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终字第72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徐XX，女，汉族。
上诉人（一审原告）龙X，男，汉族。
上诉人（一审原告）龙XX，女，汉族。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甘州区区乡公路管理站。
上诉人徐XX、龙X、龙XX因与被上诉人甘州区区乡公路管理站（以下简称“区公路管理站”）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5）甘民初字第1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XX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志远，上诉人龙X、龙XX，被上诉人区公路管理站法定代表人张XX及其委托代理人李XX、倪XX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甘州区区乡公路管理站管理的公路具体是指甘州区区内县、乡、村三级公路，其职责是对公路进行建设、养护、管理等责任。2014年期间，张掖市城市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在被告管理的张罗公路（X214线）沿线埋设热力管网，在施工时造成该公路多处路段路基滑移坍塌，路面开裂沉陷，部分路段病害严重，形成严重安全隐患。2014年10月10日张掖市城市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的《张罗公路路面塌陷安全隐患紧急处治工程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因甲方在张罗公路（X214线）沿线埋设热力管网，造成该公路多处路段路基滑移坍塌，路面开裂沉陷，部分路段病害严重，形成严重安全隐患。为预防和消除该公路行车安全事故发生，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委托乙方按照公路养护技术规范要求，处治该公路路基坍塌和路面严重沉陷等安全隐患，达成如下协议。处治范围：张罗公路K3＋700-K3＋720、K3＋850-K3＋950、K4＋340-K4＋370和K5＋050-K6＋450（扣除100米）形成严重安全隐患路段的路基，该安全隐患紧急处治不包含处治路面裂缝和不影响行车安全的路面沉陷。开工日期：2014年10月13日，完工日期：2014年10月28日。乙方承诺：乙方按本协议约定承担安全隐患紧急处治工程的实施、完成及缺陷修复，乙方完成修复后，在《张罗公路路面塌陷安全隐患紧急处治工程设计》中所涉及的区域内，若再次出现的塌陷及隐患，全部由乙方负责处治”等内容。协议签订后，被告对协议中约定修复的事项只进行了临时性处理，没有按协议内容全面修复。在施工期间，被告分别在张罗公路K2＋400、K3＋700、K8＋850处设置“前方施工、道路不平、减速慢行”警示标志。2014年12月29日，龙XX在其家中吃完晚饭后，从甘州区上秦镇安里闸村一社（龙XX的家庭地址）驾驶本人摩托车（未戴安全头盔）出发，至2014年12月29日20时20分许，龙XX驾驶本人所属无牌号铃木牌110型两轮摩托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张靖公路5公里处，因道路凹凸不平，致使龙XX失控后摔倒肇事，造成龙XX现场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5年1月9日，甘肃申证司法医学鉴定所受甘州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作出甘申司法毒物鉴字（2015）第007号鉴定检验报告书，认定“2014年12月31日，甘州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送检填写龙XX字样试管血液中未检测出酒精成份”。该鉴定所同时作出甘申司法痕物鉴字（2015）第048号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书，认定“1、该车灯光系统性能符合相关技术标准。2、该车制动系统性能符合相关技术标准”。甘州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事故现场勘查后，制作了勘查笔录，记录如下：“事故现场道路呈南北走向，因施工半畅路面为沙石路面，道路全宽12.7米，沙石路面宽6.7米，道路无控制方式控制，夜间无路灯照明，天气晴，路面干燥。道路行政等级：县级。影响视线或行驶的障碍物：有，东侧半畅路面为沙石路面。道路交通标志：无。道路隔离设施：无。路面性质：沥青、沙石”。2015年1月12日，甘州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做出第01937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根据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当事人龙XX驾驶无牌号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确保安全，戴安全头盔，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全部原因。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当事人龙XX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第二十二条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五十一条“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之规定，承担本起事故全部责任”。龙XX发生事故的路段包含在被告与张掖市城市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中约定修复的路段。
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徐XX系龙XX之妻，原告龙X系龙XX长子，原告龙XX系龙XX长女，三原告与龙XX均系农业户口，龙XX生于1956年9月6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受害人龙XX驾驶摩托车在道路上发生死亡的事件，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但本案事故的发生不是在机动车与机动车、非机动车或者行人之间，而是由于道路地面施工发生在机动车驾驶人员和施工单位之间，构成了地面施工致人损害赔偿纠纷。龙XX死亡原因与道路的作业施工具有关联性，是因道路地面施工而发生损害后果的交通事故，与一般的道路交通事故有所不同。对该类特殊的交通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五条作出原则性的规定，该条规定：“道路施工作业或者道路出现损毁，未及时设置警示标志、未采取防护措施，或者应当设置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交通标线而没有设置或者应当及时变更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交通标线而没有及时变更，致使通行的人员、车辆及其他财产遭受损失的，负有相关职责的单位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但对于具体责任主体、归责原则等均无明确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则对这种特殊侵权责任作出明确规定。