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民再147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被申请人）：赖影群，女，汉族，1959年9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阳，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达辉，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申请再审人）：郑英娣，女，汉族，1967年1月5，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峰，广东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欣超，广东宽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诉人赖影群因与被申诉人郑英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深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粤检民（行）监[2016]4400000004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粤民抗1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莲、刘洁辉出庭。赖影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阳、欧阳达辉，郑英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检察机关抗诉期间查明，赖影群于申请监督期间提交了下列证据：1《调查笔录》（复印件）。1993年，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认定赖影群的丈夫朱金如犯受贿罪，对其判处有期徒刑。赖立城作为该案的证人，于1993年8月9日接受法院调查，并在《调查笔录》上签名。2、署名为朱金如与赖立城，签署时间为1988年11月28日的《合作经营“的士”运输合同》。赖影群以上述《调查笔录》（复印件）和《合作经营“的士”运输合同》（原件）作为样本，委托广东恒鑫司法鉴定所（下称恒鑫鉴定所）就上述样本与涉案两份《借条》上“赖立城”的签名笔迹是否同一人书写形成进行笔迹鉴定，2015年11月5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穗司鉴15010170600037号，机构案号：粤恒[2015]文鉴字第37号），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1990年元29日的《借条》（金额24000元）上“赖立城”签名笔迹与提供的样本上“赖立城”签名笔迹是同一人书写形成的。2、送检的1990年元29日的《借条》（金额94000元）上“赖立城”签名笔迹与提供的样本上“赖立城”签名笔迹是同一人书写形成的。3、署名为朱益友的证人证言，朱益友称其与朱金如系叔侄关系，其于1990年1月底借给朱金如、赖影群人民币现金8万元，朱金如、赖影群也已归还上述款项和利息。4、署名为刘锦祥的证人证言，刘锦祥称其与赖立城系朋友关系，曾听赖立城说过赖影群借过钱给他创业。深圳市人民检察院赴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调取了前述《调查笔录》（复印件），并向恒鑫鉴定所发出调查函，该所向该院提交了鉴定意见书（穗司鉴15010170600037号，机构案号：粤恒[2015]文鉴字第37号）复印件并加盖公章，其内容与赖影群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一致。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再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焦点为涉案《借条》上“赖立城”的签名是否赖立城本人所签署。
第一、再审判决认为因郑英娣对鉴定样本不予认同，因而二审鉴定程序不完备，判决由赖影群承担举证不能后果，该认定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般而言，债权人向债务人出具的收据应当是借款已经实际履行的有力证据，债权人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如债务人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做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则应进一步查明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这是符合证据规则的举证方式。本案中，郑英娣对赖影群提交的借条真实性有异议，其应提供相关证据支持其主张。双方同意进行鉴定，郑英娣作为赖立城的妻子，在赖立城签字文件样本的提供能力方面具有优势，其对对方提交的样本提出异议的同时，又未向法院提供适合的样本。在此情况下，因郑英娣造成的鉴定瑕疵应当由其承担相应责任。再审法院认为鉴定程序不完备的举证不能后果由赖影群承担，是对举证责任转移关系以及因果关系的认定错误。
第二、申请监督期间，赖影群提交了1993年8月9日赖立城在刑事案件中作为证人接受法院调查时所制作的《调查笔录》（复印件），其上有“赖立城”的签名，恒鑫鉴定所受赖影群委托，以《调查笔录》（复印件）等书证为比对样本，出具鉴定意见书，确认了涉案两份《借条》上“赖立城”签名字迹的真实性。前述《调查笔录》系赖立城在人民法院接受调查时所制作，形成时间为1993年，距离赖影群向本院申请监督时已22年，即使距离其于2008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亦已达15年之久，且一直由人民法院保管，不在赖影群手中。综合本案情况，郑英娣虽对涉案《借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出充分证据予以反驳，现赖影群提交了含有赖立城本人签名的《调查笔录》（复印件）作为样本之一，且签名时间为1993年8月9日，与涉案《借条》落款时间1990年1月29日相距不远，恒鑫鉴定所具有合法资质，该鉴定结论亦佐证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存有瑕疵。
