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8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沛均。
委托代理人：向开元，广东昱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淦荣，广东昱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美始。
委托代理人：何桐鑫，广东方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文裕，广东方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万创基。
上诉人王沛均因与被上诉人王美始、万创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东民二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美始一审诉称：2010年10月15日，万创基与东莞市宝建纸业有限公司（下称“宝建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由万创基向宝建公司发放贷款1400万元。协议签订后，万创基如约向宝建公司转账支付了1400万元。还款期限届满后，宝建公司及其保证人迟迟未能向万创基归还借款。2012年9月25日，王沛均向万创基出具了一份《还款计划书》。2013年2月6日，王沛均与万创基签署《协议书》。王沛均明确表示，认可对于万创基因宝建公司及保证人未能偿还本息而造成的损失，愿意分担还款700万元，其中200万元已于2012年底还款，剩余500万元分期偿还。2013年12月31日，王美始与万创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万创基将其对王沛均享有的5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转让给王美始。万创基已将债权转让的事宜书面通知了王沛均。王美始有权向王沛均主张履行还款500万元及其相应利息的义务。经多次追讨，王沛均无正当理由拒绝向王美始归还借款，其行为有违诚信原则，严重侵害了王美始的合法权益。王美始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王沛均向王美始归还借款500万元及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每期应还款次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王沛均负担。
王沛均答辩并反诉称：一、王沛均只是案涉借款的介绍人，并未从中获益，万创基要求王沛均分担还款700万元显失公平。二、因宝建公司无力偿还借款，万创基采取胁迫的手段迫使王沛均签订《协议书》。《协议书》存在多处不符常理的内容，无法体现王沛均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认定为可撤销合同，对王沛均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三、《协议书》属于第三方代为履行债务，区别于合同债务转移，若王沛均不能履行或不当履行，王美始只能向债务人即宝建公司主张债权。综上，王沛均提起反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撤销王沛均与万创基于2013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二、王美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王美始对反诉答辩称：一、王沛均已实际履行该《协议书》，对其中200万元债务提供了车辆质押，因此双方形成的债权关系合法有效。二、王沛均提出撤销申请已超过法定期间一年，不符合法律规定。
万创基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任何书面答辩意见或证据材料。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宝建公司成立于1998年5月29日，投资者为胡宝明、胡积建，法定代表人为胡宝明。东莞市永昶纸业有限公司（下称“永昶公司”）成立于2003年3月26日，投资者为胡宝明、胡积建，法定代表人为胡积建。
2010年10月，宝建公司、永昶公司与万创基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由万创基向宝建公司出借1400万元，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标准；还约定由“陶贯玉”对借款提供担保，但陶贯玉并未在协议上签名。宝建公司、永昶公司、胡宝明、胡积建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2010年10月15日，万创基委托“东莞市厚街互益贸易部”向宝建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100万元和300万元，合计1400万元。宝建公司随后出具了一张借据，确认“兹本公司收到万创基借给本公司的款项人民币壹仟肆佰万元整，本公司保证按《借款协议》按期归还”。
