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50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美凯菲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大桥路8号院2号楼1320室。
法定代表人严高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江，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昌祖，男，1974年12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曹春林，北京市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华美凯菲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昌祖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40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路担任审判长，法官巴晶焱、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商贸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吴昌祖主要是为商贸公司的客户提供维修咖啡机服务，双方约定计件按比例分成，吴昌祖并不在商贸公司处上班，也不存在按月发放给吴昌祖工资的情形，且这种服务方式具有临时性和不固定性，因此商贸公司与吴昌祖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同时，吴昌祖在为商贸公司客户维修机器期间，利用与商贸公司客户接触的机会，恶意诋毁商贸公司的企业形象和商业信誉，并多次引诱商贸公司的客户以后再维修机器不要通过商贸公司而直接找吴昌祖；此外，商贸公司为了更好的服务客户，按照公司承诺很多情况维修机器时都是免费开机检查或只收取成本费用，而吴昌祖为提高自己的利润多次违反公司相关规定，隐瞒商贸公司及客户，采取欺骗手段向客户收取高昂的检测费用。商贸公司的上述行为均已严重损害了商贸公司及客户的合法权益及商业信誉，给商贸公司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和不可挽回的损失。故商贸公司于2013年7月左右终止与吴昌祖的合作。
吴昌祖于2013年6月28日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字（2013）第09474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商贸公司、吴昌祖于2006年4月6日至2013年6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商贸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支付吴昌祖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2万元；三、商贸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支付吴昌祖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5149.43元；四、驳回吴昌祖的其他申请请求。商贸公司不服，诉至法院，要求法院判决：1.请求确认商贸公司、吴昌祖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判令商贸公司不支付吴昌祖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12万元；3.请求判令商贸公司不支付吴昌祖未休年假报酬5149.43元。
吴昌祖在一审中答辩称：吴昌祖从2006年4月6日由商贸公司招用，具体主要从事咖啡机维修与送货工作。吴昌祖的月平均工资8千元。商贸公司未与吴昌祖签订劳动合同，于2013年6月27日向吴昌祖发出《辞退证明》，与吴昌祖解除了劳动合同。依据劳动合同法第42条第3款的规定，商贸公司解除与吴昌祖的劳动合同是违法解除，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吴昌祖支付赔偿金。吴昌祖工作期间从未休带薪年休假，商贸公司也没有支付年假工资。现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吴昌祖主张其于2006年4月6日入职商贸公司，从事维修咖啡机和送货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吴昌祖月工资标准为8千元。2013年5月25日商贸公司出具《工作证明》、《工资证明》，内容分别为：“吴昌祖同志自2006年4月至今在北京华美凯菲商贸有限公司工作。无社保。特此证明，日期：2013年5月25日”；“吴昌祖同志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每月为8000元，大写：捌仟元整。特此证明。日期：2013年5月25日”。2013年6月27日商贸公司给吴昌祖出具《辞退证明》，内容为“今因工作问题，辞退吴昌祖。日期：2013年6月27日”。该院庭审中，商贸公司申请对吴昌祖提供加盖有商贸公司公章的工资证明的印文与印刷体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经该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所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印文与印刷体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是先形成印刷体文字后盖章。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就自己的主张应负举证责任。吴昌祖就存在双方劳动关系的主张提供了《工作证明》、《工资证明》及《辞退证明》，《工作证明》、《工资证明》及《辞退证明》上均加盖有商贸公司印章，商贸公司在仲裁期间称印章系吴昌祖偷盖，但并未提供有关充分证据。商贸公司一审庭审中提出对《工资证明》的印文与印刷体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经该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所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印文与印刷体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是先形成印刷体文字后盖章。后商贸公司在超过一审举证期限后又称找到证人，其提供证人证言，但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其主张不予采信。吴昌祖为商贸公司工作是事实，商贸公司认为双方系劳务或合作关系，但亦提出相关事实依据，故应认定双方存在过劳动关系。