综上所述，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深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向你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期间，赖影群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郑英娣答辩认为，1、赖影群陈述关于借款细节的说法不符合逻辑，与日常生活常理不符，存在诸多疑点。2、恒鑫鉴定所作出的粤恒[2015]文鉴字第37号鉴定意见，不应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赖影群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郑英娣偿还其借款本金人民币121400元；2、郑英娣偿还赖影群借款利息（借款本金中24000元按照月息率1分计算，从1990年1月1日起计算，借款本金中97400元按照月息率2分计算，从1990年2月1日起计算，利息都计算至判令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08年6月30日利息为483788元，逾期还款双倍计算利息）；3、郑英娣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赖影群提交落款时间为“1990年元29日”、署名为“弟：赖立城”出具的《借条》两张，内容分别为“今借到影群姐人民币贰万肆仟元（24000元），从一九九〇年元月一日起按月息1分计，即每月计息240元（贰佰肆拾元）”；“今借到影群姐人民币玖万柒仟肆佰元正（97400元），按月息率2分计，即每月计息为壹仟玖佰肆拾捌元正，从一九九〇年二月一日起计息。”郑英娣对该两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因为赖立城已去世，所以没有办法确认其真实性。
郑英娣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申请对赖影群持有落款人为“赖立城”、出具时间为“1990年元月29日”的两张借条是否为郑英娣丈夫赖立城亲笔书写。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下称西政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郑英娣提交的样本为2005年1月26日赖立城出具的《借条》、2002年3月1日赖立城签署的《合作建房合同》、2003年7月22日赖立城签署的《个人保证贷款合同》。2008年11月26日，西政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中心[2008]鉴字第18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落款时间均为“1990年元29日”、借款金额分别为人民币24000元和97400元的两张《借条》上的手写字迹不是赖立城书写。郑英娣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赖影群对此提出异议：1、郑英娣提交的样本书写于2005年、2003年、2002年与赖影群提交的《借条》书写时间相差十多年，不具备鉴定的条件；2、赖影群提交的《借条》中“正文”和“赖立城”签名不是一个人书写的，鉴定机构却把它们鉴定为“同一人书写”，鉴定机构把本来就是“不同一个人书写”的字迹进行比对鉴定为“不同一个人书写”；3、鉴定意见错了；4、应对1990年前后赖立城的签名笔迹进行对比鉴定。对此，西政鉴定中心函复称：鉴定机构将两张《借条》的“相同字迹”进行互相比较，就是把《借条》的正文字迹与正文字迹进行比较，“赖立城”署名字迹与“赖立城”署名字迹进行比较，两张《借条》的正文字迹是同一人书写的，两张《借条》中的“赖立城”署名也是同一人书写的，也即两张借条两正文字迹和“赖立城”署名是不同人书写，并没有认为两张《借条》中的正文字迹和“赖立城”署名都是一人书写。鉴定机构是根据现有的送检材料进行检验，若需补充鉴定，必须重新补充赖立城先生于1989年、1990年、1991年书写的笔迹自由样本。
赖影群主张其提交的《借条》“正文”系其丈夫朱金如所写，然后赖立城在该《借条》上签名。赖影群、郑英娣均表示无法提供赖立城1990年前后签名的对比材料。
庭审中，赖影群主张两张《借条》中记载借款数额共计121400元，赖影群是在自己家里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交付给赖立城，当时郑英娣不在场，在场的人只有赖影群及赖影群丈夫朱金如和赖立城三人。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赖影群提交落款时间为“1990年元29日”、署名为“弟：赖立城”的两张《借条》，因赖立城已经去世，赖影群、郑英娣均不能提供赖立城书写于1990年前后的笔迹与《借条》中的签名进行对比鉴定，法院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伪，且赖影群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借条》中所记载的借款事实，赖影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赖影群请求郑英娣偿还借款本金1214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09年4月7日作出（2008）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157号民事判决：驳回赖影群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852元，由赖影群负担。鉴定费4000元，由郑英娣负担。
赖影群不服一审判决，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郑英娣清还其丈夫向赖影群借款121400元及利息和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费用。
二审法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另查明：一、赖影群的诉讼请求，一审时，赖影群诉称，赖影群与赖立城系姐弟关系，郑英娣与赖立城系夫妻关系。赖立城在创业初期于1990年1月29日向赖影群借款24000元和97400元，并约定了利息，但赖立城一直未予归还。2006年7月，赖立城不幸去世，赖影群一直与郑英娣协商解决还款事宜，但郑英娣不回应，因借贷行为发生于赖立城与郑英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涉案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郑英娣向赖影群偿还借款本金121400元及利息（暂计至2008年6月30日为483788元，逾期还款双倍计算利息，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和承担本案诉讼费。二审时，赖影群变更诉讼请求为：关于利息部分，约定的利息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部分按照约定计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部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
