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7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明东，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
委托代理人：张立东，广东云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宁，住广州市白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冰，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陈宁，男，汉族，张丽冰的配偶。
上诉人朱明东、上诉人陈宁与被上诉人张丽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朱明东、陈宁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明东经营音箱箱体生意，与“力之霸音箱厂”存在音箱箱体买卖关系。朱明东主张陈宁、张丽冰均系“力之霸音箱厂”的实际经营人；“力之霸音箱厂”的经营地址为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小马富图东面2楼。朱明东为证实其履行供货义务及“力之霸音箱厂”拖欠货款数额的事实提交了如下证据：（一）送货单2份（2013年9月25日，为相同内容的第一联及第三联），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一栏签有“张丽冰”，金额为17600元。（二）欠条一份（2014年1月2日），内容为今欠建东木箱厂张建存货款￥2000，大写：贰仟元整。朱明东主张其指示张建存前往陈宁、张丽冰处追讨2013年8月货款的尾数，通常情况下在陈宁、张丽冰清偿了大部分货款时，朱明东将送货单交予陈宁、张丽冰，仅持有陈宁、张丽冰出具的欠条。（三）合同书（复印件），内容为由陈宁与出租方签署的租用位于白云区均禾街小马富图东面2楼。陈宁、张丽冰对上述证据（一）、（三）均不予确认，但确认刘志威系其员工，对证据（二）予以确认。原审案件庭审中，朱明东主张其与“力之霸音箱厂”之间的交易习惯为双方以传真方式联系，通常为今天下定单，十至十五日左右送货；由朱明东亲自送货并随货联同一式四联送货单送至陈宁、张丽冰位于白云区均禾街小马富图东面2楼的经营地址；对方一般由主管刘志威或者陈宁、张丽冰签收；对方在第一联上签收后，第二联会交给对方，余下三联由朱明东带走；后由朱明东手持送货单到陈宁、张丽冰处对账，结算后几天内由陈宁、张丽冰以现金或开具支票方式交付货款；在收到陈宁、张丽冰相应货款后，朱明东将持有的第三联送货单交予陈宁、张丽冰。陈宁、张丽冰对朱明东陈述的交易经过没有异议，但对货款给付经过有异议；陈宁、张丽冰主张朱明东送货给其后就会给现金，如果陈宁没有付款就会打欠条给朱明东或者在三联的送货单注明没有付款。因此，对朱明东的所有送货单均不予确认。
另，2014年春节期间，“力之霸音箱厂”的员工以经营方不知所踪并拖欠工资为由投诉至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综治信访维稳中心，该中心于2014年2月25日张贴公告要求经营方在限期内到达现场配合有关部门处理。陈宁、张丽冰对上述情况则称2014年春节期间，在陈宁、张丽冰均不在工厂的情况下，其员工刘志威谎报陈宁、张丽冰失踪，将其工厂卖掉并把工厂财物处理了，正因为刘志威存在上述行为，因此对刘志威签收的送货单均存有疑问。再另查，陈宁、张丽冰于2008年8月8日登记结婚，未有证据显示二人已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以上事实，有送货单、公告（复印件）、合同书（复印件）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朱明东为追讨欠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陈宁、张丽冰共同向朱明东支付货款196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原审案件诉讼费由陈宁、张丽冰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涉案音箱厂的实际经营者争议，朱明东以陈宁、张丽冰为夫妻关系及张丽冰有签收过涉案送货单为由主张张丽冰亦为实际经营人，但从朱明东提交的场地租赁合同（复印件）显示承租方为陈宁，欠条亦由陈宁出具。朱明东未能提供其他充分的证据对其主张予以佐证，加之陈宁、张丽冰抗辩称实际经营人仅为陈宁，故原审法院对陈宁、张丽冰的抗辩予以采信。因此，朱明东与陈宁之间存在音箱箱体买卖关系。朱明东主张陈宁、张丽冰拖欠货款19600元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如下：首先，对于证据（一）的送货情况，陈宁、张丽冰对该送货单不予确认，但未有提供相反证据推翻朱明东的主张，故原审法院对该部分货款的主张予以支持。至于欠条的款项，陈宁对欠条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陈宁拖欠原告2013年8月货款尾款及2013年9月25日送货货款合计19600元。其次，关于双方争议的交易习惯问题。原审法院对朱明东提交的送货单（三联）予以确认，而朱明东陈述的交易经过与日常生活习惯、买卖交易习惯相符，反之陈宁主张关于付款的交易习惯，其未能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充分的证据进行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原审法院对朱明东主张的交易习惯予以采信。在陈宁未有证据就其已支付上述货款的情况下，现朱明东依据送货单及欠条主张拖欠货款19600元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的诉请，朱明东主张自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朱明东以张丽冰为共同经营人为由要求其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4年8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陈宁清偿朱明东货款19600元及利息（以19600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朱明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45元由陈宁负担。
