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关辉林，男，1966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
委托代理人：叶征鹏，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伟强，广东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烈华，男，196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
委托代理人：赵鹏，广东言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福森，广东言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关辉林因与被上诉人周烈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民五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关辉林雇请周烈华加工不锈钢门框。2013年1月27日18时许，周烈华和汤万点在给关辉林加工不锈钢门框时，打磨碟片破裂致使周烈华左眼被打伤。事故发生后，周烈华被送至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治疗后左眼球缺失。关辉林在周烈华受伤后支付了医疗费13113.54元。2013年8月1日，经广东宏力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周烈华的损伤构成七级伤残，周烈华支出鉴定费1600元。2013年8月29日，周烈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⒈关辉林支付周烈华残疾赔偿金241808元、误工费3600元、医疗费1100元、后续医疗费11500元、鉴定费1600元，合计259608元；⒉本案诉讼费由关辉林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周烈华放弃医疗费1100元及后续治疗费的诉讼请求。另，周烈华从事打磨工作已有七八年时间。关辉林提供的证据证实周烈华承认自己对其受伤存在以下过错：事故发生时周烈华心里急着下班，不按规范操作，把钢条竖起来打磨；切割、打磨时未按要求给打磨机安装防护罩；切割和打磨使用同一碟片，未按操作规范更换打磨碟。
另查明：周烈华为农村居民，但在本案受伤前已在中山市欧帝尔电器照明有限公司工作一年以上，周烈华受伤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758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周烈华对其受伤是否存在过错及周烈华与关辉林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周烈华从事打磨工作已有七八年时间，其知道或应当知道从事打磨工作的相关规范及注意事项，但关辉林提供的证据证实事故发生时周烈华心里急着下班，不按规范操作，把钢条竖起来打磨；切割、打磨时周烈华未按要求给打磨机安装防护罩；切割和打磨使用同一碟片，未按操作规范更换打磨碟。即周烈华没有尽到其应有的合理范围内的注意义务，对此，周烈华存在一定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关辉林作为周烈华的雇主，应对周烈华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又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周烈华因对其受伤本身存在过错，可以减轻关辉林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及周烈华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周烈华对其受伤承担40%的责任，关辉林对周烈华的受伤承担60%的责任。至于周烈华因本案受伤造成的具体损失，结合周烈华的诉求，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之规定认定如下：1.误工费，周烈华于2013年1月27日受伤，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3年7月31日，误工费已远超过其主张的3600元，原审法院依其主张，认定误工费为3600元。2.残疾赔偿金，周烈华经鉴定为七级伤残，周烈华虽为农村居民，但其在中山市已工作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故残疾赔偿金应为241808元（30226.71元／年×20年×40%=241813.68元，周烈华只主张241808元，原审法院依其主张）。3、鉴定费，周烈华提供了相应的发票证实其支出鉴定费1600元，对此予以支持。上述损失合计为247008元，关辉林应向周烈华赔偿该损失的60%，即148204.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关辉林应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周烈华赔偿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合计148204.8元；二、驳回周烈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94元，减半收取2597元，由周烈华负担1114元，关辉林负担1483元（该款关辉林应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迳付周烈华，法院不另收退）。
