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一终字第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住所地：济南市泺源大街22号。
负责人葛春尧，行长。
委托代理人郭若愚，北京市华堂（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粮食局，住所地：济南市泺源大街3号。
法定代表人杨丽丽，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林，山东海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省粮油集团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泺源大街5号。
法定代表人林树忠，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简称中国银行济南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粮食局（简称省粮食局）、原审第三人山东省粮油集团总公司（简称省粮油集团）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济南铁路运输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铁中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银行济南分行的委托代理人郭若愚，被上诉人省粮食局的委托代理人李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省粮油集团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1年5月24日，日照市人民政府与省粮食局签订《山东省粮油综合建设项目协议书》，协议约定：日照市人民政府同意在日照港西港区内将宁波路以北，北京路以东，海滨五路以西250亩土地无偿划拨给省粮食局用于粮油综合建设项目开发使用；协议签署后，由日照市国土资源管理部门按照有关程序办理土地划拨手续。2001年6月12日，省粮食局作出鲁粮人字（2001）91号文件《关于成立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的通知》，决定成立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该库为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国有粮食收储企业，主要负责国家及省级储备粮油的收购、储存、轮换、调拨等业务；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由省粮油集团、山东坤华集团公司、山东省粮油工业公司联合出资在日照建设。2002年1月15日，日照市人民政府作出日政土字（2002）7号《日照市人民政府关于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用地的批复》，根据日照市人民政府和省粮食局于2001年5月24日签订的《山东省粮油综合建设项目协议书》，同意收回日照市石港房地产开发公司所属的国有建设用地77991平方米，并将其中73842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划拨给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用于建设国家标准式粮仓、机械罩棚及中控化验室，其余4149平方米土地为道路用地。2002年1月31日，日照市国土资源局为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颁发日国用（2002）字第010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将日照市海滨五路南段西侧，土地号为16-（136）-1，面积为73841.7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划拨给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2002年11月21日，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向日照市房地产管理局提出申请，对涉案土地上所建仓库及其他建筑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2002年12月10日，日照市房地产管理局向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颁发房权证日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为其办理了涉案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在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向日照市房地产管理局提交的申请文件中，有本案第三人省粮油集团于2002年11月19日作出的鲁粮总字（2002）74号文件，即《关于聘任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负责人的通知》，该文件载明：“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为山东省粮油集团总公司所属报账制单位，暂不注册，不具备法人资格。根据总公司鲁粮总字（2002）66号文，决定聘任郑延兴同志为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负责人”。
山东省石臼粮食储备库有限公司系由山东鲁粮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与本案第三人省粮油集团出资设立的独立法人单位，该公司于2004年6月30日与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将坐落于日照市海滨五路南段西侧，日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项下的涉案房屋，出租给山东省石臼粮食储备库有限公司用于办公、经营，租赁期限自2004年7月1日至2024年6月30日。
另查明：1992年11月13日，山东省人民政府作出（92）鲁政函177号《关于同意组建山东省粮油集团总公司的批复》，同意将省粮食局改为省粮油集团，省粮食局行政职能和牌子暂保留，逐步将行政职能移交政府有关部门；省粮油集团成立后，内部设粮食储备办公室，受政府委托承担粮食储备任务；省粮油集团实行股份制，省粮食局及其直属企事业单位全部国有资产，分别由国有资产管理局和省事务管理局划转省粮油集团，经评估后作为国家股。1996年4月25日，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作出鲁政办发（1996）51号《关于印发山东省粮食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方案的通知》，决定“取消省粮油集团总公司所挂的省粮食局的牌子，组建省粮食局”，“将省粮油集团总公司承担的行政管理职能收回省粮食局，商业性经营职能继续由省粮油集团总公司承担”。2001年11月28日，省粮食局作出鲁粮调字（2001）181号文件《关于变更为政策性粮油收储企业的批复》，同意山东省粮油购销储运公司转变为专门从事粮油收购、储备、销售业务的单位，不再兼作其他经营业务。2001年12月17日，省粮食局、省财政厅、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山东省分行联合作出鲁粮财字（2001）189号文件《关于安排省直企业简易建仓贷款的通知》，通知省粮油收储有限公司、省粮油购销储运公司、齐河国家粮食储备库等单位，根据粮食收购数量、现在仓容等实际情况，尽快与省农发行营业部联系，按简易建仓贷款管理办法提报贷款项目。