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79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太安炉窑砌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孙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先富、吕静，上海诚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一钢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吴蕴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洪强、李士伟。
上诉人上海太安炉窑砌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一钢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钢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7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四项，改判支持太安公司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导致判决对太安公司不公。由于一钢公司拖欠、克扣太安公司的承包款，导致太安公司无法经营，无法向员工发放工资，使太安公司失去对企业的管理，导致一钢公司对太安公司的员工乱发、超发、重复发工资。由于一钢公司的违约，致一钢公司与太安公司的合同解除。在合同中，双方约定附加税由一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不当。太安公司的员工工资以员工在仲裁，诉讼过程中认可的为准，对于超付部分，不应由太安公司支付。二、一审法院程序有错。太安公司起诉时主张的利息是自2016年1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但一审法院算至判决生效之日，应予以纠正。
一钢公司辩称，不同意太安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太安公司主张的承包款，一钢公司认可是1,649,313.33元。管理费、附加税，不予认可。管理费没有合同依据，也超过了诉讼时效。附加税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应是太安公司依法自行承担的费用。一钢公司没有违约，不应承担违约金。太安公司拖欠员工工资，导致员工上访及诉讼，且拒绝与一钢公司协商，导致一钢公司无法办理结算，故是太安公司违约在先。关于利息，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愿意在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一审法院在扣除一钢公司垫付的员工工资时已经偏低，对此一钢公司保留意见。
太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一钢公司支付2015年5月至8月的承包款2,093,737.16元；2、一钢公司支付2013年9月至2014年12月的管理费96,000元；3、一钢公司支付2014年的熔清沪款49,698元；4、一钢公司支付2013年9月至2015年8月的附加税307,152元；5、一钢公司支付上述1-4项款项自2016年1月1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6、一钢公司支付违约金35万元。
一钢公司辩称并提起反诉称，认可应向太安公司支付2015年5月至8月的承包款、2014年的熔清沪款，但太安公司自2015年5月起拖欠施工人员工资至双方合作终止，一钢公司为其代付工资，应在承包款中扣除。管理费、附加税应由太安公司自行负担。拖欠工资发生后，太安公司拒绝对账，一钢公司无法单方结算，导致迟延支付部分承包款，责任主要在太安公司，且太安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故不同意支付利息及违约金。一钢公司据此反诉，请求判令：1、太安公司支付1,479,623.93元；2、太安公司开具682,245.72元增值税专用发票；3、太安公司支付违约金35万元。
审理中，太安公司认可一钢公司因太安公司员工工资问题，被一审法院扣划437,423.83元，并同意在第一项诉请中扣除，并变更第一项诉请金额为要求一钢公司支付承包款16,493,313.33元。一钢公司要求将其反诉请求第一项所涉的金额1,479,623.93元在太安公司主张的承包款中予以扣除，并撤回第一项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9月1日，一钢公司与太安公司签订《炉窑砌筑项目承包合同》，约定由太安公司承包炉窑砌筑项目，期限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月度预算577,116元，不含增值服务及附加和管理费，管理费比例另行协商，并另签订协议作为合同的附件；费用标准含人工成本附加、饭贴、社保、工资性收入等。合同签订后，太安公司开展工作，并与一钢公司续期至2015年4月30日。2015年1月，双方又签订《检修项目分包合同》，约定太安公司承包不锈钢炼钢厂、炼铁厂耐材砌筑、维护、抢修及零星项目等，实际工作内容与前份合同基本相同；合同期限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包干价每月583,116元，包括每月6,000元管理费、人工、合同约定的保险、食宿、各类补贴、中夜班费和加班等完成检修工作的一切费用；合同暂定总价700万元，不含17%税，按实结算；违约方赔付合同金额5%作为违约金，如造成损失按照实际损失计算支付赔偿金。之后，太安公司继续工作。2015年8月，双方解除合同关系。
二、一钢公司向太安公司支付承包款的情况：已付清2015年4月底前的全部承包款；已支付2015年5月部分承包款，尚余47,000元未付；未支付2015年6月以后的承包款。2016年1月12日，太安公司向一钢公司发函，要求支付承包款等费用。
三、2016年12月2日，因太安公司与张万军等58人的劳动合同纠纷案件，一钢公司被一审法院扣划437,423.83元，该款已在一钢公司应向太安公司支付的承包款中扣除。
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如下：
太安公司提供电子缴款凭证，证明支付附加税307,152元的事实；还提供刘汉怀等58名员工的代理人出具的情况确认以及工资清单，证明按照该清单计算，员工三个月工资是768,909元，故对于一钢公司多发放的工资不予认可。一钢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并提供一钢公司发给太安公司的《代发员工工资告知书》、代付6月份收入结算报告、代付7月份收入结算报告、代付8月份收入结算报告以及相应的签收单，证明因太安公司不能全额发放员工工资，故一钢公司暂扣2015年5月承包款47,000元，之后太安公司现场无人管理，一钢公司向太安公司发函未果，太安公司员工闹事，一钢公司只能代发工资，共计1,042,200.10元。太安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并提供刘汉怀等58名员工的代理人出具的情况确认以及工资清单，太安公司认为，不清楚一钢公司是否向太安公司的员工发放，假如真实发放，发放的工资也过高，况且其中吴清生的工资是双倍发放，李英杰仅是挂靠太安公司缴纳社保并未实际工作，经太安公司自行计算，一钢公司于2015年6、7月代付85人，8月代付81人，按照58名员工的工资标准计算2015年6、7、8月工资应共计770,727.03元，一钢公司多发放的271,473.77元应由其自行承担。一钢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一钢公司承认太安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太安公司承认一钢公司的反诉请求部分，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一钢公司提供的签收单，可以证明一钢公司发放工资的事实，但一钢公司在发放时并未得到太安公司授权，也未与太安公司核对工资数额，应审查一钢公司发放工资的合理性。现太安公司提供其与58名员工确认工资的证据，可以作为确定一钢公司发放工资合理性的依据。根据太安公司提供的证据，一钢公司发放工资数额偏高，而且吴清生等员工工资发放确实存在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酌情确定一钢公司垫付工资中的85万元由太安公司承担，可在承包款中扣除，而垫付工资超出部分由一钢公司自行承担。关于利息，一钢公司在扣除代付工资后，仍应向太安公司支付承包款799,313.33元、熔清炉款49,698元，该款至今未付，实际产生的利息损失，应由一钢公司承担。
