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眉东民初字第166号
原告江厚林。
委托代理人姚伟，四川蜀锦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阳鸽，四川蜀锦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宜秋。
委托代理人刘强，四川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厚林诉被告刘宜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夏琨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厚林及委托代理人姚伟、王阳鸽，被告刘宜秋的委托代理人刘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江厚林诉称，2008年1月21日，王宇、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其拥有的四川美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美齐公司）的股份400万元转让128万元给被告。协议上并未约定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但被告未支付其转让款。故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128万元。
被告刘宜秋辩称，2006年9月20日，其与江厚林、王宇签订了美齐公司章程，约定由三人出资800万元设立美齐公司。江厚林、王宇的认缴出资时间为2006年9月20日，刘宜秋的认缴出资时间为2006年12月1日。后因刘宜秋并未如期认缴出资，故先以江厚林、王宇名义进行验资，并在2007年1月以二人作为发起人（股东）设立美齐公司。公司设立后，江厚林、王宇并未将所验资金转入公司账户。同时刘宜秋、江厚林、王宇开始按2006年9月20日章程约定实际向公司出资。2007年4月29日为明确刘宜秋的股东身份，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明确了三人在公司中各自拥有的股份，同时按此股份出资。故原告称2008年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不是事实。2008年1月，刘宜秋实际完成出资，三人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法律上确立了刘宜秋的股东身份，变更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向刘宜秋出具了出资证明，证明刘宜秋的出资已经缴纳。2008年9月，美齐公司因经营问题，增加了股东王福华。四人重新签订了美齐公司章程，明确各自拥有的股份，并在章程第十三条第二项明确了四位股东已经足额出资。2011年，美齐公司解散。在解散程序中江厚林及其他股东完全认可2008年变更后的公司股权，并没有提出任何股权异议或股权争议，完全证明刘宜秋已经按协议完成了实际出资。综上，对于股权转让协议，江厚林、王宇与刘宜秋的真实意思是为确认刘宜秋股东身份，而并不是真正的股权转让，实际上刘宜秋已经按约定如实缴纳其出资。原告的诉讼请求与客观事实不符，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6年9月20日，江厚林、王宇、刘宜秋三人商议共同出资成立美齐公司，目的是为了完成2006年6月18日以美齐公司名义与仁寿县视高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的《项目建设协议书》。当日三人签订了公司章程。章程约定了公司注册资本（即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为800万元。王宇、江厚林、刘宜秋各自认缴出资金额分别为265万元（货币）、270万元（241万元货币、29万元实物）、265万元（货币）。王宇及江厚林的出资时间为2006年9月20日，刘宜秋的出资时间为2006年12月1日。章程同时约定了公司相关的其他事宜。同日，四川蜀晖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美齐公司的验资报告，载明：“美齐公司由王宇、江厚林出资设立，申请登记的注册资本为800万元，实收资本800万元。截止2006年9月20日，王宇认缴出资400万元，实缴出资货币400万元、江厚林认缴出资400万元，实缴出资货币400万元。”2007年1月7日，美齐公司向仁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设立登记。法定代表人为江厚林、注册资本为800万元、实收资本为800万元、出资方式为现金、公司类型为有限公司、股东（发起人）为江厚林、王宇，各自出资比例为50%。美齐公司成立后，验资账户进行了注销，公司于2007年1月26日另外开立了基本账户，该账户于2007年1月30日启用。但验资账户中的800万元注册资本并未转入公司的基本账户。基本账户启用时，该账户只有现金15万元。时任美齐公司会计兼出纳的ＸＸ系刘宜秋向公司推荐担任，同时刘宜秋也在公司参与管理。
