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兵七民一终字第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惠，女，汉族，1948年7月4日出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许雪峰（王德惠之夫），汉族，1948年10月7日出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一三七团退休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一三七团场，住所地：新疆克拉玛依市乌尔禾区137团，法定代表人马永彪，该团团长。
委托代理人马永胜，新疆燎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继军，新疆奎屯垦区乌尔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德惠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一三七团场（以下简称一三七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法院（2014）奎垦民一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德惠及其委托代理人许雪峰，被上诉人一三七团的委托代理人马永胜、董继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七师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9年5月11日作出师劳仲不字（2009）09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其内容为：“王德惠于2009年5月11日送来的申诉书已收悉，经审查，不符合受理条件，本委决定不予受理，主要理由为超过申请仲裁法定时效。请在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王德惠于2014年5月12日向奎屯垦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一）确认王德惠与一三七团的固定工人身份及其劳动关系成立；（二）一三七团为王德惠申报补费参保，解决王德惠养老保险待遇。原审法院另查明：1、王德惠于2010年7月5日提出申请加入兵团未参保集体企业退休人员纳入基本养老保险统筹范围，经第七师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批准，王德惠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31900元，享受了相应的基本养老保险待遇。2、一三七团阿吾斯奇牧场出具的证明中载明：“王德惠于1974年在一三七团牧业营值班连参加工作，月工资36元，一直持续到1984年底工资改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一三七团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自1949年新中国成立到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我国实行计划经济管理模式，劳动关系的建立也受到计划经济体制和政策的严格制约。1957年以后，国家采用全国统一招收再统一分配到企业的固定工用工制度，随着统包统配制度的形成，劳动力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终身制。固定工劳动关系的特点体现在：一是要由国家下达用工指标，在指标内招工，用人单位无权自行招用劳动力，劳动者无权自由择业，由国家统一分配安置就业；二是劳动关系运行行政化，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是通过政府的行政指令来实现的，企业人员严格限制流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的身份不可转换，除非国家用行政方式进行调配。1992年，党的十四大提出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自由经营、公平竞争的观念逐步确立。王德惠主张其于1974年参加劳动起便与一三七团形成实际劳动关系，1985年变成了无固定期限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是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施行的一部法律，该部法律关于建立劳动关系的规定，绝对不适用于1974年王德惠与一三七团的劳动关系，法不溯及既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自1995年1月1日开始施行，不适用于王德惠1985年签订合同的行为。1974年，王德惠参加劳动时，我国处在计划经济条件下，固定工劳动者的招录需由计划指标、行政指令来确定。确认劳动关系的存在，应当由王德惠负举证责任，因王德惠未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法院对王德惠要求确认固定工身份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为王德惠不具有企业固定职工的身份，不符合固定工补费参保的条件，且王德惠已通过审批，享受了“兵团城镇未参保集体企业退休人员纳入基本养老保险统筹”的相应养老待遇，对于王德惠主张参保补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因诉讼产生的损失由王德惠自行承担。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德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德惠负担。
