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延行再字第1号
原审原告：延吉聚星物流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邢晓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宝祥，男。
委托代理人：孙雷，吉林由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延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姜丰裕，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方东哲，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柳静，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何立军，男。
委托代理人麻百平，延吉市公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延吉聚星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与原审被告延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社局）、第三人何立军工伤行政确认一案，本院于2012年4月12日作出（2012）延行初字第11号行政裁定。物流公司不服，上诉于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0日作出（2012）延中行终字第24号行政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后，作出（2012）延行初字第42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3年6月20日以院长监督程序作出（2013）延行监字第1号行政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后，作出（2013）延行再字第1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4年7月23日以院长监督程序作出（2014）延行监字第1号行政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宝祥、孙雷，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方东哲、柳静，何立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麻百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社局于2008年8月1日作出延市劳社工认字【2008】7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何斌于2007年8月12日发生了死亡的伤害，属工作原因所致，符合工伤认定的范围，认定为工亡。人社局在原审和再审过程中向本院提供了如下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1.人社局对物流公司汽车维修厂老板的妻子王秀梅做的调查笔录一份。证明2006年11月份开始何斌在物流公司工作，月工资是500元，虽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人社局给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恒越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书的送达回证一份，证明当时人社局给物流公司送达举证通知书，李恒越拒绝签字；3.2008年9月17日工伤认定决定书送达回证复印件一份。证明人社局作出行政决定之后由相关人员对该决定书进行送达，物流公司经理不同意签字，但是事实上已经收下了；4.2008年6月24日工伤认定申请表复印件一份，申请人为何立军，受伤害职工为何斌，证明受伤职工的家属依照法定程序向人社局递交申请材料，阐述受伤过程及申请事项。何立军以及何立军的爱人张晓梅和何斌的户籍证明，以此证明申请人与受伤害职工的身份关系，即何立军与张晓梅为何斌的父亲和母亲；5.何斌的死亡证明书和身份证、物流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何斌的自然情况以及他的死亡时间，原告的主体资格符合工伤认定的范围；6.（2007）延民一初字第3170号、（2008）延中民一终字第163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申请人何立军、张晓梅在本院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诉讼不当，本院认定何斌与物流公司形成劳动关系，何斌的死亡应当认定为工伤；7.李哲峰的证明书一份，证明李哲峰在2008年9月11日参与送达，物流公司拒收，人社局送达方式程序合法。人社局在原审和再审过程中向本院提供的法律依据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吉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吉高法会【2008】4号文件）《关于工伤认定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
物流公司在原审中诉称：2008年8月1日，在物流公司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人社局作出了延市劳社工认字〔2008〕7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物流公司认为，1.人社局作出的该具体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在整个认定工伤过程中，物流公司从不知情。而且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至今未给物流公司送达；2.人社局作出的该具体行政行为无事实依据。物流公司单位从来没有叫何斌的职工，而且，物流公司从来没有“物流修理厂”这个实体单位；3.人社局作出的该具体行政行为适用法律错误。人社局在没有认定何斌与物流公司具有劳动关系的基础上，直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等行政法规，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人社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明显违法，严重侵犯了物流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人社局延市劳社工认字〔2008〕7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
