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吉01民终26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惠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吉林省德惠市德惠路838号。负责人：张宝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立仁，男，1963年5月24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系该局法规科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显锋，吉林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化忠，男，1931年9月7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邴永生，吉林鑫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德惠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住建局）因与被上诉人李化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8）吉0183民初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住建局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8)吉0183民初99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且完全违背事实真相。原审认定：“2017年11月2日上午10时许，在德惠市胜利街长青村二组村民李树民(系李化忠次子)家的园子内，因李树民建房手续一事，住建局的工作人员刘强和唐宏伟与李树民的妻子马永丽交涉时发生口角，李化忠见状过来和刘强理论时，双方发生人身接触行为，致使李化忠从基础墙上摔倒在地上”。这种认定完全是错误的。一是李树民是违法建房，根本就没有手续，庭审也没有审理建房手续的事。二是住建局工作人员并非和李树民的妻子马永丽发生口角，而是正常执法，责令停止施工，不存在发生口角一说；而李化忠根本不是和刘强理论，而是不断殴打、谩骂刘强，我执法人员做到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上诉人有现场影像资料为证，原审对此根本没有认定。三是李化忠和刘强的“人身接触行为”是李化忠打骂刘强，一边打，一边骂，刘强背着的手都没有放下，没有接触李化忠，李化忠打别人自行闪倒的却判由被打的人承担责任，这是颠倒是非，混淆黑白，有影像资料为证，认定事实完全错误。四是对被上诉人违反《城乡规划法》、违反《土地管理法》等一系列违法行为，原审中只字未提，把这种严重违反国家法律的行为随意说成是“建房手续一事”。五是对李化忠侵犯人身权利，打骂执法工作人员，妨碍行政执法的违法行为原审中只字没有提及，没有认定，认定李化忠一点责任没有。法律应当支持正义，维护公平，不能怂恿违法。二、原审判决证据不足。原审判决使用的所谓证据有5份，4份为德惠市公安局振兴派出所的询问笔录。1份是出警情况说明。一是李化忠本人，二是李树民的，是李化忠的儿子，三是马永丽的，是李化忠的儿媳妇；四是胡井林的，是李树民找来现场帮工的人员，没有说明是什么关系；五是出警情况说明，此说明是派出所出警时的填表记录，是当事人口述的内容。以上五份所谓证据仅有一份胡井林的身份不清，还是李家找来现场帮工的，其他均为当事人和亲属，根本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出警记录是当事人的口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另外，公安派出所的卷宗材料并没有构成治安案件进行行政处罚的依据，没有治安案件的结论，不应作为人民法院判决的依据。本案是仅有胡井林一人的询问笔录就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显属证据不足，况且将上诉人的影像资料所直接反映的事实排除在外，显然是证据不足，错误判决。三、原审判决审判程序违法。本案不是简单的民事案件，按照法律规定不适用简易程序，民事诉讼法第157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章规定”，即可以适用简易程序。《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方的解释》第256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的简单民事案件中的事实清楚，是指当事人对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并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无须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即可查明事实；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是指能明确区分谁是责任的承担者，谁是权利的享有者；争议不大是指当事人对案件的是非责任承担以及诉讼标的的争执无原则分歧。”而且该解释第257条第(五)项规定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案件，不适用简易程序。显然本案不是争议不大，不是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不是当事人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不是没有原则性分歧，而且本案涉及住建局的规划管理中心履行行政执法职责。被殴打、谩骂，现场施工人员众多，社会影响十分恶劣，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本案适用简易程序，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也影响了本案公正审理。四、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审判程序违法，必然导致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审判程序违法，故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李化忠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化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住建局赔偿医疗费5063.92元、误工费230.00元、护理费2261.88元（18天/125.66元）、伙食补助费1800.00元（18天/100.00元）、律师代理费3000.00元等项经济损失12,355.80元。