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99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卫生材料厂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何坚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俊杰，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青浦区夏阳街道塘郁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杜建强，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驰，上海市雄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卫生材料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卫生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青浦区夏阳街道塘郁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塘郁村委会)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1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卫生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上海市不动产登记早已两证合一。合营企业上海浦青卫生材料厂(下称浦青厂)拥有房地产权证，意味着既拥有土地使用权也拥有房屋所有权。一审判决将浦青厂的房地产权利错误地再次割裂为土地与房屋两部分，错误剥夺了浦青厂对于土地的合法权益。二、塘郁村持有集体土地所有证，与浦青厂合法拥有一定年限土地使用权并不冲突。不能以塘郁村集体土地所有证而认定涉案土地的性质仍属塘郁村委会及其下属的村民小组集体所有。一审判决混淆了土地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区分，混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对我国土地权益的立法界定。三、浦青厂取得房地产登记，没有塘郁村委会的同意与配合是不可能完成的。塘郁村委会关于浦青厂没有支付青苗费等征地费用的说法不能成立，因为塘郁村委会系以房地产作为资本投入浦青厂的，并一直享有分红权。当塘郁村委会将涉案房地产作为投资注入浦青厂后，涉案房地产即为浦青厂资产，并非浦青厂以自己名义另行征地建厂房，故浦青厂无需支付青苗费等征地费用。
塘郁村委会辩称，不同意浦青厂的上诉请求。一、本案纠纷是在“198”区域建设用地土地减量化工作背景下产生的。拆迁均由政府主导，拆迁款均由区政府、街道等上级单位发放。目前拆迁款项并未下发。二、浦青厂取得土地没有支付过土地出让金、一次性补偿款、对农民失地的补偿、土地上房屋设备等补偿，也没有支付过土地的对价，故涉案土地的拆迁款不能给予浦青厂。塘郁村委会向青浦区土地相关部门征询评估机构多次咨询，评估机构明确若浦青厂没有支付过土地对价则不给予浦青厂补偿。三、卫生厂公司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浦青厂未经过清算，主体资格未消失。
卫生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塘郁村委会支付卫生厂公司拆迁土地补偿款1,502,970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7年2月27日，卫生厂公司(原名为上海卫生材料厂)与塘郁村委会(原名为青浦县环城乡塘郁村民委员会)签订《联营协议书》一份，约定：成立上海卫生材料厂青浦分厂(后更名为浦青厂)。投资总额及投资比例为：总投资额预算为69万元，卫生厂公司、塘郁村委会各出资50%，卫生厂公司以已有机器设备作部分投资，塘郁村委会以原有厂房及辅助设施作为部分投资，不足之数双方都以现金投资。在联营企业投产前，双方均应缴足全部资金等。1995年3月1日，卫生厂公司、塘郁村委会签订《联营协议补充条款》一份，约定：卫生厂公司、塘郁村委会双方在1987年9月成立浦青卫生材料厂，注册资金为69万元，在1995年1月联营董事会决议上，对联营企业的股份比例重新确认卫生厂公司为51%，塘郁村委会为49%，从1995年1月1日起生效。1998年4月13日，上海市房屋土地管理局向浦青厂发放《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该证记载，土地状况栏注明：权属性质为集体，用途为工业用地，地号为环城镇塘郁村14-1丘，总面积为5,614平方米。