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7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某，男。
委托代理人杨金梅，广东金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某某，女。
委托代理人张广永、张子昱，广东深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某某与上诉人伊某某因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1）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被告在1994年开始同居，于1995年10月28日生育一女，取名谢某。关于同居关系解除时间，双方陈述不一致，原告主张2008年底，被告主张1998年左右，但均无充足的证据证实。原、被告在同居期间，购置了下列房产：1、1998年购买了深圳市罗湖区罗沙路北某花园×栋502房，登记在被告名下，并于2007年7月2日转让他人。2、2004年购买了深圳市罗湖区莲塘罗沙路北侧某花园二期×栋A401房产，原登记在王某、李某名下，后转登记在被告及谢某名下，2008年11月28日转让他人。3、2002年购买了海口市某花园海景居10楼10C房，登记在被告名下，2008年转让他人。4、2000年5月23日购买深圳市罗湖区莲塘一号路某花园×栋502室，登记在被告名下，目前原告在居住，经法院委托评估，该房产以2012年10月16日为估价时点，价值为人民币2736827元。5、2003年12月18日购买了深圳市罗湖区罗沙公路北侧某花园×栋1506室，登记在被告及谢某名下（各占50%），目前由被告及谢某居住，经法院委托评估，该房产以2012年10月16日为估价时点价值为4658539元。同时，深圳市罗湖区罗沙公路北侧某花园×栋1506室，以被告的名义进行了按揭贷款，截止2012年10月份，尚欠银行贷款本金367317.88元。
原告于2011年7月12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返还部分售楼款992156.7元；2、被告返还鹏兴二期45栋502室房产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3、返还鹏兴花园六期56栋1506室其名下50%的房产份额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同居期间的析产纠纷。在本案中，被告主张1998年即己解除双方的同居关系，明显与双方购房事实相悖，不予认定。原、被告在同居期间购置了财产，双方虽各出资不一，仍应视为双方一般共有财产。对于同居期间的财产分割，应以现存财产为限，对于已被处分的房屋，鉴于所涉标的物已于2008年之前售让他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售楼款至今存在，故原告要求分割售楼款或由被告返还售楼款，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目前尚留存的财产中，登记在被告名下的深圳市罗湖区莲塘一号路某花园×栋502室及深圳市罗湖区罗沙公路北侧某花园×栋1506室50%的房产，应视为双方的共同财产，现原告主张其中一半产权系其所有，予以支持。但其余过高份额主张部分，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上述房产的分割，应本着有利生产、方便生活的原则处理。其中被告名下的深圳市罗湖区莲塘一号路某花园×栋502室由原告居住，应确认由原告所有。深圳市罗湖区罗沙公路北侧某花园×栋1506室目前由被告在居住，应确认该50%的产权归被告所有。据此，原告持有的财产价值为2736827元，被告持有的财产价值为（4658539-367317.88）÷2=2145610.56元。对于两者之间的财产差额，应由原告予以补偿。关于评估费用，鉴于原告仅向评估机构缴纳11000元，其余款项并未支出，故对未支出部分不予处理。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被告在同居期间的共有房产分割如下：登记在被告伊某某名下的深圳市罗湖区莲塘一号路某花园45栋502室归原告谢某某所有，被告伊某某应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协助原告谢某某办理房屋产权登记过户手续；登记在被告伊某某名下的深圳市罗湖区罗沙公路北侧某花园×栋1506室的50%产权归被告伊某某所有，上述房产所对应的银行按揭款由被告伊某某负责偿还。二、原告谢某某应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偿付被告伊某某差额款人民币295608.22元。三、驳回原告谢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4978元，由原告承担34978元，被告承担20000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原告承担2500元，被告承担2500元；评估费11000元，由原告承担5500元，被告承担5500元。
