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西民初字第3436号
原告：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转塘街道凌家桥317号。
法定代表人：朱明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彬明，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旭阳。
委托代理人：汤恭致，浙江元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诉被告赵旭阳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黄倩独任审判，于2016年11月10日、2016年3月8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杨彬明、被告赵旭阳及其委托代理人汤恭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一、原、被告之间系平等合作关系，根本不属于劳动关系。2014年11月12日原告、被告、朱明强等人共同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各方合作开展电影、微电影筹拍等，若合作产生利润，被告享受利润的20%，在合作过程中，被告自己及被告的原因致第三人意外伤害而产生的费用都由被告自己承担。合同签订后，各方陆续开展电影、微电影的筹拍工作。因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是平等主体的合作关系。二、仲裁机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仲裁认定案件事实采用的证据违反证据规则，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1.被告申请的两位证人之证言虚构事实，证人魏某、李某声称系原告单位员工，但无任何证据证明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两位证人根本不是原告员工；两位证人与被告之间系侵权行为人与受害人的关系，存在重大利害关系，两位证人声称2015年6月29日系两证人在推脚手架过程中导致被告受伤，为推脱自身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故意捏造不实证言，且证人与被告系好朋友关系；故其证言不足以采信，仲裁机关据此认定事实错误。2.仲裁机关认定事实所依据的工资单纯属虚假，被告作为证据的工资单没有出示原件，未加盖原告的公章，签名属于不同的人员，无被告的签字，工资构成中月工资只有三、四天的工资，完全违背常理。综上，请求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原告就其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
1.仲裁裁决书1份，证明本案经过劳动仲裁程序；
2.合作协议书1份，证明原、被告之间非劳动关系而是合作关系，被告申请的两位证人从某协议书上可以看出跟原告是合作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
3.江平出具的书证，证明江平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仅仅是朱明强为江平介绍工作，报酬由设备租用人直接支付，被告说其和万明辉、江平、魏某、李某都与原告之间是劳动关系不是如实陈述。
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虽然双方有合作协议，但并不影响其劳动关系的存在，事实上被告都是在原告公司工作，新塘路是公司的新址，在布置公司新址的时候受的伤，受伤以后也是由公司总经理朱明强以及经理赵文革送至医院并支付相关的医疗费用，由于被告家属跟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关于支付医疗费事情发生争执，之后原告方拒绝再支付医疗费，并要求通过诉讼来解决双方的工伤事宜。仲裁委对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看一个劳动关系是根据不同的劳动条件决定的，本案的被告实际上一直都在原告公司待命，虽然工资发放是按出勤次数来计算，但是日常出勤以及未出勤均接受原告公司的管理，从这种形式来看，原、被告之间是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就其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
1.翰耀广告员工通讯录1页（打印件），证明被告属于原告公司员工；
2.工资表12页，证明原告公司员工工资发放情况；
3.人身事故发生经过证明1份，证明被告为原告公司所有的影视棚外墙作业时遭受的人身损害；
4.李某与朱明强短信10份、李某与赵文革短信2份（当庭由李某出示留存在其手机中的短信），证明原告所述《合作协议》中李某也是丙方，但是根据李某跟朱明强、赵文革的短信明显可以看出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而非临时工的关系，被告与李某都在合作协议中是丙方，被告与李某的地位是相同的，证明被告与原告也是劳动关系；
5.录音及整理资料6段（原告方人员有朱明强以及朱明强让一姓黄的员工来接待），证明事故发生后，原告一直没有否认劳动关系的事实，只是认为自己无需承担责任；
6.照片16张，证明被告在原告公司和其他员工一直是固定在一起工作，而非临时雇用或临时用工的事实；
7.寇书栩、魏某、李某的工作总结3份（复印件），证明《合作协议》中其他员工和被告一样与原告之间有稳定的劳动关系，而且需要向原告公司写年终总结的事实；
8.被告与赵文革的电话录音1份，证明被告在原告公司上班，还有最后一个月工资以及最开始到公司上班交的3000元押金没有归还。
