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兴安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陈满带。
委托代理人：吴健祥，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晓玲，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满带，男，195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梁开健，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婷娇，广东千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兴安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安公司）与上诉人陈满带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一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兴安公司登记成立于1997年12月26日，注册资本50万元，投资人为何锦堂、梁元辉、黎耀林、陈满带，各人分别所占出资比例为41.31%、34%、14.69%、10%。2011年7月12日至2013年7月4日期间，陈满带向兴安公司借款共计588555元。上述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2011年6月15日，兴安公司的全体股东作出股东会决议：1.同意何锦堂将所持有公司41%的股份以12710000元转让给梁元辉；2.同意何锦堂将所持有公司0.31%的股份以96100元转让给黎耀林；3.同意陈满带将所持有公司10%的股份以3100000元转让给黎耀林；4.由股东黎耀林、梁元辉接管原公司一切业务往来，何锦堂、陈满带在转让股权之前，在兴安公司享有的权利及应承担义务均由梁元辉和黎耀林按股份比例依法享有及承担［股权变更登记前兴安公司向工商银行的借款及其他债务约740万元（以实际欠款为准）由四股东按股份比例承担，股权变更登记前兴安公司的债权由四股东按股份比例享有，四股东与兴安公司的债权债务按四股东确认的结算清单执行］。同日，陈满带与黎耀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陈满带将其在兴安公司所占的10%股权转让给黎耀林，转让金310万元，黎耀林自签订合同之日起60日内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金给陈满带。其中第四条“变更登记前公司债权债务的承担和处理”第一款约定：“在签订本协议前，兴安公司以何锦堂的名义向工商银行借款，至签订本协议止，兴安公司尚欠工商银行借款本息及其他债务约柒佰肆拾万元（具体金额以实际欠款本息为准）。该贷款应由双方与何锦堂、梁元辉按股权转让前的股份比例承担。黎耀林应当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30日内清偿该银行欠款。黎耀林偿还该银行欠款，视为支付陈满带的股权转让金，黎耀林支付银行欠款后，应当在应支付陈满带的股权转让金中扣除相应的金额”。尔后，兴安公司向工商银行归还借款本息共计6406641.60元。因就股权转让款问题产生争议，陈满带对黎耀林及其妻子提起诉讼。该案经两审终审，判决认定对兴安公司归还工商银行的借款本息6406641.60元的10%份额即640664.16元，应当在黎耀林支付陈满带的股权转让款中扣减。2014年2月17日，兴安公司以陈满带未能返还借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陈满带立即向兴安公司归还借款本金588555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陈满带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对兴安公司诉称陈满带向其借款共计588555元未予返还的事实主张，有相应的现金支出凭证、借条等证据佐证，陈满带也不持异议，应予确认。陈满带辩称代兴安公司归还了640664.16元的债务，不同意向兴安公司返还借款，实质上是行使抵销权。对此，虽在陈满带诉黎耀林股权转让款一案中，生效民事判决已根据兴安公司归还工商银行借款本息6406641.60元的事实，在黎耀林应付陈满带的股权转让款中按股权比例进行了扣减，陈满带间接代兴安公司清偿了640664.16元的债务，但由于本案借款关系只发生在兴安公司与陈满带之间，而由个人按股权比例承担兴安公司债务的约定则源于何锦堂、梁元辉、黎耀林、陈满带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两者之间的法律性质、法律关系以及所生的法律效果完全不一致，本案不宜对另外的法律关系予以审查。再者，抵销权系单方行为，陈满带行使抵销权，需向兴安公司作出抵销意思表示的通知，陈满带在未作出该通知的情况下直接请求抵销债务，于法无据。据此，原审法院对陈满带的辩解不予采信，并对兴安公司诉请其返还借款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具体的逾期利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兴安公司诉请超过的部分，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陈满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中山市兴安化工原料有限公司返还借款588555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从2014年2月17日起计至判决指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中山市兴安化工原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86元，由陈满带负担。此款已由兴安公司预交，陈满带于上述还款期限内一并迳付给兴安公司。
上诉人兴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关于借款本金的计算是正确的，但利息计算方法有误。兴安公司与陈满带的利息计算除特殊约定外，其余一直按照日利息千分之二计算，直到款项全部支付完毕，这一事实有原审法院作出的另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可以确认。2014年6月4日所出具的两份现金支出凭证显示，日利息是按照浦发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而浦发银行的贷款利息比中国人民银行所规定的贷款利息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一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关于利息的计算方法“从2014年2月17日起计至本判决指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改判利息的计算方法为“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自起诉之日起算，直到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4年7月16日，利息约为70000元；2.陈满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兴安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任何证据。
上诉人陈满带针对兴安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陈满带于2011年8月代兴安公司向工商银行归还了640664.16元，而涉案的款项实际是兴安公司向陈满带归还的代垫款。由于兴安公司的财务习惯是在股东收取款项时统一签署借条，所以陈满带才会签订涉案借条588555元，而且所谓的借条上也没有约定借款利息，由此可以证明该款项其实是兴安公司归还的代垫款。
