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91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正贤，男，1973年12月21日出生，现住天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贞秀，女，1973年9月22日出生，现住天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年合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何巧林，总经理。
原审被告：何巧林，女，1976年7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雨，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正贤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年合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年合公司”)、原审被告何巧林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3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正贤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年合公司支付林正贤2009年应支付而未支付的分红款160,500.51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年合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年合公司一审中提交了2007年度至2011年度利润分配表一张，用以证明其已在2010年10月27日将2008年的308,605.37元、2009年的153,949.95元、2010年的100,000元、2011年的160,500.51元利润分配款共计723,055.83元支付给了林正贤。但林正贤经查银行往来账户明细，2010年10月27日确有602,555.32元入账，但与年合公司所提供的利润分配表上之金额有落差，实际此笔汇款项可认定为年合公司向林正贤借款的还款，并非是利润分配款。二、2010年12月8日何巧林以手机简讯的方式告知林正贤，其向林正贤银行卡汇款137,500元，林正贤确已收到该款。简讯对话内容“林总你好，我已打了137,500元在你的卡上了，先把这钱给你，我那份放在公司周转吧，因模具厂也有点难，对我们经营的来说，我已尽力了，因我们都没分，先给你吧，在同行里是没这规矩的……”即可证明2010年10月27日年合公司所付款项确实并非全部的利润分配款，还包含了向林正贤借贷的款项。三、年合公司所提交的2007年度至2011年度利润分配表与其2013年5月29日以邮件方式寄给林正贤的利润分配表上的2011年度已付金额部分明显有差异。林正贤经反复查证何时何地签署过年合公司诉讼中提交的2007年度至2011年利润分配表均无法寻求到合理解释。而林正贤收到的表格上明确载明2009年度尚有160,500.51元未付利润、2010年度尚有204,726.79元未付利润，该内容与2014年2月20日林正贤与何巧林微信对话记录中何巧林提到“是你的吗？现算你的，你还有个16万没分，还有个20万的，但是去年亏损，这个20万的不能分了”的内容能够相印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并同时提出笔迹鉴定申请。
年合公司及何巧林共同发表意见称：不同意林正贤的上诉请求。一、林正贤提供的收款明细可证明何巧林支付的相关款项收款方就是林正贤，金额也能对得上。根据三张利润分配表，年合公司应支付林正贤2008至2011年度的利润分配款为979,504.88元，实际已支付1,061,777.32元，故已超额支付，不存在欠付情况。如法院认为上述金额不是全部用于支付利润，则年合公司保留向林正贤追索不是利润部分款项的权利。二、何巧林从未与林正贤发生个人借款关系或有其他业务往来，双方的钱款往来只能是利润分配款。借款发生在年合公司与林正贤及年和塑胶五金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年和塑胶”)之间，分为50万元、34万元和60万元三笔，林正贤提交的材料已证明上述事实，年合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前述借款均系年合公司直接还给林正贤，而非何巧林支付，故林正贤称其收取何巧林的部分款项不是利润分配款不符事实。三、关于602,555.32元，系何巧林于2010年10月27日向林正贤支付，由三笔构成，分别是2008年度利润分配款308,605.37元、2009年度第一笔利润分配款153,949.95元(该两笔与年合公司提供的截止到2011年度的利润分配表的金额一致)，以及另外的14万元，该14万元也是利润分配款，但无法与利润分配表一一对应。四、关于137,500元。林正贤提供的短信记录中何巧林明确表示“先把这钱给你，我那份放到公司周转”的内容恰能证明何巧林支付的137,500元系利润分配款。五、何巧林坚持认为载有截止到2011年度利润内容的利润分配表上是林正贤本人所签，但由于时间久远，无法提供原件供法庭核对。但2007年5月28日、2009年12月22日林正贤与何巧林两次签署过合作协议，协议上林正贤的签字与上述利润分配表上的签字相当接近，也证明了利润分配表上的确是林正贤本人签署。六、年合公司是小公司，财务不规范，林正贤遇到困难就会问何巧林要钱周转，只要有钱何巧林就会给，两人互相信任，给了钱也不会要求签字。由于记忆模糊，故何巧林已记不清楚微信内容。
林正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年合公司支付分红款10万元；2、何巧林对年合公司上述利润分配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审理中，林正贤变更诉请为判令年合公司支付分红款50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年合公司于2007年4月10日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青浦分局核准设立，注册资本为30万元，公司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模具。登记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为何巧林。
