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庆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庆法刑初字第86号
公诉机关庆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住庆安县。2014年10月6日因涉嫌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被庆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0日被庆安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被告人李某某，住庆安县。2014年10月6日因涉嫌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被庆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0日被庆安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被告人杨甲，住庆安县。1991年4月15日因犯盗窃罪被庆安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2014年10月6日因涉嫌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被庆安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庆安县人民检察院以黑庆检诉刑诉（2015）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李某某、杨甲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于2015年9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庆安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李勇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李某某、杨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庆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0月5日7时40分许，被告人杨某经营的庆安县xxxx有限公司用于临时储存粮食的干粮仓发生倒塌，致使在粮仓底部作业的工人季某某、郭某某被压身亡。该粮仓是庆安县xxxx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杨某在没有取得任何部门审批的情况下，私自将该干粮仓承包给无设计、施工资质的被告人李某某建筑。被告人李某某自己设计了一个简易图纸，并购买建仓所用的材料，后将此干粮仓承包给没有任何施工资质的被告人杨甲承建。干粮仓建成后，被告人杨某、李某某、杨甲在没有取得任何部门审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就将该干粮仓投入使用，致使干粮仓倒塌，发生事故。经哈尔滨工业大学第二工程质量检测站技术鉴定报告认定：筒仓支承柱放置方向不合理，柱间支撑放置在柱的强轴平面内，因而没有起到提高柱子绕弱轴稳定承载力的目的。筒仓下部支撑力不足，是导致这起事故的主要原因。筒仓锥形漏斗钢板拼接焊缝质量较差，支撑与环梁及支承柱的连接构造、柱脚构造不合理，这是产生这起事故的间接原因。经庆安县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郭某某符合生前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害人季某某符合生前头部受外力致颅脑损伤而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杨某与被害人家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赔偿被害人郭某某家属经济损失80万元，赔偿被害人季某某家属经济损失80万元，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公诉机关为证实上述事实，向法庭宣读、出示了相关证据，认为三被告人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应当以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追究刑事责任。案发后，三被告人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对其处罚。
被告人杨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被告人李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被告人杨甲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庆安县xxxx有限公司要在公司院内建设一个储存粮食的干粮仓，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在没有取得任何部门审批的情况下，将干粮仓以10万元造价承包给无设计、施工资质的被告人李某某建设。被告人李某某自己设计了一个简易图纸，自己购买建筑用钢材，并将此干粮仓承包给没有任何施工资质的被告人杨甲承建。2014年10月2日干粮仓建成，被告人杨某、李某某、杨甲未经任何部门验收，就将干粮仓投入使用。2014年10月5日7时40分许，干粮仓倒塌，致使在粮仓底部作业的工人季某某、郭某某被砸，当场死亡。经哈尔滨工业大学第二工程质量检测站技术鉴定报告认定：筒仓支承柱放置方向不合理，柱间支撑放置在柱的强轴平面内，因而没有起到提高柱子绕弱轴稳定承载力的目的。筒仓下部支撑力不足，是导致这起事故的主要原因。筒仓锥形漏斗钢板拼接焊缝质量较差，支撑与环梁及支承柱的连接构造、柱脚构造不合理，这是产生这起事故的间接原因。绥化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庆安县xxxx有限公司”10.5”筒仓坍塌亡人事故的调查处理报告认定：xxxx公司负责人杨某将工程发包给无设计、施工资质的人员，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李某某无设计、施工资质违法承包工程，对事故发生负直接责任；庆安县致富乡政府对xxxx公司事故筒仓建设未进行有效监督，对事故发生负有监管责任。