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2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秀华，女，1971年2月18日生，汉族，住南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秀，江苏隆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如皋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花园支行，住所地如皋市。
负责人：周宏波，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炳达，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健，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强，男，1974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上诉人于秀华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如皋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花园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花园支行）、李永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7）苏0602民初3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秀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农商行花园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离婚协议是婚姻双方当事人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以及对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处理等协商一致而达成的协议，于秀华与李永强之间的离婚协议不存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李永强并非无偿转让其财产。第一，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夫妻双方离婚分割财产时，应当照顾子女和女方的权益。于秀华和李永强的离婚协议约定婚生女儿由于秀华抚养，在财产分割上理应照顾女方于秀华。离婚协议系基于夫妻感情破裂、孩子抚养、照顾女方及孩子等因素达成的包括人身关系解除等一揽子协议，相关条款具有关联，不存在李永强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第二，于秀华在获得南通前景花苑9-602房屋所有权的同时也需要承担因该房屋抵押所产生的债务90万元。虽然农商行花园支行对90万元还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供反证，相反，离婚协议对还款进行了明确，于秀华对还款情况也进行了说明，故应当对于秀华离婚后出资90万元解除抵押的事实予以确认。第三，债权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一部分，于秀华与李永强离婚时，双方确认拥有600余万元债权，该部分债权在离婚协议中也有体现，于秀华一审提供了借条复印件，与离婚协议第四条相互印证，农商行花园支行虽对借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反证，应当对李永强在离婚时分割到上述债权的事实予以认定。第四，一审以李永强分得的财产变现可能性小而于秀华分得的财产变现可能性大为由，推断李永强为逃避债务将所有财产分割给于秀华毫无根据。于秀华与李永强因感情破裂离婚，本身就是要与李永强划清界限，从现实上、情理上讲，都不可能将位于李永强老家的房屋分割给于秀华，故离婚时李永强分得位于如皋九华镇的房屋，并非为逃避债务。财产的变现能力不是于秀华离婚时应当考虑的内容，一审中于秀华提供了房屋造价的证据，李永强分得的财产价值更高。目前大规模拆迁安置正在进行，农村房屋极有可能变成数百万拆迁现款或者安置商品房，不可能无法变现。
农商行花园支行辩称：对于90万元借款，于秀华一审中未提供任何还款证明；对于农村的房屋，于秀华也未提供房屋所有权证明；对于所谓的债权，除了两张借条复印件，无其他证据佐证。而从离婚协议看，可变现的财产全部归于秀华所有，只有一套农村的房屋以及所谓的债权归李永强所有，属于以合法形式来掩盖非法目的的逃债行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永强未应诉答辩。
农商行花园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李永强和于秀华在2016年8月17日订立的离婚协议中第3条关于共同财产处理的约定；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永强、于秀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永强、于秀华原系夫妻关系，李永强系南通亚鑫家具有限公司股东，实际出资金额为4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5%。2016年5月31日，如皋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682民初49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南通亚鑫家具有限公司偿还本案农商行花园支行借款本金580万元并承担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分期履行：2016年6月30日前给付8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自2016年7月起每月30日前各给付10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至本息全部归还时止；江苏威盛特钢铸锻有限公司及李永强等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016年8月24日，如皋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682执3038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执行中……依职权对被执行人供执行的财产状况进行了调查。2015年12月26日如皋市人民法院依申请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查封被执行人徐海东位于南通市人民东路887号尚东国际商务中心4幢0604室房产（共同共有），查封被执行人名下汽车4辆，依职权扣划被执行人银行存款61175元并转付申请执行人（农商行花园支行）。申请执行人表示南通亚鑫家具有限公司的厂房因权属、租赁等原因暂无法处置，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并书面同意终结本案本次执行程序”，裁定：“终结本院（2016）苏0682民初498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2016年8月17日，李永强、于秀华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了协议离婚，双方离婚协议中约定：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子女抚养、抚养费及探望权：女儿……由女方抚养……；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存款：分配方式：各自名下的存款保持不变；（2）房屋：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南通前景花苑9－602的房地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因为房屋有借款由女方出资解除抵押……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长江镇未来海岸7－612的房地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如皋九华镇赵元村27组的房屋产权归男方所有，男方补贴女方人民币50万元……（3）其他财产：苏Ｆ-×××××归女方所有，苏Ｆ-×××××归女方所有，男女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四、股权债权债务的处理：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债权债务经协商处理如下：1、男方与南通亚鑫家具有限公司和南通威盛特钢发生的债权债务都归由男方所有，女方不拥有债权不承担债务；2、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3、一方隐瞒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无权分割该财产……。