上诉人关辉林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关辉林与周烈华之间的关系为承揽合同关系，不是劳务关系，关辉林不应承担周烈华自身过错导致的损害赔偿责任。关辉林仅仅是把加工制作不锈钢门框的定做任务交给周烈华，周烈华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具有独立性，工作时间及安排较为松散，不受关辉林的约束，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同时，关辉林在周烈华工作中不存在提供材料、指示等错误，也没主动提供工具，打磨机并非关辉林主动提供给周烈华使用的，而是周烈华贪图方便而借用的。因此，周烈华在承揽工作中发生的损害后果应由周烈华自行承担。二、退一万步来说，关辉林与周烈华之间的关系为劳务关系，一审判决也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周烈华本人从事打磨工作已有七八年时间，其明知打磨工作的相关规范及注意事项，但其仍严重违章操作，未尽应有的注意义务。相反，关辉林在发现周烈华违章操作后，已及时规劝其按章操作，但周烈华不听劝告，依然违规操作，最终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可见，对周烈华的受伤，关辉林并无过错。一审判决关辉林承担60%的责任显然是错误的。根据侵权法按照各自过错承担责任的规定，本案的损害后果应由周烈华本人承担全部责任，关辉林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此外，关辉林已为周烈华垫付了医疗费13113.54元，但一审判决未对该垫付予以扣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烈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由周烈华承担。
被上诉人周烈华答辩称：周烈华与关辉林之间不属于加工承揽关系，且周烈华无过错，关辉林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关辉林主张其有一幢房子需要装修，便找到周烈华做床及门框，床是150元／张，门框是80元／张。周烈华承认事发当天已经帮关辉林做了2张床，每张150元，做完床后，关辉林又要周烈华加做两个门框。不锈钢、打磨机由关辉林提供，打磨机所用的打磨片是周烈华提供的。此外，关辉林一审提交了录音资料中记载：“现在我把这个钱也给你，……这个门框我当时跟你说过好像是80块一个的，反正你做一个我就给一个钱。周：可以……”。但周烈华认为其只是提供劳务，具体的工作报酬并没有事先定好。
本院再查明：周烈华因此次伤害所造成的损失包括：⒈医疗费13113.54元，关辉林已经为周烈华垫付了上述医疗费；⒉误工费3600元；⒊残疾赔偿金241808元；⒋鉴定费1600元。上述损失合共260121.54元。此外，关辉林、周烈华一审中均同意本案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迳付给预交费用的胜诉方，法院无需另行退收。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一、关辉林与周烈华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二、关辉林对周烈华所受的伤害应否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承揽关系是指在当事人双方中一方按照另一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另一方接受该工作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的过程中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即承揽合同关系是以完成任务为目的，给付劳务仅为达到完成任务的手段，合同的标的是劳动成果，承揽人是以自已的设备、技术和劳动独立完成工作，整个工作过程都是以自已的名义独立完成，获取的报酬是事先约定的固定数额的价款，而不是按劳动时间的长短或工作量的大小来计算，定作人按约定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酬金；而雇佣关系是指当事人一方在定期或不定期为另一方当事人提供特定或不特定劳务且接受另一方当事人监督管理、并相应取得工资的过程中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即受雇人依用人单位或雇主的安排、指令进行工作，并按劳动时间的长短或工作量的大小获取报酬。本案中，根据关辉林、周烈华在诉讼期间的陈述、关辉林所提交的录音资料等可以认定，关辉林需要装修房屋，由周烈华帮助订做床、门框等不锈钢物品，关辉林按床150元／张、门框80元／个的价格与周烈华结算。因此，周烈华是利用自已的技能完成该房屋装修所需的床、门框等物品，其每天工作量多少，工作时间如何安排，全由周烈华自己掌握，也就是周烈华只要完成工作量，即工作成果，就可向关辉林取得工作报酬，他与关辉林之间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所以，周烈华与关辉林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之间形成的应为承揽关系。原审认定周烈华与关辉林之间的法律关系为雇佣关系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关辉林选任不具备相关资质的周烈华从事装修工作，存在选任过错，应对周烈华的人身损害承担次要责任。本院结合具体案情确定关辉林应对选任过错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关辉林应向周烈华赔偿的损失为78036.46元。因关辉林已为周烈华垫付了医疗费13113.54元，故关辉林尚应向周烈华赔偿64922.92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上诉人关辉林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民五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关辉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被上诉人周烈华赔偿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损失合计64922.92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周烈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94元，减半收取2597元，由被上诉人周烈华负担1948元，由上诉人关辉林负担649元（该款关辉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迳付周烈华，原审法院不另收退）；二审案件受理费5194元（该款关辉林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周烈华负担3895元（该款周烈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交纳），由关辉林负担上诉人12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晋
审判员 赵伟光
审判员 胡健仪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孙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