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4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世云。
委托代理人：段启伍，安徽正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段春雨。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永启。
委托代理人：俞雪亮，安徽远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尚兰。
委托代理人：俞雪亮，安徽远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世云与上诉人朱永启、陈尚兰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5）肥西民一初字第01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世云原审诉称：2014年11月28日，朱永启、陈尚兰经人介绍向倪世云借60万元，倪世云本不答应，但在朱永启、陈尚兰和介绍人央求下，并承诺愿意每月给付介绍人“手续费”，由介绍人负责向朱永启和陈尚兰索要。在朱永启、陈尚兰和介绍人游说下，倪世云与朱永启、陈尚兰签订了《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朱永启写了《借款人承诺书》、《借条》。借条约定：月息三分，出借人要债需整月前两天通知借款人，借款人可随时还款。倪世云可向任一被告主张权利。借款人若败诉，除承担法律规定的费用外，另承担出借人的律师代理费，自起诉日起至款清日期间的误工费200元／天，交通费、电话费100元／天。倪世云如约履行出借义务后，朱永启与陈尚兰按约定支付了前三个月的利息、手续费，第四个月利息、手续费经多次催要并发生争执情形下，朱永启、陈尚兰才勉强支付。此后，朱永启不再履行约定义务。为保护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朱永启与陈尚兰连带偿还倪世云借款本金60万元并支付2013年3月28日起至实际款清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2、朱永启与陈尚兰连带向倪世云支付误工费、交通费、电话费每日300元（自起诉日起算至款清日止）、律师费用3万元、其他费用2万元；3、朱永启与陈尚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朱永启与陈尚兰原审庭审中辩称：一、约定借款60万元，倪世云实际出借57万元。由倪世云直接转账至借款人魏泽仓建行账户，朱永启与陈尚兰未收到倪世云任何款项。二、倪世云诉讼请求不明确，律师费和其他费用的诉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诉讼费由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期间，因经营需要，魏泽仓、魏政（二人为父子关系）通过中间人介绍，并由朱永启、陈尚兰（二人为夫妻关系）提供抵押担保和连带担保，向倪世云借款60万元。2014年11月28日，以倪世云为出借人，朱永启、陈尚兰为担保人，魏泽仓、魏政为借款人，三方当事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60万元，朱永启、陈尚兰以位于肥西县上派镇人民东路龙飞明珠花园B区6幢603室私有房产提供担保。借款期限1年，自2014年11月28日至2015年11月27日，月息3%，另付手续费2%。合同第五条约定：本合同涉及手写更改内容，以出借人手写、担保人在更改内容上按手印后方为有效。同时约定该合同签订即生效。合同达成后，三方当事人予以了签名捺印。同时，朱永启、陈尚兰、魏泽仓、魏政共同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为60万元。并备注：出借人如需借款人提前还款，应在借款临近整月前的2日通知借款人。借款人可以随时还款。出借人有权向四人中任何一人索要，任何一人都有承担连带清偿的责任。涉案借款如发生诉讼，借款人自愿承担出借人律师代理费，并自诉讼日起到借款结清日期间的每天200元误工费，每天100元交通费、电话费。朱永启、陈尚丝、魏泽仓、魏政另共同出具《借款人承诺》一份，承诺如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如约还款或办理延期手续应承担相应责任。借款协议达成后，倪世云于2014年11月29日向魏政账户转账57万元。另3万元因账户余额不足，于两日后，以现金支付给魏政。借款发生后，借款人按3%月息标准，向倪世云支付4个月利息，利息支付至2015年3月29日。此后，因借款人不能按约定支付借款利息，针对倪世云的催款，借款人魏泽仓、魏政予以躲避，至倪世云催款无着。担保人朱永启、陈尚兰予以推脱。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朱永启、陈尚兰在涉案借贷关系中与出借人倪世云以及魏泽仓、魏政之间的法律关系。朱永启、陈尚兰提出，该二人在涉案借款中系担保人，应追加魏泽仓、魏政为本案共同被告，由魏泽仓、魏政承担还款责任。倪世云提出朱永启、陈尚兰与魏泽仓、魏政在《借条》和《借款人承诺》中均明确列明为借款人，故应为共同借款人。