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赣刑一抗字第4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骆友珍。系被害人余某己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武。系被害人余某己之长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红。系被害人余某己之次女。
委托代理人熊嘉楠、姜国梁，江西赣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余春林，粮农。2014年9月1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昌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许毛仁，江西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余武，男，汉族，1989年6月18日出生于江西省南昌市，初中文化，无业，家住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镇岗下村新余自然村**号。2014年9月22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昌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潘红卫、余小员，江西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余春林、余武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骆友珍、余武、余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洪刑一初字第2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余春林、余武服判，不上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骆友珍、余武、余红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南昌市人民检察院以一审判决未认定余春林、余武系共同犯罪错误及对余春林、余武量刑过轻为由提起抗诉。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以一审判决未认定余春林、余武系共同犯罪错误及对余武量刑过轻为由支持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龚雪、刘美霞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余春林及其辩护人许毛仁，原审被告人余武及其辩护人潘红卫，上诉人骆友珍、余武、余红及其诉讼代理人熊嘉楠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余春林与被害人余某己均系南昌市罗家镇岗下新余自然村村民，双方因邻里纠纷多次发生矛盾。2014年9月13日因余某己用模板挡在两家之间影响被告人出入自家房屋的通行便利，当晚6时许，被告人余春林与死者余某己交涉，希望余某己拆掉模板，未果。于是，余春林持事先藏匿于身上的杀猪刀捅杀余某己数刀。余春林的儿子被告人余武听到父亲余春林与余某己打架，也从家里拿出一把水果刀赶来帮忙，并持刀捅杀余某己背部。余某己被捅伤后，往村前南面跑，余武先追上余某己并用水果刀捅杀其背部。余春林追赶上后又用刀刺杀余某己，致余某己当场倒地身亡。后经依法鉴定，余某己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作用右肋弓下缘近右锁骨中线处致心脏破裂死亡。被告人余春林于案发当晚到南昌市公安局青山湖分局投案；被告人余武于2014年9月22日凌晨1时到南昌市公安局青山湖分局刑侦二中队投案。
被告人余春林、余武持刀杀死余某己，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丧葬费21791元。被告人余春林、余武愿意赔偿、补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余春林、余武因邻里纠纷而持刀对被害人进行刺杀，并致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均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但案发后，二被告人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其犯罪行为，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二被告人在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具有悔罪表现，可酌情对二被告人从轻处罚。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要求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的诉请，未提供相应证据，依法只能判决丧葬费。据此，原审法院依法判决：1、被告人余春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2、被告人余武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3、被告人余春林、余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骆友珍、余武、余红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1791元。
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认为：1、一审判决未认定原审被告人余春林、余武系共同犯罪错误；2、原审被告人余武虽然具有自首情节，但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在共同犯罪中起了主要作用，且未获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一审判处余武有期徒刑十五年，属量刑畸轻。
