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鑫愉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刘汉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詹伟，广东旭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贵庆，广东旭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海珠区金景制衣厂，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经营者：赵华香，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建清，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海，广东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鑫愉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海珠区金景制衣厂（以下简称金景制衣厂）、陈建清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2日，金景制衣厂（乙方，签约代表陈建清）与鑫愉公司（甲方）签订了《服装生产制作合同（FOB）》。该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生产服装，乙方必须严格按甲方工艺要求生产，乙方出货数量严格按照甲方提供数量配比，实裁数量多于订单数，按照以下方法执行，下单数量在1000件以上，实裁数可为下单数量的（+/-）3%之内；验收，乙方生产完成后，通知甲方跟单人员（或甲方指定人员）验收，经验收合格并开具验货合格证明后，方可出货，乙方如出现货期延误，必须提前7天向甲方提交延期报告申请，延期期限不能超过7天，若延期后，乙方仍然无法按期交货，甲方有权拒收货品，乙方需无条件退回订金，并由乙方承担甲方的经济损失；技术参数和质量标准，以甲方确认样衣与技术批板为标准，乙方送货时必须带齐甲方验收合格证明、送货单据、原板与产前板；交货方式，乙方送货，乙方只需挂好吊牌，剪线、大烫不需包装，送货单据清楚；结算方式，乙方以FOB模式生产，签订合同后，甲方收到乙方提供面料采购单以及QC提供的面料辅料验收合格报告后，甲方首付乙方10%订金作为原材料采购费用，出货后质量保无误给予乙方30天内结算货款90%（以甲方入仓单的入仓时间为准），尾款10%在出货后60天结清给乙方（以甲方入仓单的入仓时间为准）；乙方按甲方的质量和货期完成，甲方在合同规定的期限内结款给乙方，甲方没有按规定时间结算，甲方按合同逾期每天的总货款0.5%作为违约金赔偿乙方；甲方应按合同约定的时间验货，如果甲方原因未能按时或因拖延支付订金造成交货延期由甲方负责，乙方签合约之日起，如有任何违反合约的情况，以乙方的总货款50%作经济赔偿甲方，等。生产单反映，鑫愉公司委托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生产加工长、短羽绒服共3759件，价款共745201元，交货期限2013年9月10日。
2013年7月27日，金景制衣厂（乙方，签约代表陈建清）与鑫愉公司（甲方）签订了《服装生产制作合同（FOB）》（合同编号0130402），合同基本内容与前述合同一致。生产明细单反映，鑫愉公司委托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生产加工羽绒服2540件，价款共514138元，定金51413.8元，羽绒国标80%。
上述合同签订后，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依约组织了加工生产。2013年11月21日鑫愉公司收取了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交付的服装分别为3001件和2368件，涉及货款金额分别为594215元和489138元，鑫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汉东于2013年12月12日在进仓单上签名确认。经统计，截至2015年1月22日鑫愉公司已向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支付了货款407000元，另外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取走部分服装自行处理，价值为19440元，再扣减桔红面料/去油剂一瓶912元，欠付货款656001元。此外，2015年2月后鑫愉公司向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支付了货款10万元。诉讼中鑫愉公司主张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还拿走了9326元的服装，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对此予以否认。
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追索货款未果，于2015年6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15年6月，鑫愉公司委托了国家纺织品服装服饰产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广州）对凤翔歌羽绒服2件和古某甲羽绒服2件进行检测，2015年6月17日出具的检测报告记载，检验依据为GB/T14272-2011羽绒服，按客户要求，检验结果中“防钻绒性”按客户要求不符合，其他检测项目按GB/T14272-2011标准符合[其中，古某甲羽绒缝口纰裂程度（里料）按GB/T14272-2011不符合]。
另查，金景制衣厂的经营者赵华香与陈建清是夫妻关系。诉讼中陈建清称金景制衣厂实际由其负责经营。鑫愉公司对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认为过高。
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鑫愉公司向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支付服装加工费本金616001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鑫愉公司支付违约金1386002.25元给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3.本案诉讼费由鑫愉公司承担。