房屋状况栏注明：所有权性质为集体，建筑面积为2,387平方米，幢数为6幢等。2015年9月7日，浦青厂与塘郁村委会签订《夏阳街道建设用地减量化非居住房屋补偿协议》，协议明确：因上海市集建区外建设用地减量化工作需要，按照青浦区“198”区域建设用地土地减量化工作的有关精神，浦青厂经股东商议，积极参与减量化工作，现就资产及相关损失补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根据上海立信资产评估公司出具评估报告，房屋2,956,035.40元、构筑物523,910.80元……，合计补偿金额3,535,873.40元。补偿集体有证土地每亩35万元，面积以政府相关部门认定为准。补偿员工安置费用，金额由政府相关部门认定为准。付款方式：根据浦青厂联营终止协议中约定的分配金额，由塘郁村委会在上级资金到位后7个工作日内拨付至卫生厂公司账户等。同日，卫生厂公司、塘郁村委会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卫生厂公司、塘郁村委会作为浦青厂的投资人，经平等友好协商，就补偿款分配及其他相关问题达成如下协议：1、补偿款3,535,873.40元，扣除可搬设备35,620元，由卫生厂公司、塘郁村委会按投资比例分配，具体为卫生厂公司应得1,785,129.23元，塘郁村委会应得1,715,124.17元。可搬设备补偿费双方协商后另行分配。2、在职员工安置补偿费资金到位后，交由卫生厂公司负责处理。3、关于浦青厂产权证上的土地，双方对其归属存在分歧和争议，卫生厂公司认为该土地使用权价值属于浦青厂，塘郁村委会认为该土地使用权价值仍然属于村里。现双方商定，按相关途径进行解决。4、付款方式：由塘郁村委会的上级资金到位后7个工作日内拨付至卫生厂公司指定账户等。浦青厂现已关闭并拆迁，且对原厂区进行了土地平整。目前就浦青厂的补偿款项，塘郁村委会的上级部门未曾进行结算，相关资金未曾全部拨付到位。
一审审理中，卫生厂公司表示：卫生厂公司、塘郁村委会《联营协议书》明确，卫生厂公司以设备投资，塘郁村委会以厂房及附属设施投资，协议虽未明确厂房包含土地，但实际应包括厂区内的土地，故浦青厂于1998年4月办理《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中包含了厂房区的土地面积。对于集体土地的补偿应属浦青厂所有，由卫生厂公司、塘郁村委会按出资比例进行分配。塘郁村委会表示：联营协议明确塘郁村委会仅以厂房及其附属设施投入，不包括土地，该土地应属塘郁村委会下属的第九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卫生厂公司、塘郁村委会就系争的土地也未缴纳土地征用的相关费用，同时表示就涉案土地于2012年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体土地所有证》(以下简称《集体土地所有证》)时，也登记在塘郁村委会下属的第九村民小组名下(编号为009)。故该土地补偿不应由卫生厂公司进行参与分配。即使卫生厂公司有权参与分配，付款条件也未成就。不同意卫生厂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卫生厂公司、塘郁村委会签订的《联营协议书》等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的民事行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联营协议书》约定，塘郁村委会对浦青厂的投入为厂房及其辅助设施，并非包含土地。联营期间，浦青厂办理《上海市房地产权证》时，该产权证中虽包含厂区内集体土地面积，但由于《联营协议书》未包括土地，故该土地应为塘郁村委会或其下属的村民小组对浦青厂的额外投入，不属于卫生厂公司、塘郁村委会《联营协议书》约定的塘郁村委会应对浦青厂的投入，故该土地的性质仍应属塘郁村委会或其下属的村民小组集体所有，与卫生厂公司无涉，故对于卫生厂公司要求对涉案土地的补偿款进行分割，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卫生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另查明：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截至2016年12月15日，浦青厂的登记状态为“存续(在营、开业、在册)”。
本院认为，本案有三项争议焦点：一、卫生厂公司有无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二、涉案土地权利人是浦青厂还是塘郁村委会；三、卫生厂公司有无权利分配涉案土地拆迁款项。
一、关于卫生厂公司有无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
