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28民终10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来凤县平安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来凤县翔凤镇接龙桥路211号。
法定代表人：田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铖珍，湖北鹏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来凤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来凤县翔凤镇凤翔大道。
负责人：李劲松，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莉，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杨，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来凤县平安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来凤平安客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来凤支公司（以下简称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来凤县人民法院（2018）鄂2827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来凤平安客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铖珍，被上诉人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莉、雷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来凤平安客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的诉讼请求，由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承担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依职权改变本案案由错误。本案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以不当得利纠纷诉讼，一审法院审理后，经恩施州中院发回重审，一审法院第二次受理后，直接将案由变更为保险合同纠纷，有违中立性和公平原则。二、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无权要求返还不当得利款131684.6元。来凤平安客运公司在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投保，其中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人（座）保额200000元，事故发生时共有九名乘客受伤，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仅预付了一座200000元保额，没有支付其余伤者赔偿款，来凤平安客运公司已经将200000元分别赔偿给了几位受伤者，没有取得任何财产利益。三、来凤平安客运公司不构成不当得利。来凤保险支公司支付受害人李传敏赔偿款200000元系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与来凤平安客运公司无因果关系，事故发生还有其他受伤者赔偿额，来凤平安公司不能以预付的200000元为李传敏赔偿款为由，要求来凤平安客运公司返还。
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辩称，本案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事故中除了李传敏以外的其他受害人医疗费、损失赔偿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应另案解决。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来凤平安客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131684.64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3日，来凤安捷汽车客运出租有限公司改名为来凤县平安客运有限公司。鄂Ｑ×××××号车实际车主为向猛，挂靠在来凤平安客运公司经营，由向猛自己驾驶，登记车主为来凤平安客运公司。该车在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和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其中，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人（座）保额200000元。
2013年11月27日，向猛驾驶鄂Ｑ×××××号小型普通客车从来凤县航空路长途汽车站出发（车上载陈志凤、黄炳东、贺菊兰、周青山、樊朝阳、黄伟强、唐艳梅共计8人）前往鹤峰县，行至宣恩县时加载田雄、李传敏。当日13时10分许，当车辆行驶至325省道326Km处下坡时，因向猛所驾车辆制动具有安全隐患，在向猛发现刹车失灵后，先与道路右侧的防护栏相刮擦，在无法控制车速的情况下车辆驶出路面冲过右侧的土堆，翻覆于26米高的山坡下，造成李传敏及车上其他人员全部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交通事故发生后，为了抢救伤员，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给来凤平安客运公司先预付了200000元赔偿款，其中来凤平安客运公司支付了李传敏医疗费131684.64元。
2014年11月25日，李传敏因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审理中，因为来凤平安客运公司未讲明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的预付医疗费200000元中已经支付给李传敏医疗费131684.64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作出（2014）鄂来凤民初字第01203号民事判决：“一、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来凤县支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李传敏的医疗费132879.94元、残疾赔偿金54974.40元、交通费200元、误工费11945.66元，合计20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来凤县支公司直接将所赔款项汇入来凤县人民法院标的款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来凤县支行，账号：17×××77）；二、来凤县安捷汽车客运出租有限公司与向猛连带赔偿李传敏剩余误工费49763.34元（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来凤县支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后的余额）、护理费13253.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895元、后期治疗费13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105111.74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三、驳回李传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四、李传敏返还来凤县安捷汽车客运出租有限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131684.64元、返还向猛先行已支付的房租费500元”。
2015年10月9日，来凤平安客运公司给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本公司车鄂Ｑ×××××9号车因交通事故造成李传敏等人受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来凤县支公司先行给我公司垫付了赔偿款200000元，其中李传敏的全部医疗费131684.64元全部是由这笔资金中支付。特此证明，来凤县安捷汽车客运出租有限公司。”