鑫愉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反诉，请求判令：1.鑫愉公司退还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不合格997件古某乙羽绒服、不合格1168件凤翔歌羽绒服，2.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赔偿鑫愉公司经济损失541676.5元，3.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支付鑫愉公司存放不合格羽绒服的仓储、管理费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陈建清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现陈建清作为金景制衣厂的实际经营者，其与金景制衣厂共同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于某公司的利益并无损害，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金景制衣厂与鑫愉公司签订的两份服装加工合同，均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向某公司交付了加工定作的服装后，鑫愉公司有义务按约定向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支付价款。根据金景制衣厂、陈建清和鑫愉公司双方确认的结算价款、鑫愉公司已支付的货款，扣减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认可的已拿走的服装价值19440元及其他的912元，鑫愉公司尚欠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556001元（594215元+489138元-407000元-19440元-912元-100000元）。关于鑫愉公司辩解的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迟延交付服装以及质量瑕疵问题，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陈述其已经按期完成了服装加工，因鑫愉公司没有配合收货的原因导致最终验收的时间迟延。原审法院意见是，如果确实存在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完成加工服装时间迟延问题，鑫愉公司方应当及时提出，鑫愉公司已经于2013年11月收取了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交付的服装并且进行了货款的数额结算，现在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要求支付货款的过程中鑫愉公司才主张交付迟延，明显令人难以相信。同样，鑫愉公司收取了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交付的服装之后没有证据证明曾经提出过质量异议，而在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提起本案诉讼之后鑫愉公司才单方委托鉴定单位进行服装鉴定，且鉴定报告内容中的“防钻绒性”不符合也是“按客户要求”，另外，鉴定报告中虽然古某甲羽绒服的里料不符合，但按合同约定，在开始加工生产前面料辅料需已经QC验收合格，而且，合同明确约定，“乙方（即金景制衣厂、陈建清）生产完成后，通知甲方（即鑫愉公司）跟单人员验收，经验收合格并开具验货合格证明后方可出货”，鑫愉公司在已经收取了服装一年半之后才单方委托进行质量鉴定，理据不足。因此，对鑫愉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的证明效力，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鑫愉公司应将尚欠的货款556001元支付给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关于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同时诉请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和违约金问题，一方面，利息和违约金均是因鑫愉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引起的，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同时主张两种责任，加重了鑫愉公司的负担，于法无据；另一方面，合同约定按总货款每天0.5%计算违约金，鑫愉公司辩解计算标准过高，因此，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由于违约金计算标准高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原审法院对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不予支持。鑫愉公司反诉要求退还不合格的服装并要求金景制衣厂及陈建清赔偿541676.5元和仓储、管理费50000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鑫愉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金景制衣厂、陈建清支付货款55600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14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尚欠的货款本金为基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二、驳回金景制衣厂、陈建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鑫愉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审受理费28044元（其中本诉受理费23186元，反诉受理费4858元），由金景制衣厂、陈建清负担16156元，鑫愉公司负担11888元。上述本诉、反诉的受理费已分别由金景制衣厂、陈建清和鑫愉公司预缴，扣减金景制衣厂、陈建清应负担的部分，金景制衣厂、陈建清同意由鑫愉公司在履行判决时将其还应负担的受理费7030元直接支付给金景制衣厂、陈建清。
鑫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一)原审法院认定陈建清为实际经营者而将其列为本案诉讼当事人是错误的。金景制衣厂是个体工商户，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当由金景制衣厂为本案的适格主体，在原审庭审中，鑫愉公司对主体资格提出异议，原审法院却以陈建清为实际经营者为由认定是适格主体，明显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在办案中，金景制衣厂的登记经营者是赵华香，而且赵华香在与鑫愉公司的承揽合同中也是实际的履行者，包括业务商谈以及相关款项的收取等等都是赵华香在实施，而陈建清仅是一个为赵华香从事辅助事务的人员，不是实际的经营者，原审法院明显认定错误。