美齐公司从成立初始，经营管理就十分混乱，刘宜秋经常未到公司。因公司一直缺乏资金。为了实现融资目的及降低公司股东投资风险，2007年4月29日，王宇、江厚林作为转让方与刘宜秋作为受让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1、王宇将其拥有的四川美齐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份400万元转让168万元（即21%的股份比例）给刘宜秋；江厚林将其拥有的公司股份400万元转让128万元（即16%的股份比例）给刘宜秋。转让后公司股东新的出资比例为：刘宜秋37%、江厚林34%、王宇29%。2、股份转让后，刘宜秋将享有和承担四川美齐实业有限公司的同等权利和义务。协议签订后，因刘宜秋称其不是法定代表人，光凭借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法达到融资目的，三人商议将美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宜秋。2008年1月20日，美齐公司向刘宜秋出具了股东出资证明书，证明刘宜秋缴纳出资额296万元已于当日缴纳。次日，王宇、江厚林，刘宜秋在2007年4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基础上，仅仅将时间修改为2008年1月21日，三人重新在协议上签字后，便将该份协议提交仁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美齐公司变更登记。将其法定代表人由江厚林变更登记为刘宜秋，股东由王宇、江厚林变更登记为王宇、江厚林、刘宜秋。四川美齐实业有限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表作为公司变更登记附表同时向登记机关提交，出资情况表载明：“刘宜秋：认缴出资额296万元、实缴出资额296万元、出资方式现金、出资时间2008年1月21日；江厚林：认缴出资额272万元、实缴出资额272万元、出资方式现金、时间2007年1月12日；王宇认缴出资额232万元、实缴出资额232万元、出资方式现金、时间2007年1月12日”。同日，由执行董事刘宜秋签字的“四川美齐实业有限公司关于股东变更的章程修正案”载明：“……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条款为：一、原公司章程序言：……由王宇、江厚林出资设立四川美齐实业有限公司……修改为……由王宇、江厚林、刘宜秋出资设立……；二、原章程第五条：股东姓名（王宇、江厚林）、出资方式（均为现金）及出资额（各400万元）修改为股东姓名（王宇、江厚林、刘宜秋）、出资方式（均为现金）及出资额（分别为232万元、272万元、296万元）。”
从2006年11月公司开始经营至2007年4月29日江厚林、王宇、刘宜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止，美齐公司账面分为现金、银行存款、应收票据、预付账款、固定资产、无形资产、实收资本、本年利润等42小项。账面显示从2006年11月公司就发生办公用品、电话费、工资开支。2006年12月，公司就开始有业务招待费、预付账款、预付工程款、材料等开支。从2007年1月23日至2007年4月29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止，公司账面显示公司固定资产有机械设备、防盗门等总额共计44180元；无形资产有土地租金及拆迁补偿、土地赔偿共计293663.6元；这段期间，公司收入一般是以江厚林、王宇、刘宜秋三人的投资款名义显示，投资款是载入实收资本这一小项中。2007年1月31日开始，美齐公司账面才有第一笔借方金额发生，该笔金额为江厚林、王宇、刘宜秋三人投资款共计2650816.6元。从2007年2月1日起至2007年4月29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止，刘宜秋共向公司投入投资款175万元、江厚林投入投资款173.65058万元、王宇投入投资款51.32425万元。
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美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后，因刘宜秋也未将资本引进公司，2008年9月，美齐公司再次经股权转让股东变更登记为刘宜秋、王福华、王宇、江厚林。股份分别为26.9%、27.3%、21.2%、24.7%。公司注册资本仍为800万元。同时修改了公司的章程。
2010年6月，美齐公司停产。2011年6月21日，刘宜秋以四川美齐实业有限公司处于停产瘫痪状态，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为由，向四川省仁寿县法院提起解散公司诉讼。2011年8月22日，仁寿县法院作出（2011）仁寿民初字第1527号民事判决：被告四川美齐实业有限公司予以解散。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随后，美齐公司向仁寿县法院申请破产清算。2012年7月2日，美齐公司清算组向仁寿县法院提交清算报告，载明公司总资产除支付债权款及清算费用外，无结余。清算组已依法结束公司清算。债权款中列有：支付刘宜秋债权款11323879.58元、支付江厚林债权款11992.46元、支付王福华债权款868728.24元、支付王贤成（王宇之父，王宇在美齐公司的民事行为由其父代理）债权款264150元。2012年7月4日，仁寿县法院作出（2011）仁寿民初字第2301-4号民事裁定：对四川美齐实业有限公司清算组提请的公司清算终结报告予以确认，公司清算程序完毕。