一审法院确定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原告告诉的人身侵权经过以及责任主体；二、原告各项诉求的具体数额及其法律依据。围绕上述焦点问题，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分别就上述焦点问题进行了陈述、举证、质证及辩论发言，现将双方观点分述如下：一、原告告诉的人身侵权经过以及责任主体。李化忠对该焦点问题的观点是：2017年11月2日上午大约10时许，我在我儿子李树民家园子内的墙上（欲建房屋垒起的砖墙）被住建局工作人员刘强扒拉摔倒在墙下致伤，后入院医治18天。因刘强是被告单位工作人员，其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将我致伤，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2条规定，应由被告单位对我的人身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李化忠对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予以证实：1、德惠市公安局胜利街振兴派出所治安卷宗中李化忠的询问笔录，证明被告单位工作人员将李化忠从墙上推下致伤；2、德惠市公安局胜利街振兴派出所治安卷宗中李树民的两份询问笔录，证明原告人身损伤是被告单位工作人员将其从墙上推下去所致；3、德惠市公安局胜利街振兴派出所治安卷宗中马永丽的询问笔录，证明原告人身损害系被告工作人员扒拉原告，致其从墙上摔倒所致；4、德惠市公安局胜利街振兴派出所治安卷宗中胡井林的询问笔录，证明原告身体损害是被告单位工作人员将其从墙上扒拉倒地所致；5、德惠市公安局胜利街振兴派出所治安卷宗中“处警情况说明”，证明“因原告的儿子李树民建房手续不健全，规划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员刘强和唐洪伟前去责令停止施工时与李树民的父亲李化忠发生争执，李化忠用手捶了刘强两下，刘强在躲闪过程中回手扒拉一下李化忠，将李化忠扒拉倒地，李化忠右腿部和脸部有伤，后住院治疗”。上述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住建局的质证意见是：公安局卷宗中的五份询问笔录中一人是原告本人，另外三份是原告的子女，笔录内容与事实不符；对“处警情况说明”也有异议，该内容是当事人自述的，不是公安机关认定事实的依据。住建局对其质疑反驳观点提出证据如下：1、德惠市城乡规划管理中心于2018年3月16日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证明没有工作人员扒拉殴打原告，原告摔伤是自己造成的；2、现场录像资料一份，证明原告对执法人员进行谩骂殴打并拿起板砖对执法人员进行攻击。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李化忠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是被告所属部门的陈述，且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没有证明效力；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没有关联，不具有证明力。住建局对第一个焦点问题的观点是：李化忠陈述的事件发生时间和地点基本属实，但事实经过完全相反，不是被告单位工作人员扒拉倒了原告，而是原告对执法人员一边殴打一边谩骂，还拿板砖对执法人员进行攻击，现场录像已经证明。因此，我单位对原告没有侵权行为，也没有过错，所以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住建局对其主张提供的证据即是质证反驳时出具的德惠市城乡规划管理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和现场录像资料。二、原告各项诉求的具体数额及其法律依据。李化忠的观点是：事发当日即入住德惠市人民医院医治18天，经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右膝关节外伤、右小腿外伤、右膝关节半月板损伤、头皮挫伤”，共花医疗费5063.92元，并产生住院期间护理费2261.88元=18天/125.66元、伙食补助费1800.00元=18天/100.00元、交通费（120急救车费）230.00元、代理费3000.00元。共计经济损失为12,355.80元。李化忠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如下：1、医疗票据一枚，数额是4671.62元；2、门诊票据五枚，数额是392.30元；3、德惠市人民医院出院诊断书一份和住院病案一份、证明李化忠住院治疗18天，经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右膝关节外伤、右小腿外伤、右膝关节半月板损伤、头皮挫伤”等，其损伤外部原因为“被他人推到摔伤“；住院期间护理级别为二级护理；4、交通费一枚，数额为230.00元，证明发生120急救费用230.00元；5、代理费票据一枚，数额为3000.00元。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住建局的质证意见是：对上述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因为与我们没有关联。住建局对该焦点问题的观点是：我们不存在过错，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住建局对其主张并无相关证据提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日上午十时许，在德惠市胜利街长青村2组村民李树民（系李化忠次子）家的园子内，因李树民建房手续一事，住建局的工作人员刘强和唐洪伟与李树民的妻子马永丽交涉时发生口角，李化忠见状过来和刘强理论时，双方发生人身接触行为，致使李化忠从基础墙上摔倒地上。后李化忠入住德惠市人民医院医治18天，经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右膝关节外伤、右小腿外伤、右膝关节半月板损伤、头皮挫伤”等伤。该事件经德惠市公安局振兴派出所治安处理未果。另，事发时，刘强时任住建局隶属单位德惠市城乡规划管理中心副主任；事发当日其与同事唐洪伟在所管辖区域巡查工作时发生本案事件。一审法院认为，住建局的工作人员刘强因故与李化忠发生口角，遂又发生肢体接触致使李化忠从基础墙上倒地受伤，显然刘强在此事件中负有过错。