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刑二终字第108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某某。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4年6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承德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胜利，河北维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承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郑某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案，于2015年9月月21日作出（2015）承市刑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郑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旭胜、徐健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郑某某及其辩护人河北维则律师事务所律师王胜利到庭参加诉讼，证人张某甲、张某乙、宁某、李某甲、李某乙出庭作证。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1年1月份左右，被告人郑某某找到内蒙古籍在河北任丘市打工的于某，承诺每月给于2000元工资，用于的居民身份证注册一家公司，于作为公司的法人，不参与公司实际经营管理，于表示同意。经郑某某运做，2011年3月2日，郑某某和于某到承德市双滦区，用于某的居民身份证在承德市双滦区工商局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京冶公司的法人由衡艳芬变更为于某。郑某某雇找李某乙、宁某打理公司会计等相关事务，自己实际掌控经营京冶公司。
郑某某在京冶公司与金子源公司无货物购销的情况下，于2011年6月18日、6月27日、7月25日、8月14日，从金子源公司取得开票方“廊坊市金子源贸易有限公司”，受票方“承德京冶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内容“螺纹钢、线材、盘螺”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27份、金额42473872.41元、税额7220558.51元，具体为：2011年6月18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94份，发票号NO.05520184－05520265（82份）、NO.05521466－05521477（12份）；2011年6月27日开具增值税发票94份，发票号NO.02780727－02780795（69份）、NO.05535631－05535655（25份）；2011年7月25日开具增值税发票213份，发票号NO.03775075－03775200（126份）、NO.03776706－03776792（87份）；2011年8月14日开具增值税发票26份，发票号NO.03749046－03749071（126份）、NO.03776706－03776792（26份）。
郑某某取得上述427份发票后，把所附发票内容为“螺纹钢、线材、盘螺”的清单抽出，替换成内容为“铁精粉”的清单，作为京冶公司的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安排公司财会人员在双滦区国税局抵扣认证。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一）鉴定意见
大唐税咨字（2015）第2033号税务咨询报告证实：京冶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427份、金额42473872.41元、税额7220558.51元。该427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在承德市双滦区国家税务局办理了税款抵扣认证。
（二）书证
（1）京冶公司变更法人及注销工商登记相关手续证实：2011年3月2日京冶公司的法人由衡艳芬变更为于某。2011年11月29日京冶公司注销。
（2）2011年7月、8月京冶公司工资表证实：郑明明、郑园园、郑德强等郑某某的亲属的名字在京冶公司的工资表上列支。
（3）郑小红（郑某某之妻）的住宿信息及收据证实：郑小红2011年1月18日、5月4日、5月29日、6月14日、8月5日来承德住宿，费用在京冶公司核销。
（4）金子源公司报税专用电脑内存报税记录证实：2014年6月18日、6月27日、7月25日、8月14日，金子源公司为京冶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27份、金额42473872.41元、税额7220558.51元，内容螺纹钢、线材、盘螺。分别为：2011年6月18日开具增值税发票94份，发票号NO.05520184－05520265（82份）、NO.05521466－05521477（12份）；2011年6月27日开具增值税发票94份，发票号NO.02780727－02780795（69份）、NO.05535631－05535655（25份）；2011年7月25日开具增值税发票213份，发票号NO.03775075－03775200（126份）、NO.03776706－03776792（87份）；2011年8月14日开具增值税发票26份，发票号NO.03749046－03749071（126份）、NO.03776706－03776792（26份）。
（5）京冶公司在双滦区国税局认证抵扣税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27份证实：2014年6月18日、6月27日、7月25日、8月14日，金子源公司为京冶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27份、金额42473872.41元、税额7220558.51元，内容铁精粉。分别为：2011年6月18日开具增值税发票94份，发票号NO.05520184－05520265（82份）、NO.05521466－05521477（12份）；2011年6月27日开具增值税发票94份，发票号NO.02780727－02780795（69份）、NO.05535631－05535655（25份）；2011年7月25日开具增值税发票213份，发票号NO.03775075－03775200（126份）、NO.03776706－03776792（87份）；2011年8月14日开具增值税发票26份，发票号NO.03749046－03749071（126份）、NO.03776706－03776792（26份）。
