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二终字第1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雪梅，女，1972年11月26日出生，回族，云南省通海县人。
委托代理人余坤，系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桂镜扬，系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新博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
住所：昆明市双龙乡云南省交通警察培训中心。
法定代表人唐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培红、王慧，系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杨雪梅与上诉人云南新博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博公司）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4）盘法民一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依法报请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陈贤青于2004年12月开始在新博公司处从事教练工作。2009年12月29日，陈贤青与被告签订了一份《带车加盟经营协议书》期限为2年，从2009年12月29日至2011年12月28日，陈贤青每年向被告缴纳管理费。2013年5月10日，陈贤青与被告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承包期为2013年5月9日至2021年5月18日，承包期8年，承包费总额共计140000元，每年管理费为10000元；陈贤青已向被告支付了承包费、管理费、安全责任金共计156000元；陈贤青使用的教练车为被告提供。因双方就劳动关系发生纠纷，原告向昆明市盘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请求：“确认陈贤青与新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昆明市盘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受理该案后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盘劳人仲字（2014）1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了原告的申请。原告不服该裁决，于2014年2月10日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陈贤青与新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另查明，原告与陈贤青系夫妻关系；陈贤青于2013年9月22日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陈贤青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由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约束，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本案中，陈贤青于2004年12月进入被告处，
根据被告的规章制度及教学要求从事教练员工作，则陈贤青为被告提供劳动，并接受被告管理，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2009年12月29日，陈贤青与被告签订了《带车加盟经营协议书》，陈贤青自带车辆在被告管理下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向被告缴纳一定管理费，因此，2009年12月29日至2011年12月28日期间，陈贤青与被告之间关系是平等的，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3年5月10日，陈贤青与被告签订了《承包合同》，并向被告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各项费用共计156000元，双方之间关系亦是平等的，并不接受被告的考勤管理，不在被告处获取劳动报酬，因此，自2013年5月10日起，陈贤青与被告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确认陈贤青与被告自2004年12月至2009年12月28日期间，自2011年12月29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陈贤青与被告云南新博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之间自2004年12月至2009年12月28日期间，自2011年12月29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被告云南新博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杨雪梅及新博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杨雪梅的上诉请求为：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确认陈贤青与新博公司之间自2004年12月至2013年9月22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主要事实及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陈贤青与新博公司之间自2004年12月至2009年12月28日期间，自2011年12月29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却对于2009年12月29日至2011年12月28日，2013年5月10日至2013年9月22日这两段时间内存在的事实劳动关系不予认可，明显是错误的。首先，在《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第五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九条中已经明确规定了，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机构必须严格按照法律的规定聘用教练员，并且明文禁止教练员私自招收学员。因此，自陈贤青2004年到新博公司处工作担任总教练以来，新博公司从不与陈贤青签订劳动合同、购买社会保险的行为本身已经违反了上述法律及《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因此陈贤青自2004年12月至2013年9月22日期间与新博公司一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次，原审法院已经确认“陈贤青于2004年12月进入被告处，根据被告的规章制度及教学要求从事教练员工作，则陈贤青为被告提供劳动，并接受被告管理，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而《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陈贤青与新博公司的劳动关系应当自2004年12月至2013年9月22日期间一至存在。最后，原审法院忽略了陈贤青自2011年起即担任新博公司唯一的总教练职务并履行总教练职责的事实。陈贤青担任新博公司总教练期间，与新博公司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在日常管理过程中，新博公司也要求陈贤青以总教练身份对每一批合格学员的上报表按照上级主管部门的要求予以签字确认。因此，陈贤青实际上在新博公司处亦是一名管理人员，行使着管理职责，并且是受新博公司统一管理人员之一。原审简单以《承包合同》认定2013年5月10日起陈贤青与新博公司之间关系是平等的，不存在劳动关系严重与事实不符。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杨雪梅的上诉请求。
