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8民终1349号
上诉人：卫思燕，女，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法定代理人：张英，女，汉族，住四川省梓潼县，系卫思燕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明东，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卫秀梅，女，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克清，四川智力律师事务所剑阁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卫林昌，男，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籽鲜，男，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小英，女，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四川省剑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卫秀芝，女，汉族，小学文化，自由职业者，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姐。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金强，四川智力律师事务所剑阁分所律师。
上诉人卫思燕因与上诉人卫秀梅及被上诉人卫林昌、何小英、卫秀芝健康权纠纷一案，卫思燕、卫秀梅不服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2016）川0823民初1376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在上诉过程中，原审原告卫润昌因有机磷农药中毒死亡，其女卫思燕以权利义务承继者身份提出上诉，张英以卫思燕法定代理人身份参加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卫思燕法定代理人张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明东，上诉人卫秀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克清，被上诉人卫林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籽鲜，何小英、卫秀芝以及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金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卫思燕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判决卫秀梅赔偿各项费用1198863.3元，卫林昌、何小英、卫秀芝对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由卫秀梅、卫林昌、何小英、卫秀芝承担。其上诉理由与起诉理由相同，并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责任划分不当，适用法律错误。
卫秀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卫思燕诉讼请求。其理由是：1、一审认定帮工关系证据严重不足；2、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一审运用经验法则和自由心证进行认定不符合证据规则；3、适用法律混乱，健康权和义务帮工人受害是两个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不能同时适用。
卫思燕之父卫润昌生前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卫秀梅等四被告共同赔偿医疗费117787.17元、后续治疗费28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80元、营养费6900元、护理费20964.66元、终身护理依赖费532320元、误工费27652.60元、交通费8000元、住宿费7000元、陪护人员伙食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524100元、鉴定费14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770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1715213.4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卫秀梅辩称：2015年8月23日凌晨5时许，其搭乘同乡冯勇生驾驶的车辆，从成都回到老家柘坝乡弹垭村5组，代母亲即被告何小英换发农合医疗保险卡。当天上午9点过，在小组长何全相家换卡后，返回柘坝乡场镇购买了牛奶、鸡蛋等礼品，拟走访和看望作为堂叔父的原告及卫红昌两兄弟以及舅母尹利容等三家亲戚。当车行至尹利容家院坝遇张英求救，方才知晓原告从祖母仲高兰遗留的核桃树上坠落。当时，基于原告的严重伤势和亲戚关系等因素，对其进行了人道救助，垫付住院费用8000元。该核桃树系已故祖母仲高兰房前屋后的树木，并非父母即被告卫林昌、何小英家庭承包地上的树木，其对该树不享有所有权和继承权，其婚后远嫁外地，包括其他被告均已离开老家十余年，未曾对该树进行过任何管理和收益。据尹利容反映，原告曾与其争夺该核桃树的收益权，当天早上，还看到原告往自己家中背回了一背核桃。原告背回家的核桃应该是从其祖母树上打摘的。在原告打摘核桃和受伤前，其与原告未曾接触，无从向其发出帮工的意思联络，原告的主张毫无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纯属讹诈，请求本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卫林昌认可卫秀梅的答辩意见，辩称其在攀枝花出家为僧已十六年有余，未对父母尽到赡养义务，对母亲遗留的树木等财产丧失继承资格，也未曾对该树进行过任何管理和收益，对原告主张的女儿卫秀梅邀请其帮忙打摘母亲树上核桃的事情毫不知情。在原告抢救期间，其作为出家人信守教义，慈悲为怀，也本着兄弟间的亲情关系，应其苦苦哀求，通过他人转手借与原告10000元，另赠送礼金1000元。当第二次手术时，原告再次苦苦哀求。同时，主治医生也替其再三求情。无奈，通过向其他僧友筹借40000元汇给原告。因担心家人反对，两次借款均未告知家人，但所借款项绝非原告主张的赔款或医疗费垫付，有原告向其发送的手机短信为证。原告的损伤与其不具有因果关系，其依法不应承担责任。同时辩称，鉴于原告亲情泯灭，恩将仇报，讹诈家人，将保留向原告索还借款的诉讼权利。
何小英、卫秀芝的答辩意见与卫秀梅、卫林昌意见一致，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认为，原告卫润昌与被告卫秀梅之间的帮工事实及义务帮工法律关系成立。原告选择以健康权之人格权纠纷提起诉讼，与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竞合，同属侵权责任范畴，对实体处理并无影响，本案案由可不再变更。原告在进行义务帮工过程中身体健康受到损害，卫秀梅作为被帮工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告经过专业培训，具有焊工作业技能，对安全应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在高空作业过程中，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疏忽大意，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负有重大责任，依法应当减轻被帮工人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和原告过错程度，判由原告自负其30%的损失，相对较为公允。卫秀梅已成年，独立生活，与父母卫林昌、何小英及姐姐卫秀芝之间不再具有抚养或监护的人身依附关系，对其行为独立承担法律后果。原告不能证明卫秀梅邀请其帮忙打摘核桃的行为，系何小英、卫林昌、卫秀芝的委托或共同意思表示，卫秀梅与原告建立的义务帮工系个人行为，与其他被告没有因果关系。原告主张由其他三被告与卫秀梅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的损失。医疗费117787.17元，有病例、处方和医疗费票据证实，应予认定。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属于国家政策性保险，非商业保险，其已在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机构报销的24369.80元可以扣减，法律并无禁止扣除的规定。后续治疗费鉴定为28400元，已在第二次住院及后续医疗活动中发生，并已统计在原告主张的总医疗费117787.17元内，原告不能重复主张。同时，原告属于低保户、扶贫户和残疾人，可以享受国家更多的医疗救助，故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核定为4440元（148天×30元／天），营养费核定为1480元（148天×10元／天）。