二、借款过程和两张《借条》的形成过程，赖影群陈述：1、两张《借条》记载借款数额共计121400元，赖影群在自己家里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交付给赖立城，其中24000元是赖影群丈夫朱金如从家里拿的现金，97400元是赖影群向他人所借。2、借款发生时，在场人只有赖影群、赖影群丈夫朱金如和赖立城三人，《借条》内容由朱金如书写，赖立城再在《借条》上签名。
三、关于本案鉴定经过。（一）一审时，郑英娣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两张《借条》是否为赖立城亲笔书写进行鉴定，但赖影群、郑英娣均表示无法提供赖立城1990年前后签名作为样本。郑英娣提交的样本为2005年1月26日赖立城出具的《借条》、2002年3月1日赖立城签署的《合作建房合同书》、2003年7月22日赖立城签署的《个人保证贷款合同》。一审法院委托西政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郑英娣为此支付鉴定费4000元。2008年11月26日，西政鉴定中心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08]鉴字第18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落款时间均为‘1990年元29日’、借款金额分别为人民币24000元和97400元的《借条》上的手写字迹不是赖立城书写。”郑英娣对鉴定结论无异议，赖影群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西政鉴定中心对赖影群提出的异议进行了函复。
（二）依据赖影群的申请，二审法院到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了深圳市泰盛实业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赖立城于1995年3月15日在其中的《法定代表人履历表》“法定代表人签字”一栏签字。该院以《法定代表人履历表》中“赖立城”的签字委托西政鉴定中心进行补充鉴定，赖影群为此支付差旅费1万元。西政鉴定中心接受该院委托后，于2009年12月8日向出具《退案说明》，内容为：“经初步检验，由于贵院本次提供的《法定代表人履历表》系扫描打印件，其上‘赖立城’签名字迹的细微特征难以判定，可比条件差，样本数量单一，不符合基本比对条件。经研究决定作退案，特此说明。”郑英娣对此无异议，赖影群要求进一步调取材料进行鉴定。
（三）依据赖影群的申请，二审法院到深圳市宝安广安石油贸易有限公司与深圳市泰盛实业有限公司于1999年3月19日签订的《泰盛加油站补充合同》，赖立城在该合同“深圳实业有限公司代表”处签名。同时，该院还到深圳市市场管理局调取了深圳市泰盛实业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的部分资料。该院就协商鉴定机构事宜以及上述材料能否作为样本进行签订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双方当事人同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下称南天鉴定所）为鉴定机构，但郑英娣不同意上述材料作为检材，赖影群仅同意增加《泰盛加油站补充合同》作为检材。2012年11月30日，该院委托南天鉴定所进行鉴定，赖影群为此支付鉴定费6000元。2011年12月24日，以《法定代表人履历表》和《泰盛加油站补充合同》为检材，南天鉴定所出具粤南[2011]文鉴字第763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两检材《借条》落款处“赖立城”签名笔迹倾向是赖立城所写。赖影群对鉴定结论无异议，郑英娣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申请对两张《借条》正文字迹与“赖立城”签名字迹是否同时形成进行鉴定。
（四）双方当事人均同意由南天鉴定所对两张《借条》正文字迹与“赖立城”签名字迹是否同时形成进行鉴定，郑英娣为此支付鉴定费47680元。2013年5月11日，南天鉴定所出具粤南［2013］文鉴字第24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检材1：1990年1月29日《借条》（借款金额24000元）内容文字与落款处“赖立城”签名是同时书写形成；检材2：1990年1月29日《借条》（借款金额97400元）内容文字与落款处“赖立城”签名是同时书写形成。2、检材1《借条》（借款金额24000元）与检材2《借条》（借款金额97400元）的分别书写时间，因无样本而不能得出结论。但两《借条》不是同时书写，前者早于后者1个月左右形成。赖影群对鉴定结论无异议，郑英娣对鉴定结论的意见为：虽然鉴定结论为两张《借条》正文字迹和签名是同时书写的，但两张《借条》在同一天出具却形成时间不同，考虑到赖影群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存疑，希望法院依法认定事实。
四、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若本案债务成立，则由作为赖立城的继承人之一的郑英娣独自承担。
