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吉中民再字第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宪臣，住蛟河市。
委托代理人：周大力，吉林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蛟河市乌林朝鲜族乡南岗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蛟河市乌林朝鲜族乡南岗子村。
法定代表人：孙成云，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凤章，蛟河市乌林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杨宪君，45岁，退休军人，住沈阳市大东区。
再审申请人杨宪臣因与被申请人蛟河市乌林朝鲜族乡南岗子村村民委员会（简称南岗子村委会）及原审被告杨宪君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吉中民一终字第605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7日作出（2013）吉民申字第38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宪臣及委托代理人周大力，被申请人南岗子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孙成云及委托代理人王凤章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杨宪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3月4日，一审原告南岗子村委会起诉至蛟河市人民法院称，南岗子村在本村大新兴屯后山（北山）有村集体林地6.4公顷，该林地依地势分为三块相邻。第一块为落叶松林地，面积4.1公顷，按1972年南岗子林场林相图为46小班，边框四至为东阔叶天然林，南柞树天然林，西阔叶天然林，北草甸子，现此地俗称“猪场沟”（原称杨家沟），现时地理边框四至为：东荒地，南天然林，西天然林，北荒地（原为草甸子）。此林地中有0.5公顷（实际0.6公顷，原为耕地，现已闲置为荒地）土地，边框四至为：东草甸子（小水坎），南阔叶天然林，西人工落叶松林，北牛舍。第二块为黄菠萝林地，面积0.7公顷，按1972年南岗子林场林相图为47小班，边框四至为：东柞树天然林，南阔叶天然林，西小草甸，北阔叶天然林，现此地俗称“猪场沟”（原称杨家沟），现时边框四至为：东天然林，南天然林，西沟（原小草甸），北天然林。第三块为黄菠萝落叶松林地，面积1.6公顷，按1972年南岗子林场林相图为54小班，边框四至为：东天然阔叶林，南柞树天然林，西柞树天然林（靠小岗腿），北阔叶天然林，现此地俗称“一垧六亩地沟”（原称郭家沟），现时边框四至为：东天然林，南天然林，西天然林，北天然林。南岗子村委会与两名被告于2003年5月1日签订林地转让50年协议，将另位于地名为“王八泡子沟”、林照号为006339号的1.5公顷人工落叶松林和位于地名“一垧六亩地沟”、林照号为006340号的1公顷人工落叶松林，以及前面所说的第一块林地，即46小班俗称“猪场沟”面积为4.1公顷林地中的0.5公顷（实际0.6公顷）土地转让给两名被告经营，但两名被告却不遵照合同规定在该0.5公顷范围内经营，而是超范围强行占用如前所述的全部三块即6.4公顷林地，推毁了原有的房屋，擅自在超范围林地中建房屋圈舍，并养狗封沟，不准社员进沟放牧，种植经营，侵害了南岗子村全体村民的合法权益和经济利益。为了阻止被告的行为，南岗子村委会曾多次找被告制止协商，但屡次被被告拒绝，故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排除妨害，返还超合同范围占用的村集体林地，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杨宪臣（一审被告）辩称，我于2003年5月份通过原南岗子乡政府招商引资到南岗子村发展养殖业，经乡政府协调，我与南岗子村委会签订了林地转让协议。我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原因在于对协议内容的重大误解，责任在于南岗子村委会方。我在南岗子村原村主任的指定转让林地范围内，由原南岗子乡政府找拖拉机平整地块，代购红砖、木料，找人施工建房，我只是出资金。建牛舍320平方米，兔舍208平方米，生产生活用房98平方米，共占用南岗子村委会集体林地0.626公顷，并在周边集体林地内植树造林12万余株。我在林地内发展养殖业，植树造林行为没有对南岗子村委会造成损失，如果我返还转让协议外的林地会给我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作为南岗子村委会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是我返还占用的林地，南岗子村委会赔偿我一切损失，二是我与南岗子村委会重新协商签订林地转让协议。杨宪君（一审被告）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2010年6月1日，蛟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0）蛟民一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杨宪臣、杨宪君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排除对蛟河市乌林乡南岗子村民委员会位于蛟河市乌林乡南岗子村大新兴屯后山（北山）村集体林地6.4公顷中超出0.5公顷【实际0.6公顷，原为耕地，现已闲置为荒地，边框四至为东草甸子（小水坎），南阔叶天然林，西人工落叶松林，北牛舍】林地外所占用林地面积的妨碍，并返还该林地面积。