人社局在原审辩称：何斌在物流公司的汽修厂工作时死亡是客观事实，因此人社局认定何斌与物流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是准确的。人社局向物流公司发出限期举证通知书，但物流公司没有举证。人社局根据何立军提供的证据进行认定，结论合法有效。何斌于2007年8月12日死亡，其父何立军于2008年6月24日向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2007）延民一初字第3170号民事裁定书、（2008）延中民一终字第163号民事裁定书、死亡证明书、身份证复印件、企业注册基本信息等材料。人社局调查审核后，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等相关规定，作出延市劳社工认字〔2008〕7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人民法院予以维持。
何立军在原审中述称:人社局作出的延市劳社认字〔2008〕7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
原审查明：2004年7月10日物流公司将公司的汽车维修项目承包给了赵贵军，承包期限为2年。2007年7月2日，物流公司将汽车维修项目取消，重新办理工商注册登记。2006年11月，何立军之子何斌在赵贵军经营的汽车修理厂上班，月工资500元。2007年8月12日，何斌在汽车修理厂修理大车的转向机时，在该车未熄火情况下安装剩余的螺丝并进行调试，该车不知什么原因移动，将其挤压，经抢救无效死亡。2008年6月24日，何立军向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人社局于2008年8月1日作出延市劳社工认字（2008）7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何斌于2007年8月12日发生了死亡的伤害，属工作原因所致，符合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亡。本院于2008年1月7日作出（2007）延民一初字第3170号民事裁定书，以何斌与物流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为由，驳回了何立军要求物流公司人身损害赔偿的起诉。何立军不服上诉到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延边州法院于2008年3月13日作出（2008）延中民一终字第16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受害人何斌于2006年11月起在物流公司修理厂开始工作。虽本案中，由赵贵军承包经营了修理厂，且发生事故时，物流公司亦取消了汽车修理的经营项目，但何斌与物流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不能以上述事实而改变。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应予以确认。物流公司、赵贵军等因赔偿事项与何立军发生争议，应依照《工伤保险赔偿条例》的有关规定处理。为此，维持了本院（2007）延民一初字第317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上诉。嗣后，何立军向延吉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08年12月22日作出延市劳仲裁字【2008】55号裁决书，裁决物流公司一次性支付给何立军109，758元。何立军向本院申请执行该仲裁裁决书，本院于2011年11月15日作出裁定，以仲裁裁决书送达程序违反法定程序为由，作出不予执行的裁定。
原审认为：根据本院（2007）延民一初字第3170号案件的裁定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足以认定何斌于2006年11月起在赵贵军承包的物流公司修理厂开始工作，月工资为500元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物流公司与何斌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本案中，赵贵军没有领取营业执照，以物流公司修理厂的名义对外活动，其具有用工资格的主体应为物流公司，何斌与物流公司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的，工伤保险责任由职工劳动关系所在单位承担”的规定，工伤保险责任应由物流公司承担。本院于2008年1月7日作出（2007）延民一初字第3170号民事裁定书，以何斌与物流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为由，驳回了何立军要求物流公司人身损害赔偿的起诉。延边州法院于2008年3月13日作出（2008）延中民一终字第163号民事裁定书也确认了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两级法院所确认的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的规定，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人社局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书问题，认为物流公司经过（2012）延行初字第11号和（2012）延行初字第42号案件中已经明确该项权利，但在庭审中未提供相关证据。人社局送达《工伤认定决定书》问题，认为物流公司在原审中已经充分了解该项内容并充分享有了诉讼权利。原审认定何斌与物流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系认定事实有误，应予以改判。人社局作出的延市劳社工认字（2008）7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第31次会议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2）延行初字第42号行政判决；二、维持原审被告延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延市劳社工认字（2008）7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公告费300元，其他诉讼费用100元，共计450元，由原审原告物流公司负担。
物流公司在再审中补充诉称：人社局提供的法律依据与工伤认定书中的法律依据不符，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决定书是依据《关于处理工伤处理案件中若干问题的意见》，而人社局提供的法律依据是《关于工伤认定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根据劳动与社会保障部发布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确定劳动关系需同时具备下列情形：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而本案并不符合上述规定。
人社局在再审中补充辩称：物流公司主张的《关于处理工伤处理案件中若干问题的意见》是笔误，应该是《关于工伤认定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
何立军在再审中的陈述与原审一致。