上诉人谢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其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谢某某与伊某某的关系并非法律层面的同居关系，谢某某借用伊某某名义在深圳购置房产应当适用代理的相关法律规定。1993年之前，谢某某在香港及大陆开设公司经营实业，1994年在一次朋友聚会中与伊某某相识，经过一段时间的交往，1994年下半年两人共同生活，1995年10月伊某某为谢某某产下一女谢某，后谢某某与伊某某及女儿一直共同生活在罗湖区某花园×期×栋1506室，2009年9月谢某某因经济状况恶化，被伊某某赶出上述共同居所，只能暂住到另一自有（但挂在伊某某名下）房产即罗湖区某花园二期45栋502室中。1992年至2009年间，谢某某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其投资的实业运转顺利，经济收入丰厚，因受香港户籍购房的限制，才将所购房产登记在伊某某名下。伊某某在此期间，既无工作，也没有其他经济收入，其与女儿的所有支出及伊某某的个人消费完全靠谢某某提供。谢某某在深圳购置房产只是借用伊某某名义，因此所购房产所有权均应当完全属于谢某某。2、本案已出售的三套房产，谢某某已证明房产的首付及按揭款均由其支付，伊某某在出卖房产后，应将所售房屋价款返还给三套房产的实际出资人和真正所有人谢某某。A、1998年购买深圳市罗湖区某花园一期15栋502房，伊某某应返还房款15万元（2004年售出）。总房价454153元，谢某某支付了首期款144153元并从1999年2月至2004年11月支付按揭款200500元，共支付344653元。2004年底，伊某某出卖该房产得款57万元，用去30万（祥和花园401更名至伊某某、谢某名下时赎楼用去20万元，15栋502卖出时赎楼10万元），返还给谢某某12万元，伊某某还应返还谢某某售房款15万元。B、2002年购买海口市某花园海景居10楼10C房，伊某某应返还房款519153元（2009年3月售出）。总房价768903元，谢某某支付了首期款420596元和按揭款384853元，共计805449元。伊某某于2009年3月将该房以80万元售出，扣除280847元赎楼款，伊某某还应返还谢某某售楼款519153元。C、2004年购买深圳市罗湖区某花园二期×栋A401室，伊某某应返还房款668000元（该套房产原登记在谢某某公司员工王某、李某名下，后转与伊某某及女儿，2007年售出）。总房价334291元，谢某某支付了首期款及其它费用76500元，按揭款229796.3也由谢某某支付（其中第一套房卖出后用了20万元用于该栋房赎楼）。2007年底，伊某某将该房售出得款67万元，只返还了谢某某2000元，还应返还668000元。综上，对已出卖的上述三套房产，伊某某应返还谢某某1337153元。3、对现存如下房产：A、2000年购买深圳市罗湖区某花园×栋502房（2006年伊某某将按揭中的房产再次向银行抵押贷款30万元，现谢某某暂居住在此套房产中），购买价614510元，谢某某支付了首期款184510元，还按揭款总额332438元，共支付了516948元，伊某某从2008年10月至2010年10月还款125600元。B、2003年购买深圳市罗湖区某花园×期陈栋1506室，购买价965850元，首付款195850元，谢某某支付按揭款240162元（2004年4月至2008年10月），共支付了436012元，伊某某自2008年11月至2011年7月还款计262747元。上述房产扣除伊某某垫付的按揭款388347元后，应返还谢某某948806元。3、对本案已被伊某某出售的房产价款，一审法院以没有证据证明至今仍存在为由，不予支持谢某某返还财产的请求，对谢某某显失公平。一审庭审中，谢某某已提供了确凿证据证明上述五套房产均由谢某某支付首期款及按揭款，该五套房产应属谢某某所有，在与谢某某共同生活期间，伊某某私自将其中的三套房产变现，应将全部售房款返还给谢某某，现伊某某将卖房款绝大部分侵吞，谢某某仅分得很少的财产，一审法院在伊某某对所收楼款不能说明财产使用情况及合理去向，即不支持谢某某要求伊某某返还售楼款的诉讼请求，对谢某某显失公平，变相肯定和助长了伊某某违反诚信的行为。4、鹏兴花园二期45栋502室房产的首付和按揭款由谢某某支付，谢某某对该套房产享有完整的所有权。一审判决将该房产视为谢某某与伊某某的共同财产，与已查明的事实明显不符，而且伊某某趁房产在其名下的便利，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在没有告知并征得谢某某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该套房产抵押贷款30万元作为他用，严重侵害了谢某某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责令伊某某还清抵押贷款后，将该套房产返还给谢某某，并协助谢某某办理房屋过户手续。5、对于某花园六期56栋1506房，谢某某已支付436012元房款，剩余房款由伊某某支付（自2008年金融危机谢某某经济状况恶化后，因伊某某掌握着已变卖的售房款，因此实际上伊某某是以其掌握的售房款继续支付该套房产的按揭款），综合该房产的购买价965850元，谢某某基于公平原则对该套房产应占有一半份额，一审法院支持谢某某对该房产占有一半的份额，虽然与事实还是有差距，但谢某某对此项判定还是能够接受。但此项房产的性质仍然不能认为是因同居身份关系而产生的共同财产，而只是双方共同支付了相应对价而产生的按份共有财产，因此原审判决以同居身份关系进行所谓的“同居析产”的财产分割是完全违反客观事实的。二、一审判决事实定性错误是导致其法律适用错误、判决不公的主要原因。谢某某在一审中提出的是财产返还之诉，即谢某某借用伊某某名义，出资购买的五套房产，在伊某某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私自处置后，谢某某要求其返还上述房产及相应的售房款，而不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同居期间的析产纠纷，谢某某与伊某某的身份关系不是双方纠纷的基础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应在尊重事实的基础上，在谢某某的诉请范围内予以认定和判决，而不应将本案错误定性为同居析产纠纷。