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衢民终字第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长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崮云湖街道办事处大刘庄村西。
法定代表人：薄世久，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袁亚亚，北京中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高飞，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正杰（公民身份号码：3604291943********）。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荷香（公民身份号码：3604291946********）。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双花（公民身份号码：3604291969********）。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新霞（公民身份号码：3604291993********）。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樊（公民身份号码：3604291995********）。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樊厚成，浙江三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姚星，浙江三衢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文君，1976年3月20日，现羁押于常山县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13777号15幢。
负责人：潘国波，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亚勍，山东易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婺源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婺源县紫阳镇天佑路3号。
负责人：刘爱红，职务：经理。
上诉人济南长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久物流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吴正杰、柳荷香、黄双花、吴新霞、吴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济南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婺源支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5）衢常交民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3月12日，被告宋文君驾驶登记在被告长久物流公司名下的鲁A×××××（临）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山深线自北往南行驶，13时22分许，行驶至山深线1747KM＋336M常山县何家乡文图村路段时，因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与右侧同向由黄国武驾驶的赣G×××××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刮擦，致赣G×××××号小型普通客车失控后驶入对向车道与王连生驾驶的无号牌小型轿车发生碰撞，致使赣G×××××号小型普通客车上的吴秋金当场死亡，黄国武、周小敏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黄家豪受伤，三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宋文君逃离现场。交警部门责任认定结果：宋文君负事故全部责任，黄国武、王连生、周小敏、吴秋金、黄家豪不负事故责任。吴秋金，1969年9月22日出生，户籍地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大垅乡花尖村11组51号。同案死亡的周小敏，1979年9月13日出生，农业户口，户籍地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大垅乡花尖村11组51号，自2006年4月起至本起交通事故发时前长期在浙江省义乌市务工，并办理了相应的暂住证。原告的各项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899680元（诉请）；2、丧葬费：22256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处理丧葬事宜交通及住宿费：4000元；5、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192.5元（132.5元／天×3×3），共计977128.5元。被告长久物流公司已支付原告50000元。原告吴正杰（1943年11月21日出生）和柳荷香（1946年6月4日出生）系受害人父母，共生育包括受害人吴秋金在内的三个子女，原告黄双花系受害人妻子，原告吴新霞和吴樊系受害人子女，五原告均系农业户口。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类型和内容：鲁A×××××（临）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太保济南公司投保交强险、限额为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以及不计免赔率险等险种；王连生驾驶的无号牌小型轿车在被告人保婺源公司投保交强险。机动车驾驶人与其他赔偿义务主体的关系：被告宋文君受被告长久物流公司指派，驾驶登记在该公司名下的涉案车辆至其指定的目的地，被告宋文君在执行该项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本起交通事故。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宋文君负事故全部责任，应对原告所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交警部门关于原、被告的事故责任认定，可以采信，并参照确定被告宋文君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因其系被告长久物流公司的工作人员，事发时在执行工作任务，故该赔偿责任由被告长久物流公司承担，被告长久物流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太保济南公司和人保婺源公司分别系涉案车辆鲁A×××××（临）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无号牌小型轿车交强险的保险人，均应在所承保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本起交通事故有多人伤亡，应合理分配交强险限额，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定两保险公司分别承担35000元和3500元；虽然鲁A×××××（临）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另投保商业三者险，但因驾驶员被告宋文君肇事后逃逸，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约定，免除被告太保济南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被告太保济南公司相关答辩意见，法院予以采纳；虽然受害人吴秋金系农业户口，但本起交通事故另一受害人周小敏长期居住于城镇，并以城镇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可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受害人吴秋金亦可按相同的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定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及住宿费为4000元，误工费为1192.5元，原告诉请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人保婺源公司等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法院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吴正杰、柳荷香、黄双花、吴新霞、吴樊因近亲属吴秋金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35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婺源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吴正杰、柳荷香、黄双花、吴新霞、吴樊因近亲属吴秋金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3500元。