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7民终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华吉（又名万华杰），男，汉族，1968年6月19日出生，住海南省儋州市。
委托代理人ＸＸ明，海南为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允福，男，汉族，1938年2月18日出生，住海南省儋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书月，女，汉族，1939年9月17日出生，住海南省儋州市。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符冠龙，海南林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万华海，男，汉族，1979年9月9日出生，住海南省儋州市。
上诉人万华吉因与被上诉人万允福、郑书月及原审被告万华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3民初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华吉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明,被上诉人万允福、郑书月及其代理人符冠龙,原审被告万华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万允福、郑书月系夫妻关系，万华吉和万华海是万允福、郑书月的儿子。涉案老宅是万允福、郑书月夫妻的共有财产。2011年6月20日，儋州市人民政府给万允福颁发儋集用（2011）第14320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确认万允福对涉案老宅土地享有使用权。涉案新地基系万允福向儋州市白马井镇福村村委会申请并补交相关的地基款等费用后，儋州市白马井镇福村村委会划拨给万允福使用的宅基地。1996年11月15日儋州市白马井镇人民政府给万允福颁发农村集体土地使用证，确认万允福对涉案新地基享有使用权。2006年1月24日，万华吉和万华海签订《证明书》，《证明书》记载：新地基共计价款16000元，万华吉和万华海分别应得8000元，因万华吉帮万华海还款8000元，新地基属万华吉所有。2015年3月13日，万华吉和万华海签订《老宅和新地基协议书》，协议约定：父母一辈子创下的财产有老宅和新地基。由于父母老了，同意把一辈子创下的财产老宅和新地基分给万华吉和万华海使用，同时，将新地基的使用证交给万华吉，把老宅的地基使用证交给万华海。郑书月在协议书上捺指印。因万华吉在新地基建房与万允福、郑书月发生纠纷，万允福、郑书月于2015年12月25日向儋州市白马井镇人民政府提交《关于要求宅基地纠纷调处申请》，要求镇政府将涉案新地基确权给万允福、郑书月。2016年1月8日，儋州市白马井镇人民政府作出儋白府土登记不予受理字[2016]第1号《不予受理告知书》，认为双方争议的宅基地没有与外人产生争议，属于家庭之间的财产纠纷，万允福、郑书月有取得该宅基地的相关权属证书及材料，该宅基地使用权属万允福、郑书月夫妻的共同财产。万允福、郑书月的申请事项不属于镇政府行政确权的职权范围，决定不予受理，建议万允福、郑书月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解决。2016年1月18日，万允福、郑书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万华吉和万华海签订的《老宅和新地基协议书》与《证明书》无效。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老宅和新地基协议书》、《证明书》、《收据》、儋州市白马井镇人民政府给万允福颁发的《农村集体土地使用证》和万允福、郑书月提供的儋州市人民政府给万允福颁发的儋集用（2011）第14320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关于要求宅基地纠纷调处申请》、儋白府土登记不予受理字[2016]第1号《不予受理告知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为凭，一审法院认为足以认定。万华吉提供了万允福出具的《证明》，但该《证明》不能证实万允福事后对《老宅和新地基协议书》予以追认。
一审法院认为，儋州市白马井镇人民政府于1996年11月15日给万允福颁发农村集体土地使用证时适用的法律为1988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该法第五条第三款规定，乡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土地管理工作。第三十八条规定，农村居民建住宅，应当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使用耕地的，经乡级人民政府审核后，报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使用原有的宅基地、村内空闲地和其他土地的，由乡级人民政府批准。根据当时土地管理法规定，镇政府有权批准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儋州市白马井镇人民政府于1996年11月15日给万允福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可以证明万允福为涉案新地基土地使用权人。万华吉和万华海作为万允福、郑书月的子女，明知涉案新地基使用权属万允福、郑书月的情况下，签订的《证明书》，对涉案新地基进行处分，侵害了万允福、郑书月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万华吉和万华海于2006年1月24日签订《证明书》无效。万华吉辩称，万允福、郑书月于2006年1月把涉案的两间新地基分别给万华吉和万华海每人一间，每人分担家庭债务各8000元,老宅基地和房屋由大家共有，因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不予采信。万允福、郑书月起诉要求确认《证明书》无效，不属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相关规定，对万华吉提出万允福、郑书月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万华吉和万华海签订《老宅和新地基协议书》，从内容看，属赠与合同，赠与财产为涉案的老宅和新地基，协议书注明老宅和新地基系万允福、郑书月创造的财产，万允福、郑书月同意把创造的财产老宅和新地基分给万华吉和万华海使用，但该协议书只有郑书月捺指印确认，没有万允福签名或捺指印确认，万华吉称万允福口头委托郑书月签订《老宅和新地基协议书》，事后也得到万允福追认，但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不予采信。郑书月在《老宅和新地基协议书》捺指印的行为视为同意将夫妻共同共用的财产赠与两万华吉和万华海，但没有取得另一财产共有人万允福同意。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具有平等权利，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夫妻一方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他人，严重损害了另一方的财产权益，有违民法上的公平原则，这种赠与行为无效。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除非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否则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行为无效。本案中万华吉和万华海依据《老宅和新地基协议书》取得的财产，不是善意、有偿取得，不符合善意取得的规定。因此，万华吉和万华海签订的《老宅和新地基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万华吉和万华海于2006年1月24日签订的《证明书》无效。二、确认万华吉和万华海于2015年3月13日签订的《老宅和新地基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万华吉和万华海承担。
