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11民再28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凤林，男，193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安市铁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淑清，女，193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安市。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凤，女，196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安市。申诉人李凤林因与被申诉人陈凤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黑中民终字第283号民事判决，向黑河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黑河市人民检察院提请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7]23000000043号民事抗诉书，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黑民抗17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丹、宋金红出庭。申诉人李凤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淑清、被申诉人陈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黑中民终字28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判决认为李凤林的赠与合同属于附道德义务的赠与合同，已经成立不可撤销，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判决认为代书遗嘱合法有效，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故以“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黑中民终字第28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为由，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李凤林称，判决认定代书遗嘱有效，适用法律错误；李凤林出具的证明不是赠与合同且不属于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认定证明是附有道德义务的赠与合同并不可撤销，适用法律不当；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带有随意性，并超出调证的申请时间，违反法定程序；陈凤有恶意占有该财产的意图。陈凤辩称，其与李遒岩于2000年末起共同生活，并在涉案房屋居住，2006年李遒岩患病，2008年病情加重直至2013年12月李遒岩去世，都予以悉心照顾，也因此李凤林向拆迁办出具证明，证明涉案房屋已归陈凤和李遒岩所有，后因李遒岩病情恶化在王忠良、权小舟、梁鸿飞、王阳的见证下，口述遗嘱，将房屋赠与给陈凤；原判决认定李凤林的赠与合同属于附道德义务的赠与合同，已经成立不可撤销是正确的；李凤林也认可赠与房屋产权归李遒岩和陈凤所有；本案赠与房屋（旧房屋）已于2013年11月末被拆除，赠与物已灭失，故李凤林无权撤销赠与；虽然代书遗嘱李遒岩的签字不是其本人的签字，但根据该遗嘱的内容看，这是赠与，而且这是附道德义务的赠与，而且是李遒岩真实意思表示。李凤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李凤林于2013年7月向北安市昊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作的回迁说明，并判令李凤林于1998年购买夏国岩的房屋归李凤林所有；陈凤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国岩原有位于北安市××62.88平方米房屋一处，后夏国岩去世，该房屋由其女婿朱邦鉴管理。李凤林原曾拥有黑豹牌汽车一辆，1998年李凤林委托其内弟姜士杰将该车辆出售，李凤林得车款约17,000元。1998年9月21日，李凤林之子李遒岩与朱邦鉴签订卖房协议一份，约定朱邦鉴将原夏国岩所有的位北安市××622.88平方米房屋以19,500元价款出售给买方，协议署名卖方朱邦鉴（夏国岩），买方李遒岩（李凤林），并由中间人张超、聂某签名。协议签订后，李遒岩持有夏国岩房照及协议在此房居住。李凤林主张将该房屋赠与李遒岩时口头约定李遒岩应扶养李凤林夫妻及李遒岩应给付李凤林部分房款，给付时间及数额未确定，李凤林未提供证据证明。李遒岩曾两次离异。2000年起，李遒岩开始与陈凤同居，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3年初，北安市房屋征收管理中心开始征收该房屋所在区域房屋。2013年7月27日，李凤林向房屋征收管理中心出具了证明一份，称此房屋已赠与给李遒岩与陈凤居住，产权已归二人所有，请动迁部门办理房照时署名李遒岩与陈凤。因李遒岩患癌症晚期及股骨头坏死病症，生前均由陈凤照料其生活起居。陈凤提供证人聂某、刘某1、曹某等证人证言，证言均称曾听到李遒岩父母表示过如陈凤将李遒岩悉心照料到去世，李遒岩现住房屋即赠与给陈凤所有。陈凤提供证人苗某、阎某证人证言，证言均称证人帮助陈凤料理李遒岩后事时曾听到李遒岩母亲表示李遒岩虽已去世，但原曾表示的待李遒岩去世后将房屋赠与给陈凤的许诺仍然兑现。经调查不能到庭的证人于某、刘某2，证人均称曾听到李遒岩的母亲表示如陈凤将李遒岩悉心照料到去世，李遒岩现居住房屋即赠与给陈凤。以上部分证人证言间能够相互印证。2013年8月20日，在李遒岩单位人员看望李遒岩期间，李遒岩口述由他人代笔立遗嘱一份，称因其与陈凤生活多年，病重期间陈凤对其悉心照顾，去世后将该房屋及家产赠与陈凤，该遗嘱并由李遒岩所在单位人员签名。该房屋征收期间，陈凤将房照、李凤林购房合同、李凤林证明、李遒岩遗嘱交付征收人，另向征收人提交卖房协议一份，该协议系李凤林购房协议复印件，但买房人改成李遒岩，署名处买方除李遒岩外无“（李凤林）”字样。2013年11月30日，北安市房屋征收承办中心与被征收人陈凤签订房屋产权调换协议，约定征收原夏国岩所有62.88平方米房屋，产权调换至蓝景园小区×××号楼×单元×××室，建筑面积71.76平方米房屋，被征收人补交差价款6,917元。现回迁房屋尚未交付。2013年12月15日，李遒岩病逝。2014年6月，李凤林到房屋征收部门查询房屋动迁情况，得知陈凤单独以被拆迁人名义签订了回迁协议。现李凤林以当初将房屋赠与给李遒岩属有条件赠与，而李遒岩未履行扶养义务先于被扶养人死亡，陈凤违背李凤林意愿未将回迁合同署名与李遒岩共有，故要求撤销赠与，确认回迁房屋属李凤林所有。一审法院认为，原由夏国岩所有的房屋虽由李遒岩与卖方签订购房协议，但买房人处加注李凤林姓名，如系李遒岩单独购买，加注李凤林姓名有悖常理，且李凤林能够提供证据证明购房款来源，故应认定原由夏国岩所有房屋系李凤林购买。2013年7月27日李凤林向拆迁征收部门出具的说明中：“将要动迁的李凤林房屋，早已赠送给长子李遒岩和陈凤二人居住，产权已为二人所有，请动迁单位办理回迁手续时起李遒岩和陈凤二人房照。”中已明确该房屋已赠与李遒岩及陈凤，李遒岩及陈凤未表示反对，故该说明属赠与合同。