经庆安县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郭某某符合生前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害人季某某符合生前头部受外力致颅脑损伤而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杨某与被害人家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赔偿被害人郭某某、季某某家属经济损失各80万元，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杨某某的证言，我父亲杨某是xxxx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日常安全生产管理。我在xxxx公司负责销售工作。2014年10月5日7时40分，公司维修工季某某、烘干工郭某某在干粮仓下方维修输送机皮带时，干粮仓倒塌，二人被砸身亡。干粮仓是我父亲联系李某某建的，造价10万元，款已经付清。
2、证人邴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1日起我开始在xxxx公司做验样工作。2014年10月5日7时许杨某让我去干粮仓处帮公司维修人员季某甲、季某某哥俩修输送机皮带，我就去了。7时30分许我要去火车站接我哥，就回屋里洗脸。7时40分许我听到房间外面”轰”的一声响，跑出去看到干粮仓倒塌，季某某和郭某某被压在下面。二人被救出时已经死亡。
3、证人季某甲的证言，证实xx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杨某。从2012年开始我就在xxxx公司打工，主要从事维修和开铲车工作。2014年10月5日6时许在食堂吃完饭后，杨某说干粮仓下面的输送带松了让我和季某某去把皮带割断再接上，我俩就去了。后来公司做检验工作的一个姓邴的也来帮忙，我们三人在干粮仓底下修了一会输送机，姓邴的要去接人就先走了。他走后没几分钟郭某某就来了，我们三人又修了一会，我从干粮仓底下走出来到外面捡东西准备垫皮带，当我拿着东西往回走到距离粮仓一米远的地方时，看到粮仓突然直上直下的砸到地面上，把正在粮仓下面修输送机皮带的郭某某和季某某压在底下，二人被救出时已经死亡。我和弟弟季某某负责维修工作，郭某某不负责这项工作。我和季某某在从事维修工作前xxxx公司没进行过专门的安全培训，杨某对我们说过要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4、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我是xxxx公司的化验员。2014年10月5日7时40分许我在称房听见外面”哐当”一声，跑出去看到干粮仓向东倾斜倒塌，季某乙在旁边站着。郭某某的手和脚都被干粮仓底部下料斗砸住。公司总经理杨某马上给110、119、120打电话求救、报警。8时10分许警察、消防、急救中心的人员赶到现场，利用吊车现场救援。9时许郭某某被救出，急救中心的大夫宣布其已死亡。13时许季某某在干粮仓底部被找到时也已经死亡。干粮仓是2014年9月中旬建造，10月2日下午完工并交付使用。
5、证人习某某的证言，证实xxxx公司院内的干粮仓于2014年9月中旬开始建造，9月30日结束。此活是杨甲在李某某的手里承包的，杨甲是我的老板，他知道我没有焊工资格证，但知道我有焊工技术就雇我去做电焊工。杨甲告诉我们听电焊工于某的，我不知道当时是否有图纸。李某某平时去工地看看我们干活，有事就跟杨甲和于某说，然后杨甲和于某再告诉我们怎么做。
6、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9月18日于某找我到xxxx公司院内建干粮仓的工地做电焊工，我没有焊工证。2014年9月30日有人找我干活，我就离开了。我焊接的是粮仓支架以上部分。干粮仓的图纸是用笔画的，一个外号叫大雁的男子拿来的。
7、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xxxx公司院内建造干粮仓时，杨甲找我在那干力工活。一名姓于的男子领着我们干活，当时有三四名电焊工、三名力工。
8、证人郭某甲的证言，证实我儿子郭某某在xxxx公司打工，做粮食烘干工作。2014年10月5日7时40分许，他在公司干粮仓下维修输送机时被突然倒塌的粮仓砸中身亡，同时遇难的还有一名工人。事情发生后，xxxx公司态度非常积极，给我家们80万元经济赔偿，我们对xxxx公司表示谅解。
9、证人季某丙的证言，证实我次子季某某在xxxx公司打工，负责机修工作。2014年10月5日上午8时许，季某甲给我打电话说他弟弟季某某被倒塌的干粮仓砸死了。后经过协商xxxx公司给我家80万元经济赔偿，钱已经付清。我们对xxxx公司表示谅解。
10、庆安县公安局法医鉴定书二份，证实死者郭某某符合生前机械性窒息死亡；死者李秀成符合生前头部受外力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11、哈尔滨工业大学第二工程质量监测站技术鉴定报告书，证实筒仓支承柱放置方向不合理，柱间支撑放置在柱的强轴平面内，因而没有起到提高柱子绕弱轴稳定承载力的目的。筒仓下部支撑力不足，是导致这起事故的主要原因；筒仓锥形漏斗钢板拼接焊缝质量较差，支撑与环梁及支承柱的连接构造、柱脚构造不合理，是产生这起事故的间接原因。
12、绥化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文件及《关于庆安县xxxx有限公司”10.5”筒仓坍塌亡人事故的调查处理报告》，证实筒仓支承柱放置方向不合理，柱间支撑放置在柱的强轴平面内，因而没有起到提高柱子绕弱轴稳定承载力的目的。筒仓下部支撑力不足，是导致这起事故的主要原因；项目非法发包非法建设、事故单位安全管理措施不到位、地方政府监督管理不到位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事故责任认定：庆安县xxxx有限公司负责人杨某将工程发包给无设计、施工资质的人员，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李某某无设计、施工资质违法承包工程，对事故发生负直接责任；庆安县致富乡政府对庆安县xxxx有限公司事故筒仓建设未进行有效监督，对事故发生负有监管责任。
