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邝志勇。
委托代理人王境，广东闻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真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宏辉运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布吉宝丽路108号一栋一楼东面，组织机构代码76197373-9。
法定代表人魏少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薛展涛，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素琴。
上诉人邝志勇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宏辉运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辉运公司）、原审被告杨素琴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布民初字第1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宏辉运公司成立于2004年5月10日，后经过一系列的变更，2012年4月24日，股东变更为邝志勇和陈燕忠各占50%股权，公司的性质也由个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魏少杰。公司章程中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的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设立股东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名，执行董事行使董事会权利。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任期三年。······该章程未对公章及证照的保管进行约定。该章程的签署时间为2012年4月1日。被告邝志勇在一审庭审时确认原告诉请中所提及的公司章、财务专用章、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确实在邝志勇手中，但被告邝志勇认为法定代表人魏少杰以前保管公章是基于股东的授权，股东可以取消授权改由股东自己保管，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对该公司另一持有50%股权的股东陈燕忠进行询问，陈燕忠在询问中明确表态拒绝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并明确同意将公司的相关证照由法定代表人魏少杰保管，不同意由两被告保管相关证照。
原审认为，本案的案由为公司证照返还纠纷，根据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所谓公司法人财产，是指由公司享有的、独立于公司股东的财产。公司财产就其具体的类型而言，包括物权、债权、股权、知识产权等各项财产权利和利益。而公司在经营过程中，至少应当拥有营业执照、公司公章、财务章等证照。公司证照从性质而言是经政府职能部门核发给公司的证明企业合法经营的有效证件，系属于公司法人财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公司的意志，是公司的表象。在两被告不能证明其占有公司公章等证照有合理的依据或被告能证明公司法定代表人占有公司公章、证照等损害公司利益或法定代表人有犯罪行为的情况的话，公司章程在没有规定公司公章、证照由股东保管的情况下应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保管，对公司负责。被告主张法定代表人魏少杰存在挪用公司资金的主张，因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且原告亦不确认，法院在对陈燕忠的询问时，陈燕忠明确否认存在魏少杰挪用公司资金的情况。故，法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在被告提交的《终止魏少杰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的通知》中，因陈燕忠对该终止通知不认可，且被告未提交其他合法有效证据证明被告行使终止魏少杰法定代表人资格的决议得到了占有公司三分之二表决权的同意，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该终止行为应认定为无效。且该份《终止魏少杰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的通知》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2月30日，被告未合理解释为什么落款日期在实际时间之后。故，法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被告主张魏少杰法定代表人的资格已于2012年12月31日届满，经查询工商登记的相关信息，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在2012年12月31日后并未有变更，亦未开股东会议有效罢免法定代表人。公司的章程约定法定代表人的任期为三年，在公司未经过有效的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前，魏少杰仍然是合法有效的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少杰在无法取得公章盖章的情况下，在起诉状上签名行使起诉的权利，具有合理性。综上，法院对原告要求被告邝志勇返还公章、财务专用章、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要求两被告返还的财务账目、业务合同、人事档案、开户许可证、刻制印章许可证等材料，因原告无证据证明上述材料由谁保管且两被告不确认拿过上述材料，故法院对原告请求两被告返还财务账目、业务合同、人事档案、开户许可证、刻制印章许可证等材料不予支持。原告起诉被告杨素琴的理由系“被告杨素琴是公司的财务，也是邝志勇的老婆，平时公司的财务专用章、魏少杰的私章一直由杨素琴使用”。