但倪世云所举证的《借款合同》中，明确注明朱永启、陈尚兰为抵押担保人。同时，结合倪世云向魏政支付出借款以及其后借款利息均由魏政实际向倪世云支付等事实，可以确认本案借款人应为魏泽仓、魏政，朱永启、陈尚兰应为涉案借款的担保人。另，通过倪世云所举证的《借条》中关于出借人有权向四人中任何一人索要借款，任何一人都有承担连带清偿的责任约定内容，可以确定朱永启、陈尚兰在涉案借款中应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在此情形下，倪世云选择朱永启、陈尚兰为本案被告符合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是行使自己的相应权益，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相关规定，朱永启与陈尚兰应就涉案借款本息等对倪世云承担还款责任，且朱永启与陈尚兰互负连带责任。焦点二、倪世云实际出借钱款数额是60万元，还是57万元。朱永启、陈尚兰提出，涉案借款合同和借条虽注明借款数额为60万元，但倪世云实际仅向魏政转账付款57万元，另3万元作为涉案借款首月应付利息及手续费予以提前扣除，并未实际发生，但朱永启、陈尚兰针对以上主张，未能举证证实。考虑到本案借款人系魏政、魏泽仓，倪世云主张另3万元系因账户余额不足，稍后以现金方式发生，由魏政本人收取，同时，倪世云提供了账户余额不足的相应证据。且魏政、魏泽仓、朱永启、陈尚兰四人均已在《借款合同》和《借条》中予以签名，魏政在借款发生后也已向倪世云支付4个月利息，在此期间，上述当事人均未就倪世云尚有3万元出借款未履行提出任何异议。综合以上，倪世云已履行60万元出借款义务。对朱永启与陈尚兰关于倪世云仅履行57万元出借款的主张不予予信。焦点三、借款人魏泽仓、魏政实际还款数额。倪世云自认借款发生后，借款人按约定实际给付利息4个月（每月1.8万元），计7.2万元。朱永启与陈尚兰提出，魏泽仓、魏政已向倪世云还款付息累计达13万元，但未能举证证实。在此情形下，应确认实际还款数额为7.2万元。焦点四、关于倪世云所主张的《借款合同》、《借条》、《借款人承诺》中所约定的利息、违约金、手续费、误工费、交通费、电话费等应否获得支持问题。魏泽仓、魏政涉、朱永启、陈尚兰在《借款合同》、《借条》、《借款人承诺》既约定了利息，同时又约定了违约金，误工费、交通费、电话费、手续费等其他费用。且总额已明显超过年利率24%标准，依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对上述利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等总额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朱永启、陈尚兰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倪世云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倪世云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减半收取495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计6970元，由朱永启与陈尚兰共同负担。
倪世云上诉称：《借条》中明确约定了借款人如败诉，除承担法律规定的费用外，另自愿承担出借人的律师代理费，该律师代理费是约定实现债权的费用，不属于约定债权费用，该费用应当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朱永启与陈尚兰支付倪世云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万元。
朱永启与陈尚兰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未支持倪世云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合情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倪世云的上诉请求。
朱永启与陈尚兰上诉称：一、倪世云实际借款只有57万元，且该款是通过刘红梅的账户直接汇款至魏泽仓的账户。倪世云声称另3万元系现金交付魏政，但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借款名为60万元，实际仅有57万元，当时魏泽仓、魏政和倪世云约定月息5分，第一个月付息3万元是直接在本金中扣除的，故只有57万元的转账记录。而且在倪世云提供的借款合同中可以看到，虽约定月息3分，但又巧立了手续费为月息2分，共计5分月息。二、魏泽仓、魏政已经还款付息共计13万元。倪世云在诉状中亦承认了魏泽仓、魏政付款至2015年3月27日，在2014年11月28日后，魏泽仓、魏政按月付息，第一个月3万元，由倪世云在本金中直接扣除，第二个月、第三个月按照约定又付给倪世云6万元，之后魏泽仓委托其子魏晓飞付款4万元至倪世云指定的账户，原审判决仅仅认可倪世云自认的7.2万元利息，与事实不符。魏泽仓、魏政已经还款付息13万元，此款应该在倪世云诉请的本金内予以扣减。