另查明，2012年6月12日，刘宜秋以“江厚林于2009年4月30日向其借款1194320元，并出具借条”为由，向本院起诉，要求江厚林及其妻蹇学彬归还其借款1194320元及利息。庭审中，江厚林辩称该款系美齐公司经营困难，刘宜秋承诺代江厚林进行集资。即使是刘宜秋借款，该款也包含在美齐公司清算时，刘宜秋申报的债权款中，其已经得到受偿，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012年12月4日，本院作出（2012）眉东民初字第1683号民事判决，判决书查明：“2007年4月，刘宜秋将90万元借给江厚林，作为江厚林向美齐公司的投资款。……4月29日，美齐公司会计总账上显示，实收江厚林资本90万元、实收刘宜秋资本20万元、实收王贤成资本20万元。同日，美齐公司账户上共存入现金130万元，款项来源为投资款。……2009年4月30日，江厚林向刘宜秋出具借到现金1194320元的借条，并载明了利息计算方式……”。判决：被告江厚林、蹇学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宜秋借款1194320元及利息（从2009年4月30日起，按月息1.2%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判决作出后，被告江厚林、蹇学彬并未上诉，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在刘宜秋、江厚林、王宇2007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08年以修改日期后的《股权转让协议》向仁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至今，均无证据证实江厚林、王宇向刘宜秋催讨过该笔股权转让款。在美齐公司解散、破产清算程序中，江厚林、王宇也未提及刘宜秋未给付股权转让款事实。甚至在刘宜秋起诉要求江厚林及蹇学彬支付借款119万余元的案件中，江厚林也未以刘宜秋尚欠其股权转让款128万元为由提出抗辩。
庭审中，经本院询问“投资款”的具体含义，江厚林解释为“只是单纯的投资款，该资金在清算时，没有作为个人的债权申报而是列入了公司的亏损中。”刘宜秋解释为“因为注册资本并未到位，账本上记录的投资款实际上是按股东承诺缴纳的出资资本。王福华加入公司后重新按照几位股东的实际出资比例划分了各自出资份额。”
庭审中，经本院向江厚林询问刘宜秋正式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前在美齐公司的身份及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形成的过程。江厚林本人答复是：“视高工业园区的项目是设立公司之前王贤成与其跑的，2006年4月跑下来。其与王贤成商议出资800万元成立公司。2006年9月土地上的规模起来了，刘宜秋认为这个项目很好想加入。他承诺先打200万元进入公司账户，再转股权给他。2006年9月三方签订章程，章程只是意向性的。之后他只打了80万元进来。之后他就安排了ＸＸ进来，我就把所有账目交给ＸＸ。2007年1月公司成立时，刘宜秋并未决定是否加入公司，所以股东名字没有他。后来为了融资500万元就商议把法人变更为刘宜秋。2007年4月我们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至于2008年1月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的时间改过了我不是很清楚。我认可的只有2007年4月29日签订的这份。”在庭审对2007年4月股权转让协议质证时，江厚林代理人的意见为“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应以2008年1月协议为准。所形成的背景是刘宜秋说他不是法人也不是股东，融资有困难，故要签订这份协议出去融资来支付股权转让款。”在本院向原告江厚林进行释明到底以哪份股权转让协议作为最终起诉的事实依据时，江厚林代理人答复以2008年协议作为起诉的事实依据。
上述事实，有2006年9月20日美齐公司章程、美齐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美齐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四川蜀晖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仁寿清水分理处出具的账户基本信息与美齐公司2007年1月在其分理处交易明细、美齐公司总账、2007年及2008年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出资证明书、美齐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表、2008年1月21日美齐公司关于股东变更的章程修正案及公司章程、仁寿县法院（2011）仁寿民初字第1527号案件庭审笔录、仁寿县法院（2011）仁寿民初字第1527号民事判决书、美齐公司清算报告、仁寿县法院（2011）仁寿民初字第2301-4号民事裁定书、眉山市东坡区法院（2012）眉东民初字第1683号民事判决书、证人王贤成、王宇证言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股权具有财产性和人身性的综合属性，当事人在处分股权时，应具有权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本院很难认定江厚林、王宇与刘宜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通过支付等额对价取得相应股权。