卫生厂公司认为其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是其与塘郁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其提起的是合营一方对合营企业浦青厂关闭后剩余财产的分割之诉。而塘郁村委会认为浦青厂尚未经过清算，主体资格尚未消失，故卫生厂公司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本院认为，卫生厂公司以合营一方的身份提起合营企业剩余财产分割之诉，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故塘郁村委会关于卫生厂公司原告主体资格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塘郁村委会认为浦青厂尚未经过清算，实系认为合营双方分配合营企业剩余财产的条件尚未成就。根据卫生厂公司与塘郁村委会《协议书》第六条“双方同意终止联营企业浦青厂，具体手续由卫生厂公司办理，塘郁村委会予以配合”的约定，合营双方已明确不再继续经营浦青厂。浦青厂虽未注销登记，但事实上已不再进行经营。在此情况下，卫生厂公司、塘郁村委会双方应依法对浦青厂进行清算。浦青厂清算完毕清偿债务后仍有剩余财产的，卫生厂公司、塘郁村委会方可分配剩余财产。在二审庭审中，卫生厂公司明确表示浦青厂没有到期未清偿债务，塘郁村委会表示浦青厂财务未经清算，不能查清是否有到期债务，但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浦青厂对外债务的情况。考虑到浦青厂事实上已结束经营，且无证据证明浦青厂尚存未清偿债务，故从减轻当事人诉累的原则出发，本院认可合营双方可对浦青厂剩余财产进行分割。需要说明的是，本案审理浦青厂涉案土地拆迁款分配，仅对卫生厂公司、塘郁村委会合营双方发生效力，若浦青厂仍存在未清偿债务的，浦青厂的债权人仍有权向有关各方主张权利。
二、关于涉案土地权利人是浦青厂还是塘郁村委会的问题。
《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而本案中，卫生厂公司认为浦青厂是涉案土地权利人的依据是1998年办理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该证记载：“权利人：浦青厂。房地座落：青浦县环城镇塘郁村。”塘郁村委会认为其是涉案土地权利人的依据是2012年办理的《集体土地所有证》，该证记载：“土地所有权人：青浦区夏阳街道塘郁村农民集体”。本院认为，上述两份权利证书均为有权机关颁发的不动产权属证书，《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记载的是“权利人”，《集体土地所有证》记载的是“土地所有权人”，该两份不动产权属证书使用的权利名称并不相同，故该两份不动产权属证书并不矛盾。在二审庭审中，塘郁村委会述称：涉案土地拆迁后用于种植，现仍归属塘郁村委会。由此可知，涉案土地拆迁前后的土地所有权没有变化，仍归属塘郁村农民集体；涉案土地拆迁前为建设用地，拆迁后为耕地，土地的用途发生实质性变化，浦青厂受有损失，结合《夏阳街道建设用地减量化非居住房屋补偿协议》中对“补偿集体有证土地”的约定，可知拆迁补偿针对的是浦青厂拥有的“权利”，而非塘郁村村民集体的“土地所有权”。故本院认为，卫生厂公司和塘郁村委会在《协议书》中争议的“土地使用权价值”属于浦青厂。故涉案土地拆迁款项应归属于浦青厂，塘郁村委会关于拆迁款不能给予浦青厂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卫生厂公司有无权利分配涉案土地拆迁款项的问题。
虽然涉案土地拆迁款应归属于浦青厂，但卫生厂公司并不当然有权分割该土地拆迁款。卫生厂公司有无权利分配涉案土地拆迁款，应以合营双方签订的《联营协议书》为依据。《联营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卫生厂公司以已有机器设备作为部分投资，塘郁村委会以原有厂房及辅助设施作为部分投资。第十五条约定：如不在继续经营，则按联营企业的全部资产，卫生厂公司、塘郁村委会双方均按50%分摊。由上述两个条款可知，塘郁村并未将土地权利作为对浦青厂的投资，土地权利亦不应计算在双方可予分配的浦青厂剩余财产中。在此情况下，本院认为，涉案土地的“权利”虽在浦青厂名下，但卫生厂公司不能依据《联营协议书》享有对涉案土地拆迁款的分配请求权。涉案土地拆迁款在浦青厂没有对外债务的情况下应归属于塘郁村委会。
综上所述，卫生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26.70元，由上海卫生材料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何伟
审 判 长 汤征宇
审 判 员 高增军
代理审判员 丁海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自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