但经过庭审，原告并无证据可以证明涉案的公章、财务专用章、营业执照在被告杨素琴手中，原告起诉被告杨素琴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对原告诉请被告杨素琴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邝志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深圳市宏辉运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公章、财务专用章、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返还给原告深圳市宏辉运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二、驳回原告深圳市宏辉运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承担，此款原告已预交不退，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迳付给原告。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邝志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返还公章、财务专用章、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认定事实的程序违法。1、在一审过程中另一股东陈燕忠拒绝以第三人的身份参加诉讼，又不以证人的方式来参加庭审，既然陈燕忠放弃了自己的权利，故法院不应该将其所述的内容作为判决的依据。依据法院的开庭规则，是严禁旁听人员发言、提问的。法院引用旁听人员的说辞作为判决依据是对上诉人合法权利的严重损害。2、上诉人提交的《终止魏少杰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的通知》是法院庭审时要求上诉人庭审后三个工作日提交的证据，在提交证据的当天陈燕忠并未出现在现场，只有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不知道陈燕忠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否认了上诉人提交的《通知书》，显然原审法院这一做法也是错误的。3、法院并未询问过陈燕忠魏少杰是否存在挪用公司资金的情况，即便有也是违法的，是不能采纳的。
二、法律、法规、公司章程及管理制度未对公司证照归谁管理做出规定，由谁保管应该考虑谁对公司利益最大化原则。1、法律、法规未对公司证照归谁管理做出规定。在我国现行的公司法和其他相关法律、法规都未对公司证照归谁管理做出规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说自己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归他管理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公司法属于私法范畴，公司作为一种基本的商事组织，其设立和运行主要是建立在当事人自愿、平等、协商的基础之上的，对其相关行为的调整原则上是贯彻私法自治原则，不得通过法院干预公司内部的经营管理，公司内部治理结构的架构与调整，属于公司股东以及股东大会的权利。2、公司章程及管理制度未对公司证照归谁管理做出规定。公司公章、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放在何处，交由谁来保管，是属于公司内部管理范畴的事，依法应由公司内部来决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公司章程中未约定公司的证照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管理，也未提供公司各类证照由谁管理、怎么管理的管理制度。虽然依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公司的营业执照应当挂在公司的显眼的地方，但是公司已经不存在实际的经营场所，再要求公司挂出营业执照是勉为其难的做法。
三、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魏少杰存在挪用公司资金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的利益；反而上诉人做为公司的监事未对公司利益造成任何的损害。其一，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有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亲笔签名，是其本人予以认可的。如果其不认可也不会在上面签字，一旦签字就要承担责任。其二，陈燕忠是法定代表人魏少杰的表哥，魏少杰挪用资金的证据由陈燕忠保管，故上诉人是不能提供挪用资金的完整证据的。其三，由于魏少杰的事情对公司造成严重的影响，在2012年12月终止了其法定代表人的资格，同时将其社会保险停缴，从各项证据联系起来可证明魏少杰存在挪用公司70多万元资金的事实。本案的导火线恰恰是由于法定代表人魏少杰挪用公司资金，对公司的经营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而魏少杰又不能按之前三方达成的还款协议归还挪用的公司资金，让两位股东对公司的经营产生了矛盾。依据我国的《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和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法定代表人魏少杰存在违反董事的忠实勤勉义务行为。魏少杰在任法定代表人期间，挪用公司的款项进行赌博，对公司造成了七十余万元的严重损失。如果再由其管理公司的各种证照，对公司的造成的损失是无法估量的。另外，法定代表人魏少杰并未对公司实际出资，上诉人是基于其是陈燕忠的表弟才聘用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的出资是由上诉人和案外人陈燕忠各出资50万元，共计100万元，各占50％的出资比例。魏少杰只是挂名而已，公司的债权债务与其没有多大的关系。公司对外的债务由公司承担有限责任，只要法定代表人本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是不承担法律责任的。在上诉人与法定代表人魏少杰电话通话中说：“现在不用考虑这些问题的啦（这问题指：公司证照的保管），最关键是大家坐下来谈好那些合约，注销掉它才是关键的。”就目前的情况来说，由有出资的股东保管公司证照，比没有出资只是挂名的法定代表人来管理更加安全。上诉人并不否认公司证照归公司所有，上诉人是行使监事的权利保管公司的财产，并非将公司的财产据为已有。上诉人保管公司财产的目的就是为了降低公司可能面临的风险，而将财产交于魏少杰保管可能面临不可估量的风险。公司已经处在无法正常运营的状态，公司注册地的租赁合同已于2012年11月30日到期，已经无实际的经营场所。被上诉人未与深圳市日天实业有限公司续签租赁合同，也未变更新的注册地址。另外，被上诉人2013年未对公司进行年检。上诉人与其他股东的真实目的是对公司进行解散清算，在这种状态下，由实际的出资人对证照进行管理是非常必要的。而不是由无实际利害关系的法定代表人进行管理。