理由如下：一、从股权转让协议本身来看。本案中有两份内容一样，仅有签订时间不一致的股权转让协议。从内容上来分析，“江厚林将拥有的股份400万元转让128万元（即16%的股份比例）给刘宜秋”，括号中的“即”，在此为副词，含义为“那就是说，那就是”，意思为128万元那就是16%的股份比例。但该内容对16%的股份比例是作价多少，是否是等价转让，约定并不明确。其次，股权转让协议至少应有支付时间，违约方式的约定，但本案中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作约定。最后，江厚林认可2007年那份协议，故本案判定三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考查2007年4月29日时的公司背景情况。二、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背景来看：首先，美齐公司至成立初始一直管理混乱，注册资本并未转入公司基本账户。至于江厚林所述“注册资本是投入公司在视高工业园区购入的土地开发项目中”，该陈述与公司账目记载的开支项目相去甚远。况且800万注册资本在设立登记时是以现金形式实收的。如果要部分或者全部转换为固定资产，则要申请变更登记，但事实是美齐公司并未进行变更登记。故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江厚林、王宇设立公司时缴纳的800万注册资本是远未到位的。其次，从美齐公司成立初始，刘宜秋就一直向公司注入投资款。美齐公司账面显示2007年1月31日开始，江厚林、王宇、刘宜秋三人投资款共计2650816.6元。从2007年2月1日起至2007年4月29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止，刘宜秋个人共向公司投入投资款175万元。投资款在美齐公司账目中是列入实收资本这一项目中。而根据《企业会计准则》，实收资本是含在所有者权益这一大类中。所有者权益，是指企业资产扣除负债后由所有者享有的剩余权益。所有者权益包括：实收资本（或股本）、资本公积、盈余公积和未分配利润。从美齐公司账面可以看出，至少公司会计在做帐时，是把江厚林、王宇、刘宜秋三人的投资款看做股本在做账的。加上江厚林在庭审中的陈述“投资款在公司清算时并未做债权申报，而是列入公司亏损中”，更加可以证实当时三人的投资款应该有算做公司资本的含义。最后，因为美齐公司从2007年开始就一直面对融资困境，江厚林陈述刘宜秋与他及王宇2007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其能当上股东更好为公司融资。但因为刘宜秋声称要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他后才能融资，故三方又于2008年将2007年协议仅仅修改时间后便去变更登记。故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背景来看，刘宜秋从公司成立时虽无股东之名但有股东之实，其履行的完全是和江厚林、王宇一样的权利和义务，三方于2007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只是为了一个法律程序上的完善，公司注册资本并未增加，刘宜秋向公司直接注入资本以代替江厚林、王宇未如实出资部分。第三、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的情况来看。王宇、江厚林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至今，一直未向刘宜秋追讨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时间是在江厚林向刘宜秋出具119万余元借条时间之前，在江厚林出具该借条至刘宜秋向本院主张该笔借款过程中，其一直未主张以之前的股权转让款作为抵扣，直至本院作出江厚林及其妻给付119余万元生效判决后才向本院起诉。综上，本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王宇、江厚林、刘宜秋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为了通过股权转让这种方式从程序上确立刘宜秋的股东身份。刘宜秋应向对方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其实就是其向公司的缴纳的资本。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江厚林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8160元，由原告江厚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到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后，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夏 琨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琳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