2012年9月25日，王沛均向万创基出具一份《还款计划》，承诺于2012年10月30日前归还300万元，于2012年12月30日前归还200万元，于2013年2月28日前归还200万元及全部利息。2013年2月6日，王沛均（乙方）与万创基（甲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甲方经乙方介绍于2010年10月15日向宝建公司发放贷款人民币壹仟肆佰万元……宝建公司及保证人至今仍未向甲方偿还贷款本息，为明确各自责任，甲、乙双方在公平、互惠、友好、自愿的前提下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确认至今为止，宝建公司及保证人仍未向甲方偿还贷款本金人民币壹仟肆佰万元及利息。二、对于甲方因宝建公司及保证人未能偿还贷款本息而造成的损失，乙方愿意分担还款人民币柒佰万元，其中2012年底前已还款贰佰万元给甲方。除此之外，甲方保证不再以任何理由要求乙方对上述债务承担责任。三、乙方所剩下伍佰万元的未还款额，将在双方签署本协议后，乙方分别于2013年3月15日前还款壹佰万元，4月15日前还款伍拾万元，5月15日前还款伍拾万元，6月15日前还款伍拾万元，7月15日前还款伍拾万元，8月15日前还款壹佰万元，9月15日前还款壹佰万元给甲方。四、本协议签署后，如甲方收到宝建公司及保证人或其他第三方偿还的贷款本息，甲方承诺在收到还款后三天内将其中50%的款付给乙方。五、甲方同意协助乙方向乙方的债务人追收其被拖欠的其他款项，以减少乙方的损失。六、本协议签署后，如甲方以武力或武力威胁等不合法手段向乙方催债的，则本协议自动作废，乙方将无需向甲方承担本协议项下的任何付款义务，且乙方有权通过向公安机关举报等手段维护自身的权益。”
2013年12月31日，王美始与万创基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由万创基将王沛均所拖欠的500万元及利息的债权转让给王美始，抵销万创基欠王美始的债务500万元。当天，万创基还签署一份《授权委托书》，授权广东方中天律师事务所的何桐鑫、温文裕以短信方式通知王沛均（电话138××××4255）关于委托人与王美始的债权转让事宜。代理人主张其于2014年1月2日16：06时向上述号码发出通知债权转让事宜的手机短信，但根据中国移动通讯集团广东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出具的通讯清单可见，上述号码在该时间并无通讯记录。另，王美始还在2014年1月2日向王沛均的户籍地邮寄《债权转让通知》，该邮件于2014年1月8日因王沛均拒收而退回。
双方对以下问题发生争议：
一、案涉《协议书》是否真实合法。
王沛均抗辩称其在受万创基胁迫的情形下签订《协议书》，对此提交了《授权委托书》、《确认书》、《行驶证》、《借条》复印件、《以物抵债确认书》等证据，拟证明万创基委托社会人员“李领先”通过威胁方式向王沛均收款，并扣押了案外人黄有清以物抵债向王沛均所交付的汽车（牌号：粤S×××××），王沛均迫于无奈便让黄有清代为向万创基偿还500万元，可见黄有清与万创基已达成债务清偿的协议；王沛均又提交了《保证书》复印件和《报警回执》，拟证明其同事“林某”也被胁迫而向万创基出具《保证书》确认欠款1400万元的事实；王沛均还提交了电话录音，拟证明万创基委托社会人员金姓男子多次打电话威胁王沛均。林某出庭作证陈述称，其与王沛均曾是同事关系，先后一同在银行和担保公司任职，宝建公司是证人在担保公司任职时认识的客户，证人曾将宝建公司的借贷业务介绍给王沛均，王沛均再将该业务介绍给万创基，后来宝建公司无力偿还债务，万创基便要求王沛均与证人共同偿还债务，并于2013年6月25日胁迫证人出具借条，证人后来于2013年7月18日向东莞市南城公安分局新城派出所报案，而王沛均签订《协议书》时证人并不在场。对于证人是如何受到胁迫的问题，证人回答称，当时万创基以及六名社会人员找到王沛均和证人，该些社会人员虽然没有携带武器或言辞威吓，但外貌凶神恶煞并收走了证人的行驶证，使证人感受到威胁，于是按照该些社会人员的口述写下借条。另，王沛均与证人均声称其在介绍案涉借贷业务过程中未获取任何利益。
上述证据中，黄有清向万创基出具的《借条》内容为：“借到万创基人民币伍佰万元正，借款人黄有清，2013年6月1日”。《确认书》由“李领先”出具，内容为：“现王沛均将价值人民币贰佰万元的凯宴小型越野客车壹台质押给万创基，车牌号粤S×××××（发动机号码为M4852B03395），其车情良好，完好无决。另万创基收到王沛均的付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时，万创基承诺归还其质押牌号为粤S×××××小车”。王沛均在举证时说明，黄有清在出具《借条》后并未向万创基还款，而是直接从拖欠王沛均的欠款总额中扣除了500万元。
王美始对王沛均提供的证据之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上述证据无法体现王沛均、证人受到他人胁迫而出具《协议书》、《保证书》，不足以证明案涉债务不合法。王美始还认为，王沛均与证人在介绍案涉借贷过程中获益，所以万创基在宝建公司不能清偿时才找到王沛均和证人分担债务。
二、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是否真实合法。