原告提交的证据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中被告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这个合同只签了一份，在签这份合同时上面手写的内容都是没有的，都是后来添加的，落款处的甲方处原告并没有盖章，这份协议实际上未生效、也未实际履行，因为利润从来就没有分配过，即使这份合同已经生效和履行，也不影响原、被告之间劳动关系的存在，这份合作协议书不足以排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不知道是不是江平所写，证人应当到庭接受询问，证人没有到庭，缺乏形式上的合法性，江平现在还在原告公司，与朱明强有合作和劳动关系，其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足以采信，该书证形成于被告受伤以后，被告认为这是针对诉讼形成的，即使江平跟原告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不代表被告也跟原告没有劳动关系。本院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确认。
被告提交的证据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原告没有这份通讯录存在过；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被告提交的工资表中有江平的工资表，原告已经提交了江平的证词证明原告与江平不是劳动关系，被告认为是工资单之事实不存在，工资单里面在工资金额后面有很多签名，这些签名是不同的人签的，不是原告的人签的，即使签名是真实的，从内容上反映不是被告的工资，是这些签名的人的工资，所以无法证明是被告的工资，无法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两位证人与原告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从证言内容看，魏某、李某与被告的受伤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两位证人是侵权人，被告是受害人，两者之间存在重大的利害关系，从证明内容看也无法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明对象也有异议，从短信内容来看无法证明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有一份朱明强的短信说八戒带领全体员工给各位老师拜年，如果李某是员工的话，不可能由朱明强去向员工拜年，根据原告提交的合作协议书可以证明双方是介绍劳动的关系以及合作拍微电影的关系；对证据5中录音是被告方与朱明强等人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6段录音内容与被告整理的文字资料完全不符，不能证明被告所述的事故发生后原告一直没有否认劳动关系，反而能够证实被告是与魏某在玩耍过程中受伤的；证据6无法证实被告是为原告工作，合作协议书证明赵文革和被告是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无法证实被告陈述的和其他员工一直在固定工作，因为没有看到重复的人；对证据7的真实性有异议，这是单方写的，没有盖原告单位的章；证据8已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且该证据无法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赵文革并非是原告的员工，其与原告系合作关系，无法代表原告作出相应事实的认可，赵文革对相关事实并不清楚，不能证明被告的待证内容。本院认为，证据1虽系打印件，但其形式符合日常惯例，原告亦未指出该证据存在与事实不符的具体内容，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7原告否认其真实性，但鉴于该些证据本身应由原告留存原件，被告无法取得原件，原告亦未提交反证证明其虚假，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的证人在仲裁庭审中已出庭作证，陈述了证词中的相关内容，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4、5、6、8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原、被告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下列事实：
2014年11月12日，原告作为甲方、朱明强作为乙方、赵文革、魏某、江平、李某、寇书栩及被告等13名个人作为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三方的合作项目为由甲方筹拍以及承拍的电影、微电影创作、制作和发行，甲方承担项目的所有资金，无偿提供合作项目所需的场地、及其设备、资源信息及技术指导，若合作项目产生利润甲方享有80%；乙方将自己所有的及其设备租赁给甲方，机器设备的维修费由甲方承担，租赁期限3年，不参与合作项目的利润分配；丙方在制作合作项目过程中，丙方自己及因丙方的原因致第三人意外伤害而产生的费用都由丙方自己承担，若合作项目产生利润丙方享有20%。
被告本人签名的2014年11月15日至12月15日工资单显示其工资为2300元，此外还有该期间江平、魏某、李某、寇书栩等10人签名的工资单，每人的工资金额不等。
2015年6月29日，被告、万明辉在位于杭州市西湖区双浦镇新塘村的摄影棚工作时从脚手架上跌落受伤，朱明强、赵文革遂将两人送至医院治疗。
被告受伤后其本人及家属以及万明辉家属为治疗等事宜与原告法定代表人及公司其他人员进行过交涉。