杨宪臣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上诉人通过招商引资，依据林地转让合同占有使用被上诉人集体林地，六年后，行政处理决定确认林地转让合同中有照林地与上诉人实际占有林地不相符，形成上诉人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的客观事实。此情况说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向上诉人交付转让林地的义务，造成上诉人对林地转让合同中有照林地的重大误解，责任不在上诉人。上诉人承包的0.5公顷荒地在被上诉人4.1公顷无照林地中，上诉人同时承包的两块有照林地如果与这0.5公顷荒地不相连，而是位于另一山沟，对发展养殖业没有意义。上诉人为保证周边国有林地的使用，还与南岗子林场签订了国有林地租赁合同。在林地转让合同实际履行的六年里，上诉人一直以为自己占用的林地是林地转让合同中的林地，被上诉人也从未提出转让合同中有照林地与上诉人实际占用林地不符。林地转让合同中有照林地与被上诉人4.1公顷无照林地的四至、地名相同，让一个外来者认定有照林地的位置是苛刻的，被上诉人称上诉人明知有照林地的位置而恶意侵占其他林地的推定是不成立的。2、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侵占被上诉人集体林地判决上诉人排除妨碍、返还林地，适用法律不当，势必激化矛盾产生新的纠纷，不符合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统一的司法理念。在乡政府行政确认听证会后，上诉人才得知南岗子林场出租的国有林地与上诉人养殖基地所在山沟不在同一林班内，上诉人不否认占用了被上诉人其他无照林地的事实，但本案案由是林业承包合同纠纷，而非物权纠纷，因林地转让合同中约定的林地位置已发生变化，继续履行没有实际意义，只能在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中选择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解决纠纷。在原审法院调解时，上诉人提出用转让的两块有照林地与上诉人实际占用的无照林地作价互换，由于被上诉人提出的无照林地转让费高达96万元而未成。上诉人开办养殖基地及植树造林投资约50万元，无条件返还无照林地损失巨大，而被上诉人的无照林地因植树造林增值，上诉人将包括植树造林林木在内的无照林地全部返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将要承担相当数额的赔偿责任，势必增加集体经济的负担。原审法院置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而不顾，先确定了上诉人侵权的事实，再以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作为法律依据，没有对事实和法律适用的连接点进行分析，缺乏逻辑推理过程和判决的说理性。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把合同纠纷案件作为民事侵权案件审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南岗子村委会答辩称，1、本案中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重大误解”。2003年春双方签订林地转让协议前，共同对所转让的两块有照林地进行了现场踏察。在顺便查看大新兴屯北山无照林地时，上诉人看中了该林地中的一块0.5公顷（实为0.6公顷）较为平坦的耕地，提出将这块耕地与另两块有照林地一同承包。为此被上诉人做原承包人的工作，将该块耕地返包给村里，之后双方才签订转让协议，故不存在未进行实地踏察的情况。两块有照林地的四至与其它林地不同，0.5公顷耕地的地理位置也十分明确，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对所承包地块的位置、范围是明确的，不存在欺诈问题。在该6.4公顷无照林地中原有三道塘坝和一座管理房，上诉人对承包的耕地闲置不用，占用了承包范围外的三道塘坝，拆掉管理房建圈舍，从此便与村民发生纠纷，导致矛盾激化，这说明上诉人不是“重大误解”，而是故意侵权。2、法律保护的是合法权益，调解应是双方自愿，上诉人关于受侵害方依法维权是不公平，法院判决排除妨碍不符合司法审判法律效果的观点，是对法律的恶意曲解和损毁。3、本案纠纷始于上诉人实施侵权行为的2003年6月，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停止超范围占用土地但屡遭拒绝，上诉人明知所承包地块的位置、范围、四至，是故意侵占集体财产拒不返还。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0年9月7日，本院作出（2010）吉中民一终字第60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杨宪臣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侵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改判。1、2003年5月申请人通过招商引资，依据林地转让合同占有使用被申请人集体林地。六年后，乡政府行政确认林地转让合同中两块有照林地不在申请人实际占用被申请人集体林地范围内，形成申请人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的违约事实，造成申请人对转让合同中有照林地的重大误解，责任不在申请人一方。2、二审法院以申请人侵占被申请人集体林地维持判决申请人排除妨碍、返还林地适用法律不当，势必激化矛盾产生新的纠纷，不符合司法审判法律效果、社会效果和政治效果有机统一的司法理念。申请人不否认实际占用了被申请人其他无照林地的事实，是基于对有照林地边框四至的误解，并非故意侵权行为。本案是林业承包合同纠纷，而非物权保护纠纷或排除妨碍纠纷，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被申请人南岗子村委会辩称，两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吉中民一终字第605号民事判决和蛟河市人民法院（2010）蛟民一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蛟河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张笑飞
审 判 员 支建成
代理审判员 李亚妮
二〇一三年八月五日
代理书记员 李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