银、周腊枝未向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交纳律师办案费，根据《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第六条的约定，该代理合同处于中止履行状态。谭金海与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的口头约定只能代表其自己的意愿。本案双方均以自己的实际行动终止了代理合同，一审法院片面采纳谭金海的证言，认定李昌银、周腊枝应当按照上述代理合同的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没有证据支持。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
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律师风险代理合同》合法有效。1、从签订合同的过程看，双方进行了充分协商及告知，系双方平等自愿的行为。根据李昌银、周腊枝在一审庭审陈述，在委托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之前其到其他律师事务所进行过咨询，对案件及相关委托代理情况有一定了解。在双方协商过程中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向李昌银、周腊枝告知了两种律师收费方式即案件收费和风险代理，是李昌银、周腊枝主动要求实行风险代理。也是李昌银、周腊枝主动要求谭金海一起委托并对代理费进行分摊。因此涉案代理合同是经过双方充分协商签订的，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尽到了充分告知义务。2、涉案代理合同委托事项属于民事纠纷，能够进行风险代理。在该合同中委托的事项是李昌银、周腊枝与恩施市龙凤镇三河村委会山林权、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因此本案的性质及双方签订合同是对本案的判断均系民事纠纷。且李昌银、周腊枝能否获得补偿的关键是与三河村委会之间是否存在承包经营关系，对争议土地是否享有经营管理权。该承包关系是民事法律关系，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提起行政诉讼是为了实现李昌银、周腊枝的最终权利的一个步骤。李昌银、周腊枝与三河村委会最终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书的合同主体也是李昌银、周腊枝与三河村委会，据此也可以认定委托事项系民事纠纷。因此涉案代理合同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合同签订后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积极开展工作并最终实现了李昌银、周腊枝的委托代理事项。1、在非诉讼方面，合同签订后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通过李昌银、周腊枝及谭金海的名义向三河村委会和龙凤征地拆迁办送达了要求签订《收回集体土地（林地）承包经营权补偿协议》的申请书，出具了《关于李昌银与三河村委会山林、土地权利争议法律意见书》，三河村委会主任在收到法律意见书后进行了书面答复。同时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向龙凤镇拆迁办及三河村委会提出重新测量山林、土地的申请，三河村委会收到申请后要求李昌银、周腊枝自行复测。2、在诉讼方面，在2012年3月26日以李昌银、周腊枝为原告，三河村委会、谭金海为被告要求确认2005年的《申请》无效，后法院拒绝立案；2012年3月28日代李昌银、周腊枝、谭金海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作出了撤销涉案林权证的判决；3、代谭金海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三河村委会支付山林、土地补偿款，因三河村委会将李昌银、周腊枝追加为第三人，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将山林补偿款支付给李昌银、周腊枝和谭金海；在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的努力下，经过多次诉讼和协商，三河村委会与李昌银、周腊枝签订了《收回集体土地（林地）承包经营权补偿安置协议书》，李昌银、周腊枝据此得到了补偿款。虽李昌银、周腊枝未按照代理合同的约定支付办案费3万元，但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并未中止合同的履行，仍在积极开展工作，并最终使李昌银、周腊枝取得了补偿利益。因此双方签订的代理合同合法有效，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依约完成了代理事项，实现了李昌银、周腊枝的合同目的。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的判决合法有效，应予维持。
当事人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昌银、周腊枝虽迁入三河村居住生活，但一直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山林权证，2012年征地拆迁时，三河村委会拒绝与李昌银、周腊枝签订征收补偿合同。在此情形下，李昌银家庭联系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要求提供法律服务，其目的是要取得征地补偿。双方根据实际情况在《律师风险代理合同》中约定待事务处理终结后，李昌银、周腊枝按照山林、田土征地价款总额25%向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报酬。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后，向三河村委会发出了申请书及法律意见书。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恩施市人民政府为三河村颁发的林权证。提起民事诉讼为谭金海及李昌银、周腊枝各取得林地征收费576417.80元。李昌银、周腊枝辩称即使没有行政诉讼等前期工作，仍然能够获得相应补偿的抗辩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李昌银与三河村委会于2012年12月21日签订《收回集体土地（林地）承包经营权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三河村委会支付李昌银各项征收补偿费共计946517.37元。李昌银、周腊枝最终获得征收补偿，是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代为主张权利的结果，双方所签《律师风险代理合同》合法有效，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完成了代理合同约定的义务，李昌银、周腊枝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
综上，李昌银、周腊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60元，由上诉人李昌银、周腊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丽
审判员 郜帮勇
审判员 李志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何奕娥
胡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