三、被告济南长久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吴正杰、柳荷香、黄双花、吴新霞、吴樊因近亲属吴秋金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余下损失938628.5元，扣除其已支付的50000元，尚应支付888628.5元。四、驳回原告吴正杰、柳荷香、黄双花、吴新霞、吴樊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有履行内容的，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53元，减半收取6576元，保全费3520元，两项合计10096元，由原告吴正杰、柳荷香、黄双花、吴新霞、吴樊负担66元，被告济南长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0030元。
判决后，济南长久物流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认定不清，按照城镇标准核算赔偿金证据不足。死者吴秋金系农村户籍。一审原告提交的《劳动合同》、《工资表》证明其长期居住于城镇，经上诉人去义乌工商局调阅企业档案，为吴秋金出具《劳动合同》和工资证明的义乌市林青石材商行并非注册在城镇，而是注册在义乌市上溪镇上溪一村，经上诉人到实地走访，林青石材商行实际经营地为金华市的付村，不论是上溪一村还是金华付村，该地行政区划依然属于农村，即使开具了暂住证明，也不能确定其长期居住于义乌城镇。据被上诉人提交《工资证明》显示死者吴秋金，平均工资皆一万多，却无任何纳税证明，上诉人到义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核实，查询不到吴秋金通过林青石材商行缴纳社保以及有劳动关系的记录。一审法院认定吴秋金长期居住于城镇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因上诉人单方取证困难，庭审中，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的第115条，一再要求法院传唤出具证明的单位负责人到庭作证并接受质询。一审法院置之不理，在未核实证据真实性的前提下，直接判决认定本案死者长期居住在城镇这一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心支公司无须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代行赔付，于法无据。结合一审庭审中出示的证据足以确认，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并未告知“逃逸拒赔”并对应相关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庭审中保险公司代理人出示一份下载的通用条款，不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履行了告知义务。根据保险法第17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对﹤保险法﹥第17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答复》规定，“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综上，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应该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代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三、判令宋文君不承担责任，于法无据。肇事人宋文君的行为系个人行为，非上诉人授权或指令行为，宋文君与上诉人无劳动关系。宋文君系个体驾驶员。退一步来说，即使一审法院根据李麒荣询问笔录认定宋文君存在雇佣劳务驾送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规定，雇员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等。本案中，宋文君违反安全驾驶的基本常识，肇事后逃逸，导致直接划定为全责，却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也显失公平。综上，一审事实认定不清、判案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三项，依法改判对吴秋金按照农村户籍核算赔偿费用，该赔偿费用由被上诉人宋文君承担保险理赔外的损失；3、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
被上诉人吴正杰、柳荷香、黄双花、吴新霞、吴樊答辩称：本案造成一人受伤三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中一位受害人周小敏长期在义务打工且在老家城镇购买商品房，其劳动收入来源是来自城镇且居住在城镇，应该适用城镇标准赔偿，本案的其他受害人可以参照。宋文君的陈述是代表上诉人履行职务，不是个人行为，宋文君行为后果应该由上诉人承担，原审的认定是符合法律的。上诉人上诉理由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太保济南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太保济南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保险协议等合法有效，应按照双方的约定进行赔偿，本案中宋文君在事发后驾驶车辆逃逸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0条规定，被上诉人太保济南公司无需承担责任。况且被上诉人太保济南公司尽到了法律所规定的义务。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对被上诉人太保济南公司的判决。
被上诉人宋文君未作答辩，也未到庭。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婺源支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适用何种赔偿标准。本院认为，本案同一事故中受害人周小敏，在事故发生前至少三年内一直在城镇居住、工作，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可以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吴秋金系在同一侵权行为造成的事故中死亡，可以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二、关于保险合同中逃逸免赔规定是否有效。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太保济南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中确有对免责加黑进行提示，上诉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不予支持。三、被上诉人宋文君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相关证据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宋文君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驾送行为系执行工作任务行为，因此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用人单位即上诉人承担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53元，由上诉人济南长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伟
代理审判员 鲁晓波
代理审判员 叶诗靖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