2007年5月28日，林正贤为甲方，与乙方年合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对于利润分配有明确约定：企业按国家规定，依法纳税后的利润，按照以下原则处理：1、何巧林作为企业直接管理者，纳税后利润的10%为其管理费；2、剩余利润按出资比例，双方各分得50%；3、若为亏损则由双方按出资比例负担。
2014年4月15日，林正贤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确认林正贤享有年合公司50%股权；2、判令年合公司和何巧林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登记在何巧林名下的50%年合公司股权变更至林正贤名下。一审法院以(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S569号立案受理，并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判决，支持林正贤全部诉讼请求。年合公司及何巧林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S169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案件生效后，年合公司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
2016年3月28日，林正贤以股东知情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6)沪0118民初3208号民事判决，判令年合公司提供财务会计报告供林正贤查阅和复制，提供财务会计账簿供林正贤查阅。年合公司及何巧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后本院以(2016)沪02民终7544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林正贤系台湾居民，故本案系涉台商事案件。本案系股东主张分配股利，根据相关规定，应适用公司登记地法律，故本案应适用大陆法律。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股东基于其公司股东的资格和地位依法享有请求公司按照自己持股比例向自己分配股利的权利。在公司以利润缴纳各种税金及依法提取法定公积金后尚有盈余的，经公司股东会审议批准或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可对公司盈余进行分配。本案中，林正贤在2014年4月提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诉讼前，始终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年合公司隐名股东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对于盈余分配，作为公司股东的林正贤与何巧林并未形成过正式的书面股东会决议，但通过双方提交的多份有股东签字确认的《年合模具利润分配表》可见，股东对于当年度净利润、代扣代缴个调税、各股东应分配利润等事项达成明确的决议，故可以认定两股东系以此形式形成利润分配方案的意思一致。根据年合公司提供的记载了2007年度至2011年度利润分配情况《年合模具利润分配表》显示：2007年度净利润-44,925.94元、备注：本年亏损，08年弥补；2008年度净利润902,163.08元、应分配利润857,237.14元、代扣代缴个调税171,447.43元、何巧林管理费68,578.97元、林正贤应分配利润308,605.37元，何巧林应分配利润308,605.37元，已支付利润林正贤308,605.37元、已支付利润何巧林377,184.34元、未支付利润0元、备注2008利润已支付；2009年度净利润1,151,251.28元、应分配利润1,151,251.28元、代扣代缴个调税230,250.26元、何巧林管理费921,001.02元、林正贤应分配利润414,450.46元，何巧林应分配利润414,450.46元，已支付利润林正贤153,949.95元、已支付利润何巧林246,050.05元、未支付利润0、备注2009利润已支付；2010年度净利润609,076.34元、应分配利润609,076.34元、代扣代缴个调税121,815.27元、何巧林管理费45,494.84元、林正贤应分配利润204,726.79元，何巧林应分配利润204,726.79元，已支付利润林正贤100,000元、已支付利润何巧林100,000元、未支付利润林正贤204,726.79元、未支付利润何巧林250,221.63元；2011年度净利润163,914.40元、应分配利润163,914.40元、代扣代缴个调税782.88元、何巧林管理费11,493.84元、林正贤应分配利润51,722.26元，何巧林应分配利润51,722.25元，已支付利润林正贤160,500.51元、已支付利润何巧林160,500.51元、未支付利润林正贤51,722.26元、未支付利润何巧林63,216.09元。以上合计净利润2,781,479.16元，实际应分配利润2,176,677.50元，两股东各应分配利润979,504.88元，未支付利润林正贤256,449.05元，何巧林(含管理费)313,437.72元。该利润分配表有林正贤签字确认，其虽表示因时间久远记不清楚是否系其本人签字，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且其对利润分配方式及2007年、2008年及2009年度除未支付利润及备注部分外的其他数据均予以认可，故在林正贤确认两股东已形成利润分配决议但未能提供其他书面决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利润分配表真实性予以确认，两股东对于2008年度至2011年度的利润分配已经形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注意到年合公司提供的该公司2007年至2016年度连续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中，2011年度净利润仅为3,914.40元，而非分配表所记载的163,914.40元，故根据双方分配方案，即代扣代缴个调税20%后再扣除10%管理费后，应分配利润按两股东各50%分配，则2011年度各股东可分配金额为1,409.18元，2008年至2011年各股东累计分配金额应为929,191.80元，扣除林正贤确认已收到的2008年度、2009年度利润723,055.83元外，年合公司仍应支付林正贤2010年、2011年的分红款206,135.97元。