(二)原审法院认为鑫愉公司在诉讼中提起质量鉴定，理据不足，明显是主观臆定，与本案客观事实相悖。在鑫愉公司委托金景制衣厂生产制作古某乙以及风翔歌品牌羽绒服时明确要求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应当按照鑫愉公司的样板及质量、时间要求供货，然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供货，且也没有按照鑫愉公司的质量要求生产，没有将所交羽绒服交由鑫愉公司质检人员出具“验货合格证”后交货，而直接将衣服交给鑫愉公司。可见交货当时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的定作的羽绒服就达不到质量要求，明显是违约。由于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已经生产出来了，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为了减少损失，就要求鑫愉公司能销则销，不能销售就退回给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在这种情况下，鑫愉公司才接收了不合格的定作羽绒服。由鑫愉公司递交的退货单看出，不合格率是非常高的。同时约定，不合格的羽绒服按实际质量重新计算单价，不按原来约定价格计算。在此种前提下，鑫愉公司才把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的不合格羽绒服接受并销售，然令鑫愉公司意想不到的是，在鑫愉公司接收后，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就要求按照约定价格付款，并使用人身威胁的方式迫使鑫愉公司结算。鑫愉公司迫于无奈才进行结算，同时也说明质量问题羽绒服必须退还给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谁知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提起诉讼，鑫愉公司为了有书面证据证明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的羽绒服有质量问题才申请羽绒服质量鉴定，而非“是一年半后才委托质量鉴定”，实际上在交货之时就在为质量问题协商，只是没有书面的直接证据。可见原审法院不采信检测报告是错误的。
二、原审法院驳回鑫愉公司原审反诉请求是错误的。在原审庭审中，鑫愉公司以及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提交的证据都明确证明了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交货，甚至迟延30多天。同时又由于羽绒服的质量问题，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已经根本违约，应当按照服装生产制作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并退回质量问题羽绒服。这是合理、合法、合约的要求，原审法院却主观判定金景制衣厂没有违约，是错误的。
综上，鑫愉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91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第三项判决。2.改判驳回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鑫愉公司原审反诉请求，即：（1）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收回不合格997件古某乙羽绒服、不合格1168件凤翔歌羽绒服。（2）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赔偿鑫愉公司经济损失541676.5元。（3）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支付鑫愉公司存放不合格羽绒服的仓储、管理费5万元。3.本案原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承担。
金景制衣厂和陈建清共同答辩称：鑫愉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1.关于本案陈建清是否为适格的当事人，陈建清是金景制衣厂的实际经营者，在整个经营中包括与鑫愉公司签订合同等实际工作均由陈建清本人承担，因此陈建清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况且其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并不影响鑫愉公司的任何权利，鑫愉公司的理由是不成立的。2.鑫愉公司认为金景制衣厂提供的服装质量不合格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金景制衣厂将服装交付鑫愉公司后，鑫愉公司在两年多的时间里从未提出过质量异议，而且多次确认拖欠金景制衣厂货款，直到原审诉讼过程中，鑫愉公司才提出所谓的质量鉴定，而且从鉴定报告来看，依然是合格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如下：1.陈建清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2.涉案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鑫愉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陈建清是涉案合同的签约代表，其与金景制衣厂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是夫妻关系，且陈建清在原审中称金景制衣厂实际由其负责经营，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认定陈建清作为金景制衣厂的实际经营者，其与金景制衣厂共同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定金景制衣厂与鑫愉公司签订的两份服装制作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金景制衣厂依约向鑫愉公司交付定作的服装，鑫愉公司收货后，并无举证证明其已向金景制衣厂提出迟延交货及质量异议，且鑫愉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给金景制衣厂，亦与金景制衣厂对账确认尚欠的货款，即鑫愉公司已确认验收合格，对所收到的货物无异议。鑫愉公司在诉讼中才单方委托有关部门进行质量鉴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鑫愉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并无不当。鑫愉公司主张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鑫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鑫愉公司主张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本院不予采纳。鑫愉公司反诉请求退货并由金景制衣厂赔偿损失及支付仓储、管理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由于鑫愉公司在收到涉案货物的情况下，鑫愉公司未依约付款，已构成违约，原审判决鑫愉公司向金景制衣厂、陈建清支付尚欠的货款及违约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鑫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88元，由上诉人广州鑫愉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革花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何 浩
陈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