骆友珍、余武、余红上诉提出，一审判决仅判赔丧葬费不当，应当依据法律规定的标准判决二被告人共同承担被害人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骆友珍的扶养费、家属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
其委托代理人提出，一审判决对原审被告人余武量刑过轻。
原审被告人余春林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适当，量刑得当，检察机关的抗诉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人余武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法院对被告人余武量刑适当。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余武具有自首情节，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次、致被害人死亡的刀伤不是余武所为；第三、余武及其家属已经尽力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得当，检察机关的抗诉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余春林与被害人余某己系同村村民且住房相邻，双方因邻里纠纷产生过矛盾。2014年9月13日晚6时许，余春林认为余某己用模板挡在两家之间影响其出入自家房屋，与余某己交涉拆掉模板，未果。于是，余春林持事先藏匿于身上的杀猪刀捅杀余某己数刀，后余春林的儿子余武也从家里拿了一把刀赶来帮忙，并持刀捅杀余某己背部。余某己被捅伤后，往村前南面跑，余武先追上余某己并捅杀其背部，余春林赶上后又用刀刺杀余某己，致余某己当场倒地身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余某己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作用右肋弓下缘近右锁骨中线处致心脏破裂死亡。余春林于案发当晚到南昌市公安局青山湖分局投案；余武于2014年9月22日凌晨1时到南昌市公安局青山湖分局刑侦二中队投案。
另查明，原审被告人余春林、余武应当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骆友珍、余武、余红因余某己死亡造成的丧葬费21791元。余春林、余武愿意赔偿、补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李某的报案笔录，证实余春林大约是10年前买下了其家西边的房子，这十来年，两家因为做房子、房子外走水的问题一直有一些邻里纠纷。2014年9月13日早上余某己因为怕余春林家养的鸡和狗会到其家的菜地乱踩，所以安放了一块木板挡在菜园子口上，下午就看到余春林在拔那个木板，余某己当时说“你在干嘛”，然后余春林就拿刀出来砍，后来余武也拿出刀来砍。余春林和余武根本没有动手打，他们直接是用刀砍，是余春林先用刀从正面砍余某己，余武是从余某己右后方过去砍余某己的。余某己往南边跑，余春林、余武父子一直拿着刀就追。
李某的辨认笔录，证实其辨认出余春林、余武就是持刀杀死余某己的人。
2、证人骆友珍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3日早晨，其女儿余武怕邻居家的鸡把菜地里的菜弄坏，在家门口用板子拦在菜地边，板子中间还留了一条路，下午5点多余春林和余武两父子就莫名其妙的来杀其丈夫余某己了。当时余某己就站她家门口的菜地边，余春林和余武两父子一个从东面一个从西面向其丈夫包围，到其丈夫身边之后同时拿刀向其丈夫捅过去，其丈夫一边跑，余春林和余武两父子一边追，最后跑到余材保家门口，其丈夫余某己就倒地，余春林和余武两父子还继续用刀砍其丈夫的背。
3、证人余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9月13日晚上6时左右，其和余某乙等人聊天时听到有人说余材保家房屋前有人打架，于是其和余某乙就跑到余材保家房屋前，看到余春林和余武两父子在余材保家房屋前的水泥地边上用尖刀杀余某己背上，当时余某己就倒在地上，余某己面朝下趴在地上没有动。但是，余春林父子还在用尖刀在余某己的背上杀。
余某甲的辨认笔录，证实其辨认出余春林、余武就是持刀杀余某己的人。
4、证人余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9月13日晚，其在和余某甲等人聊天时听到有人叫喊，便和余某甲跑过去看，看到一个人浑身都是血从余材保家旁边跑出来往村口的马路上跑，然后摔倒在地，后面还有两个人手上拿着刀追杀他。倒在地上的人是余某己，这时候他已经一动不动了。后面拿刀追杀他的两个人中，年纪大一点的是余春林，另外一个年轻人不太认识。看到这个情况，其就说：“你还想杀人啊，不要杀人，不要杀人”。听到这话，那两个人跑离现场，后其用手机拨打了120、110。
余某乙的辨认笔录，证实其辨认出余春林是杀害余某己的人。
5、证人余某丙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3日晚19时许，其哥哥余春林到其家，其看到余春林身上有血迹，余春林称与隔壁邻居吵架，拿刀捅了对方。吃饭的时候，余春林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把刀，扔到洗碗的水池里，刀上有血迹。其丈夫万金友劝余春林去公安机关自首，然后其丈夫和儿子就带着余春林去派出所自首。其在家里洗碗，把刀也洗了，然后用一个红色塑料袋包住扔到菜地里，后来公安机关的民警找到了这把刀。
6、证人余某丁的证言，证实被告人与被害人两家是邻居，余某己以前拆房子时，墙倒到余春林家房屋的墙上，给余春林的房屋造成损失，后来经过村内调解，要求余某己赔偿三包水泥给余春林，但是余某己好像没有赔给余春林，这就是矛盾之一。
7、证人余某戊的证言，证实被告人与被害人两家建房子的时候余某己家的砖头打在余春林家的房子上。
8、证人闵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与被害人两家是邻居，一般没有矛盾，还经常在一起聊天。
9、现场勘查材料，证实案发地点位于青山湖区罗家镇岗下新余村。
10、南昌市公安局青山湖分局《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在余某丙家旁菜地起获余春林作案时所持的刀。