由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同时涉及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告有权选择其一向法院起诉。本案原告选择以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向法院起诉，故本案应是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五条：“在公共场所、道旁或者通道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该条款的规定，施工人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是在公共场所、道旁或者通道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从上述表述可以看出，其归责原则实际上是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要求进行地面施工的施工人应当在施工地段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对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的施工人，推定其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本案归责原则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
本案中龙XX发生事故现场位于张靖公路5公里处，该事故路段正处于维修阶段，同时又属于被告建设、养护、管理的范围。被告作为道路管理部门，在该路段未实际施工完成交付使用前，应加强对道路施工方的指导和对道路的安全管理，履行其管理职责。但由于被告疏于指导和管理，导致本案事故发生。被告疏于管理的行为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联系，故应认定被告疏于管理的行为与事故发生之间构成相当因果关系，应按过错责任原则承担相应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在公共场所、道旁或者通道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规定了地面施工致人损害的责任。虽然该条文中并未列举在地面道路上施工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况，但因法律调整的类似事项往往纷繁多样，采取列举方式根本无法穷尽所有的类似事项，因此，在立法上往往采取例示加概括的方式。本条规定就是例示性规定，在列举了“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的典型例子后以“等”字进行概括。依照例示性规定的法律解释规则，在地面道路上施工作业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而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与上述条文列举的“在公共场所、道旁或者通道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的情况相类似，故应适用上述法律的规定。按照该条规定，赔偿义务人免责的条件是其举证证实已设置明显标志并采取安全措施。设置明显标志并采取安全措施的标准应采用普通人的标准，即地面施工人设置明显标志并采取安全措施能为普通人在通常情况下所避免损害。本案中，从被告提交的《张罗公路路面塌陷安全隐患紧急处治工程协议书》可以认定，该路段被告是施工方。被告作为道路施工方，理应预见在道路施工时应对未完工或停止施工的路段设置明显标志并采取安全措施，若不设置明显标志并采取安全措施，可能会发生经过此处路面的行人或车辆受损的后果。本案事故发生后，甘州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认定事故路段因施工半畅路面为沙石路面，道路无控制方式控制，夜间无路灯照明，天气晴，路面干燥，有影响视线或行驶的障碍物（即东侧半畅路面为沙石路面），无道路交通标志，无道路隔离设施。庭审中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事故发生路段处设置明显标志并采取安全措施，仅提供在张罗公路K2＋400、K3＋700、K8＋850处设置“前方施工、道路不平、减速慢行”警示标志。但该措施不足以避免和防范普通人在通常情况下经过该路段可能发生的危险，且被告亦再未采取其他足以防止各种意外事故发生的安全措施，因此，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被告作为施工方存在过错，理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受害人龙XX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驾驶无牌号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确保安全，戴安全头盔，其行为加重了损害后果。且在施工路段行驶时没有在确保安全原则下通过，亦存在过失，受害人龙XX负有主要责任，故依法应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被告认为，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已经由甘州区交警队作出认定，由肇事者龙XX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可见，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是证实事故发生的一份证据，属于事实认定的范畴，而不是民事赔偿责任份额确定的依据。民事赔偿责任应由人民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规定来确定。因此，被告辩解龙XX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双方过失大小，适用过失相抵，确定被告作为道路管理方，应承担导致受害人龙XX死亡10%的赔偿责任，被告作为道路施工方，应承担导致受害人龙XX死亡30%的赔偿责任，综上，被告共计承担受害人龙XX死亡4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龙XX承担60%的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损失的认定问题。因本案被告与龙XX的死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原告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事故发生于2014年12月29日，原告认为，其主张的相关损失应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即《甘肃省2015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死亡标准计算。