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2条规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给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国家机关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显然，这里的国家机关承担的民事责任是一种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住建局虽抗辩称对李化忠没有侵权行为，李化忠人身损伤系其自己摔倒所致，但是根据其提供的视听资料和单位情况说明，其显示的内容并不能证明其反驳主张，亦不能推翻德惠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诊断和公安机关治安卷宗中的相关证据材料；该卷宗中的诸份询问笔录中虽有与李化忠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但该证言不是单独证人证言，其与其他无利害关系人证人证言以及公安机关的处警情况客观说明内容和来自医院的医生诊断内容吻合，相互印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故一审法院依法对李化忠出具的证据材料予以采信。根据上述有效证据，足以证明李化忠人身损害与刘强的行为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对李化忠的侵权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而住建局针对其抗辩反驳主张，并无直接关键性证据予以佐证，故其抗辩反驳主张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李化忠在此事件中并非行政违法相对人，住建局的工作人员在行使职务期间致其人身损害，应由住建局依法对李化忠发生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李化忠的合理经济损失是：医疗费5063.92元、护理费2261.88元=18天×125.66元、伙食补助费1800.00元=18天×100.00元、交通费230.00元、律师代理费3000.00元，共计为12355.8元。据此，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2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德惠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次性给付原告李化忠经济损失12355.8元（即医疗费5063.92元、护理费2261.88元、伙食补助费1800.00元、交通费230.00元、律师代理费3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九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00元，减半收取250.00元和特快专递费112.00元，计362.00元，由德惠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事发经过及责任确定是否适当问题。李化忠所举德惠市公安局胜利街振兴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及住建局所举现场视频资料，可以证实住建局工作人员因李化忠之子李树民建房手续不全，在交涉过程中与李化忠发生口角，李化忠用手搥了刘强几下并存在谩骂行为，双方争执过程中，李化忠从基础墙上倒地受伤，关于受伤过程，无利害关系人胡井林的证言与李化忠本人、其子李树民、儿媳马永丽证言可以相互佐证，证实李化忠受伤系因争执过程中刘强回手扒拉李化忠所致，经上述分析，对李化忠所受伤害刘强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该责任为无过错责任，刘强系住建局工作人员，因执行单位工作任务即履行制止违法建造房屋过程中致他人损害，应由住建局承担赔偿责任。但李化忠本人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据此，本院酌情确定由李化忠对自身所受损害自负30%的责任。经核对，原审法院计算的各项赔偿数额正确。二、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住建局主张本案一审应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一审判决因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对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的情形进行了明确规定，本案并不存在上述情况，此外，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确定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并无不当，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德惠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8）吉0183民初998号民事判决；二、德惠市住房和城乡建房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化忠经济损失8649.06元（即医疗费5063.92元、护理费2261.88元、伙食补助费1800.00元、交通费230.00元、律师代理费3000.00元共计12355.8元的70%）；三、驳回李化忠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德惠市住房和城乡建房局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九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0元，减半收取250.00元，由李化忠负担75元，德惠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李化忠负担33元，由德惠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宇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代理审判员  曾范军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书 记 员  杨皓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