上诉人陈满带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另案生效判决已经确定陈满带间接代兴安公司清偿了640664.16元的债务，则可以认定陈满带对兴安公司享有借贷关系债权640664.16元，陈满带与兴安公司双方互负债务，且均为借贷关系。两种债务中，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则可进行抵销。其次，关于抵销权的行使问题。原审法院以陈满带未通知为由不予支持。实际上，陈满带在原审答辩时已明确表示要求抵销债务，且在原审庭审中明确告知了兴安公司。因此陈满带要求抵销双方债务的通知已实际到达兴安公司。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违反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直接受理本案纠纷，存在程序错误。首先，兴安公司起诉其法定代表人，未经过股东会决议。有限责任公司起诉其股东、董事、法定代表人以外的债务人、侵权人明显与直接起诉公司股东、董事、法定代表人不同。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及资合性质决定了如直接起诉其股东、董事、法定代表人，将会对公司的正常运作产生不利影响，故属于公司重大事项。根据公司章程以及公司法的规定，应当经股东会决议通过。本案兴安公司提起诉讼但未提交股东会决议，不能体现兴安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程序错误。其次，兴安公司进行本案诉讼的程序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股东在竭尽内部救济手段后仍不能维护自身权利，才可以以自己名义代表公司进行诉讼。因此，本案的股东如果要起诉法定代表人，应当先向公司董事会或监事会书面申请，若董事会或监事会不同意股东请求，则股东可以自己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在兴安公司没有提供任何上述所需材料的情况下即受理本案，是错误的。再次，兴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委托代理人存有公司法人意思表示不清的错误。梁元辉、黎耀林在另案中称兴安公司的公章由财务人员保管。本案中相关诉讼材料、委托书上加盖兴安公司印章的是财务人员，其加盖印章的行为未经过股东会、法定代表人以及股东的同意，存在瑕疵。2.原审判决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存在冲突，本案公司起诉法定代表人存在自己告自己的矛盾情况。三、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本案款项与兴安公司盈余纠纷具有利害关系。因此应当待另案关于兴安公司的盈余分配纠纷作出生效判决，最终确定兴安公司与陈满带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后，再进行统一处理。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一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兴安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兴安公司承担。
上诉人兴安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兴安公司起诉四股东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件材料；2.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952号民事判决书；3.黎耀林在另案中所提交的陈满带向兴安公司借款统计表；4.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365号民事判决书、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63号民事判决书；5.陈满带、何锦堂诉兴安公司盈余分配案诉讼材料；6.兴安公司2011年度资产负债表；7.函件与快递单。
上诉人兴安公司针对陈满带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原审法院已经对涉案债权债务作出了认定，陈满带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满带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兴安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其2011年7月12日至2013年7月4日借条、现金支出凭证及现金支出证明单。上述现金支出凭证及现金支出证明单均载明，兴安公司共向陈满带出借借款41笔，共计金额为588555元，交付方式为现金付讫，陈满带均在现金支出凭证及现金支出证明单上签名确认。陈满带确认收到了兴安公司588555元的事实，但认为其与兴安公司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涉案款项实际是兴安公司向陈满带的还款。
本院二审另查明：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中中法民二终字第63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2011年8月1日兴安公司偿还了以何锦堂名义向工商银行的借款本息共计6406641.6元。二审中兴安公司确认上述还款中有640664.16元是陈满带代其向工商银行偿还的，但不同意陈满带对诉争借款行使抵销权。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如下：一、陈满带是否尚欠兴安公司诉争借款588555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二、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陈满带主张诉争的588555元实际是兴安公司向其返还的款项，即使退一万步说，诉争款项不是兴安公司的还款，陈满带也已通过行使抵销权的方式予以偿还。首先，兴安公司为证明其向陈满带出借588555元的事实提交了借条、现金支出凭证、现金支出证明单等证据，借据记载了陈满带借款发生的情况，是双方之间关于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的借贷合同。关于陈满带主张涉案款项实际是兴安公司还款的问题。本院认为，若涉案款项是还款而不是借款，则应当以陈满带向兴安公司出具收据的方式予以确认，但是陈满带不仅没有出具收据，而且还在现金支出凭证与现金支出证明单中确认其向兴安公司借款的事实。另外，陈满带收取的2011年7月12日的那笔款项时间早于其代兴安公司偿还工商银行的贷款。综上，陈满带关于涉案款项是兴安公司还款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能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由于兴安公司确认其另尚欠陈满带640664.16元的借款，因此兴安公司与陈满带互负同种类的借款债务。现陈满带于一审、二审期间均向兴安公司主张债务抵销，故债务抵销的意思表示已到达兴安公司，并且陈满带选择以诉讼的方式为抵销，也不属法律所禁止抵销的方法。因此原审法院认为陈满带不得在未作出该通知的情况下直接请求抵销债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陈满带主张对涉案借款行使抵销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兴安公司尚欠陈满带的借款数额大于诉争借款，在两笔债务进行抵销后，陈满带已经清偿了诉争借款，故兴安公司再向陈满带主张还款付息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陈满带担任兴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同时二者也是不同的法律主体，涉案纠纷是发生在陈满带与兴安公司之间的，故兴安公司向陈满带提起诉讼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并不存在程序错误。故陈满带的此项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兴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陈满带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一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中山市兴安化工原料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686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兴安化工原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686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兴安化工原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军
审判员 吴朝晖
审判员 秦 燕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胡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