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就本案而言：一方面，赖影群已提交两张《借条》作为证据证明借款事实的成立；另一方面，因赖立城已去世，且涉案借款发生距今已长达20多年，导致双方当事人均未能及时提交证据作为样本以鉴定涉案两张《借条》的“赖立城”签名字迹的真实性，但经过多次鉴定后，最终的鉴定结论已确认签名字迹的真实性，郑英娣虽然对鉴定结论持有异议，但其未能举证证明鉴定结论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不能作为本案证据的情形，故采纳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因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该院采信赖影群关于其与赖立城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主张。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若本案债务成立，则由作为赖立城的继承人之一的郑英娣独自承担，且债务发生于郑英娣与赖立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郑英娣应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关于利息，（一）24000元的《借条》约定“月息率1分计，即每月计息240元”，则年利率为12%，该约定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五年以上贷款利率4倍，故利息按约定的年利率12%自1990年1月1日起计至该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97400元的《借条》约定“月息率2分计，即每月计息为壹仟玖佰肆拾捌元正”，则年利率为24%，该约定部分期间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五年以上的贷款利率4倍，故1990年2月1日至2002年2月20日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2002年2月21日至2004年10月28日按年利率23.04%(5.76%×4)计算利息，2004年10月29日至2008年12月22日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2008年12月23日至2010年l月19日按年利率23.76%(5.94%×4)计算利息，2010年10月20日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综上所述，赖影群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实体处理有误，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二审法院于2013年6月14日作出（2009）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17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08)深南初字第1157号民事判决；二、郑英娣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赖影群偿还24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12%自1990年1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郑英娣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赖影群偿还97400元及利息（1990年2月1日至2002年2月20日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2002年2月21日至2004年10月28日按年利率23.04%计算利息，2004年10月29至2008年12月22日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2008年12月23至2010年10月19日按年利率23.76%计算利息，2010年10月20日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四、驳回赖影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8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81元，鉴定费和差旅费67680元，共计87113元，均由郑英娣负担。
郑英娣不服二审判决，向二审法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驳回赖影群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赖影群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再审查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清楚。
另查，再审庭审中，法庭询问赖影群的代理人，其自述1990年向其他人借款97400元转借赖立城，“其他人”是什么人？分别借了多少？什么时候归还？代理人均回答记不清楚了、与本案无关。对赖影群及其丈夫的职业，也回答与本案无关。
二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与普通的民间借贷纠纷不同，出借人与借款人是两姐弟，所述借款发生在1990年。而借款人赖影群对自称发生于18年前的债务，仅能提交赖立城的《借条》为证，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借条中所记载的借款事实，未能证明资金来源，且无法提交赖立城1990年前后的签名样本进行司法鉴定。一审以2002-2005年的赖立城签名样本进行司法鉴定的结论不具有客观性，因为一个人的签名在12-15年后有巨大变化是正常的。二审以1995年和1998年的赖立城签名复印件重新委托鉴定，郑英娣虽然同意选择南天鉴定所，但对鉴定样本并未同意，故二审的鉴定程序上不够完备。该院再审认为，赖影群关于《借条》与借款事实真实性的举证并不充分，原一审认定正确，赖影群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应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院再审予以维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再审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二审法院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2014）深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该院(2009)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17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08)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157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852元，鉴定费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81元、差旅费67680元，均由赖影群负担。