陈凤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能够反映客观事实，法院予以采信。李凤林关于该证据不符合证据要求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依据陈凤提供的证据，可认定李凤林的赠与合同是附有陈凤将李遒岩悉心照料到去世后赠与生效条件的赠与合同，系附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依据陈凤提供的证据及李遒岩于2013年8月20日去世前由其本人口述，王阳会代笔，北安市五官医院领导班子成员院长王忠良等在场见证的遗嘱：“我是李遒岩，逝后将位于北岗区×委两层楼房62.88平米及家产赠与妻子陈凤。因我与妻子陈凤生活多年，病重期间妻子对我细心照顾，请医院领导为中证人。”可认定李遒岩病重期间，陈凤曾对李遒岩悉心照料。李遒岩去世后，赠与合同所附条件已成就，故李凤林的赠与合同已属生效赠与合同。依据法律规定，附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不可以撤销，故李凤林要求撤销赠与合同的请求于法无据，其要求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凤林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96元由原告李凤林负担。李凤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北安市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68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李凤林将其所有的诉争房屋赠与给李遒岩、陈凤的事实，有李凤林向房屋拆迁部门出具的证明为据，虽李凤林称此证明的目的系为办理房屋权属证明的需要，不能以此确认房屋所有权，但根据此证明内容，李遒岩通过他人代书遗嘱以及在其他证人证实的情况下，多次表示将本案诉争的房屋赠与陈凤，因李遒岩生前患病多年均由陈凤照顾，李遒岩生前将房屋赠与给陈凤，其赠与房屋的意思表示已经成立，李凤林主张上述证据系伪造，无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另，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案件审理情况，确定本案证据如何认定采信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李凤林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96元、邮寄费80元，由上诉人李凤林负担。再审庭审期间李凤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淑清向本院提交了2015年8月3日的李珍凤与陈凤的视听资料作为新证据，证明陈凤与法官间接往来，对本案产生实质影响，有人为送礼，遗嘱是假的。陈凤质证称，该份证据来源不合法，且内容断章取义。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首先，李遒岩的遗嘱效力问题不应成为本案的审理范围，所以李凤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淑清提供的视听资料本院不予认证。因为李凤林在一审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明确为“撤销原告于2013年7月向北安市昊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作的回迁说明，判令原告于1998年购买夏国岩的房屋归原告所有”。李凤林与陈凤诉争的是赠与合同法律关系，与李遒岩订立遗嘱是两个法律关系。后者是李遒岩的单方行为，应在李遒岩的遗产纠纷中解决。李凤林一审、二审及再审期间未有明确意思表示变更诉讼请求。一审适用法律时也仅仅是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并未适用继承法相关规定，未将其作为判项内容。且遗产纠纷中涉及的当事人不只本案诉争当事人李凤林、陈凤，还有李遒岩的母亲姜淑清及李遒岩的女儿。在相关当事人未参加诉讼有明确意思表示之前不应成为法院审理内容。抗诉机关、李凤林、陈凤关于遗嘱效力问题的意见可以于另案表达，本院在此不再赘述。其次，当事人诉争的赠与合同不属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所以赠与合同一般为单务合同，其与双务合同不同在于，受赠方一般不需付出对价义务。法律为平衡相关当事人利益，设立了赠与人的撤销权。但对其设定了两个限制条件：一其要在赠与财产转移前行使；二其不能违反代表公序良俗的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该处使用了“具有”一次而不是“附有”，所以其与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的“赠与可附义务”不同。“具有”是指赠与人向受赠人转移财产的行为本身是否具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这样的性质。而陈凤提供的其在李遒岩患病期间悉心照料、求医问药等证据仅证明是其自身行为的道德性，并不能证明李凤林的赠与行为是具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的性质。不然李凤林将其财产赠与给李遒岩、陈凤的行为将变成一种道德义务，不将其财产赠与给李遒岩、陈凤就是不道德的。据此抗诉机关及李凤林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一、二审该处本院予以纠正。最后，赠与合同中的财产权利已经转移，赠与合同不可撤销。不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是否可撤销取决于赠与财产的权利是否转移，而李凤林向北安市房屋征收承办中心出具的证明，其载明“将要动迁的李凤林房屋，早已赠送给儿子李遒岩和陈凤二人居住，产权已归二人所有”。“早已赠送”说明双方在出具该证明之前便已经有了关于诉讼房屋的赠与合意，诉争房屋因未办理房屋变更登记虽未完成财产权利的转移，但因面临拆迁灭失而产生拆迁补偿请求权，而证明后半段“请动迁单位办理回迁手续时起李遒岩和陈凤二人房照”说明已经将该请求权让渡给李遒岩和陈凤二人。通过证明通知北安市房屋征收承办中心时对北安市房屋征收承办中心产生法律效力。事实上陈凤也因该证明与北安市房屋征收承办中心签订了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行使了该拆迁补偿请求权。综上所述，李凤林与陈凤的赠与合同业已成立生效，并发生诉争房屋所衍生的拆迁补偿请求权的财产权利的转移，对李凤林要求撤销赠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5）黑中民终字第2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申诉人李凤林的再审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孟轲审 判 员 范江涛审 判 员 孙东坡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徐 强书 记 员 石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