11、南昌市青山湖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湖）公（刑）鉴（尸）字（2014）091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头面部、颈项部、胸腹部、背部、四肢有多处创口，死者全身多处创口锐器作用可形成，其中致命伤为右肋弓下缘近右锁骨中线处创口。结论：死者余某己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作用右肋弓下缘近右锁骨中线处致心脏破裂死亡。
12、南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洪）公（检）鉴（物）字（2014）1501《DNA鉴定书》，证实现场提取的所有可疑血样、人体组织、刀上的血迹均为死者所留。
13、归案经过，证实2014年9月13日晚，余春林到青山湖公安分局投案；2014年9月22日凌晨1时，余武到青山湖公安分局刑侦二中队投案。
14、原审被告人余春林的供述，供认其与余某己两家是邻居，房子并排，其家在余某己家房屋的西边。其家西边没有进出的大路，只能往余某己家那边经过。因两家房屋的地势不一样，余某己家屋顶流下的雨水把两家之间的巷子搞得有水坑，这样其出入不方便，就有了怨恨。十几年前余某己家的墙倒在其一楼的楼板使其儿子有了怨恨。2014年9月13日上午8时左右，余某己用模板拦住通往其家的路，中午12时左右，其到余某己家去理论，但余某己不在家，就去找村里干部，村里干部没有上班，其就去煤炭厂上班。晚上6时左右，余某己站在他家门口，其问余某己“你用模板堵住是什么意思”？余某己就回答说“鸡会吃了我家菜地上的菜，才用模板围在两家的中间”。其就回家里去了，从客厅的桌子上拿了一把杀猪刀放在身上，又在家门口与余某己谈模板的事，其要把模板拆掉，余某己不肯还说“模板围住的又不是你的地”。其就去拆模板，余某己拦住其不准拆，其便拿出刀朝余某己的右手小臂内侧刺了一刀，余某己准备捡石头砸，其紧接着又朝余某己肚子、背部各刺一刀，后余某己往村里的南面跑，其跟上追余某己，这时其儿子余武也从家里拿了一把水果刀出来跟着去追杀余某己，当余某己跑到余材保家前面水泥地上被其儿子追到了，其儿子就用自己手上的水果刀刺了余某己背部一刀，这时其赶上来了，用刀朝余某己胸部捅了一刀，余某己又往南面跑，其儿子又追上去用刀刺了余某己背部两刀，在跑同时余某己被一块石头绊倒了，余某己倒下了后就没有捅了。这时，余某己面部朝下，趴在地上，然后就看到好多村民围上了，其往村子的西面跑了，余武也跟着其往西面跑，到了昌东大道边水塘其和儿子分散了，其跑到妹妹余某丙家，并把杀人用的刀放在余某丙家洗菜的地方。后其妹妹叫其到公安机关投案。
15、原审被告人余武供述，供认余某己用模板在两家之间的过道拦死了，不让其家通过，还有好多年前余某己家的房子墙倒到其家的房顶上，也没有理会，造成两家之间蛮多恩怨。2014年9月13日晚，其听到父亲余春林跟余某己吵架的声音好大，其就拿了一把水果刀就冲出来，看到余春林与余某己在打架，余春林手上有一把刀，其上去就用刀捅了余某己背部，捅了几刀不清楚，后来余某己就往村口跑，其和余春林就一起去追。其先追到余某己，就用刀从上往下捅了余某己的背部几刀，几刀不清楚，正面没有杀到，捅完背部后余某己就摔倒在地上。
16、户籍证明，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骆友珍、余红、余武的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抗诉机关提出一审未认定原审被告人余春林与余武系共同犯罪错误、对余武量刑畸轻的问题。经查，余武在得知父亲余春林与余某己发生冲突即持刀赶来帮忙，并与余春林共同追砍余某己，致余某己死亡，二人的行为构成共同犯罪。本案由余春林引发，且余武具有自首情节，一审判决根据余武在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以及犯罪后的表现，判处余武有期徒刑十五年，量刑适当。抗诉机关认为余春林、余武构成共同犯罪的意见正确，予以采纳，但对抗诉机关认为一审判决对余武量刑畸轻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骆友珍、余武、余红提出，一审判决仅判赔丧葬费不当，应当依据法律规定的标准判决二被告人共同承担被害人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骆友珍的扶养费、家属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经查，一审已按法律规定判赔了丧葬费，上诉人请求判赔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扶养费不属于刑事诉讼法规定的赔偿范围，误工费、交通费的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余春林、余武共同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被害人余某己死亡，其行为均构成故意杀人罪。在共同犯罪中，余春林与余某己发生纠纷并首先持刀捅刺被害人，继而余武赶来一同对被害人刺杀，二原审被告人在被害人逃离时仍积极追杀，均系主犯。案发后，余春林、余武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行为，有自首情节，均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余春林、余武及辩护人请求维持原判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除未叙述原审被告人余春林、余武系共同犯罪外，认定余春林、余武的其他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民事部分的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对原审被告人余武量刑的抗诉和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余春林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黄卫民
代理审判员 陈向群
代理审判员 张超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熊 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