上诉人万华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万允福、郑书月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涉案老宅与新地基是万允福、郑书月夫妻共同财产错误。申请使用农村宅基地是以户为单位的，两处宅基地均登记在万允福的名下，是因为万允福是户主，所以，老宅和新地基均应当为家庭共有财产。2.一审判决遗漏涉案主要事实。包括2006年万华吉和万华海分家分割家庭财产；万允福知道并追认郑书月和万华吉与万华海签订《老宅和新地基协议书》；万华吉自2006年长期使用新宅基地；万华吉自2006年至2015年一直赡养万允福和郑书月；万华海是教师，2006年已转为非农户口。3.一审判决理由违法。白马井镇政府于1996年颁发给万允福的土地使用证在1998年8月29日后已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证书。4.一审判决没有正确采信上诉人提供的万允福于2016年1月14日出具的《证明》。5.两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6.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没有证据证明万华吉和万华海恶意患通，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宅基地是万允福和郑书月夫妻共同财产，因而，一审判决以此适用相关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万允福和郑书月答辩称，1.涉案的两份宅基地使用权证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依据我国《物权法》的有关规定，不动产物权证书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因此无论是老宅基地还是新宅基地均是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2.上诉人认为万允福知道并追认其与万华海擅自处分新老宅基地的行为没有事实依据。3.上诉人提出镇政府登记核发的宅基地使用权证不合法,应通过行政诉讼解决。4.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所涉及的是物权不是债权，不适用诉讼时效。5.上诉人与万华海瞒着被上诉人擅自处分新老宅基地的行为,当然是恶意串通的行为。
原审被告万华海述称,其与上诉人万华吉于2006年分割家庭财产时父母确实不知道。母亲郑书月在《老宅和新地基协议书》上捺手印时，并不清楚具体内容。
二审中，万允福、郑书月提交其女儿万华川、万华香、万华菊的三份《证明》，拟证明万华吉曾殴打母亲郑书月；万华吉质证认为拟证明内容不真实。本院认为，三份《证明》均属于证人证言，三位证人没有到庭作证，且三份《证明》拟证明的内容与本案关于万华吉和万华海签订的《证明书》及《老宅和新地基协议书》的效力的认定没有关联性，因此，对三份《证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确认。
万允福、郑书月、万华海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万华吉对一审查明事实中关于“涉案老宅是万允福、郑书月夫妻的共有财产”提出异议,认为涉案老宅是家庭共有财产。本院二审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涉案老宅的房屋是万允福、郑书月于1974年购买所得，后增建平房一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万华吉和万华海于2006年1月24日签订的《证明书》、2015年3月13日签订的《老宅和新地基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从内容看，《证明书》和《老宅和新地基协议书》是万华吉与万华海对登记在万允福名下的两块宅基地使用权的处分。因老宅基地上原有房屋存在，新宅基地上没有房屋，因此，万华吉和万华海实际上对老宅基地上的房屋也一并进行了处分。老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是万允福、郑书月于1974年购买所得，当时万华海尚未出生，万华吉尚在幼年，该老宅基地使用权及其房屋应认定为万允福、郑书月夫妻共同财产。万华吉认为是家庭共同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依据现行法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但每个家庭随着子女的成年与成家，可能分户生活，万允福、郑书月在其子女成年与成家后，于1995年经所在村委会同意和镇政府批准，取得一块新的宅基地使用权，并取得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事实上，万华吉也已在该宅基地上建房居住。万华吉主张万允福取得该宅基地使用权违法，也与其建房行为相矛盾。该宅基地使用权虽然登记在万允福名下，但申请取得该宅基地时万华吉和万华海均已成年，该宅基地的使用权应属于家庭共有，如何合理使用该宅基地，应通过家庭成员共同协商确定。一审判决认定新宅基地为万允福、郑书月夫妻共同财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万华吉和万华海签订的《证明书》、《老宅和新地基协议书》，处分了属于万允福、郑书月夫妻共同财产老宅基地及其房屋，以及家庭共有的新宅基地的使用权，且事后没有得到万允福、郑书月的追认，因此，一审认定万华吉和万华海签订的《证明书》、《老宅和新地基协议书》无效正确。本案争议所涉及的是不动产物权的处分，不是债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相关规定，对万华吉提出万允福、郑书月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不予支持正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虽然部分说理欠妥，但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万华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万华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忠贵
审 判 员 高景伟
审 判 员 沈美萍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范慧芳
书 记 员 田秀莉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