（6）京冶公司银行帐户、金子源公司银行帐户、张某丙银行帐户、郑瑞霞银行帐户、刘建伟银行帐户流水证实：多次有大笔资金当日由京冶公司银行帐户转入金子源公司银行帐户、经张某丙、郑瑞霞、刘建伟银行帐户，最后数额未变转回京冶公司银行帐户
（三）证人证言
（1）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其是郑某某的司机。京冶公司的法人是于某，实际控制人为郑某某，郑某某主管公司的全部经营。其负责给郑某某开车和跑腿的事情。公司雇一个60多岁的老头当会计，一个年青的女的在公司帮忙。京冶公司是郑花几万元钱从别人手买的，公司就是一间办公室，主要经营铁精粉，其从没见过铁精粉、仓库、货场。公司的进项发票是郑某某给的或郑联系好的让其去拿的。公司开发票所需的信息是郑告诉的或通过手机短信或是写在纸上，其再指示给会计，由会计具体操作。
（2）证人于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郑某某承诺用其身份证注册一家公司，让其当公司的法人，每月给其2000元工资，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干。其将身份证交给郑，郑开车拉着去的承德办完手续后把其送回任丘。公司实际由郑经营。
（3）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2011年春他接手京冶公司的帐目给公司当会计，宁某帮他打理公司会计的相关事务。京冶公司的法人叫于某，但其从来没见过本人，办相关手续时都是使用的于某的身份证复印件，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叫郑某某。公司成本帐上的人员名称是按郑某某指示填写的，其和宁某的工资都是由郑某某给发，公司的所有事务都要跟郑请示。郑一个月来承德一两天，来的时候都会拿一些增值税专用发票，票上内容都是附着清单的铁精粉，让宁某开具其所需的销项发票。有的时候郑不来，就通过电话或委托他人办理相关业务。
（4）证人宁某的证言与证人李某乙证言一致。
（5）证人张某甲、张某乙的证言证实：其在京冶公司做过兼职会计。2011年3月其帮助把京冶公司的法人由衡艳芬变更为于某，但听张某乙说公司实际是姓郑的。
证人张某乙的证言印证了上述事实，同时还证明，其通过李某甲联系上姓郑的老板，郑老板支付给横艳芬22000.00元的资产费（原公司的电电脑、打印机及应收款等）后将公司法人变更为于某。其在帮助郑老板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时，所有的事都是郑老板做主，于某只是挂个名。郑老板想继续雇其当会计，其没同意。公司变更手续办完后，郑老板承诺给其补发原公司所欠工资，但一直没兑现。
（6）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2011年初，郑某某让其帮助联系一个转让的公司，其通过张某甲联系上京冶公司。郑某某通过张某甲协商好了，郑某某给了张某乙三万元，后他们就到工商局办理法人变更登记。郑某某购买京冶公司后，让其帮助找一个会计，其帮助找的李某乙。
（7）证人张某丙的证言证实：其是廊坊金子源公司的股东之一，在公司负责出纳等相关业务。经其辨认其公司开给京冶公司的增值税发票是真的，但所附清单显示的是铁精粉不对，因其公司从未交易过该类货物。清单上税率“17%”的字体与发票的字体不一样，清单上所盖的章与其公司的章有差别。
（8）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其给廊坊金子源公司做过兼职会计。2011年夏天金子源公司给承德的京冶公司开过大量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业务是钢材类的。
（四）辨认笔录
（1）李某乙的辨认笔录证实：李某乙在见证人杨某的见证下从12张不同的男性照片中辨认出郑某某和朱某。
（2）宁某的辨认笔录证实：宁某在见证人杨某的见证下从12张不同的男性照片中辨认出郑某某和朱某。
（3）张某乙辩认笔录证实：张某乙在见证人杨某的见证下从12张不同的男性照片中辨认出郑某某就其所说的郑老板。
（五）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郑某某其对购买、经营京冶公司等的事实全部否认，但其供认：其与朱某和于某来过承德。京冶公司成立的时候，需要制作公司的财会帐，要填写一些领取工资人员的名称，其把其兄郑德强、侄郑明明、侄女郑园园的名字告诉李某乙，让李某乙编制所需的工资表。这些人都是直接填写的，没有具体工作，也没有实际领取工资。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郑某某经营管理京冶公司期间，在其公司与金子源公司无货物购销的情况下，从金子源公司取得内容为“螺纹钢、线材、盘螺”的发票，后将发票内容篡改为“铁精粉”在当地税务机关进行抵扣认证，其行为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且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郑某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认定被告人郑某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肆拾万元。
郑某某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主要提出：1、郑某某没有犯罪故意，对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不知情；2、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郑某某系京冶公司实际控制人并参与了公司的变更、运营，郑某某不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3、郑某某有立功表现。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出庭意见，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郑某某构成立功，其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1年初，上诉人郑某某找到于某，承诺以每月支付2000元工资为条件，使用于某的身份证注册一家公司，于某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不参与公司实际经营管理。2011年3月，郑某某购买了承德京冶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冶公司），经工商变更登记，京冶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于某，郑某某直接或通过员工管理、掌控京冶公司。