劳动者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月工资标准及休年休假情况属用人单位应当掌握的事项，应由用人单位提供证据，用人单位未提供的，应承担不利后果。商贸公司就上述事项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该院对吴昌祖有关上述事项的主张予以采信，并确认双方于2006年4月6日至2013年6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商贸公司未就劳动关系的解除原因提供任何证据，故该院对吴昌祖主张的被商贸公司辞退予以采信，商贸公司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万元，商贸公司不同意支付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裁决的未休带薪年休假的工资报酬5149.43元，符合法律规定。商贸公司不同意支付的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华美凯菲商贸有限公司与吴昌祖于2006年4月6日至2013年6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华美凯菲商贸有限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吴昌祖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2万元；三、北京华美凯菲商贸有限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吴昌祖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5149.3元；四、驳回北京华美凯菲商贸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后，商贸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吴昌祖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吴昌祖与商贸公司是计件分成的合作关系。吴昌祖除了提供自己伪造的《工资证明》、《工作证明》、《辞退证明》外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显示其与商贸公司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商贸公司按法律规定提供考勤表、工资发放记录、用章记录以及2家会计公司提供的近8年员工人员名单和收入完税证明，这些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商贸公司与吴昌祖不存在劳动关系。2.吴昌祖出具的3份证明不符合基本常识。吴昌祖在2006年就月薪8千元，明显不符合逻辑。商贸公司2006年公司成立时注册资金3万元，每月完税500元，房租每月1100元，有租房合同和税务记录可查。商贸公司每月收入基本在三、四千元，不可能再开出8千元的工资给员工。其次，吴昌祖在长达7年的时间里没有一次工资转账或发放记录不符合常理。同时，2份证明的内容违反劳动法和税法。公司不可能给一个合作性质的人员在结束合作前的连续3周内先后开2份违法、1份违约的证明。3个公章全部盖在证明的左上角，任何人都可以在证明下方添加任何内容的文字，这与用印的基本规范和商贸公司成立8年以来公章全部盖在文字和日期的右下角相悖。再次，吴昌祖对如何得到3份证明包括交付人等此类问题始终含含糊糊，不愿说清。3.事实上，吴昌祖损害商贸公司利益，商贸公司终止与其合作。此后，吴昌祖自己编写打印上述证明并教唆公司员工王×趁商贸公司管章人员不在时偷偷在证明上盖章，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企图讹诈商贸公司。对整个过程王×己向公安机关坦白并且亲自到庭向一审法院说明情况。此过程也有员工程×出庭作证其在公司楼下遇到吴昌祖并听到盖章的过程。还有员工高×也证明吴昌祖当天希望其也离职，让王×帮其盖了证明并一起起诉公司，但是被其拒绝。以上3人的证明一审法院以超过举证期限为由不予采纳。商贸公司之前一直认为3份证明是吴昌祖事先私自在空白纸改好盖章留待后用的，所以申请时间先后顺序鉴定。在法大鉴定中心出具检测报告后，经过公司内部调查，王×感觉无法隐瞒后才坦白上述情况。商贸公司一得知此情况就向一审法院说明并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审法院剥夺了商贸公司举证的权利，不顾事实，草率定案。4.一审判决商贸公司支付吴昌祖未休年假工资报酬无事实依据。吴昌祖从未提供任何证据有该笔费用的存在。吴昌祖在一审法院审理时也直接承认无法证明。王×承认吴昌祖在一审前请他再帮忙盖几个章，包括伪造劳动合同、未休年假证明、社保证明和公积金证明，但这次王×拒绝了。
吴昌祖针对商贸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双方确实存在劳动关系；2.商贸公司提出的企业税收之类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与劳动者亦无关；3.商贸公司主张的公章和证人等问题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在仲裁阶段，吴昌祖已陈述没有劳动合同；4.吴昌祖没有公积金和社保，没有必要做假；5.年假的举证责任在单位，而不在劳动者。商贸公司的主张是为了拖延时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一、二陈述、一审庭审笔录及商贸公司提供的工资签领表、考勤表、情况说明、证人证言等，吴昌祖提供的《辞职证明》、《工作证明》、《工资证明》、交通处罚决定书及罚款收据、银行对账单、快递发货单、录音资料等，经商贸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首要上诉争议焦点是商贸公司与吴昌祖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吴昌祖就此提供了《工作证明》、《工资证明》及《辞退证明》，商贸公司不认可《工作证明》、《工资证明》及《辞退证明》的真实性，辩称证明内容不属实，提供证人证言等证据，商贸公司的证据不能推翻上述证明的真实性，故商贸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劳动者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月工资标准及休年休假情况属用人单位应当掌握的事项，应由用人单位提供证据，用人单位未提供的，应承担不利后果。商贸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吴昌祖休年假，故应支付吴昌祖未休带薪年休假的工资报酬。商贸公司上诉称吴昌祖提交的证明不符合常理，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商贸公司称一审法院超期移送上诉，该问题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鉴定费4245.28元及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华美凯菲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其中案件受理费已交纳5元，其余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华美凯菲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巴晶焱
代理审判员 于洪群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任轩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