2015年12月，一审法院依法将（2014）鄂来凤民初字第01203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内容已经执行到位。其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来凤县支公司分别于2015年6月19日、12月24日支付68315.36元、131684.64元（共计个人承运险限额200000元）到一审法院执行账户，履行判决给伤者李传敏的赔偿数额；李传敏应返还来凤平安客运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131684.64元已经抵偿来凤平安客运公司应付给李传敏的赔偿款105111.74元，剩余部分暂存在执行专户上。李传敏、来凤平安客运公司均已经按照该判决确定的事项完全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来凤平安客运公司系来凤县安捷汽车客运出租有限公司的更名，依法承继来凤县安捷汽车客运出租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不因名称的变更而改变。双方当事人之间鄂Ｑ×××××9号车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应该全面履行相关权利义务。本案系履行保险合同所引发的纠纷，案由应为保险合同纠纷。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对每座个人的保险赔付限额为人民币200000元。在审理李传敏诉来凤平安客运公司、向猛和第三人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来凤平安客运公司隐瞒了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预付200000元中已经给李传敏支付医疗费131684.64元的事实，导致一审法院（2014）鄂来凤民初字第01203号民事判决书又判决并已经执行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给李传敏赔偿包括医疗费在内的各项费用200000元，其中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重复支付李传敏保险赔偿医疗费131684.64元。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已经对李传敏履行了200000元的保险赔偿义务，李传敏也将原来凤平安客运公司支付的131684.64元医疗费予以返还。而这131684.64元医疗费的来源是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的预付款。既然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已经对李传敏在自己的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履行了自己的赔付义务，那么来凤平安客运公司就没有法定理由再享有、占用李传敏已返还的该笔资金，应当将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超出限额给付的已由李传敏返还的131684.64元医疗费予以退还。来凤平安客运公司主张其他受伤者的赔款从中抵消结算的理由，基于人民法院不告不理原则，以及来凤平安客运公司没有提交其他受伤者理赔所必备的合法有力的证据材料，也未提交合法有力的已经向保险公司索赔的证据，故来凤平安客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其主张不予支持，双方对其他受伤者的赔偿事宜可以另行协商或诉讼解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来凤县平安客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人民币131684.64元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来凤支公司。案件受理费1467元，由来凤县平安客运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来凤平安客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收条、鹤峰县中心医院病情诊断证明、证明。拟证实来凤平安公司应支付各受伤者赔偿款合计110984.08元。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对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来凤平安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证实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当事人就损害赔偿金额达成了调解意见，并实际进行了履行，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经湖北省鹤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主持，向猛分别与以下受伤人员达成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即赔偿周青山2173.89元、黄炳东4853.27元、樊朝阳33915.04元、田雄5667.71元、陈志凤11031.08元、贺菊兰2673.72元、黄伟强22042.63元、向猛自身损失7086.49元。唐梅艳经另案诉讼，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15）鄂鹤峰民初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认定唐梅艳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21540.25元由来凤平安客运公司与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进行结算。上述赔偿额合计110984.08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来凤平安客运公司是否应返还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相应款项及返还的数额。经审查，鄂Ｑ×××××号车辆由来凤平安客运公司在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投保，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来凤平安客运公司在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和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其中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人（座）保额200000元。交通事故发生后，造成了多人受伤，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事先预付200000元，实际上是用于事故各受伤人员的先期治疗，该款项在预付时并无特别指定性。虽李传敏的医疗费131684.64元全部从该200000元中支出，但李传敏后来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权利，其赔偿款（包含医疗费131684.64元）已经执行完毕，而周青山、黄炳东等人作为与李传敏在同一交通事故的受伤人员，同样享有在预付款中进行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保险人自收到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和有关证明、资料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其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数额不能确定的，应当根据已有证明和资料可以确定的数额先予支付；保险人最终确定赔偿或者给予保险金的数额后，应当支付相应的差额。”周青山、唐梅艳等受伤人员的赔偿额110984.08元客观明确，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应当先予支付。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主张交通事故受伤人员的部分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不能办理理赔手续，但前述受伤人员赔偿额110984.08元已确定，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应先予支付。故，来凤平安公司可在预付的200000元中予以扣除，扣减后来凤平安公司应返还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89015.92元。若存在相应差额，待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最终确定赔偿数额后再予以支付。来凤财产保险支公司所主张返还的款项已由来凤平安客运公司分别赔偿给事故受伤人员，并未实际据为己有，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认定周青山、黄炳东等人的赔偿款不能在预付款中进行抵扣的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来凤平安客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来凤县人民法院（2018）鄂2827民初15号民事判决；
二、来凤县平安客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来凤支公司89015.92元；
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来凤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来凤支公司负担475元、来凤县平安客运有限公司负担9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6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来凤支公司负担1221元、来凤县平安客运有限公司负担25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郜帮勇
审 判 员 杨 芳
审 判 员 张成军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晶晶
书 记 员 欧顺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