关于管理费，《炉窑砌筑项目承包合同》约定管理费比例另行协商，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并未对管理费达成协议，一钢公司也未实际支付管理费，在《检修项目分包合同》中也约定管理费包含在承包款中，故认定双方已实际认可管理费不另行支付，太安公司关于管理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附加税，在合同未另行约定的情况下，合同双方应各自承担本方应缴的税费，太安公司要求一钢公司承担附加税的请求，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根据合同文意，合同金额5%的标准是双方针对根本违约设定的违约金，不符合本案情况，双方当事人各自提出的违约金请求，均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作出判决：一、一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太安公司支付承包款799,313.33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月16日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二、一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太安公司支付熔清炉款49,698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月16日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三、太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钢公司开具金额682,245.7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四、太安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五、一钢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以下费用存在争议：
一是承包款。对于一钢公司欠付太安公司2015年5-8月的承包款，一钢公司代太安公司垫付部分员工工资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无争议。就2015年5月-8月的承包款，太安公司一审时自行主张扣除法院扣划的437,423.83元，应为1,649,313.33元。二审中，太安公司认为一审时其计算错误，少错了7,000元。依据查明的事实，一钢公司欠付2015年5月的承包费47,000元，2015年6-8月的承包费，按合同约定计算，应为682,245.72元/月，合计2,046,737.16元。就该承包款的计算方式，一钢公司予以认可。故确实存在太安公司计算错误的事实，故对一钢公司应付的承包款，本院据实予以调整。就双方争议的一钢公司代付太安公司员工工资数额问题，对于由法院扣划的劳动争议案件所涉437,423.83元，双方无争议，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其他一钢公司主张代太安公司支付的员工工资，鉴于支付员工工资是太安公司的法定义务，虽一钢公司在2015年5月存在欠付承包款47,000元的事实，但即使扣除该款，太安公司在已收到的承包款中，仍应优先支付员工工资。因太安公司未妥善处理员工工资问题，导致2015年5月后的数月中，太安公司员工直接向一钢公司主张工资，一钢公司克扣太安公司承包款，太安公司欠付员工工资的恶性循环。现就一钢公司代付的太安公司员工工资，太安公司主张其中有部分支付不合理，但因太安公司在出现员工工资问题时，未能与一钢公司妥善协调，加以解决，故就一钢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即使存在部分不合理情况，亦非一钢公司一方的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酌情确定一钢公司代付工资数额为85万元，尚属合理，本院对此予以认同。
二是管理费。太安公司主张2013年9月至2014年12月的管理费。鉴于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与上述期限相对应的合同中，并没有约定管理费的金额，而仅是约定“管理费比例另行协商，并另签订协议作为合同附件”，而双方对管理费的约定是针对2015年的，此前对管理费并没有另行协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太安公司亦未就上述管理费提出主张，故太安公司现主张2013年9月至2014年12月的管理费，缺乏合同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且就上述期限的管理费问题，一钢公司主张太安公司已过诉讼时效，理由成立。
三是附加税。法律对于纳税义务人是有明确规定的。太安公司主张一钢公司支付其附加税的前提，应是一钢公司与太安公司之间有明确的约定，即应由太安公司承担的附加税由一钢公司支付或承担。现双方合同中，对此并没有明确约定，相应的条款中所涉及的“附加”两字，也无法得出即为由一钢公司承担太安公司附加税的结论，故对太安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四是违约金。太安公司主张一钢公司拒付承包款构成违约，应按2015年合同第11条的约定，按合同金额的5%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合同条款针对的是一方当事人根本性违约的行为，故对太安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本院认同一审法院的观点。同时，一钢公司在2015年5月欠付太安公司部分承包款47,000元，该行为确有不妥，但此后系因发生太安公司员工向一钢公司讨要工资的事件，导致2015年6月、7月、8月的承包款均未能如约发放，如前所述，也非一钢公司一方责任。故太安公司要求一钢公司支付35万元违约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五是利息。太安公司主张要求计算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钢公司表示一但本案判决生效即可支付相应的款项，且依照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裁判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的，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故一审法院判决一钢公司支付熔清炉款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并不影响太安公司实体权益。至于承包款，本院在对数额调整的同时一并予以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734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三、四、五项；
二、变更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734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上海一钢机电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太安炉窑砌筑有限公司支付承包款806,313.33元，并支付此款自2016年1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18元，由上诉人上海太安炉窑砌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张煜
审判长 卢薇薇
审判员 邬海蓉
审判员 王晓梅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