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与被执行人山东省粮油集团总公司、山东粮食大厦、山东坤华集团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作出（2010）鲁执恢字第13-1号执行裁定，查封省粮油集团所属单位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所有的涉案房产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期间，山东良友储备粮承储有限公司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案外人异议，称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鲁执恢字第13-1号执行裁定查封的土地是省粮食局划拨取得的，最终归属于异议人所有并使用，而不属于该案被执行人省粮油集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申请执行人中国银行的申请，查封被执行人粮油集团所属的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所有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符合法律规定；异议人山东良友储备粮承储有限公司主张法院查封的财产属于其所有，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遂于2012年12月29日作出（2012）鲁执异重字第1号执行裁定，驳回山东良友储备粮承储有限公司的异议。
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又以（2010）鲁执恢字第13-4号执行裁定，将该案指定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执行。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对以上房产和土地使用权继续进行了查封。省粮食局、山东省粮油购销储运公司又以登记在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属于省粮食局，房产系由省粮油购销公司投资建设，粮食仓库及相应的附属设施应属于粮油购销公司所有为由，向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法院终止执行涉案房产和土地使用权。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13年4月24日作出（2011）济铁中执异字第97-1号执行裁定，驳回省粮食局、山东省粮油购销储运公司的异议。省粮食局不服该执行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原告省粮食局对作为执行标的的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名下日国用（2002）字第0105号土地使用权主张权利，而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是登记在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名下，日国用（2002）字第010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土地使用权的归属及是否应停止强制执行的问题。
原告省粮食局认为，涉案土地是日照市人民政府划拨给省粮食局的粮油综合开发用地，省粮食局将土地登记在拟设立但未设立的“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名下，涉案土地划拨后使用权再无变更，登记在虚拟的“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实际归属于省粮食局。中国银行济南分行主张所谓储备库是省粮油集团所属报账制单位，无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省粮食局对省粮油集团的鲁粮总字（2002）74号文件根本不知情，更不认可。该文件的内容是省粮油集团无权决定的，系超越职权发文。没有证据证明所谓储备库向省粮油集团报账。涉案土地是2001年5月日照市人民政府与省粮食局签订协议，2002年1月划拨给省粮食局的，土地使用权属于省粮食局，与省粮油集团无关。法院不应对涉案土地使用权进行强制执行。
被告中国银行济南分行则认为，本案双方诉争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名下。日照市人民政府与省粮食局签订的《山东省粮油综合建设项目协议书》，明确记载了粮油综合建设项目协调小组组成人员中，与本案有关的人员只有本案第三人省粮油集团副总经理林树忠，并不包括本案原告省粮食局及其他粮食局下属公司人员。省粮食局于2011年5月20日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系原告单方作出，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且省粮食局在该《情况说明》中称由省粮油购销储运公司负责在涉案土地上投资建设粮食储备库，土地使用权由省粮油购销公司享有，该项目所生产的一切权利、义务由该公司享有、承担。这与省粮食局又在本案中作为原告对涉案土地主张使用权是相互矛盾的。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系本案第三人省粮油集团所属报账制单位，省粮油集团对登记在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名下的土地依法享有使用权。法院强制执行涉案土地使用权并无不当。
原审法院认为，2001年5月24日，日照市人民政府与省粮食局签订《山东省粮油综合建设项目协议书》，约定：日照市人民政府同意在日照港西港区内将宁波路以北，北京路以东，海滨五路以西250亩土地无偿划拨给省粮食局用于粮油综合建设项目开发使用。2001年6月12日，省粮食局以鲁粮人字（2001）91号文件《关于成立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的通知》，决定由省粮油集团、山东坤华集团公司、山东省粮油工业公司联合出资在日照建设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但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并未实际注册成立。除省粮油集团自行出具鲁粮总字（2002）74号文《关于聘任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负责人的通知》，称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为省粮油集团所属报账制单位，暂不注册，不具备法人资格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系省粮油集团所属非法人单位，也没有证据证明省粮油集团对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进行了投资建设。因此，认定省粮油集团对登记在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名下的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证据不足。
