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湖商终字第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市人民日用建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港湖花园西区太湖路459号。
法定代表人：汤继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康年，浙江衡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秀琴。
委托代理人：许见明，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州市人民日用建材公司（以下简称建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沈秀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2）湖吴康商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经过查阅卷宗材料，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0月20日，建材公司向沈秀琴借款20万元，并于同日出具收据一份，款项内容注明为借款。2009年11月3日，建材公司向沈秀琴借款30万元，并于同日出具收据一份，款项内容注明为借款。2010年11月2日，建材公司按月利率1.25%支付沈秀琴利息37500元。2011年10月7日，沈秀琴与建材公司就上述借款本金50万元续签《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50万元，借款利率为年息1.5分，借款时间自2011年10月18日至2012年10月17日。借款到期后，经沈秀琴多次催讨，建材公司至今未能偿还，故纠纷成讼。另查明，湖州市人民日用建材公司已向沈秀琴付清2011年10月18日之前所欠的借款利息，故核定借款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18日起按月利率1.25%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
沈秀琴于2012年10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建材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0年10月18日起按月利率1.25%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建材公司在原审辩称，一、建材公司收到沈秀琴本人汇付的借款仅为20万元，沈秀琴诉称“2009年11月3日被告向其借款30万元”与事实不符。该30万元系沈秀琴的儿子陈涛挂名“沈秀琴”参与建材公司的集资款，建材公司收到陈涛缴付的30万元现金缴款单后，即以挂名人“沈秀琴”向其出具了等额收据；二、陈涛委托沈秀琴参与建材公司的集资符合“隐名代理”的法律要件，其行为后果依法直接约束委托人陈涛和被告；三、建材公司已归还沈秀琴集资款44万元；四、《借款合同》中双方约定的利率为年息千分之1.5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沈秀琴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沈秀琴与建材公司的民间借贷关系及双方于2011年10月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有效，受法律保护。沈秀琴按照双方约定向建材公司履行了出借义务，建材公司应当承担向沈秀琴返还借款的民事责任，故沈秀琴要求建材公司返还借款5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沈秀琴要求建材公司自2010年10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时止的利息的诉求，在该院核定范围内，该院予以支持。对建材公司关于借款利率为年息千分之1.5分、沈秀琴与其子陈涛构成隐名代理、其已向沈秀琴返还集资款44万元的辩称与本案事实不符，且建材公司未向该院提供其他充分证据加以证实，故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建材公司返还沈秀琴借款本金50万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建材公司支付沈秀琴借款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25%计算，自2011年10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时止），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建材公司负担。
建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被告向原告借款50万元”，该认定与事实不符。1、本案涉讼50万元借款债务，其中30万元系上诉人与案外人之债。本案涉讼债务中仅有20万元系由被上诉人实际出借，其余30万元系由案外人陈涛（系被上诉人沈秀琴之子）“挂名沈秀琴”（被上诉人系上诉人企业退休职工）的名义参加上诉人企业的集资款。以上30万元系由案外人陈涛于2009年11月3日以现金缴款方式存入上诉人银行账户，故本案涉讼债务其中30万元系上诉人与案外人之债。2、上诉人与被上诉�之间的借款合同，被上诉人实际交付出借款仅有20万元，故借款合同仅有部分生效。3、案外人陈涛以实名汇款方式，委托被上诉人参与上诉人单位集资（借贷）符合“隐名出借”的法律特征。被上诉人沈秀琴作为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其儿子陈涛（隐名出借人）的授权范围内（现金缴款单限额）与上诉人订立借款合同，且上诉人也了解被上诉人与陈涛之间系“母子”关系，故案涉借款合同其中30万元部分直接约束案外人陈涛和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合同其中30万元部分则因贷款人未履行交付出借款义务而未生效。4、上诉人（第三人）选择案外人（委托人）陈涛作为合同（30万元部分）债权人（相对人），于法有据。上诉人作为（陈涛与被上诉人之间委托关系的第三人）已于2012年11月18日致函被上诉人（受托人）沈秀琴要求其与案外人陈涛（委托人）�同来上诉人公司办理集资借款本息清结事宜。上诉人（第三人）有权选择案外人（委托人）陈涛作为合同（30万元部分）债权人（相对人），陈涛可以向上诉人主张其对被上诉人的抗辩以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抗辩，以上均于法有据。5、原判采信“被上诉人沈秀琴委托案外人陈涛向上诉人缴付30万元”主张，显属错误。二、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归还集资款44万元，但是原审判决却以“与本案事实不符”为由，不予确认，认定事实显属错误。1、被上诉人已领取归还集资款44万元，且证据“领款凭证”在案，系不争之事实。2、原审判决认为：“于2011年12月26日退集资款44万”该注明与借款合同本身并无关联，且未经双方合意确认，认定事实显属错误。以上案涉借款合同原件共两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持一份，分别由各自保管。至于“于2011年12月26日退集资款44万”白纸�字加注书写于该合同的第2页，其注明内容即与该合同债务的履行有关，且有被上诉人签收的领款凭证可相互印证，客观地分析，加注以上文字本身即是双方合意的结果。加注于以上两份借款合同中的文字内容是一致的。三、原审判决对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的利息计算以及2011年10月7日借款合同的利率认定均存在错误。1、上诉人已经支付被上诉人的利息金额为3750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的利息37500元应计入上诉人应付的全部利息之中。2、2011年10月7日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借款的利率并无明确约定，根据合同法可“视为不支付利息”。3、原判认定利息支付期限，缺乏事实依据。