三、出借人主张现金支付的，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借贷金额大小、款项交付、出借人的经济能力、交易细节、交易习惯、出借人与借款人的关系亲疏程度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朱永启、陈尚兰与倪世云并不相识，仅仅与魏泽仓、魏政认识而已，当时受其所托，愿意以自己的房产为魏泽仓、魏政进行担保。其本身并不是实际借款人，倪世云以民间借贷起诉朱永启、陈尚兰，明显系歪曲事实，且后期变造证据，妄图通过诉讼，达到其不正当的利益。为便于本案查明案情，应当追加魏泽仓、魏征为共同被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后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倪世云二审辩称：朱永启与陈尚兰的上诉意见，原审判决作为争议焦点予以分析认定，倪世云认可原审判决的认定意见。
朱永启与陈尚兰二审期间提供转账明细一份，证明魏政利用手机银行转账2万元，魏泽仓与魏政共计还款13万元。倪世云质证意见如下：不能证明魏政是汇款人，即使是魏政支付，倪世云原审时已认可还款7.2万元，该2万元也应包含在7.2万元之内。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所举其他证据同原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原审。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28日，倪世云通过刘红梅银行账户向魏泽仓账户转款，刘红梅账户余额55万多元，在转账55万元后，账户余额不足，现金存入2万元，刘红梅遂将该2万元转账给了魏泽仓。此后，倪世云未在支付出借款。对于原判所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月息3%加手续费2%，一个月的利息加手续费为3万元，加之民间借贷中预先扣除当月利息和手续费也较为常见，且倪世云主张转款时余额不足少转款3万元，但转款时刘红梅账户余额仅为55万多元，之后再存入2万元予以转账，显然其主张的因余额不足而少转款3万元不能成立，其主张此后以现金交付3万元也未提供款项来源方面的证据，故本案的借款本金实际为57万元。倪世云认可魏泽仓与魏政按月息3%支付利息至2015年3月29日，扣除首月未实际支付的利息和手续费3万元，魏泽仓与魏政实际支付了3个月的利息共5.4万元。朱永启与陈尚兰主张已还款13万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还款数额已超过倪世云自认的数额，故魏泽仓与魏政的还款额以倪世云自认的数额为准。对于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利率，但不得超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四倍利率计算，借款后4个月的利息为42560元（57万元×5.6%×4×4个月÷12个月），多支付的利息11440元应当抵偿本金，故剩余本金为558560元。倪世云为本案诉讼与安徽正申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向安徽正申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3万元，因朱永启与陈尚兰在借条中承诺逾期还款承担出借人为主张债权产生的律师代理费，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且该3万元律师代理费在法定收取费用的标准范围内，基本符合目前市场上律师代理费的实际收取标准，故对倪世云主张的律师代理费3万元，应当予以支持。综上，倪世云与朱永启、陈尚兰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5）肥西民一初字第01944号民事判决；
二、朱永启与陈尚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倪世云借款本金55856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3月30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律师代理费3万元；
三、驳回倪世云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减半收取495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计6970元，由倪世云负担970元，朱永启与陈尚兰共同负担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50元，由倪世云负担550元，朱永启与陈尚兰共同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文超
审 判 员 王养俊
代理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园园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6、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