本院经再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本案的事实清楚、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辨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鉴定样本不完备，造成鉴定瑕疵，其相应责任是否应由郑英娣承担；二、赖影群与赖立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予以认定。
一、关于鉴定样本不完备，造成鉴定瑕疵，其相应责任是否应由郑英娣承担的问题。本案赖影群为证明赖立城生前曾于1990年元月向其借款121400元，提供了两张有赖立城签名的《借条》，以此证实赖影群与赖立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但由于赖立城已于2006年去世，郑英娣又不认可上述两张《借条》上赖立城的签名，故原一、二审法院先后委托西政鉴定中心和南天鉴定所对《借条》上赖立城的签名进行鉴定。至本案申诉期间赖影群又自行委托恒鑫鉴定所鉴定，因原一、二审委托鉴定所使用的鉴定样本均不一致，有的与《借条》上签名时间相差几年，有的相差十几年，均不能准确反映书写人当时真实的书写方式，导致各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不尽相同。因此，原再审判决认定一审的鉴定结论不具有客观性，二审在鉴定程序上不够完备。赖影群自行委托的鉴定，其提供的鉴定样本也相差几年，郑英娣对该鉴定样本不予认可，以致造成鉴定瑕疵客观存在。郑英娣虽然是赖立城的妻子，但自1990年至2006年赖立城去世的十多年间，赖影群均没有证据显示其曾向赖立城或郑英娣追讨过上述借款，现赖立城已去世多年，赖立城生前有无遗留签名文件不清楚，郑英娣并没有义务保存赖立城生前签名样本，故不能认定郑英娣在赖立城签字文件样本的提供能力方面具有优势，原再审判决认定赖影群对造成鉴定瑕疵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赖影群与赖立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予以认定的问题。前面所述，由于对《借条》上赖立城的签名笔迹进行鉴定所提供的样本不一致，致使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不尽相同，造成鉴定瑕疵。故本案不能仅以某一次的鉴定结论作为认定赖影群与赖立城借贷关系成立的依据，还应结合本案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以及款项的来源、交付方式等方面进行考察。经审查，本案存在如下疑点以及有违常理的问题：
首先是出借款来源不清，说法矛盾。关于出借款97400元的来源，赖影群的代理人朱金如在原再审时主张其向几个朋友借的，具体名字不清，向哪一位朋友借款多少、何时归还均记不清。但本院再审中，朱金如却认为8万元是其向侄子朱益友借的，并申请朱益友出庭作证。关于该8万元还款时间，本院再审期间，赖影群的代理律师认为在借款后二、三年内就偿还完毕。但朱益友在本院庭审中出庭作证认为，1990年出借8万元给朱金如，赖影群最后一次还款约2005年，其连本带息共收到20万元。作为经手向朋友或侄子借款，又是赖影群的丈夫及原再审诉讼代理人的朱金如，却在两级法院的再审中，对向谁借款、借款多少等最基本的事实竟作出截然不同的陈述，其出借款的真实性存疑。且根据朱益友的证人证言，赖影群自1990年向其借款8万元后，至2005年赖影群连本带息共偿还其20万元，赖影群偿还给朱益友的本息已远远高于其借款给赖立城的款项，而赖影群却在十多年间未曾向赖立城或郑英娣追偿，有违常理。
其次是出借款交付的过程前后说法不一。关于出借款共121400元的交付过程，赖影群在二审审理期间陈述121400元是其在家中一次性交付现金给赖立城的，但在本院再审庭审中，赖影群的代理律师却认为121400元是分两笔交付给赖立城的，24000元是自有资金先交付，另97400元是向别人借款一个月后再交付给赖立城的。一般而言，出借人将款项出借他人，是一次性交付还是分几次交付应当是清楚的，但本案出借款的交付，出借方赖影群却前后说法不一，究竟出借款有无交付给赖立城无法查证。
再次是借款后十多年间不追偿，有违常理。赖影群主张1990年出借121400元给赖立城，但直至2006年赖立城去世时，均没有证据显示赖影群有向赖立城或郑英娣追讨过上述借款。另在2007年间，郑英娣曾聘用朱金如为其加油站负责人，在此期间郑英娣向朱金如借款50万元，后双方发生矛盾，郑英娣解雇了朱金如，朱金如要求郑英娣偿还50万元，此时朱金如也没有提出赖立城曾向赖影群借款121400元而要求郑英娣偿还。按一般常理，若赖立城向赖影群借款121400元的事实真实发生，朱金如在要求郑英娣归还50万元时应一并提出或追偿该借款，但朱金如并没有向郑英娣提出或追偿，有违常理。
综上所述，赖影群主张曾借给赖立城121400元并要求偿还，但其对出借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等均有不同说辞及有违常理，故本院对赖影群与赖立城借贷关系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参照《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关于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的，人民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的民事诉讼的规定，原再审判决认定赖影群关于《借条》与借款事实真实性的举证并不充分，原一审认定正确，赖影群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应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赖影群申诉的事实依据不充分，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深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永明
审判员 万季明
审判员 王 凯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彭筠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