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73行初7071号
原告：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洋河中大街118号。
法定代表人：王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亚，北京市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振宇，北京市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垒，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淮安市嘉德侬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安区马甸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徐怀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江涛，山西弘惠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靖，北京市品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河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95647号关于第10765996号“天之蓝Tianzhilan”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以下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与被诉裁定具有利害关系的淮安市嘉德侬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德侬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8年3月15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洋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亚、商振宇，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垒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嘉德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江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洋河公司就嘉德侬公司获准注册的第10765996号“天之蓝Tianzhilan”商标（以下简称诉争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作出的，该裁定认定：
本案中,诉争商标获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依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的实体问题应适用修改前《商标法》,本案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商标法》。洋河公司主张的《商标法》第七条第一款为商标注册的总则性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将依据当事人理由、查明事实及《商标法》的具体规定对本案进行评审。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理由和相关法律规定,本案的焦点问题可归纳为:一、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所指的情形;二、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的情形;三、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八)项所指的不得作为商标使用的情形;四、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
关于焦点问题一、根据商标评审委员会查明的事实,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时引引证商标二至四或已初步审定或已核准注册,故本案属于修改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审理的范围,不适用修改前《商标法》第二十九条审理。诉争商标显著识别文字“天之蓝”与引引证商标二、三“梦之蓝”、引证商标四“海之蓝首字明显不同,且已形成明显区别含义,未构成近似标识。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二至四并存使用不易使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未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的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关于焦点问题二、洋河公司称诉争商标是对引证商标一的复制、摹仿,易误导公众,损害了洋河公司驰名商标的权益。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洋河公司提交的证据虽可以证明洋河公司引证商标一经使用已具有一定知名度,但尚不足于证明引引证商标一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达到《商标法》第十四条所指的驰名程度,且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挂面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酒(饮料)等商品在制作工艺等方面存在明显差别,诉争商标的注册和使用不致误导相关公众,进而损害洋河公司的利益。据此,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的情形。
关于焦点问题三、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修改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所指的“带有欺骗”是指商标对其指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的质量等特点作了超过固有程度的表示,容易使公众对商品或服务的质量等特点产生错误的认识。修改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不良影响,是指商标自身的构成要素对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有消极、负面影响的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理认为,目前尚无证据表明诉争商标存在上述情形,洋河公司主张的上述条款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问题四,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修改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中“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涉及的是撤销商标注册的绝对事由,这些行为损害的是公共秩序或公共利益,或是妨碍商标注册管理秩序的行为。诉争商标不属于本款所指的情形,洋河公司的该项复审理由不能成立。
洋河公司的其他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均不予认可。
综上,洋河公司无效宣告理由不成立。
依照修改后《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洋河公司诉称：一、诉争商标系对第3606410号“天之蓝”驰名商标，及引证商标一的复制摹仿，可能致使洋河公司的利益受到损害，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二、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二、三、四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综上，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予以维持。洋河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第三人嘉德侬公司述称：同意被告的答辩意见。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引证商标一不构成驰名商标，且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所核定使用的商品存在明显区别，不具有关联性。因此，诉争商标的使用并不会损害洋河公司的利益，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二、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二、三、四不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诉争商标的使用不会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
一、诉争商标
1．注册人：嘉德侬公司。
2．注册号：10765996。
3．申请日期：2012年4月13日。
4．专用权期限至：2023年12月27日。
5．标志：
6．核定使用的商品（第30类，类似群3004、3006-3010、3016）：挂面、面条、甜食（糖果）、饼干、调味品、以谷物为主的零食小吃、粥、谷类制品、面粉．
二、引证商标
（一）引证商标一
1．注册人：洋河公司。
2．注册号：3606410。
3．申请日期：2003年6月25日。
4．专用权期限至：2027年8月20日。
5．标志：
6．核定使用的商品（第33类，类似群3301）：酒（饮料）、果酒（含酒精）、葡萄酒、米酒、含酒精液体、蒸馏酒精饮料、黄酒、料酒、酒精饮料（啤酒除外）、食用酒精。