针对杨雪梅的上诉，新博公司答辩称：杨雪梅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新博公司认为教学人员与用人单位之间不一定就是劳动关系，可以是承包、返聘等关系。陈贤青为新博公司招收学员，并不存在陈贤青私自招收学员，陈贤青与新博公司是合作关系。杨雪梅没有证据证实总教练与驾校是劳动关系。新博公司与陈贤青签订过承包合同和加盟协议书，经陈贤青衡量后认为承包关系对其更有利。新博公司与陈贤青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新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为：一、撤销原审判决；二、驳回杨雪梅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杨雪梅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及理由为：原审法院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审原告主张确认陈贤青与新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则其有义务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在原审中，杨雪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贤青与新博公司在2004年12月至2009年12月28日期间、2011年12月29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存在任何劳动关系。原审认定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没有证据依据。相反新博公司有证据证明2011年12月29日至2013年5月9日期间双方不是劳动关系。另外，杨雪梅请求确认2004年12月至2009年1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已超过诉讼时效。杨雪梅的诉讼请求不够具体明确，应当予以驳回。综上，原审判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新博公司的上诉主张。
针对新博公司的上诉请求，杨雪梅答辩称：不认可新博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新博公司的上诉请求，支持杨雪梅的上诉主张。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原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上诉人杨雪梅表示无异议，另补充以下事实：一、2011年新博公司出资送陈贤青到云南省交通厅参加总教练的培训。2011年4月份经培训后，陈贤青取得了总教练的资质证书，取得证书后陈贤青任新博公司的总教练。二、陈贤青于2013年9月22日在新博公司的教学场地内，在从事教学工作过程中心源性猝死。
上诉人新博公司对于原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亦无异议，另补充以下事实：一、新博公司的社会保险登记名册、工资表中均没有陈贤青的名字；二、2013年6月9日陈贤青从新博公司领取其招收学员费用与公司结算后，新博公司支付了相关费用，该款项不是工资；三、2014年2月12日杨雪梅、陈贤青的母亲、陈贤青的妹妹、陈贤青的儿子等人与新博公司就陈贤青的承包费及招收学员的费用进行核对、结算、确认后形成了会议纪要。对于杨雪梅补充的事实，新博公司予以认可，但强调陈贤青是去新博公司领取费用时，在新博公司的教学场地上猝死的，死亡当时并没有在从事教学活动。
针对新博公司补充的事实，杨雪梅认为，一、新博公司的社会保险、工资表中没有登记陈贤青的名字，证明对方没有为陈贤青购买社保，工资表没有陈贤青名字是因对方提交的工资表不完整；二、如何结算杨雪梅不清楚，杨雪梅也没有领取到钱；三、2014年2月12日新博公司是让杨雪梅等几人去公司开过会，但杨雪梅不清楚钱是怎么算的，杨雪梅签字仅证明去开过会，杨雪梅也没有领取到相应款项。
因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根据双方陈述及审查本案证据材料，本院补充确认以下事实：陈贤青在新博公司处从事教练工作期间，新博公司未为陈贤青购买过社会保险。双方签订《承包合同》期间新博公司亦未向陈贤青支付过工资形式的劳动报酬。2011年4月份新博公司出资送陈贤青到云南省交通职业技术学院参加总教练的培训，培训当月陈贤青取得了总教练的结业证书，取得证书后陈贤青任新博公司的总教练。陈贤青于2013年9月22日在新博公司的教学场地内心源性猝死。陈贤青死亡后，杨雪梅及陈贤青的其他家属于2014年2月12日与新博公司就陈贤青的承包费及招收学员的费用退还情况进行了协商，各方确认了新博公司应退陈贤青的费用金额以及应退费用的分配意见。
综合诉辩双方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杨雪梅的配偶陈贤青与新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付出劳动，在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的范围内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可根据劳动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来确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杨雪梅的配偶陈贤青生前在新博公司处从事驾驶教练工作，与新博公司于2009年12月29日签订了《带车加盟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陈贤青自带车辆在公司管理下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向新博公司缴纳一定管理费，因此，2009年12月29日至2011年12月28日期间，陈贤青与新博公司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3年5月10日，陈贤青与新博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在该合同第5.3.（1）条中明确约定了“乙方（陈贤青）与甲方（新博公司）非劳动合同关系”，且从该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新博公司提供车辆，陈贤青提供技能培训，陈贤青的经营收益归其个人所有，经营成本由其个人承担，双方之间分工明确，责任明晰、相互合作、互利互惠，并非上下级的管理关系。陈贤青有权以新博公司名义自行开展培训工作，陈贤青享有独立自主权，并不是从事新博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该合同中约定的陈贤青应遵守法规、接受管理的内容，系基于培训安全、风险防范、车辆维护等方面考虑，并非用工管理，也未约定具体明确的劳动规章制度要求陈贤青遵守。综合审查双方所签《承包合同》内容，双方之间的关系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至于新博公司出资送陈贤青培训以及任其总教练职务，目的也是为更好地共同开展机动车培训工作提供便利，就陈贤青所履行的总教练职务行为，双方并未达成过须支付相应工资报酬的约定，陈贤青亦未就此从新博公司处领取过工资形式的劳动报酬，在双方订立过《承包合同》的前提下，仅以陈贤青在新博公司的任职，不足以认定双方就此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综上所述，民事活动遵循意思自治原则，就劳动者提供劳动而言只要不违反我国劳动法律制度的规定，提供劳动一方与接受劳动一方均享有互相选择对方的自由以及围绕给付劳动力选择建立劳动关系或是劳务关系、雇佣关系等法律关系的自由。本案中，就陈贤青与新博公司的关系，在陈贤青生前与新博公司之间曾以订立契约的方式进行了确认，原审法院认定未订立契约期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订立契约期间不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两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主要案件事实清楚，判决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元，由上诉人杨雪梅承担人民币10元，由云南新博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茜
审判员 杨 艳
审判员 徐 斌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黄秋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