王美始主张《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并且已通过多种方式通知债务人，依法发生法律效力。王沛均则抗辩称王沛均与万创基之间不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缺乏债权转让的基础，而且王沛均从未收到短信通知，王美始的邮件寄往地址并非王沛均的经常居住地，没有收到任何通知，因此不发生债权转让的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向宝建公司和永昶公司发出调查函，两公司的投资者胡宝明到庭接受调查。胡宝明确认王美始提交的《借款协议》复印件、《付款委托书》复印件、《借据》复印件、银行进账单的真实性，并陈述称：宝建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向他人借款，先于2010年3、4月份通过陶贯玉向他人借款1400万元，后于2010年9月还清该笔借款本息，再于2010年10月通过陶贯玉向他人借款1400万元，宝建公司、永昶公司自2012年开始因负债被诉而停业，因此第二笔借款本金1400万元至今仍无力偿还；两笔借款均由陶贯玉经手找王沛均融资，具体资金来源不清楚，后来通过王沛均才认识万创基，胡宝明与王沛均、万创基面谈时，胡宝明对万创基说可能无力偿还借款，万创基便对王沛均说了“这笔借款你搞定它”之类的话，但不清楚王沛均与万创基内部如何处理。胡宝明还表示，由于两公司已停业，无法提供相关证据材料。王美始认为从上述内容可知，宝建公司和永昶公司均未清偿案涉借款本金1400万元。王沛均则抗辩称宝建公司和永昶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所偿还的是哪一笔1400万元，案涉借款1400万元是否清偿存有疑点。
王美始与王沛均无法协商一致，于是王美始在2014年1月23日诉至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请求依法裁判，王沛均于2014年3月11日领取应诉资料后提出管辖权异议，本案于2014年7月4日移送至原审法院审理，王沛均在2014年9月1日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
以上事实，有王美始提交的《借款协议》复印件、《付款委托书》复印件、《借据》复印件、银行进账单、《证明》、个体户营业执照、《还款计划》复印件、《协议书》、《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授权委托书》、手机短信、邮件详情单，王沛均提供的《授权委托书》、《确认书》、《行驶证》、《借条》复印件、《以物抵债确认书》、《保证书》复印件和《报警回执》、电话录音、证人证言，以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调查笔录等附卷为据。
原审法院认为，万创基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任何书面答辩意见或证据材料，视为放弃抗辩和举证质证的权利，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结合王美始提交的证据以及原审法院向宝建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宝明的调查可知，万创基与宝建公司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关系，万创基于2010年10月15日向宝建公司支付借款本金1400万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王沛均对于上述借款向万创基出具的《协议书》是否真实合法；二、王美始与万创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对王沛均是否发生法律效力。
关于焦点一，原审法院分析如下。
其一，结合胡宝明的陈述以及《协议书》第一条的内容可知，宝建公司及永昶公司并未向万创基偿还借款本金1400万元及相应利息。虽然胡宝明指出宝建公司曾对外借到了两笔1400万元，但其因公司停业难以取证而仅能基于本案证据确认第二笔的出借人为万创基。若胡宝明的陈述属实，王沛均作为两笔借款的居间人，理应清楚债务人与债权人的具体情况，但王沛均也不能解释两笔借款的具体情况。因此，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宝建公司曾向万创基借到两笔1400万元，王沛均所提宝建公司的还款可能存在混淆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其二，若黄有清出具的《借条》真实合法，仅能证明其对万创基负有借款债务，并不能证明黄有清同意代王沛均向万创基清偿案涉《协议书》项下的债务，即案涉《协议书》的债务人并不发生变更。而黄有清的车辆是否构成以物抵债、王沛均对该车辆是否享有处分权利、王沛均是否以该车辆折价200万元质押给万创基等问题，与本案并无关联。因为《协议书》第二条已确认王沛均在2012年底前已还款200万元给万创基，万创基在本案中主张的主债务金额仅为500万元。
其三，结合王沛均及证人林某的陈述可知，两人曾先后在银行和担保公司任职，证人林某在担保公司任职时认识客户宝建公司，在得知宝建公司有融资需求时，不仅没有通过金融机构办理正规业务，反而将其介绍给王沛均、万创基进行民间借贷。从一般生活经验法则分析，王沛均或证人林某若在金融机构为宝建公司办理信贷业务，可能取得业绩方面的利益，其将客户介绍给民间借贷出资者的驱动力，极有可能是后者能带来更大的利益。所以，王沛均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促成案涉借贷及承诺负担还款责任的行为，可视为其充分衡量利害关系后自愿作出选择，系其自由意志的体现。
其四，《协议书》的条款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协议书》第四条的内容足以反映万创基若同时收到宝建公司及其保证人或王沛均的还款时，将按王沛均负担债务的比例向王沛均返还相应款项，公平合理。《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甲方同意协助乙方向乙方的债务人追收其被拖欠的其他款项，以减少乙方的损失”，没有体现任何胁迫因素，亦非加重王沛均的义务。