上诉人王德惠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王德惠在一审中不仅证明了自1974年到1984年期间其在一三七团牧业营工作的事实，还证明了自1985年开始以丈夫许雪峰的名义共同签订家庭农场承包合同的事实。按当时的规定，只有职工才有权参与家庭农场承包，每个职工一份地，王德惠与丈夫承包了两份地，直至2000年，因王德惠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才未续签承包合同。一审仅认定了王德惠1974年至1984年工作的事实，对王德惠1985年至2000年在一三七团工作的事实不予确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三七团于1985年实行工资制度改革，王德惠与丈夫许雪峰以家庭农场承包形式承包两份地，证明王德惠与一三七团在1985年至2000年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王德惠举证义务已经完成，如果一三七团不认可王德惠的职工身份，不认可王德惠承包土地的事实，应由一三七团举证。三、社会保险费征缴时间自1996年开始，王德惠在承包家庭农场期间，一三七团未给王德惠开设缴纳社会保险费账户，2000年其到达法定退休年龄时，没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王德惠参加兵团城镇未参保集体企业退休人员纳入基本养老统筹是为了解决养老问题，自己缴费后享受的待遇。如果一三七团给王德惠参保补费，应从王德惠缴纳的费用中扣除王德惠自己应承担的部分，其余费用退还王德惠。一审法院以王德惠自己缴费享受的待遇来免除一三七团的法定义务，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王德惠与一三七团的固定工人身份及其劳动关系成立，由一三七团依照兵劳社发（2008）4号文件规定补费参保，解决王德惠的养老保险待遇。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一三七团负担。
被上诉人一三七团辩称：依据【新兵办发（2010）21号转发兵团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财务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关于解决城镇未参保集体企业退休人员基本养老保障等遗留问题的试行办法》的通知】，王德惠申请补交了基本养老保险费，经第七师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及财务局的审核，王德惠作为“五七工”，已于2010年7月开始享受每月400元的此项养老保险待遇。王德惠不是一三七团固定工，其要求按照【兵劳社发（2008）4号】文件享受固定工养老保险待遇，不符合政策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德惠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德惠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以下事实：1、常住人口登记卡载明：许雪峰于1974年1月1日因工人调动，由新疆奎屯市123团迁来本市（县），王德惠于1975年5月1日因工人调动家属随迁，由四川省江北县鱼嘴乡迁来本市（县）。2、《兵团城镇未参保集体企业退休人员纳入基本养老保险统筹范围申请审批表》主要工作简历一栏中载明：“1974年
---
1984年在牧场值班连劳动，1985年—2000年在七连包地（丈夫的承包合同），7.6亩菜地，一个人的承包定额标准，夫妻两人干”。在本人意见一栏中载明：“本人同意按新兵办发（2010）21号规定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31900元，并享受相应待遇400元／月。签字：王德惠，2010年7月5日”。3、奎屯垦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30日给许雪峰、王德惠所作的谈话笔录中载明：王德惠于1973年进疆，于1974年开春进入一三七团阿吾斯奇牧场，1974年至1984年，王德惠在牧场劳动的身份是“五七工”，许雪峰、王德惠均认可情况属实。该笔录中还载明：经法院调查，许雪峰、王德惠于2000年续签的六年期的土地承包合同中记载，家中人口5人，劳动力2人，其中职工一人。1984年至1997年，王德惠一直从事餐饮业，没有办理停薪留职手续，许雪峰、王德惠认可情况属实，并在上述笔录中签字。4、奎屯垦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7日给证人李正立所作的谈话笔录中，李正立证实：王德惠于1974年以“五七工”的身份在牧场值班连下面的“五七排”劳动，李正立当时是副指导员，对王德惠参照职工管理，工资给的现钱。5、奎屯垦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6日给证人吴炳海制作的谈话笔录中，吴炳海证实：王德惠是“五七排”的“五七战士”，不是正式职工，正式职工都有档案。当时，“五七工”和正式职工一起干活，“五七工”的工资是每月36元，发的是现金，我是王德惠的班长，我是正式职工。