物流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物流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李恒越出庭作证，证明其不记得2008年7月29日见过或者物流公司的员工反映过人社局的工作人员给物流公司送达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的事，不知道人社局的工作人员给其送达工伤认定书的事；2.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证明物流公司的经营范围中不包括汽车维修；3.物流公司2006年1月和2007年1月工资发放表复印件两份，证明何斌不是物流公司的员工。
何立军在诉讼过程中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2008年延市劳仲裁字第55号裁定书，证明作出的裁定已达三年之久，并在本院立案执行，物流公司对工伤认定的诉讼超过起诉期限；2.物流公司的营业执照、领照清单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李美花是物流公司的财务人员，劳动局送达工伤认定书时物流公司负责接待的“李同志”就是李美花；3、证人马国良出庭作证，证明何斌与马国良一起在物流公司工作，何斌月工资为500元。
经庭审持证，人社局及何立军对对方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对人社局提供的证据，物流公司均有异议，主张1号证据中王秀梅是汽车修理厂实际经营者赵贵军的妻子，死者何斌的实际雇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陈述不属实；物流公司未收到人社局送达的2号、3号证据的限期举证通知书和行政决定书；4号证据不能证明物流公司与何斌之间有劳动关系；对5号证据中何斌的死亡证明书没有异议，5号证据中的营业执照是物流公司之前的营业执照，物流公司的经营范围已经于2007年7月2日取消了汽车维修经营项目；对6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反而能证明何斌是被赵贵军雇佣；7号证据中的李哲峰是延吉市新兴街道工作人员，而物流公司不在新兴街道辖区内，证人应出庭作证，而李哲峰没有出庭。本院认为，人社局提供的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彼此能够互相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故本院全部予以采信。对何立军提供的证据，物流公司对1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裁决是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作出，原告不知情，且在执行阶段本院以（2011）延执监字第1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不予执行；对2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何立军并未提供人社局工作人员所称的李同志即为李美花的证据，该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已经作废的营业执照，李美花领到的新营业执照已经没有汽车维修项目；3号证据证人马国良的确是跟何斌一起工作的，但他们是受雇于赵贵军，证人陈述赵贵军安排工作足以说明何斌与物流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物流公司对何立军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对物流公司提供的1号证据，人社局及何立军有异议，主张该证人证言不真实。本院认为，证人李恒越为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证言有明显的倾向性，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物流公司提供的2号证据，人社局及何立军主张事故发生在2007年，而营业执照是2013年的，物流公司与死者形成劳动关系已经法院的生效裁定进行了确认。因人社局及何立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物流公司提供的3号证据，人社局及何立军有异议，主张只是部分工资表，不能证明何斌不是原告公司的员工。本院认为，人社局及何立军的异议理由成立，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物流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16日，经营范围中有汽车维修项目，并有自己的汽车维修厂。赵贵军是从物流公司处承包汽车维修厂，未另行办理营业执照，仍以物流公司汽车修理厂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人社局于2008年7月29日到物流公司单位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书，要求物流公司提供否定工伤的相关证据，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恒越拒绝在通知书送达回证上签字，后物流公司也没有举证。人社局于2008年9月向物流公司送达【2008】7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时，物流公司拒绝签收，被告留置送达并在送达回证上注名拒绝事由和日期，由送达人签名加盖被告单位的公章。
本院认为，尽管物流公司在人社局向其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书和行政决定书过程中未在送达回证上签字，人社局的送达回证有瑕疵。但物流公司在本院审理相关的（2007）延民一初字第3170号及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08）延中民一终字第163号民事案件中均参加诉讼。且物流公司一直处于正常经营状态，其经营地点明确。根据常理，人社局向其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书和工伤认定书并不困难。另外，物流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李恒越出庭作证时，对人社局向其送达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及工伤认定书的事，陈述是“不记得”、“不知道”，而不是坚决地予以否认。可见，人社局已按时向物流公司送达了相关文书。物流公司作为工伤义务人，采取消极态度，怠于接收人社局的相关文书，在人社局留置送达相关文书后，其对文书内容已经知晓。人社局作出的延市劳社工认字（2008）7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院（2013）延行再字第1号行政判决送达不符合程序，但其结论是正确的，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第42次会议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延行再字第1号行政判决。
案件受理费50元，公告费300元，其他诉讼费用80元，共计430元，由原审原告物流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金钟浩
审判员 徐丽华
审判员 冯喜库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蔡成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