本案原告省粮食局举证证明了其与日照市人民政府订立协议，决定成立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及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等事实。但，无论是省粮食局鲁粮人字（2001）91号文件载明的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由三家单位共同出资建设，还是省粮食局在2011年5月20日书面情况说明中所称“由省粮油购销储运公司负责在涉案土地上投资建设粮食储备库，土地使用权由省粮油购销公司享有，该项目所生产的一切权利、义务由该公司享有、承担”，均反映出省粮食局只是决定成立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的政府主管机关，而非是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的直接投资开办单位，与省粮食局主张的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是其下属非法人单位、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名下财产归其所有的主张，相互矛盾。且省粮食局亦未举证证明其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九条第一款“权利人、利害关系人认为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事项错误的，可以申请更正登记。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书面同意更正或者有证据证明登记确有错误的，登记应当予以更正”等相关规定，向登记机关就涉案土地使用权提出过更正登记申请。据此，不能认定登记在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名下的涉案土地使用权由省粮食局享有。
本案原、被告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应归省粮食局或省粮油集团享有。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未经注册成立，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登记在其名下的涉案土地使用权归属不明，在此情况下不宜对该土地使用权进行强制执行。原告省粮食局作为决定成立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的政府主管机关，通过提起执行异议及案外人异议之诉，主张停止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强制执行，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省粮食局关于确认其为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日国用（2002）字第010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土地使用权人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但其关于停止对涉案土地使用权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被告中国银行济南分行关于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是本案第三人省粮油集团所属报账制单位，不具有法人资格，涉案土地使用权应归第三人省粮油集团享有的答辩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山东省粮食局确认其为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日国用（2002）字第010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土地使用权人的诉讼请求。二、停止对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日国用（2002）字第010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土地使用权的强制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88250元，由原告山东省粮食局、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各负担44125元。
上诉人中国银行济南分行不服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关于停止对土地使用权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与确认其为土地使用权人是并存的，即在确认其为土地使用权人的前提下，方停止执行。而一审法院在驳回其请求确认为土地使用权人的诉讼请求同时，判令停止执行，于法无据。（二）本案争议焦点应为涉案土地使用权是否为被上诉人所有，而非“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属问题及是否应停止强制执行”。（三）涉案土地使用权应为原审第三人所有。（四）被上诉人主张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却没有提交足以证实其主张成立的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省粮食局答辩称，原审判决合法有据，焦点归纳不违反法律规定，涉案土地使用权归答辩人享有，而不是第三人省粮油集团。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应否停止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强制执行。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001年5月24日，日照市人民政府与省粮食局签订《山东省粮油综合建设项目协议书》，约定：日照市人民政府同意在日照港西港区内将宁波路以北，北京路以东，海滨五路以西250亩土地无偿划拨给省粮食局用于粮油综合建设项目开发使用。2001年6月12日，省粮食局以鲁粮人字（2001）91号文件《关于成立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的通知》，决定由省粮油集团、山东坤华集团公司、山东省粮油工业公司联合出资在日照建设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但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并未实际注册成立。除省粮油集团自行出具鲁粮总字（2002）74号文《关于聘任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负责人的通知》，称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为省粮油集团所属报账制单位，暂不注册，不具备法人资格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系省粮油集团所属非法人单位，也没有证据证明省粮油集团对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进行了投资建设。事实上系山东省粮油购销储运公司对涉案房产建设进行了出资。山东省粮油购销储运公司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山东省分行申请了建仓贷款1500万元，并将该款转入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筹建办公室账户，用于项目建设。因此，认定省粮油集团对登记在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名下的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证据不足。同时，被上诉人主张其为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人，证据亦不充分。由于山东省石臼国家粮食储备库未经注册成立，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登记在其名下的涉案土地使用权归属不明，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不宜对该土地使用权进行强制执行，本院认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250元，由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彩林
审 判 员 张 豪
代理审判员 李守军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