判后，朱明东、陈宁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朱明东上诉称：一、依据朱明东提交的《证明》、《协议书》，证明张丽冰、陈宁为未注册涉案音箱厂的实际经营者；另案处理的张丽冰票据纠纷案产生的（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632号调解书可以证明张丽冰出具支票负责为该音箱厂支付货款的事实。虽陈宁为租赁合同承租方，但张丽冰、陈宁既然是夫妻关系，又分别在送货单上签字，《证明》也能够证明平时两人在管理和经营工厂事务，加之张丽冰因开具多张支票用于支付货款纠纷被诉而由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的事实，足以证明两人为共同经营行为。二、张丽冰、陈宁既然是夫妻关系，又同时参与工厂的经营管理活动，二人的合法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对于夫妻共同债务，朱明东诉请其二人共同承担清偿责任有法律依据。朱明东二审请求判令：依法改判支持朱明东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宁答辩并上诉称：一、原审中，陈宁并没有在庭审中陈述“两被告对原告陈述的交易经过没有异议”。二、刘志威谎报陈宁失踪，欺骗相关政府部门以欠薪为由卖掉陈宁的工厂及财物是涉案诉讼的背景。朱明东存在和刘志威串谋，提供假证人，伪造假证据、假送货单的嫌疑。陈宁与刘志威的通信记录及广州市白云区综治信访维稳中心的公告能够证明陈宁的工厂和财物是被刘志威恶意侵权卖掉。1.在陈宁在2014年2月24日下午还数次打电话给刘志威的情况下，广州市白云区综治信访维稳中心却于第二天贴出公告，在此期间和之后刘志威并没有将这些情况告之陈宁，之后陈宁的工厂和财物就被刘志威等人变卖了。而刘志威先把陈宁的工厂财物卖掉后才去做劳动仲裁申请，然后再起诉陈宁欠薪。其动机不良是很明显的。2.在朱明东提供的证人中，证人之一沈志辉，陈宁的工厂中并没有这个工人，属冒名顶替。（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989-992号沈志辉诉陈宁劳动争议案的庭审记录可以证明。3.朱明东提供的员工“协议书”、“员工签收表”均为编造伪造，没有第三方或政府相关部门在场见证。（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989-992号刘志威诉陈宁劳动争议案的法庭庭外调查记录可以予以证明。4.在与原审案件同庭并审的第1012号张志杰诉陈宁合同纠纷案中，陈宁从张志杰提供的送货单证据中找到一份证据，证明张志杰、朱明东等人与刘志威串谋伪造假送货单。三、陈宁的工厂及财物被刘志威侵权卖掉后陈宁存放于工厂的所有单据文件己失踪，无法提交，本案无法排除该单据文件被毁灭或遗失或者通过刘志威等人回流到朱明东手中的嫌疑。双方的买卖交易并没有签订任何买卖交易合同或文件。在这种买卖关系下，朱明东收取了陈宁以现金方式支付的货款后并没有将送货单的第三联或将所有送货单都交予陈宁收取的情况下，陈宁是无法举证反驳的。在朱明东等七个合同纠纷案，各案中对方陈述的交易习惯是自相矛盾的，也是互相矛盾的。关于张丽冰是否参与经营的问题，因为银行要有本地户口才可以登记使用支票，所以帐号是张丽冰的，一直由陈宁来使用。支票是2011年1月就已经一直在用于陈宁的贸易生意，而不是经营这个工厂2012年11月才使用的。工厂的收益不会用于家庭的使用，因为还有另外一个合伙人，账目分得很清楚，再者工厂开办的时间不长，只有投入没有收入，所以不可能把工厂的利润用于家庭使用，平常陈宁和张丽冰的家庭是依赖亲朋好友资助来生活。张丽冰一直有工作的，一直到2013年5月30日，因为怀孕就辞职了，张丽冰偶尔才到工厂帮忙。陈宁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朱明东负担。
上诉人朱明东答辩称：关于沈志辉的身份问题，朱明东认可沈志辉是他人冒用沈志辉的身份在广州打工，但并不能否认朱明东提交证据的效力。其他意见与朱明东上诉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张丽冰答辩称：同意陈宁的意见。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原审庭审中，朱明东陈述双方的交易情况是：送货时将送货单一式四联送至陈宁处，送货一般是主管刘志威、陈宁、张丽冰签字确认的。陈宁并未办理营业执照。送完货，对方会在朱明东的白色联上签收，红色联留下，朱明东拿回其余三联，通常是朱明东拿手上的送货单到陈宁处对账，对账过几天陈宁付现金或开支票给朱明东，陈宁是以力之霸音箱厂进行经营的。收钱之后，会把第三联交给陈宁。陈宁、张丽冰陈述：对朱明东陈述的交易经过没有异议，对单据有异议，朱明东送货，对账之后给现金或者开转账支票给朱明东，如果没有给钱，是打欠条，或者在三联的送货单注明没有付款。
二审中，陈宁认可刘志威是其雇请的员工，但提出自2013年11月起没有和朱明东等发生交易。
二审中，陈宁提交了以下证据：1.另案的传票；2.劳动仲裁与起诉书；3.政府部门公告和与刘志威的通信记录，拟共同证明刘志威承认变卖工厂财产，其有陈宁的联系方式，却谎称陈宁失踪；4.沈志辉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朱明东等提交的是假证据；5.协议书和员工签收表；6.另案的送货单；其中，送货单编号：9042711对应的张志杰案对方提交的9042751送货单，这两张单显示货物是一批的，但编号却不同，同一批货不可能有两张单，拟证明张志杰、朱明东等提交的送货单都是捏造的；7.支票存根，在陈宁已经支付了支票的前提下，对方还持有送货单，拟证明朱明东等人陈述的交易习惯是捏造的，并非事实；8.周承扬的还款协议书手写的费用清单、为工厂、宿舍安装网络、电话、热水器报装单、收货单的签收，拟证明张丽冰确实没有参与经营。9.另案两张支票的存根，拟证明对方捏造交易习惯的事实。10.编号为13428809的支票，该支票已经被退票，在支票背面写有张建存分三次收取6000＋2000＋2600共计10600元款项的记录，并有张建存签名，陈宁提出张建存是代表朱明东收取该些货款，其他7000元已经支付，否则朱明东不会把支票原件返还给陈宁，拟证明已经将全部货款支付完毕。