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常住人口登记卡、《兵团城镇未参保集体企业退休人员纳入基本养老保险统筹范围申请审批表》、奎屯垦区人民法院给许雪峰、王德惠、李正立、吴炳海所作的谈话笔录且经庭审质证，附案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一三七团始建于1958年4月，属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原农七师（现为第七师）下属一农牧团场，属国有企业，按照当时政策，与团场建立固定工劳动关系，成为团场企业的一名固定工或正式职工，团场俗称“批职工”，必须由上级劳动部门下达招工指标，由个人申请，用工单位填写自然增长职工审批表，填写因何理由安置工作、党支部意见、党总支意见、党委审批意见，上报师劳资部门批准后，用工单位对新招录的职工建立《干部、工人转正、定级、晋级报告表》，确定工种、工资类别及级别、标准工资、生活补贴等内容，填写转正定级晋级理由、群众对本人德才鉴定和评议意见、党支部或总支审查意见、团场党委审查意见等内容，在团场劳资部门建立正式职工或固定工档案，报师一级劳资处留档备案，才能成为一名正式职工或者说固定工。本案王德惠作为一名“五七工”、“五七战士”或者说“家属工”，以临时工的身份曾经在一三七团阿吾斯奇牧场值班连“五七排”参加劳动，没有证据证明王德惠经历过上述一系列招录职工或固定工的审批手续，也没有证据证实王德惠在劳资部门建立正式职工或固定工档案，师劳动局也没有备案，王德惠不具备正式职工或固定工身份，即使其与正式职工一起参加过劳动，也不能以其与团场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为由，要求成为正式职工或固定工，故对王德惠要求确认其与一三七团的固定工人身份及与一三七团劳动关系成立的上诉意见，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相关政策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德惠要求一三七团依照【兵劳社发（2008）4号《关于解决脱离原国有单位现超退休年龄人员养老保险问题的通知》】的规定，给予王德惠补费参保，解决王德惠养老保险待遇的问题。本院认为，该文件解决的是脱离原国有单位现超退休年龄人员养老保险的问题，该文件规定：“补费参保人员的范围：（一）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原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团场的固定职工在国有单位工作满10年以上的；（二）领取一次性复员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原军队干总和退役士官且在军队服役满10年以上的；（三）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原大集体企业职工且工作年限满10年以上的。对原大集体企业职工身份的认定按兵劳社发（2005）69号的有关规定执行”。本案王德惠从未被录用为正式职工或固定工，没有招录固定工或正式职工审批手续，没有王德惠的固定工或正式职工档案，也没有师劳资部门备案等一系列手续，不能证实王德惠属于正式职工或固定工，王德惠不符合该文件第（一）项的规定。关于王德惠是否属于大集体职工身份的问题。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下发的【兵劳社发（2005）69号《关于原大集体职工和原固定工从事最后一次临时工的身份认定有关问题的通知》】中规定：“一、大集体职工身份的认定必须同时具备以下三个条件：1、参加工作或转正时占用劳动（劳动人事）或人事部门下达的招工招干计划指标的；2、在劳动、人事部门办理了录用手续，且有实际工作年限的；3、1993年1月1日以前在大集体参加工作的。二、原固定工最后一次从事临时工身份的认定必须同时具备以下三个条件：1、占用劳动（劳动人事）或人事部门下达的临时工计划指标，且办理了临时工用工手续，连续在常年性生产和工作岗位上工作，并且是被单位录用为固定工前的最后一次临时工时间；2、临时工工资纳入单位工资基金管理；3、1986年10月1日以前在国有企业参加工作的”。对照该文件规定的条件，没有证据证实王德惠占用劳动（劳动人事）或人事部门下达的招工招干计划指标，也未在劳动、人事部门办理了录用手续，王德惠不符合该文件关于原大集体职工和原固定工从事最后一次临时工的身份认定的条件。王德惠曾经在阿吾斯奇牧业营值班连下属的“五七排”参加过劳动，“五七战士”、“五七工“是计划经济时期牧场根据自身需要自行招募的辅助性劳动人员，也叫“家属工”，没有劳动人事部门的招录手续，没有在团场建立正式职工或固定工档案，也未在上级劳动人事部门备案。“五七工”、“五七战士”的工资是由牧场自行发放的。兵劳社发（2008）4号文件和兵劳社发（2005）69号文件对固定工身份及大集体企业职工身份的认定给予明确详细的规定，按照文件规定，王德惠不符合兵劳社发（2008）4号文件规定的补费参保人员范围，也不符合兵劳社发（2005）69号文件规定对原大集体职工和原固定工从事最后一次临时工的身份的认定条件，王德惠既不是一三七团的固定工，也不是大集体企业职工，且依据【新兵办发（2010）21号转发兵团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财务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关于解决城镇未参保集体企业退休人员基本养老保障等遗留问题的试行办法》的通知】，王德惠申请补交了基本养老保险费，经第七师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及财务局的审核，王德惠作为“五七工”，已于2010年7月开始享受每月400元的此项养老保险待遇。综上，对王德惠要求一三七团依照兵劳社发（2008）4号文件规定补费参保，解决王德惠的养老保险待遇的上诉请求，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相关政策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三七团请求驳回王德惠上诉请求的辩称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由上诉人王德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敬 红
代理审判员 殷栗平
代理审判员 刘志银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