年合公司抗辩2009年度前利润已经分配完毕，2010年至2011年虽有利润，但此后一直亏损，故不存在可分配利润。一审法院认为，一旦利润分配方案形成，股东的股利分配请求权就具化为股利给付请求权，即使公司之后存在亏损，不能以现公司亏损而拒付2011年之前的分红款。关于何巧林的连带责任问题，根据系列案件所查明事实，年合公司虽在设立之时工商登记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实际系由林正贤、何巧林共同出资设立的中外合资企业，且林正贤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故林正贤以年合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何巧林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为由，主张另一股东何巧林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年合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正贤分红款206,135.97元；二、驳回林正贤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林正贤负担4,408元，年合公司负担4,392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年合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中，年合公司除提供了载明2007年度至2011年度利润分配情况的一份《年合模具利润分配表》外，还提供了两份载明2007年-2009年度的利润分配表(均无落款日期)。其中一份由林正贤和何巧林两人共同在表格底部签字，其上载明2008年应分配林正贤利润308,605.37元、已支付308,605.37元、未支付利润0,2009年应分配林正贤利润414,450.46元、已支付153,949.95元、未支付利润260,500.51元。另一份载明2008年应分配林正贤利润308,605.37元、已支付308,605.37元、未支付利润0，2009年应分配林正贤利润414,450.46元、2011年7月4日已支付100,000元、2011年10月12日已支付160,500.51元、未支付利润0，林正贤在已支付100,000元一行的备注栏签字。本院审理中，林正贤提供了何巧林于2010年12月8日向其发出的手机简讯一条，其上载明“林总你好，我已打了137,500元在你的卡上了，先把这钱给你，我那份放在公司周转吧，因模具厂也有点难，对我们经营的来说，我已尽力了，因我们都没分，先给你吧，在同行里是没这规矩的……”。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2011年利润分配表是否真实，林正贤是否收到2009年度尚余的160,500.51元利润分配款。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一审中年合公司提供了2007年度至2011年度利润分配表，其上有林正贤的签名，林正贤之代理人庭审中虽表示因时间久远记不清是否有签过，但并未明确表示否认，也未通过要求对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的方式以完成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否定的举证责任，故二审中林正贤再行主张鉴定，本院难以支持。其次，2010年10月27日林正贤共收到何巧林转账支付的602,555.32元，基于其精确到分的支付金额，结合双方利润分配表的记载，本院有理由采信年合公司及何巧林的答辩意见，即该款中有462,555.32元确定系利润分配款,分别为2008年308,605.37元、2009年第一笔利润分配款153,949.95元。故林正贤上诉主张602,555.32元因与利润分配表载明的已付利润存在差异而可认定系年合公司借款的还款而非利润分配款显然不能成立。再次，关于林正贤上诉主张2010年12月8日的短信记录及其确实收取了短信提及137,500元的事实亦可证明2010年10月27日的602,555.32元并非全部利润分配款，还包含了向林正贤借贷之款项问题。本院认为，由2010年12月8日短信记录中何巧林称“先把这钱给你，我那份放在公司周转吧……因为我们都没有分，先给你吧”的内容分析，137,500元应系利润分配款，理由是通常只有利润才存在“分”，以及客观上存在股东有可分配利润但暂时不提取而供公司使用的情况。但该款项的支付只能证明林正贤与何巧林之间存在利润分配表已载明的支付利润情况以外的利润支付情况，以及利润分配款的支付时间和金额可能与利润分配表存在出入的情况，但在林正贤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并不足以证明602,555.32元中有部分款项系年合公司或何巧林归还借款，故林正贤的此节主张亦不能成立。最后，年合公司提供的2007年度至2009年度利润分配表上分两行明确载明已向林正贤支付2009年利润100,000元、160,500.51元、未支付利润0，与2007年度至2011年度利润分配表吻合，且林正贤在上述100,000元一行的备注栏签字，而林正贤关于“签字只是代表确认应该付这笔钱，不代表已收到这笔钱”的解释不具有合理性。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关于“利润分配表有林正贤签字确认，其虽表示因时间久远记不清楚是否系其本人签字，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且其对利润分配方式及2007年、2008年及2009年度除未支付利润及备注部分外的其他数据均予以认可，故在林正贤确认两股东已形成利润分配决议但未能提供其他书面决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利润分配表真实性予以确认”的认定意见及基此作出的判决并无明显不当，而仅凭聊天记录并不足以证明林正贤关于年合公司尚欠其2009年度利润分配款160,500.51元的主张。据此，林正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10元，由上诉人林正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张蒙蒙
审判长 李 蔚
审判员 邵美琳
审判员 何 云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蒙蒙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