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刑再初字第1号
原公诉机关安乡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雷某（绰号“皮匠”），男，1989年3月23日出生，湖南省安乡县人，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安乡县安丰乡永镇村*****号。曾因犯抢劫罪于2009年2月12日被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2011年11月7日被假释，假释考验期至2013年4月1日止。原审被告人雷某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8月29日被安乡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29日被逮捕。2014年2月27日本院作出（2014）安刑初字第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故意伤害罪判处雷某有期徒刑5年，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颜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人民币54882.15元（含已支付的10000元）。宣判后，检察机关未抗诉，原审被告人雷某未上诉，刑事部分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颜某不服，向常德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4年5月8日，该院以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民事赔偿合理，审判程序合法为由，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人雷某现服刑于湖南省武陵监狱。
安乡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雷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27日作出（2014）安刑初字第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确有错误，可能影响定罪量刑。2015年1月27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决定立案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乡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严幸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雷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原审查明，2013年8月26日下午，被告人雷某在安乡县安丰乡礼阳码头与被害人颜某因欠款纠纷发生争吵并揪扭。次日14时许，被告人雷某邀集同案人李某、刘某（均另案处理）携带砍刀、马叶子、杀尖等作案凶器前往礼阳村码头，雷某等人发现颜某在其哥哥颜甲家吃饭，李某持刀闯入颜甲家挑衅颜某，因一辆警车路过，李某等人离开现场。警车离开后，雷某、刘某、李某再次返回颜甲家，雷某、刘某与颜某发生言语冲突后，刘某持刀、颜某持管杀发生打斗，随后李某持刀、雷某持管杀加入打斗。雷某等人将颜某砍伤在地并致其全身多处受伤后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颜某的伤情属重伤、构成八级伤残。2013年8月28日，被告人雷某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同年9月13日，被告人雷某赔偿被害人颜某人民币10000元医药费。
还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颜某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41237.15元、后期医疗费6000元、鉴定费1500元、护理费600元（10天×60元）、交通费酌情考虑1000元（含急救车费600元）、住院伙食补助及营养费300元（10天×30元）、误工费4245元（21836元／12月／30天×70天），共计人民币54882.15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被告人雷某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颜某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表示没有能力赔偿；证人颜甲、田祖波、李春香等人的证言，被害人颜某的陈述，常德市潺陵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证病历资料、医药费收条、刑事判决书及假释证明书等。
本院原审认为，被告人雷某伙同他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雷某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雷某在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应当依法从重处罚。案发后被告人雷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雷某赔偿了被害人颜某部分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至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雷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二、被告人雷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颜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人民币54882.15元（含已支付的人民币10000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颜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再审查明：本院在审理刘某故意伤害（刘某与雷某是同案犯）颜某案中，受安乡县公安局委托2014年8月27日常德市广德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为：颜某的损伤评定为轻伤。安乡县人民检察院以湘安检刑诉（2014）8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9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采纳了颜某的损伤构成轻伤的鉴定意见，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2014）安刑初字第128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刘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且刘某与被害人达成刑事和解，刘某当庭自愿认罪，可从轻处罚为由，认为被告人刘某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可以对其免除处罚，判决被告人刘某犯故意伤害罪，免除处罚。该判决现已生效。
常德市广德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根据《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第21.25.32条款规定，右肘部创伤口长13.5cm，左小腿伤口累计长20.5cm，左前臂累计长6cm，躯干创口累计长21.5cm，左肩峰骨折、右肱骨骨折、肌腱、血管、神经损伤，分别评定为轻伤。
