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绵民终字第2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高朋大道22号，组织机构代码证号：20196757-6。
法定代表人但玉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邵杰，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业强，男，生于1969年9月25日，汉族。
一审第三人田少兵，男，生于1979年11月21日，汉族，。
上诉人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蜀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业强、一审第三人田少兵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1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26日，四川省蜀通建设总公司承建北川县擂鼓镇凤凰山滑坡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后，通过内部承包方式将上述工程劳务承包给田少兵，田少兵为该项目经理部经理。2010年1月4日田少兵以四川省蜀通建设总公司涉案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与尹业强签订《北川擂鼓镇凤凰山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土石方工程（含机械）施工合同书》，以2200000.00元总工程价将该工程中削方及回填压脚工程、护脚工程中的土方开挖、回填工程承包给尹业强，合同中第六条第二项约定：“按约定承包范围和工程内容以实测土方工程量为计算基础，合同总价约：2200000.00（大写：贰佰贰拾万元）……以上工程量均按照实际完成工程量为准分项分价办理结算，结算时按结算价提供85%的燃油发票或机械发票和15%的人工资表”。2011年4月14日，四川省蜀通建设总公司变更登记为蜀通公司。工程施工完成后，2013年12月27日，尹业强（乙方）与蜀通公司的涉案工程项目经理部（甲方）签订《北川擂鼓镇凤凰山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土石方工程（含机械）施工费用决算及支付协议书》，约定：“一、本协议系双方共同意思的真实表达。双方对完成合同工程数量及费用（单）总价无异议；双方对合同价款的结算方式、已付合同工程价款、工程合同价款余款已核对清楚，无异议。1.甲、乙双方共同认可，乙方本合同工程包干结算价款为￥2413454.00元（大写：贰佰肆拾壹万叁仟肆佰伍拾肆元）。本费用为双方协议最终确定金额，系大包干结算构成。2.甲方在本协议订立前，已向乙方支付工程价款￥1752500.00元（大写：壹佰柒拾伍万贰仟伍佰元）。对甲方本项所称已付工程价款，乙方确认收到。3.经甲、乙双方的合同结算总价款及已付工程价款进行财务支付清算，甲方在订立本协议时，尚欠乙方工程价款余额￥660954.00元（大写：陆拾陆万零玖佰伍拾肆元）。双方经友好协商，最终确定按￥660000.00元（大写：陆拾陆万元）计。二、甲方同意在乙方债权（即工程未付款）余额￥660000.00元（大写：陆拾陆万元）的基础上，向乙方支付资金利息￥90000.00元（大写：玖万元）。1.就本款约定，乙方应在订立本协议后，在2013年12月31日前到四川省北川县人民法院撤销因本工程结算争议对甲方主体公司蜀通公司及发包人北川羌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的民事诉讼。2.甲、乙双方订立本协议后，即为庭外和解息诉，双方再无结算争议。乙方不得拖延撤销诉讼，影响甲方工程款项收取及结算。三、合同价款余款给付计划：1.甲方承诺于2014年1月20日前，向乙方支付合同价款余款￥300000.00（大写：叁拾万元）；2.甲方承诺于2014年5月1日前，全部付清乙方合同价款余款￥450000.00元（大写：肆拾伍万元）。若甲方未能按本协议约定向乙方及时给付款项，甲方则应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甲方应向乙方承担资金利息。四、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乙双方及有关方因本工程而签署的全部签证、收、付款凭证作废。甲方按本协议约定给付工程款余额，履行合同义务。乙方同样仅有权按本协议约定，向甲方收取合同价款约定的款项。乙方收到本协议款项后，双方债权、债务消灭。乙方应当足额支付其因工程施工构成的全部外欠债务、民工工资，不得因此对甲方造成任何影响和损失。五、本协议一式四份，甲方三份，乙方一份。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后，蜀通公司陆续向尹业强支付工程款681206.00元，至今尚欠68794.00元未付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之规定，尹业强按照其与蜀通公司涉案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的施工合同书的约定，全面完成施工任务，蜀通公司就应按照双方约定支付货款，虽然蜀通公司通过内部承包方式已将上述工程承包给田少兵，但田少兵与尹业强签订合同的行为应视为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蜀通公司应对田少兵因该工程对外签订合同等行为承担责任。故尹业强要求蜀通公司支付工程款68794.00元的诉讼请求，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支持。同时，根据尹业强与蜀通公司签订的《北川擂鼓镇凤凰山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土石方工程（含机械）施工费用决算及支付协议书》约定，蜀通公司未按约定期限足额向尹业强支付工程款，尹业强要求蜀通公司承担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因尹业强与蜀通公司在施工合同即支付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尹业强应向蜀通公司支付税费，蜀通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尹业强因承担的税费已由蜀通公司代为支付，故对蜀通公司及田少兵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同时，尹业强未提供证据证明因蜀通公司拖欠工程款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故对尹业强要求蜀通公司赔偿损失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尹业强支付工程款68794.00元，并从2014年5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给付期限时止；二、驳回原告尹业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70元，减半收取885元，由被告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原告已垫付，执行中被告一并支付给原告）。