2015年7月17日，被告向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庭审中，证人魏某、李某出庭作证，两位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有：证人在2013年7月至2015年7月系原告公司的员工，被告也是该公司员工，均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证人与被告的工资计算方法相同，干一天活公司给一天工资，工资因所从事的工种不同而标准不同，有每天100元的，有每天300元的，每月15日结算工资，工资由其本人签名、由朱明强以现金形式发放；证人与被告在没有工作任务的时候也必须在公司；赵文革是公司的副总经理，负责公司的大小事务；2015年6月29日，被告、万明辉在公司的新塘村影棚工作，工作时站在脚手架上，在要移动脚手架时被告、万明辉要求下来，赵文革说太麻烦不用下来，让两证人推移，在证人推移脚手架过程中被告、万明辉从脚手架上跌落，当时赵文革在现场，朱明强不在现场，朱明强立刻赶来，由朱明强、赵文革将被告、万明辉送至医院；2014年11月证人确实参与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当时朱明强告知要拍摄微电影，在拍摄微电影期间员工没有工资，在微电影盈利后对利润进行分配，但事实上微电影并没有进行拍摄，更谈不上享受利润分成，证人在职期间均根据所从事的项目按每天100元至每天300元结算工资。仲裁委经审理后，裁决确认被告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本院。
本案庭审中，原告陈述被告跌落处的摄影棚非原告公司的摄影棚，而是朱明强个人租赁的摄影棚；原告还陈述因朱明强将其个人的摄影器材出租给他人使用，他人在使用器材时需要有一定经验的人员去做帮工，朱明强个人无偿帮助承租人介绍帮工，由承租人直接向帮工支付报酬，被告及万明辉等人就属于此类帮工，同时被告还与原告还存在着合作关系。被告陈述其跌落受伤处的摄影棚即为原告公司新址的摄影棚；被告是根据原告的指派为原告工作，并非如原告所述由朱明强个人介绍被告为他人工作。
审理中，因两次庭审原告方均由委托代理人出庭，对本院询问的部分事实不能作出陈述，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本院通知原告法定代表人朱明强来本院接受询问，但其拒不来院。
本院认为：一、2014年11月12日，原告、朱明强及被告等13名个人三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书》，该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项目为原告筹拍及承拍的电影、微电影，原告主张因其与被告存在合作关系，从而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认为该合作协议在签订后实际并未履行，原告认为协议现尚在履行过程中，但未提交履行的相关证据，本院认为，上述合作协议系针对特定的合作项目而签订，被告确系合作的一方，但其与原告、朱明强之间的合作仅限于协议约定项目，被告与原告除合作项目外是否还存在劳动关系需根据具体情形来判断，合作关系及劳动关系两者并非不能并存，原告以其与被告因存在合作关系从而认为双方不可能再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是否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有关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即（一）用人单位及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原、被告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被告与万明辉、魏某、李某等多人一致陈述被告等人同属于原告公司的员工，各人的工作受原告指派，没有工作任务时也需在原告公司待命，不出勤需向原告请假，每月由原告根据各人的工作天数以现金形式发放工资，对此原告以万明辉、魏某、李某等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为由对其陈述内容不予认可；除证言证言外被告还提交了原告公司通讯录的打印件、一个月的工资发放单以及寇书栩、魏某、李某向原告书写的工作总结的复印件，原告对该些证据亦一概予以否认，本院认为，单位的通讯录为打印件符合惯例，而工资发放凭证及员工工作总结的原件应由单位留存，被告无法取得原件；再根据被告提交的李某与原告法定代表人朱明强以及原告公司赵文革的短信内容，能证明李某为原告提供劳动，其工作受原告指派，若不去原告公司上班需请假，即需接受原告公司的管理，而被告与李某的身份地位相同，从而印证了被告也与原告存在上述情形；对于被告受伤的时间地点，被告与万明辉、魏某、李某等人均陈述系在原告公司的摄影棚工作时受伤，原告认为是其法定代表人朱明强个人租赁的摄影棚而非公司摄影棚，对此原告未举证证明案涉摄影棚的属性，本院以被告所述内容予以认定，此事实亦能证明被告是为原告提供劳动；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虽原告对被告方的证人证言及相关书证不予认可，但根据李某的短信内容及被告受伤的时间地点仍能认定被告受原告管理、为原告提供劳动。此外，原告对于其与被告的关系，其陈述仅是原告法定代表人朱明强个人介绍被告为他人做工、由他人支付被告报酬，原告对其主张的该事实本有能力和义务进行举证证明，但原告未予举证；被告与万明辉受伤后，被告本人及家属以及万明辉家属为治疗等事宜与原告法定代表人朱明强进行过交涉，在交涉过程中，被告方谈及被告等人在原告处工作等内容，而朱明强并未予以否认，只是强调被告等人跌落受伤原因是玩耍所致；对于赵文革的身份，被告等人一致认为其是原告公司的副总经理，管理着原告公司的具体事务，但原告对此予以否认，亦否认其是原告员工，认为仅是原告的合作方，本院认为，即使按原告所述，赵文革也是与原告公司有关联的人员，其证言具有证明作用，从被告与赵文革的通话可以证明被告是原告单位的员工。综上，结合原、被告双方各自的陈述以及双方具有的举证能力及应负的举证义务，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事实未有证据证明，而原、被告间具备形成劳动关系的三方面条件，故本院对被告主张其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赵旭阳与杭州翰耀广告策划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免收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杭州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审判员 黄倩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