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鄂民申298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孝感三江航天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航天出租车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北京路48号。负责人：李恩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湖北峰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梅生波，男，1980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再审申请人孝感三江航天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航天出租车分公司(以下简称三江出租车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梅生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9民终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三江出租车分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1.三江出租车分公司依据湖北省孝感市职能部门的统一规定，与梅生波签订孝感市运管处统一制发的《孝感市城区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有偿使用合同》，双方成立了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从未成立任何劳动合同关系;2.本案梅生波可以选择与三江出租车分公司建立何种法律关系，梅生波明确确认其与三江出租车分公司签订并执行的是承包经营合同，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3.三江出租车分公司与梅生波之间不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即人身依附关系，双方不构成劳动合同关系;4.在当事人建立法律关系时面临多种选择时，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不能直接替当事人选择决定。二审判决以行政法规代替认定事实的证据，完全不顾当事人的约定，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二）二审判令“孝感三江航天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航天出租车分公司为梅生波办理2010年9月20日至2016年9月19日期间的社会保险手续，社保费用(个人和企业缴纳部分)由梅生波和孝感三江航天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航天出租车分公司分别承担，具体金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测算为准”，该判决不仅法律适用明显错误，且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1.三江出租车分公司与梅生波签订的《孝感市城区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有偿使用合同》，明确约定社保如何缴纳由承包人选择，且费用全部由承包人承担，企业只是代收代缴，二审却判决三江出租车分公司为梅生波缴纳社保费用（企业承担部分），这不仅违背了当事人的选择，也对出租车企业不公；2.梅生波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时，仲裁机构裁定社保费用由梅生波承担，梅生波没有向法院提起诉讼，表明其认可该裁决，二审应围绕三江出租车分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二审判令三江出租车分公司为梅生波缴纳社保费用（企业承担部分），明显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的范围，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三江出租车分公司与梅生波是否成立劳动关系;三江出租车分公司应否支付梅生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并为梅生波缴纳社会保险；原审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现评析如下：一、关于三江出租车分公司与梅生波是否成立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对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据此，由于劳动关系本身的特殊性和复杂性，在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可从以下方面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用人单位是否定期向劳动者发放工资，劳动者能否提供用人单位支付工资的记录，劳动者是否在经济上依赖用人单位；劳动者是否被纳入用人单位的生产组织体系从事劳动，与其他劳动者存在分工合作，而不是从事独立的业务或经营活动；劳动者是否自身完成劳务；劳动工具、原材料是否由用人单位提供；劳动者是否在用人单位指定的工作时间、场所工作，并受用人单位决定或受其控制；劳动者提供的劳务是否具有连续性；劳动者的工作性质是否日常的，等等。本案中，其一，三江出租车分公司的成立具有特殊背景。三江出租车分公司系孝感三江航天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地位。孝感三江航天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00年成立，主要是为了解决湖北航天汽车工业公司破产后600余名职工的安置问题，力所能及地开展业务，包括出租车业务。也就是说，设立孝感三江航天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初衷就是为了解决相关职工的安置问题，解决他们的就业。其二，尽管三江出租车分公司没有与梅生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是与梅生波签订《孝感城区出租汽车客运承包经营合同书》，但双方关系显然不能等同于其他出租车公司与出租车司机之间的关系，而应予以特别考量。其三，考虑到本案公司成立的背景和目的，应认定双方成立劳动关系，这样更符合公司设立的初衷，更有利于加强对劳动者的保护。故，三江出租车分公司的该项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三江出租车分公司应否支付梅生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并为梅生波缴纳社会保险。由于三江出租车分公司与梅生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三江出租车分公司应向梅生波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并为梅生波缴纳社会保险。故，三江出租车分公司的该项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审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诉讼请求，包括一审诉讼请求、二审上诉请求，但当事人未对一审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提起上诉的除外。”可见，超出诉讼请求是法定再审事由，既包括超出一审诉讼请求，也包括超出二审上诉请求。另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据此，在本案双方当事人都上诉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应当围绕双方当事人而不是一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三江出租车分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三江出租车分公司与梅生波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依法判决三江出租车分公司不必支付梅生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依法判决三江出租车分公司不必为梅生波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一审判决后，三江出租车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7)鄂0902民初60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判决：1.确认三江出租车分公司与梅生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三江出租车分公司不必支付梅生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三江出租车分公司不必为梅生波办理社会保险手续；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梅生波承担。梅生波的上诉请求：1.判决三江出租车分公司支付梅生波双倍工资41680.83元；2.判决三江出租车分公司支付辞退补偿22735元；3.判决三江出租车分公司为梅生波办理工作期间的劳动保险，并承担企业部分费用。二审判令三江出租车分公司为梅生波办理2010年9月20日至2016年9月19日期间的社会保险手续，社保费用(个人和企业缴纳部分)由梅生波和三江出租车分公司分别承担，具体金额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测算为准。该项判决并没有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故三江出租车分公司的该项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江出租车分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孝感三江航天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航天出租车分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邢 勇审 判 员  邬文俊审 判 员  彭 静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胡 静书 记 员  唐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