如上已述，2011年10月7日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对利率并无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原告证据3（付息清单）”从证据形式看并不符合证据要求。上诉人除对已支付被上诉人37500元予以确认外，对该所谓证据的“三性”均持异议。原判采信被上诉人所谓“以上已支付部分为2011年10月17日止的利息”，缺乏证据支持，显属错误。4、2011年10月7日借款合同的利率为“年息千分之1.5分”约定明确，应“从其约定”。本案50万元借款利率在2011年10月7日前为约定不明，依法应“视为不支付利息”。2011年10月7日书面借款合同签署后，利率约定明确，且无超出“0%至四倍利率”之禁止性规定，而且计算中并无歧义，应依法“从其约定”。退言之，既使以上约定有异于常人习惯，但这并不能成为原判不予采信并拒绝适用以上约定之理由。5、涉讼利率之争“鹿”、“马”分明，原审判决“黑白颠倒”、“指鹿为马”，显属主观臆断。借款合同中对利率约定的涂改系该文本持有人单方所为，证据充分。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未能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依法追加陈涛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将案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生效（部分出借款未实际交付）的借款合同，认定为合同全部有效，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判决对于案涉利率计算依据未能依法适用“从其约定”，适用法律显属错误。五、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通知“不予追加”，将“第三人”与“原告”两个不同的民事诉讼主体“混为一谈”了。针对上诉人的“有理（或无理）”申请，原审却错误地使用“通知”形式不予追加，而未使用“裁定”形式驳回上诉人的申请。原审未将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陈涛追加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其审判程序显属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沈秀琴在二审中�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一、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双方发生借款的法律关系。原判认定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也是正确的。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均已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合计50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交的（2012）湖吴环商初字第570号民事判决书，也可以证明该笔借款上诉人至今未归还的事实。二、原判适用法律正确。本案适用合同法第8、205、206条处理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三、原判审判程序合法。程序上来说，本案如果原被告主体不符，法院将裁定驳回起诉，上诉人一审中追加的案外人并非本案必要的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原判以通知的形式而不用裁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一审中申请追加案外人为第三人，其申请追加的理由是认为案外人作为债权人，因此原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建材公司提供三组补强证据：一、借款合同一份，证明2011年7月7日，沈秀琴之子陈涛与沈惠勤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由陈涛向沈惠勤借款500000元，借款期限2个月，自2011年7月7日起至2011年9月6日止，借款利率为月息1.5分，到期本息结清；二、工商银行汇款凭条一份、农业银行转帐凭证一份，证明2011年7月7日、7月11日沈惠勤通过工商银行、农业银行向陈涛交付30万元和20万元，沈秀琴之子陈涛收到沈惠勤以上50万元借款后，截止2011年9月6日，未能按约定归还借款。三、沈惠勤证人证言，其陈述2011年12月26日，其与沈秀琴协商，将建材公司还给沈秀琴的44万元直接给付沈惠勤，充抵陈涛的借款，并由沈惠勤在本案的借款合同上注明“于2011年12.26退集资款44万”。以上三组证据均证明当时建材公司和沈秀琴是有约定的，建材公司结欠沈秀琴的钱直接归还给沈惠勤。
沈秀琴无新的证�提交，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三组证据不是新证据也不是补强证据，对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对于证人证言，沈惠勤的证言和上诉人在一审、二审中的陈述自相矛盾。沈惠勤和沈秀琴之间44万债权转让的凭据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给法庭的领付款凭证，而上诉人一审中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是说2011年12月26日已经归还了沈秀琴44万元，把这份证据是作为归还沈秀琴44万的证据来提交的。而沈惠勤的陈述说此凭证是证明44万的债权转让给她，实际建材公司当天并没有还给沈秀琴44万。证人陈述的不是事实。
本院认证认为：沈惠勤作为建材公司的财务人员，又有款项出借给沈秀琴的儿子陈涛，存在利害关系，对于上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为被上诉人沈秀琴；二、上诉人建材公司是否已经归还44万元；三、利息的约定及计算方式。
第一，本案中，主要证据借款合同和收据均载明沈秀琴为借款关系的当事人，虽然本案部分款项由案外人陈涛通过银行缴付，现陈涛并未提出异议，故陈涛是经办人，并不是债权人，故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系被上诉人沈秀琴。
第二，上诉人提供领款凭证和沈惠勤的证人证言，以此证明建材公司已归还44万元的事实，但该领款凭证并不能明确付款人为建材公司还是湖州市供销商业公司，因在另案中湖州市供销商业公司支付过44万元给沈秀琴，而在本案中，建材公司认为其未直接支付44万元款项给沈秀琴，而是通过款项充抵的方式将款项支付给沈惠勤，并各方协商一致，该协商过程涉及四方当事人：建材公司、沈秀琴、沈惠勤、陈涛，现仅凭沈惠勤的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且沈秀琴、陈涛并不认可该事实，故上诉人建材公司认为已经归还44万元的主张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借款合同对借款的利息有明确约定，借款利率为年息千分之1.5分，沈秀琴持有的合同中“千分之”被划去。上诉人建材公司认为，利息为年息万分之十五即0.15%，而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6.56%，利息畸低；被上诉人沈秀琴认为，约定的利率为年息1.5分（年息中的“分利”应理解为十分之几），即月息1.25%，较为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故本院认定本案借款利率为年息1.5分即月息1.25%。
此外，关于程序问题，原审认为案外人陈涛不符合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情形而未予追加为第三人并无不当，但应当用“裁定”而非“通知”的形式驳回当事人提出的申请，程序上存在瑕疵，二审予以纠正，但该瑕疵并不影响实体结果的处理。
综上，上诉人建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湖州市人民日用建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黄丽琴
代理审判员 张鹤鸣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史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