本案诉讼中，于秀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款抵押合同、注销抵押登记资料，用于证明上述南通前景花苑9幢602室、9阁楼02室、9车库45室房屋曾因李永强、于秀华向他人借款设定抵押，后于秀华出资90万元还款并注销了抵押；于秀华还向一审法院提交建房合同、施工合同、工程计价表、收条等证据，用于证明如皋九华镇赵元村27组的房产仅建筑及装修的造价达240余万元；于秀华还向一审法院提交借条复印件等证据，用于证明其与李永强离婚时，尚有债权600余万元分割给李永强，由其收取。农商行花园支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南通市天畅汽车检测服务有限公司、南通市天顺汽车检测服务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查询表，用于证明于秀华离婚前持有南通市天畅汽车检测服务有限公司50%即175万元的股权、持有南通市天顺汽车检测服务有限公司20%即100万元的股权，李永强、于秀华离婚时未分割该部分财产。于秀华抗辩称，其对持有两公司股权的事实不清楚，未参与两公司的出资、分红、经营等。
一审法院认为：南通亚鑫家具有限公司欠农商行花园支行借款本金580万元及利息，经法院调解：南通亚鑫家具有限公司分期归还借款本息，江苏威盛特钢铸锻有限公司及李永强等人对南通亚鑫家具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义务人未能履行调解义务，农商行花园支行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案件执行过程中，李永强与于秀华协议离婚，依据该协议，于秀华分得共同财产中两套商品房及两辆车辆，李永强分得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及相关债权。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所有权的流转受相关法律、法规、政策的限制，其变现可能性较低。故相较李永强、于秀华离婚时分得的财产，于秀华分得的财产均有较高的变现可能。该事实亦被如皋市人民法院此后作出的执行裁定书所印证，该裁定书确定南通亚鑫家具有限公司、江苏威盛特钢铸锻有限公司及李永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李永强在明知其共同财产中具有较高变现可能的财产将被执行其自有部分用于清偿所欠农商行花园支行债务，通过协议离婚将该部分财产中其自有部分转让给于秀华。该行为与通过离婚将所有财产分割给一方以逃避债务的行为并无本质区别，该行为已构成对农商行花园支行合法权益的损害，农商行花园支行依上述法律规定要求撤销李永强、于秀华所签订的离婚中财产分割条款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李永强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对农商行花园支行主张抗辩的权利，依法对其缺席判决。据此判决：撤销李永强、于秀华在2016年8月17日订立的离婚协议中第三条关于共同财产处理的约定。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于秀华提交：1、于秀华与李永强的聊天记录，以证明在案涉债权形成之前，双方已经就离婚达成了协议，只是没有办理手续，进一步证明离婚协议跟本案没有关联，于秀华、李永强并非为了逃避债务而离婚；2、危房改造申请表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如皋九华镇赵元村27组的房产是经过审批后建的别墅，虽然批的面积小，但在农村可以多建；3、活期账户明细查询一份，以证明李永强、于秀华在2016年1月向杨忠建借款90万元。
农商行花园支行质证认为：对证据1，其没有看到原始载体，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李永强提供担保的时间是2015年6月，发生在聊天记录之前，该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房屋批建的是过渡房，价值不高，且是包含李永强父亲在内的共有房，无法确认房屋的所有权人是谁，与于秀华主张的500多平方米的别墅差距太大；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于秀华已归还90万元借款。
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系打印件，于秀华未能提供原始载体供法院核对，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农商行花园支行对证据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于秀华提交的危房改造申请表载明的建房户为李永强父亲，家庭成员除于秀华、李永强及其女儿外，还包括李永强父亲，审批部门仅同意建13*11.8㎡的过渡房。
于秀华二审陈述：婚姻存续期间，其和李永强向杨忠建借款90万元，后由其归还，该90万元是其向亲戚、朋友借的，有现金也有打款，具体记不清了；关于蔡建国和朱建华的债权，其只有借条复印件，原始借条在李永强处，具体借款情况其不清楚，即使这些债权归其，其也要不到钱，当时李永强和其争财产，这些债权就全部归了李永强。
二审争议焦点为：于秀华与李永强在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处理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如皋农商行花园支行的权益，是否应予撤销？
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李永强在未能清偿所欠农商行花园支行债务的情况下，通过协议离婚的方式将具有较高变现可能的共有财产中的自有部分转让给于秀华，导致其无能力履行（2016）苏0682民初49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还款义务，该行为侵害了农商行花园支行的权益，应予撤销。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设立，是防止债务人财产的不当减少侵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2016）苏0682民初49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李永强对南通亚鑫家具有限公司结欠农商行花园支行的借款本金58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永强至今未履行调解书中确定的给付义务，且经法院强制执行，确定南通亚鑫家具有限公司、江苏威盛特钢铸锻有限公司及李永强均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上述事实表明李永强主观上怠于履行（2016）苏0682民初49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
其次，李永强结欠农商行花园支行的债务形成于其与于秀华协议离婚之前，在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其与于秀华协议离婚，将共同财产中具有较高变现可能的财产分割给于秀华。从李永强所分得的财产来看，如皋九华镇赵元村27组的房产系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除李永强和于秀华外，还包括其他共有人，变现的可能性较低。且从于秀华提交的危房改造申请表看，相关部门仅同意申请人建面积为13*11.8㎡的过渡房，于秀华所称的现面积达500多平方米的房屋并无合法的建房审批手续。于秀华主张尚有债权600余万元分割给了李永强，但其仅提供了借条复印件，无其他证据佐证，上述债权是否真实存在难以认定。即使真实存在，根据于秀华二审中的陈述，其明知要不到钱才将相关债权给了李永强，表明其二人具有通过离婚将具有较高变现可能的财产分割给一方以逃避债务的故意，如皋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0682执3038号执行裁定书亦可对此进行印证。
再次，即使于秀华在获得南通前景花苑9-602房屋所有权的同时需要承担因该房屋抵押所产生的债务90万元，也不能改变李永强在协议离婚时将共有财产中的自有部分无偿转让给于秀华的实质，该无偿转让行为已经危害农商行花园支行债权的实现，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于秀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于秀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