2011年6月至8月间，在无实际货物购销的情况下，郑某某直接或授意公司员工，从廊坊市金子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子源公司）取得增值税专用发票427份、金额42473872.41元、税额7220558.51元，货物名称为“螺纹钢、线材、盘螺”，取得上述427份发票后，把所附发票货物名称为“螺纹钢、线材、盘螺”的清单替换为名称为“铁精粉”的清单，作为京冶公司的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在双滦区国税局抵扣认证，并向多家公司开具了货物名称为“铁精粉”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上述事实有税务咨询意见、京冶公司变更、注销工商资料、京冶公司工资表、金子源公司报税记录、京冶公司认证抵扣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相关银行账户明细、证人李某乙、宁某、李某甲等证言、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
本院在开庭审理时，检察员提供了以下证据：
1、证人李某乙出庭证实，京冶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是郑某某，经李某甲介绍郑某某购买了京冶公司，公司开始运营时是郑某某给其进项发票，告诉销项单位名称让其安排宁某等员工对外开发票，郑某某再将发票取走，工资单是郑某某写好人员名字，让其与其他员工制作的，公司后期运营时，郑某某不来公司，指挥公司人员安排事务，并给其打电话交代让朱某来公司送发票入账、取发票带走，京冶公司的事情郑某某说了算。
2、证人宁某出庭证实，京冶公司的老板是郑某某，对外开发票的信息是郑某某告诉李某乙，李某乙再让其开发票，其开完发票后交给李某乙。
3、证人李某甲出庭证实，是郑某某找其联系以3万元的价格购买了京冶公司，3万元由郑某某交给了公司上任会计张某乙。
4、证人张某乙出庭证实，其系京冶公司上任会计，经李某甲介绍，郑某某以3万元的价格购买了京冶公司，购买公司的事情郑某某做主，3万元钱也是郑某某交给其的。
5、证人张某甲出庭证实，其系京冶公司上任出纳，郑某某购买京冶公司时其与其姐张某乙在场，转让款3万元是郑某某交给张某乙的，公司转让后其在京冶公司工作了一段时间，李某乙后来接任了公司会计，郑某某是京冶公司的老板。
6、证人朱某证言证实，其是郑某某的司机，2011年初郑某某通过李某甲介绍出钱购买了京冶公司，郑某某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公司运营前期是郑某某先到京冶公司开票，再带发票回任丘，公司经营后期郑某某不再去公司，而是让其从北京取发票送到京冶公司，郑某某再给其打电话转告或是直接电话告知会计李某乙开票信息，李某乙开票后其带回任丘，交给郑某某或郑指定的人，其没见过公司有实际货物。
7、证人左某证言证实，其通过做铁粉生意认识了郑某某，郑某某说自己在承德开办了京冶公司，其开办的利发公司与京冶公司有过几个月的生意往来，郑某某向其公司提供了1000余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户名都是京冶公司，这些发票都是郑某某给其送到任丘来的。
原判决所列证据及二审时检察员出示的证据均经一、二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郑某某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意见，经查，税务咨询意见、银行账户明细等大量在卷证据证实，京冶公司与金子源公司之间多笔资金空转，在无实际货物购销的情况下，京冶公司从金子源公司取得427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将所附货物名称清单“钢材、螺纹钢、盘螺”替换为“铁精粉”，并在税务机关抵扣认证，再对外开具货物名称为铁精粉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证人张某乙、张某甲、宁某、李某甲、李某乙均出庭证实，郑某某购买了京冶公司，是该公司实际控制人，证人李某乙、宁某还证实系郑某某直接或授意朱某带来进项发票、指使开具销项发票并带走，其证言与朱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人左某证实郑某某向其提供了大量以京冶公司为开票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京冶公司工资表、报销凭证记载工资表中多人系郑某某亲属，以及郑某某相关票据在京冶公司报销的情况；上述证据能够证实，郑某某作为京冶公司的负责人，直接安排或授意公司员工实施了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所提郑某某有立功表现的理由，经查没有证据证实。郑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某某在经营管理京冶公司期间，直接或授意公司员工，在与金子源公司无实际货物购销的情况下，替换增值税专用发票货物清单，在税务机关抵扣认证，并开出增值税专用发票，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且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综合考虑郑某某犯罪的具体情节，原判量刑偏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承市刑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对郑某某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2015）承市刑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对郑某某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某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肆拾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20日起至2025年6月1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明辉
代理审判员 赵成燕
代理审判员 李建民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罗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