其五，王沛均主张其签订《协议书》时受到胁迫，但其提供的电话录音不能体现对方的具体身份，无法证明对方是否受万创基的指使对王沛均进行言语威胁。另外，证人林某描述其出具借条时的情形也并不构成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胁致使其违背真实意愿。况且，若证人在2013年6月25日受到胁迫，理应在障碍解除后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其拖延至2013年7月18日报案的行为不符常理。除此之外，王沛均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受到万创基或万创基指派的其他人员的胁迫，即不能证明其签订的《协议书》违背其真实意思，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其六，关于撤销期间。王沛均与万创基于2013年2月6日签订案涉《协议书》，若王沛均认为该行为可撤销，应自行为成立时起一年内行使权利。但王沛均在2014年9月1日才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要求撤销该《协议书》，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王沛均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案涉《协议书》是王沛均与万创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沛均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王沛均应按《协议书》的约定向万创基分期还款，最后一期还款期限已于2013年9月15日届满。但王沛均至今仍未向万创基清偿债务，万创基与王美始于2013年12月31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由万创基将上述债权转让予王美始，用以抵销万创基对王美始负有的其他债务。该《债权转让协议》是王美始与万创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王美始主张万创基委托代理人于2014年1月2日通过手机短信方式向王沛均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但王沛均的手机号码通讯清单并无该记录，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王美始还主张代理人又通过邮寄方式向王沛均发出债权转让通知，该邮件寄送至王沛均的户籍地后因王沛均拒收而退回，有邮件详情单为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王美始通过邮寄方式向王沛均通知受阻，遂提起本案诉讼，可认定王美始以起诉催告形式通知王沛均有关债权转让事宜。故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债权转让协议》自王沛均领取应诉资料之日即2014年3月11日起对王沛均发生法律效力。但王沛均拒不向王美始履行《协议书》约定的债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王美始要求王沛均向其偿还借款5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由于案涉《协议书》和《债权转让协议》并未明确约定利息计算方式，原审法院认为自2014年3月12日起算为宜，王美始诉求利息超出部分，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即案涉利息应以50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3月12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沛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美始偿还借款500万元及支付利息（以50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3月12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王美始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沛均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47969.70元（王美始已预交）、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3400元（王沛均已预交），合计71369.7元，由王沛均负担。