正因为一审判决将本案错误定性为同居析产纠纷，所以其错误适用了同居析产的相关规定，实际上，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典型的民事代理法律行为，应当适用我因民法关于代理、物权的相关法律法规，尤其应当将平等民事主体间诚实信用原则贯穿于此案中。谢某某与伊某某的情感关系与涉案的财产纠纷没有必然联系，只是谢某某在选任代理人时，过分信赖与自己育有一女的伊某某，而伊某某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越权处置谢某某的财产，还肆意侵吞，最后将人老体弱的谢某某赶出家门、并携女威胁谢某某索要金钱，其上述行为明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严重损害了谢某某的合法权益。
上诉人伊某某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谢某某的诉讼请求。其事实与理由是：1998年之前，伊某某与谢某某只是偶然同居在一起，并没有稳定地、持续地在一起共同生活，对外亦没有以夫妻名义相称，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同居关系，双方财产亦没有混同，无共同财产，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同居关系，没有事实根据。涉案房产均是伊某某出资购买，登记在伊某某名下，谢某某没有出资记录。庭审查明，谢某某经济困难，官司缠身，曾有向伊某某借款事实，一审认定双方同居期间购置了财产，没有事实根据。
对与谢某某的上诉，伊某某口头答辩称，1.1997底至1998年初，双方的同居关系已经解除，双方的财产划分得很清楚；2.诉争的房产均是伊某某出资购买，一审查明谢某某没有出资记录，因此认定谢某某享有一部分的财产权没有事实根据，请求依法改判。
对伊某某的上诉，谢某某口头答辩称，1.原审判决没有支持伊某某主张的1998年解除同居关系是正确的，一审中谢某某提供的2009年6月12日《公安机关受理信访事项告知单》已经明确反映伊某某与谢某某于2009年6月才因为谢某某被伊某某赶出某花园15栋502房而被迫解除了同居关系；2.谢某某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返还在同居期间由谢某某出资购买由伊某某代为持有的某花园15栋502房和1506号房，已经出售的登记在伊某某名下的三套房首期款和按揭均由谢某某支付的，谢某某要求返还三套房的售房款是有法律依据的；3.一审中谢某某提供了每套房产的首期款转帐记录及谢某某转账到伊某某扣房款帐户的记录，因此谢某某主张50%的购房款是有法律依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谢某某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照片等证据，结合双方在1998年后多次共同购买房产以及谢某某2009年向公安信访部门反映情况而伊某某回复要求谢某某搬出房屋等事实，可以认定双方1994年至2008年之间存在同居关系，伊某某主张双方不存在同居关系，与上述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0条规定，解除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据此，双方在同居期间购买的房产应按共有财产处理，谢某某主张其系借伊某某的名义购置房产、双方之间属于代理关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同居关系析产纠纷，当事人得请求分割的房产应以同居结束时的尚存财产为限，故原审仅对现仍登记在伊某某名下的两套房产进行分割，处理并无不当。对于已被处分的房产，因谢某某并无证据证明售楼款至今尚存、未被消费完毕，谢某某要求分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一方面，谢某某请求分割的深圳市罗湖区罗沙路北某花园15栋502房、深圳市罗湖区莲塘罗沙路北侧某花园二期D栋A401房、海口市某花园海景居10楼10C房分别于2007年7月、2008年11月及2009年3月转让给他人，伊某某持有卖房款，对此，谢某某均是知情的，故其请求伊某某返还或分割购房款的诉讼时效应从房屋卖出时计算，即使考虑到2008年底之前双方还存在同居关系，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也应是双方解除同居关系的2008年底，谢某某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是2011年7月，无论从上述哪一个起算点计算，均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谢某某也未主张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其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978元，由上诉人谢某某负担26283元，上诉人伊某某负担286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李君贤
审判员 李小丽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秦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