（二）引证商标二
1．注册人：洋河公司。
2．注册号：8655900。
3．申请日期：2010年9月9日。
4．专用权期限至：2021年9月20日。
5．标志：
6．核定使用的商品（第30类，类似群3001-3009、3013、3016）：咖啡、茶、糖、非医用营养液、糕点、方便米饭、谷类制品、面粉制品、调味品、冰淇淋。
（三）引证商标三
1．注册人：洋河公司。
2．注册号：9584711。
3．申请日期：2011年6月13日。
4．专用权期限至：2022年7月13日。
5．标志：
6．核定使用的商品（第30类，类似群3015-3016）：醋、调味酱油、啤酒醋、酱油、醋精、调味料、番茄酱、耗油、蒜汁、豉油。
（四）引证商标四
1．注册人：洋河公司。
2．注册号：8657970。
3．申请日期：2010年9月10日。
4．专用权期限至：2021年12月20日。
5．标志：
6．核定使用的商品（第30类，类似群3001-3004、006-3009、3013、3016）：咖啡、茶、糖、糕点、谷类制品、方便米饭、面粉制品、调味品、冰淇淋。
三、其他事实
在商标评审阶段，洋河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洋河公司及其品牌所获部分荣誉材料;
2．相关财务审计报告;
3．部分发票及销售一览表;
4．相关广告合同、发票及公益活动图片;
5．相关媒体的宣传报道;
6．洋河公司部分维权证明材料;
7．营业执照及相关商标档案。
嘉德侬公司在商标评审委员会规定期限内未予答辩。
2017年8月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在本案诉讼阶段，洋河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编号续前）：
8．该组证据共27份证据，其中包括江苏省食品工业协会等联合颁发的荣誉证书、江苏省工商局颁发的荣誉证书、江苏省名牌战略推荐委员会颁发的荣誉证书、中国食品工业协会白酒专业委员会颁发的荣誉证书、纳税证明、审计报告、电视、广播广告发布合同、销售发票等证据，用以证明洋河公司的“天之蓝”商标通过持续宣传、长期使用、已在相关公众中具有很高的知名度、美誉度，应当认定为驰名商标；
9．该组证据共8份证据，其中包括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驰名批复、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著名商标证书及中华老字号证书等，用以证明洋河公司“洋河”、“蓝色经典”、“海之蓝”、“梦之蓝”商标具有极高知名度；
10．该组证据共6份证据，其中包括（2015）京知行初字第3700号行政判决书等6份相关判决，用以证明洋河公司“天之蓝”、“海之蓝”、“梦之蓝”商标曾被认定为驰名商标。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被诉裁定、洋河公司在商标评审程序及本案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商标法修改前后的法律适用问题
鉴于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被诉裁定的作出以及本案的审理跨越了2001年《商标法》和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简称2014年商标法）的施行期间，故本案涉及商标法修改前后的法律适用问题。因诉争商标为2014年5月1日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且本案涉及对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符合商标注册实体条件的评价，故依据法律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本案相关实体问题的审理适用2001年商标法。因洋河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商标无效宣告时2014年商标法已施行，故本案相关程序问题的审理适用2014年商标法。
二、关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之情形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由此可知如诉争商标构成该条款规定之情形需满足三个条件：一是引证商标的知名度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达到驰名商标的程度；二是诉争商标标志是对引证商标标志的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三是虽然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的核定使用商品不相同或不相类似，但诉争商标的使用仍会误导公众，并致使引证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
本案中，洋河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洋河公司自2009年以来，就长期将“天之蓝”商标使用于其生产的白酒、酒（饮料）等商品上，“天之蓝”酒类产品的销售区域涵盖全国多个省份。同时，洋河公司还投入大量资金，通过电视及平面媒体对“洋河”、“蓝色经典”、“天之蓝”等系列商标进行了持续、广泛的广告宣传。且在案证据中的多份判决曾将洋河公司的“天之蓝”商标认定为驰名商标，江苏省食品工业协会等相关机构亦将“天之蓝”商标认定为著名商标。因此，洋河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天之蓝”商标，即引证商标一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经为相关公众所广泛知晓，构成使用在酒类商品上的驰名商标。本案诉争商标由汉字“天之蓝”及拼音“Tianzhilan”构成，其显著识别部分“天之蓝”与引证商标一“天之蓝”相同，构成对引证商标一的复制、摹仿。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挂面、面条、甜食（糖果）”等商品与酒类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对象、销售渠道上具有一定的关联性。诉争商标的注册使用不当利用了引证商标一的知名度，可能损害驰名商标的商誉和权利人的其他相关权益。因此，诉争商标申请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之情形
根据2001《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要构成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的相同或近似商标必须具备两个条件，即：一、商标标识相同或近似；二、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或服务上。
判断商品或服务是否类似，应当考虑商品或服务的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是否相同或者具有较大的关联性，是否容易使相关公众认为相关商品或服务是同一主体提供的，或者其提供者之间存在特定联系。《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简称《区分表》）可以作为判断类似商品或者服务的参考，但并非唯一判断标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诉争商标指定使用“挂面、面条、甜食（糖果）、调味品”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咖啡、糖、面粉制品、调味品”等商品、引证商标三核定使用的“调味料”等商品、引证商标四核定使用的“咖啡、糖、面粉制品、调味品”等商品在《区分表》中存在较大重合，且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二、三、四核定使用的商品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存在较大关联，故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二、三、四核定使用的商品构成类似商品。。
商标近似，是指商标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外观近似，或者文字与图形组合的整体排列组合方式、外观近似，使用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本案中，诉争商标由汉字“天之蓝”及拼音“Tianzhilan”构成，其显著识别部分“天之蓝”与引证商标二“梦之蓝”、引证商标三“梦之蓝”及引证商标四“海之蓝”商标仅一字之差，且在洋河公司在先申请注册“之蓝”系列商标的情况下，嘉德侬公司对于申请注册诉争商标亦未做出合理解释。若将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二、三、四共存于市场，易使相关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因此，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二、三、四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违反了2001《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
综上，被告作出的被诉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洋河公司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95647号关于第10765996号“天之蓝Tianzhilan”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原告江苏洋河酒厂股份有限公司就第10765996号“天之蓝Tianzhilan”商标所提出的商标无效宣告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潇
人民陪审员 宋巧丽
人民陪审员 赵振洲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张 灿
书 记 员 张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