该鉴定还认为：受害人颜某的损伤根据《人体重伤鉴定标准》第87条释义，伤者未出现休克失代偿期的临床症状及体征，此伤者伤后出现急性失血所致休克代偿期依据不充分，不应认定为重伤。依据上述87条释义规定，被害人颜某此时符合失血性休克前期表现，为轻伤。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及本院调取，并经庭审举证、质证并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安乡县人民法院（2014）安刑初字第128号刑事判决书，本院对法医师叶某的问话笔录，及安乡县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关于刘某故意伤害案中被害人伤势进行重新鉴定的说明》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再审予以确认。
再审中，安乡县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被告人雷某的犯罪事实错误，原判量刑过重，应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到三年。
被告人雷某对犯罪事实不持异议，请求法院按照轻伤标准从轻判决。
本院经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应如何认定受害人颜某的伤情；2、本案应如何定罪量刑。
关于第1点。颜某的伤情宜认定为轻伤。理由如下：（1）对颜某的伤情，2013年12月4日常德市潺陵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受害人颜某的损伤，其中失血性休克（失代偿期），根据两部两院《人体重伤鉴定标准》第87条之规定，构成重伤。2014年8月27日常德市广德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根据《人体重伤鉴定标准》第87条释义，……评定颜某的损伤为轻伤。同样是依据《人体重伤鉴定标准》第87条，得出的结论却不同。涉案的两份法医鉴定究竟以哪一份为准，受害人颜某的伤情应定为重伤还是轻伤。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人体重伤鉴定标准》第87条释义为：“法医检验鉴定时，依据损伤情况，损伤引起创伤性休克、失血性休克或者感染性休克，出现休克抑制期临床表现，如收缩压下降到0.7kPa（80mmHg）以下，脉压小于2.7kPa（20mmHg），脉率增高至每分110次以上，即为本条所说的重伤范围。关于休克宜掌握以下原则：……（3）不能以一次血压为准。”而本案被害人颜某的伤情为：伤后血压80／60mmHg，R（R指呼吸频率）20次／分，P（P指脉率）102次／分，T（T指体温）36.7°C，仅记录一次。故，受害人颜某的伤情不符合认定为重伤的标准。常德市潺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未充分考虑休克宜掌握的有关临床表现，亦不能以一次血压记录为准等临床因素，直接认定颜某的损伤构成重伤，缺乏充足的医学证明，科学性不够。（2）关于伤情的鉴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于2013年8月30日联合发布《人体损伤鉴定标准》，该标准于2014年1月1日起实施，同时《人体重伤鉴定标准》等废止。关于适用该损伤鉴定新标准规定了过渡问题：“损伤发生在这个时间之前的，遵循从旧加从轻原则。其中，未经审判或者正在审判的案件鉴定时仍适用旧的标准。但如用新的标准不构成损伤或损伤程度较轻的，可采用新颁布的标准。……”雷某、刘某等人故意伤害受害人颜某案发在2013年8月26日，对雷某、刘某犯故意伤害罪本院作出的刑事判决均依据《人体重伤鉴定标准》，根据从旧从轻原则，认定被害人颜某的损伤伤情应适用《人体重伤鉴定标准》，故应采纳有利于被告人的鉴定意见。
关于第2点。被告人雷某刑期的确定。被告人雷某伙同他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颜某轻伤，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雷某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雷某在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应当依法从重处罚。案发后被告人雷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雷某赔偿了被害人颜某部分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本院原审判决认定颜某伤情为重伤的事实错误、量刑不当，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一）项，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三百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安刑初字第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被告人雷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二、被告人雷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29日起至2015年8月2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蹇泽勇
审判员 张代莲
审判员 易华云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黎 聪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和司法解释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第四款）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前款规定的期限，对于被假释的犯罪分子，从假释期满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的申诉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审判：
（一）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的事实确有错误，可能影响定罪量刑的；
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七条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被告人赔偿被害人物质损失的情况认定其悔罪表现，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第三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能改变原判决、裁定据以定罪量刑的事实的证据，应当认定为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的“新的证据”：
（四）原判决、裁定所依据的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等笔录或者其他证据被改变或者否定的。
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二款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经审理事实已经查清的，应当根据查清的事实依法裁判；事实仍无法查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