宣判后，蜀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田少兵的行为系代表蜀通公司的职务行为错误。首先，尹业强提供的其与田少兵签订的施工合同书仅有田少兵个人签字，并无蜀通公司印章，尹业强清楚其合同相对方是田少兵，从利己主义的角度出发而选择蜀通公司作为被告；其次，即便田少兵是涉案项目的承包人，但从蜀通公司与田少兵签订《内部劳务承包协议》来看，蜀通公司提供给田少兵的项目经理部印章仅限用于田少兵与业主、监理之间的资料来往，而不能用于签订对外经济合同，故尹业强是明知田少兵与其签订施工合同及结算支付行为属超越权限使用蜀通公司项目经理部印章。因此田少兵的行为对蜀通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二、原审法院对田少兵与尹业强签订施工合同书中关于约定税费承担事实认定错误，田少兵有权扣减尹业强未提供发票的税款金额。按合同约定尹业强在办理工程结算时，需提供成本发票，即应由尹业强承担其分包工程的税费，这符合工程分包惯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第三条第三款“纳税人将建筑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的，以其取得的全部价款和价外费用扣除其支付给其他单位的分包款后的余额为营业额”的规定，田少兵可根据尹业强提供的发票扣减支付尹业强分包工程款项部分的税款。在田少兵全额缴纳涉案工程全部税款的情况下，其将多承担的税款从应支付给尹业强工程款中扣除的行为是行使抵消权，于法有据，且本项目尹业强应承担70774.54元的税款，田少兵抵扣尹业强68794元尚不够支付税款，田少兵与尹业强签订的决算及支付协议书虽未涉及税款承担，但并不意味着结算支付协议改变施工合同对税费承担的约定，原审法院认为结算协议未约定税费的承担，就视为税费承担的改变是错误的。三、依据合同约定，在工程结算时尹业强需提供发票，而尹业强并未提供发票，其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故此应依法驳回尹业强的诉讼请求。四、因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适用表见代理及合同意思自主原则时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尹业强答辩称：田少兵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蜀通公司不是税务部门，无权代扣减税款，合同也没有约定代扣，我提供了85%的燃油发票和15%的人工工资表。
一审第三人田少兵陈述称：涉案工程系蜀通公司中标，我是项目经理部成员之一，我与尹业强签订的施工合同属实。尹业强未提供发票和人工工资表。未支付的6万余元就是税金。
二审中上诉人蜀通公司提供新证据：2015年9月29日，北川羌族自治县地方税务局第三税务所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蜀通公司已经向税务机关全额缴纳了税款总额251444.95元，个人所得税25000元，其中包括尹业强应缴纳的税款。
被上诉人尹业强质证称：先给票后给钱，我不给票你们不会给钱。
一审第三人田少兵质证称：尹业强未提供发票，是打的借条。
本院对上诉人蜀通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仅证明涉案工程的纳税主体是蜀通公司，不能证明尹业强未提供85%的燃油发票和15%的人工工资表。
一审第三人田少兵提供新证据：尹业强出具的借条2张、转款委托1份。证明尹业强以借款的形式领款，未提供发票。
上诉人蜀通公司质证称：项目具体实施是田少兵，他与尹业强之间的协议我公司不清楚。
被上诉人尹业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只证明我领了多少钱，达不到证明目的。
本院对第三人田少兵所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仅证明尹业强借款情况，达不到证明目的。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田少兵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蜀通公司承建的北川县擂鼓镇凤凰滑坡治理工程中的土石方工程由尹业强施工完成，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田少兵作为蜀通公司涉案工程项目经理部的经理与尹业强签订《北川擂鼓镇凤凰山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土石方工程（含机械）施工合同书》，并加盖蜀通公司项目经理部的印章，尹业强有理由相信蜀通公司为承建该工程而成立项目经理部；相信田少兵系该项目经理部的工作人员，且能够代表该项目经理部办理结算。工程施工完成后，尹业强与蜀通公司的项目经理部签订《北川擂鼓镇凤凰山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土石方工程（含机械）施工费用决算及支付协议书》，并加盖蜀通公司项目经理部的印章，证实尹业强为涉案工程施工得到了蜀通公司项目经理部的认可，其效力理应及于蜀通公司，田少兵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蜀通公司将其承建的上述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分包给田少兵施工，是该公司对于工程的内部管理行为，蜀通公司作为涉案建设工程的合法承包人，是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独立主体。对外田少兵与蜀通公司构成代理与被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田少兵在施工中所实施的行为均代表蜀通公司，该公司应对田少兵的实施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田少兵是否有权扣减尹业强的工程款抵充税款的问题。《北川擂鼓镇凤凰山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土石方工程（含机械）施工合同书》、《北川擂鼓镇凤凰山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土石方工程（含机械）施工费用决算及支付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自觉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尹业强在办理工程结算时按结算价提供85%的燃油发票或机械发票和15%的人工资表。从之后的费用决算及支付协议内容看，双方已经就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尹业强应提供85%的燃油发票或机械发票和15%的人工资表的问题在结算时已做处理，所以才有协议载明关于“双方订立本协议后，双方再无结算争议。尹业强收到本协议款项后，双方债权、债务消灭”的文字表述。蜀通公司未按约定期限足额向尹业强支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另外，从蜀通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的纳税主体系蜀通公司，且施工合同及支付协议并未约定蜀通公司有权扣减尹业强的工程款抵充税款，田少兵更无权扣减。蜀通公司认为田少兵有权扣减尹业强的工程款抵充税款68794.00元上诉理由不成立，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蜀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即“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蜀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毅
审判员 罗琴
审判员 严炎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梁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