上诉人王沛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审查不清，认定法律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对法律关系以及理由缺乏详细阐述。结合本案，王沛均不具备承担债务人责任、担保人责任及因债务转移而承担债务的责任，承担偿还500万元责任缺乏法律依据。1.王沛均不是借款关系的债务人。经一审期间的法庭调查，本案的基础借款关系的借款人是宝建公司，出借人是万创基，王沛均是借款人的介绍人。在借款人不偿还本金的情况下，出借人只能向债务人或者是担保人主张偿还责任，法律并没有规定介绍人承担偿还责任，王沛均也不同意承担偿还责任。即使王沛均签订《协议书》时是自愿的，由于王沛均没有法律上的义务，法律没有规定介绍人需承担责任，因此现在也可以反悔。其次，借款协议及借据均是万创基与宝建公司签订的，与王沛均不可能达成协议。2.王沛均不是借款关系的担保人。本案的担保人是陶贯玉和永昶公司，王沛均是借款关系的介绍人。2013年2月6日的《协议书》不是担保合同，不具有担保性质的条款，不具备债权人与担保、担保数额及担保期限、担保方式等担保合同或者担保书的基本要素，显然王沛均不需要承担担保人的责任。3.王沛均不是债务承担人。一审期间，王美始没有举证证明宝建公司将债务转移给王沛均。而《协议书》中也没有宝建公司的签章，不存在转移债务之说。二、王沛均是受胁迫而签订《协议书》。该协议属于无效合同，对王沛均不具有法律约束力。1.《协议书》载明王沛基仅是介绍人，不是借款关系的当事人。2.《协议书》第二条的文字内容可以推断王沛均在签字时被胁迫的。因为，王沛均仅仅是介绍人，与出借人万创基及借款人宝建公司、担保人陶贯玉、永昶公司之间不存在法定的或者约定的清偿义务。王沛均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与借款人宝建公司、担保人陶贯玉、永昶公司之间没有利害关系，且没有任何法定和约定的清偿义务的情况下签字同意“分担还款人民币柒佰万元”违背常理。另外，根据法庭调查的事实可知，签订《协议书》时，债务人宝建公司、担保人陶贯玉、永昶公司并不知情，由此可推断，王沛均签字时受到胁迫。3.按照《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逻辑，即甲方万创基出借给宝建纸业的1400万元，即使宝建纸业和保证人陶贯玉及永昶纸业全部还清1400万元债务，乙方（王沛均）也要承担最低350万元（700万的50%）的责任，不符合常理，充分说明王沛均在签该协议书时受胁迫的。4.《协议书》第六条：“本协议签署后，如甲方以武力或武力威胁等不合法手段向乙方催债的，则本协议将自动作废······”，由此可以充分说明王沛均在协议签署前受到武力或者武力威胁，否则就不会出现第六条的约定。三、原审法院故意回避本案关于700万元债务中已清偿的200万元的清偿过程，而上述细节应是本案查明事实的重要依据。《协议书》中第二条称王沛均于2012年已还款200万元，原审法院没有查清该过程，判决书中关于清偿200万元的描述忽略本案事实，没有查清王沛均清偿200万的还款方式有利于判断其是否自愿承担700万元的债务。而事实上王沛均对200万元的清偿过程做了详细的说明：2013年2月6日王沛均被迫将一台价值200万元凯宴小汽车交给王美始手下李领先，而王沛均在庭审中明确陈述该以物抵债的过程，但是原审法院却回避此细节，可见原审法院的判决依据不充分。基于上述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王美始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王美始、万创基承担。
被上诉人王美始二审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万创基二审期间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王沛均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中王沛均与王美始、万创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二、《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首先，根据各方陈述及涉案证据可知，在万创基与宝建公司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当时，王沛均确实并非该合同关系中的借款人或者担保人。但是，王沛均后来在2013年2月6日与万创基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表明其同意偿还宝建公司向万创基借款中的700万元。因此，王沛均与万创基之间缔结了债务承担合同关系。虽然借款人宝建公司未参与签订上述《协议书》，但该协议并未加重宝建公司的负担，故该因素不影响王沛均与万创基的意思自治和《协议书》效力。
关于焦点二。王沛均上诉称其受胁迫而签订《协议书》，故《协议书》应属无效。经审查，《协议书》的内容本身并未反映有王沛均有受胁迫的事实。王沛均上诉所称的其它所谓反映受胁迫的情况，均是其单方陈述，在逻辑推理上、证据上均没有使得该待证事实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所规定的高度可能的程度，更未达到第一百零八条所规定的关于胁迫事实的证明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协议书》内容，判令王沛均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王沛均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7969.7元，由上诉人王沛均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婴桃
审 判 员 胡 鹏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袁文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