原告未提供误工损失依据，住院期间的误工费酌情核定为7400元（148天×50元／天）。鉴定费14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800元，有鉴定意见书、票据及轮椅等实物证明，予以支持。原告系农村居民，仅凭焊工资格证不能视为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核定为206135.20元（11203元／年×20年×92%）。被扶养人卫思燕的生活费核定为73382.40元（10192元／年×16年÷2人×90%），并入残疾赔偿金。原告未提供住院期间护理人员和护理费支出依据或护理人员的务工收入标准，故对其主张的住院期间护理费不予支持。原告的护理依赖程度鉴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根据原告伤情恢复较为良好的情况，暂支持其五年的护理费用，酌情核定为30000元。如五年后需继续护理，原告可另案主张。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过高，按照本地司法实践，二级伤残不得超过18000元，因被告并无加害行为和主观过失，损伤后果因原告自身疏于安全防范所致，其物质性损失的赔偿将给被帮工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故精神性损失不再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陪护人员生活费等其他损失，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以上损失合计419454.97元，被告卫秀梅应赔偿70%即293618.48元，扣除已垫付的8000元，还应支付285618.48元。被告卫林昌垫付或借支原告51000元，可以另案向原告主张返还。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卫秀梅赔偿原告卫润昌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合计285618.48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对被告卫林昌、何小英、卫秀芝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18元，免于收取。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卫润昌在一审判决宣判后于2017年8月17日因有机磷农药中毒死亡；其女卫思燕在上诉期内提出上诉。卫润昌生前因帮工受伤先后经绵阳市中心医院、剑阁县元山卫生院、剑阁县中医院供住院治疗148天，医疗费用117787.17元，其中新农合报销费用24369.8元。卫润昌生前委托广元雄关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该所于2016年3月14日作出鉴定意见为一处二级伤残，两处十级伤残。诉讼中，一审法院委托四川华西法医鉴定中心对卫润昌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4月7日作出鉴定意见为脊髓离断后遗截瘫属二级伤残；胸10、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属八级伤残；左侧第3-9肋骨折属十级伤残。同时查明，卫润昌生前户籍档案载明卫思燕生于2014年7月31日，居民身份证号510823201407314722，与户主卫润昌系父女关系；《出生医学证明》载明卫思燕系张英所生。
二审中，卫思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举证3份，即：卫润昌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张英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卫润昌死亡的事实，其女卫思燕享有相关权利。卫秀梅及被上诉人质证后对证据三性无异议，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卫秀梅当庭举证3份，即：张英、黄海、张露丹的《四川省人口信息（户籍）证明》，拟证明卫思燕不是卫润昌的女儿。卫思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后对证据真实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黄海、张露丹的身份信息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卫思燕提供的证据符合证据三性，具有证明力，予以采信；卫秀梅提供的反映黄海、张露丹人口信息（户籍）证明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张英的户籍证明的证据证明了张英的个人基本情况、住址等信息，本院予以采信。经本院审理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义务帮工关系是否成立；2、责任划分是否恰当；3、损失数额的计算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本案上诉人卫思燕的资格问题，由于原审原告卫润昌在上诉期间死亡，其女卫思燕以权利义务承继者身份提出上诉并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由于卫思燕系无民事能力人，张英以卫思燕法定代理人身份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卫润昌生前受卫秀梅之邀义务帮工采收核桃，卫润昌属帮工人，卫秀梅系被帮工人，有现场在场人张英、马春华等证人证言证实，并相互吻合，属优势证据，能够证明案件事实，一审法按照优势证据规则和经验法则确认双方之间形成义务帮工法律关系正确，符合本案实际情况。
关于损失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损失范围有明确规定，本案中，卫润昌生前主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交通住宿费、精神损失抚慰金等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帮工人卫润昌于2017年8月17日死亡，因此，上诉主张继续治疗费没有依据。由于卫润昌护理依赖程度达到大部分护理依赖，综合考虑护理期限为评残之日至2017年8月16日，经计算为518天×50元/天=25900元。营养费148天×20元/天=2960元；酌定交通、住宿费的必要支出费用4000元；由于卫润昌的受伤致残，对其本人及家庭造成精神负担和巨大生活压力，本院酌定精神损失抚慰金18000元。经计算，卫润昌生前因义务帮工受到事故伤害损失合计438834.97元。对于责任划分问题，本案中没有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相关证据排除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因此，卫润昌生前在采收过程中受到事故伤害，被帮工人卫秀梅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案件实际、各方过错程度和损害后果划定责任大小，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卫秀梅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307184.48元，扣除垫支费用后承担299184.48元。对于卫林昌垫付或借支的费用，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可另行主张。
综上，本案一审判决主要事实认定清楚，对于营养费、护理费和交通、住宿费的计算有误，应予纠正；本案责任划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卫思燕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对于所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定残后护理依赖费用及精神抚慰金等过高要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上诉人卫秀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剑阁县人民法院（2016）川0823民初1376号民事判决；
二、由卫秀梅向卫思燕支付卫润昌生前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赔偿款299184.48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上诉人卫思燕对卫林昌、何小英、卫秀芝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诉讼费8222元，由卫秀梅负担5755元；卫思燕负担2467元，本院决定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家祥
审判员 赵冬梅
审判员 李 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