被告辩解，如果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损失按龙XX居住所在地即农村居民死亡标准进行赔偿，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死亡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龙XX发生事故前其居住所在地在农村，系农业户口，且本案事故的发生是一起特殊侵权纠纷，与其他侵权纠纷的赔偿存在一定的区别。故原告请求以城镇居民死亡标准计算进行赔偿，不予支持，被告的辩解理由成立，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参照《甘肃省2015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及龙XX对应的农村居民身份进行计算，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为114720元（5736元／年×20年）；丧葬费23480元（46960元／年×6月÷12月／年）；丧葬人员误工费2115元（70.50元／天×3人×10天／人）；原告计算误工日期过高，应以3天计算，即634.50元（70.50元／天×3人×3天／人）；这次事故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伤害，考虑到被告和龙XX在本次事故中承担的相应责任及原告在本次事故中遭受的痛苦程度，结合甘州区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七十三条、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甘州区区乡公路管理站赔偿原告徐XX、龙X、龙XX死亡赔偿费114720元、丧葬费23480元、误工费634.50元，合计138834.50元的40%，即55533.80元；二、被告甘州区区乡公路管理站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原告徐XX、龙X、龙XX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合计60533.80元，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8675元，由原告徐XX、龙X、龙XX负担7607元，被告甘州区区乡公路管理站负担1068元。被告负担的受理费由被告直接给付原告。
一审宣判后，徐XX、龙X、龙XX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被上诉人属道路管理专业机构和公路的管理人，熟知法律规定，应及时清除安全隐患，保证公路的安全畅通，对存在隐患依法采取措施。该路段工程施工后，被上诉人与施工方签订消除公路安全隐患协议，但未按协议内容全面修复，直至2014年12月29日隐患仍然存在。被上诉人知道该管理路段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而不采取足以提示车辆的和行人的警示标志和防护措施，属能预见到不作为可能引发交通事故发生，而希望其发生或放任其发生，应属不作为的故意行为。该故意违法行为与龙XX疏忽大意违法行为相比较，被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应承担损失的70％。一审已认定是公路原因造成交通事故，一审采用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损失，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受害人龙XX发生事故的地点位于张靖公路5公里处，该路段属于被上诉人区公路管理站施工的路段，同时也属于其管理、养护的路段。被上诉人区公路管理站根据协议对公路进行了维修施工，但未进行全面修复，形成的半畅砂石路面与另半畅沥青路面的高低错层，给正常通行带来一定的影响。受害人龙XX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公路上夜间驾驶摩托车行驶，应当对路面情况有所判断，并应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谨慎驾驶并保持高度注意，但受害人龙XX驾驶无牌号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戴安全头盔以确保安全，造成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是其自身行为所致。被上诉人甘州区区乡公路管理站对其管理、维护、施工的道路瑕疵，虽设立了警示标志，但仍未能有效避免本案损害事故的发生，道路不平存在瑕疵也是导致损害发生的原因。一审根据交通事故认定，双方对损害后果发生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认定甘州区区乡公路管理站承担次要责任是适当的。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区公路管理者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并承担龙XX死亡损失的70％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案受害人龙XX因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交警部门认定受害人龙XX负交通事故全部责任。上诉人做为原告，未以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起诉，而是选择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法律关系提起诉讼。根据上诉人的诉由，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参照《甘肃省2015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及龙XX对应的农村居民身份，按照农村居民死亡标准计算相应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一审以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损失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徐XX、龙X、龙XX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徐XX、龙X、龙XX负担（上诉人预交8675元，除上述负担部分外，其余8475元由本院退还上诉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宏志
审 判 员 张永超
代理审判员 梁晶晶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茹
附：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