四、1、民诉法对简易程序及审限是有明确规定的，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只能是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审限是从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的。本案案由是公司证照返还，返还纠纷是最高院2001年2月18日新增的案由，对这种新型的案件，实践经验不多，案情复杂，争议很大，并且本案是2013年6月立案，经过两次管辖权裁定，至2013年12月开庭时，早已超过简易程序三个月的审限，应依法变更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另外，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另一股东陈燕忠参加了旁听，但在一审判决中，却多次引用其证言作为判案的依据，违反了民诉法有关证人证言的规定。因此，一审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2、一审查明的事实不清楚，本案有一个关键的事实，在笔录中有记载，但在判决书中没有提及，就是从2013年3月起，宏辉运公司租赁的办公场所已经到期，也就是从2013年3月该公司是停业状态，没有工商年检，属于最后的清算。作为本案提及的魏少杰，在公司没有任何股份和投资，是公司外聘的高管，现在早已另谋高就去广州发展，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由其保管宏辉运公司的证照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通常公司证照根据公司的实际状况，可以由公司的股东、董事、经理甚至秘书保管和占有，上诉人是宏辉运公司2004年创立时的原始股东，持有公司50%的股份，并且是公司现任监事。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与公司截然分开，适用法律错误，并且在公司运营不正常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保管自己创办公司的证照，这不违反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
被上诉人宏辉运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在本案庭审后，把陈燕忠叫到法院作了一份笔录，法院在庭后对本案有争议的事实向陈燕忠进行了核实，上诉人认为一审引用陈燕忠的说法是程序违法，是不能成立的。二、法律和公司章程仅对公司宏观的事项作出规定，而不可能对公司每一个物品的保管作出详细的规定，根据公司法、公司章程及民法的规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决定公司的经营事项。本案魏少杰是公司的执行董事、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对于公司财产的管理及公司制度的制订有决定的权利。本案主张返还的主体是公司，魏少杰是代表公司起诉的，起诉的主体资格合法合理。三、上诉人指控魏少杰存在挪用公司资金的情况，且认为本案的导火线是挪用公司资金引起的，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魏少杰存在挪用公司资金的行为，上诉人所主张的魏少杰挪用资金的时间是在2011年，而本案争议是发生在2013年，本案发生的导火线实际是2013年2月份上诉人擅自关闭宏辉运公司，并且伙同其配偶杨素琴开设了另外一家物流公司建顺达公司，将原属于宏辉运公司的资产，包括人员、设备和业务非法转移到其名下的物流公司，给被上诉人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四、对于上诉人侵害公司资产和转移资产的情况，我方在二审时也补充了证据。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损害权益的纠纷目前在龙岗法院审理中。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的印章、证照、财物财册、人事档案、业务合同等经营管理文件均属公司财产。深圳市宏辉运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是依法成立的公司法人，法定代表人是魏少杰，是对外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在公司章程没有明确规定印章、证照、财物财册、人事档案、业务合同等经营管理文件由谁保管时，应推定由对外行使职权的负责人即法定代表人保管。因此，上诉人邝志勇应当向深圳市宏辉运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返还印章、证照等管理文件。上诉人主张应以公司利益最大化为原则确定保管人，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六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调查取证，有关单位和个人不得拒绝。因此，原审法院向他人调查取证具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上诉人主张法定代表人魏少杰存在挪用公司资金的行为，该主张属另一纠纷，上诉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邝志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媛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黄 国 辉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易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