13、庆安县xxxx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税务登记证、粮食收购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证实杨某是庆安县xxxx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公司经营范围。
14、庆安县公安局经济保卫大队情况说明，证实未找到于某。
15、庆安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实1991年4月15日杨甲因犯盗窃罪被庆安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16、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17、抓捕破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杨某、李某某、杨甲系被抓捕归案。
18、户籍证明，证实案发时三被告人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19、民事赔偿协议书及收据，证实被告人杨某赔偿被害人郭某某、季某某家属经济损失各80万元，得到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20、被告人杨某的供述，我经营xxxx公司已经六年了，给国有粮库收购储备粮。2014年9月初原庆安县钢厂职工李某某承包了我公司5000平方米保温粮库工程。9月10日左右我问李某某能不能建造临时干粮仓，李某某说他已建造两三个了，直接在水泥地面上打上膨胀螺栓建造，造价约五六万元。我说给你10万元，给我建好就行。然后李某某就开始进料，2014年9月15日左右开始建设，他们10多个人干了10多天，10月2日建成并交付使用。10月3日我让我儿子杨某某给李某某10万元。建造干粮仓时我没有向有关部门申报，也没问过李某某有无建造资质。干粮仓建成后没有验收，我问李某某能不能装粮，他说可以装粮，然后我们就使用了。干粮仓直径10米，高6米，李某某说能装五六百吨。2014年10月5日7时许，公司维修工季某某、季某甲和水稻烘干工郭某某去检修干粮仓出粮口的传送带。7时40分许外面”咕咚”一声巨响，我跑出去一看新建的干粮仓向东倒塌了，季某甲在倒塌的干粮仓旁站着，季某某和郭某某被砸在了干粮仓底部。我赶紧给110、119、120打电话求救。8时10分警察、消防、120急救都赶到现场救援。10时、13时许郭某某、季某某相继被救出，医生宣布他们已经死亡。出事时干粮仓里约有120吨水稻。
21、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我从事钢板仓制作与销售，但没有相关的资格证书。xxxx公司总经理杨某要建一个5000平方米的保温粮库，我以每平方米345元承包了这个保温粮库。2014年9月10日左右杨某说还想再建一个容积400吨的临时干粮仓，问我造价多少，我说大约五六万元，杨某说那你就给我建吧。我以前在齐齐哈尔拉海才子油厂建过两个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所以我照以前建的承建了这个干粮仓。该干粮仓是直径10米，高11米，容积400吨左右的一个钢结构粮仓，我自己画个简易图纸，所使用的钢材是我在哈尔滨钢材市场购进的。建干粮仓应该打基础，因xxxx公司院内是水泥地面，我凭多年施工经验认为不打基础也没问题，所以就没打基础。我把建造干粮仓的人工费以2万元的价格承包给我朋友杨甲了，施工工人是杨甲自己找的。9月15日开始进料建设干粮仓，10月2日建成投入使用，没有进行验收。建成后杨某就把钱给我了。2014年10月5日7时40分许，我们建的这个干粮仓倒塌，xxxx公司的两名工人被砸身亡。
22、被告人杨甲的供述，2015年10月5日8时许李某某打电话告诉我，7时许我们在xxxx米业院内建的干粮仓倒塌砸死两名工人。这个干粮仓是李某某从xxxx公司承包的，我2万元包的人工费，买料等都是李某某负责。2014年9月15日之后开始建的，大约七八天就完工了。因为我不懂，我找于某合伙，建造时李某某给我们一份图纸，施工时大部分都是于某在那里负责。包括于某我雇5个电焊工、4个力工。电焊工习保全没有焊工证、李某某说他有证、剩下的人我不知道是否有证。我没有建造资质，建干粮仓时没打地基，就是在水泥地上打膨胀螺栓固定的整个干粮仓。建完后李某某把人工费给我了。
本院认为，庆安县xxxx有限公司安全生产设施、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造成二人死亡，被告人杨某作为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被告人李某某、杨甲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生产管理的规定，无设计、施工资质承建干粮仓，该干粮仓因设计不合理，钢板拼接焊缝质量较差而倒塌，发生伤亡事故，二被告人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某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支持。因被告人李某某、杨甲既非庆安县xxxx有限公司员工，更非在该公司负责安全生产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不符合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主体的相关规定，公诉机关指控二被告人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不当，应予纠正。案发后，三被告人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被告人杨某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确有悔罪表现，可依法从轻处罚。经庆安县司法局调查评估，三被告人符合社区矫正条件，可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某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李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人杨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刘红代
审 判 员 王树军
人民陪审员 赵裕坤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蔡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