朱明东对于证据1、2、3、5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于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与本案的欠款纠纷没有关联，反而能证明张丽冰是一起经营的。对于证据4、6、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认可，认为该些证据都不是新证据。证据8还款协议书、为工厂、宿舍安装网络、电话、热水器报装单与本案无关，是对方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该另案处理。周承扬签字的送货单经手人可以是员工，不能证明其是合伙人，如果可以证明，那么反过来证明张丽冰是参与经营的。对于证据9，确认真实性和合法性，但是不认可关联性，因为不能证明该份票据是对方欠涉案货款。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应以送货单的情况为准。双方对付款时间是没有规律的，有时候间隔两、三个月是正常的。对证据10的支票未能承兑予以确认，但不确认支票背面的张建存签名的效力。
再查，原审中，朱明东提交了2014年1月2日陈宁出具的欠条，确认欠款为2000元。此外，还提交了2013年9月25日送货单一式三联，包括第一、三、四联。
本院认为：陈宁、朱明东对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二审中，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张丽冰是否应在本案中承责？2.朱明东陈述的交易习惯能否予以认定？3.陈宁是否已将涉案的货款支付完毕？
关于张丽冰的责任问题，朱明东在原审诉讼中，以张丽冰与陈宁是工厂的共同经营者为由要求张丽冰承责。二审中又以张丽冰和陈宁是夫妻关系，涉案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张丽冰承责，该请求的依据与原审不同。而夫妻共同债务亦与共同经营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是否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不予审查，朱明东可另寻法律途径予以解决。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张丽冰和陈宁均为工厂的经营者，朱明东要求张丽冰承责无据，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交易习惯的问题。朱明东在诉讼过程中陈述了交易习惯并提交了2013年9月25日送货单一式三联，包括第一、三、四联予以佐证，但是朱明东仅凭该一份送货单，难以证明朱明东所称的交易习惯，因此本院对于朱明东所称交易习惯不予认可。陈宁确认朱明东提交的送货单和欠条的真实性，但认为送货单的款项已经支付完毕，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
二审中，陈宁提交了支票，金额为17600元，与朱明东提交的送货单显示货款的金额一致，付款时间在送货单之后，能够初步证明为支付送货单的货款。该支票虽未能承兑，但该支票背面书写部分的内容显示张建存收取了陈宁106**元。朱明东认可该支票不能承兑的事实并认可张建存的身份，同时否认张建存的签名，则应当由朱明东就张建存签名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但朱明东未能就此举证，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上述10600元，本院认定为陈宁已经支付的款项。至于支票上其他7000元款项的问题。陈宁称已经支付，但并没有提交签收的记录，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已经支付。因此，该笔款项陈宁仍应当向朱明东支付。
而欠条记载的2000元，陈宁确认该笔款项应予支付。据此，陈宁尚需向朱明东支付的款项金额为2000＋7000=9000元。
综上，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正确，但案件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朱明东上诉理由理据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陈宁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0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0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其十日内，上诉人陈宁清偿上诉人朱明东款项9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5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判决指定的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朱明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元，由上诉人陈宁负担78元，上诉人朱明东负担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5元，由上诉人陈宁负担132元，上诉人朱明东负担1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罗永娟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