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凤起东路189新城时代广场1幢2201、2202、2203、2302室。
负责人朱伟忠，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宾，该支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马销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如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宝进。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钱玉文，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文娟，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顶峰。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如琴、王宝进、方顶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4）安南民初字第00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14日18时30分左右，方顶峰驾驶浙A×××××号小型轿车途经江苏省海安县海安镇328国道23KM地段，与王荣祥驾驶的自行车发生碰撞，致王荣祥受伤，王荣祥受伤后即被送往江苏省海安县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重型脑外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右颞部硬膜、下血肿、双侧额叶脑挫裂伤、珠网膜下腔出血、颅内积气、颅底骨折、右肺挫裂伤，住院共计花费医疗费用79193.22元，经抢救无效于1月26日死亡。现其近亲属王如琴、王宝进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方顶峰、保险公司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59328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故发生后，方顶峰垫付5万元。庭审中，方顶峰表示不要求对方返还。
2014年2月18日，江苏省海安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对本起事故作出了事故认定书，认定方顶峰与王荣祥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方顶峰驾驶的浙A×××××小型轿车（车架号为LDNM45GZ4D0022065，发动机号是SDL5006），于2013年1月18日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5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原审另查明，死者王荣祥生前一直在上海市区从事装饰木工工作。户口性质为家庭户。王如琴系王荣祥之妻；王宝进系王荣祥之子。王荣祥父母王某、唐某均已去世。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本起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方顶峰和王荣祥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公安认定准确，予以采信。王荣祥因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其近亲属有权获得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损失赔偿，但各个项目的赔偿期限应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其计算标准应当符合法律规定。交通事故致王荣祥死亡，必然给其近亲属造成精神伤害，故应对其进行精神抚慰，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
原审法院对王如琴、王宝进因本起事故所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79193.2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3、营养费100元。4、护理费1389.6元。5、丧葬费25639.5元。6、关于死亡赔偿金，王如琴、王宝进主张死亡赔偿金763572元（40188元／年×19年按上海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保险公司认为王如琴、王宝进只能按照2013年度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598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对于计算19年没有异议。王如琴、王宝进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死者王荣祥与上海锦中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上海锦中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黄爱军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工资表、上海市临时居住证及在上海市闸北区银宝汽修厂房改项目中负责木工相关工程的证明，上海杨行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曲塘镇胡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死者从2012年10月起至2014年1月在该公司从事木匠工作，由此证明王荣祥在上海市区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应该按照上海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保险公司辩称其派人前往上海进行了调查，上海杨行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否认出具了证明，称证明上的章是伪造的，希望上海杨行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庭作证，对于王如琴、王宝进所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工作证明上的上海杨行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单位印章真伪进行鉴定。同时认为根据上海临时居住证的有关管理规定，上海临时居住证每半年需要刷检一次，王荣祥自2011年5月23日办理上海临时居住证后，未进行过刷检，对于其居住在上海的事实存在异议，但保险公司无相应的证据证明其辩称理由。对保险公司所提出的公章鉴定及通知上海杨行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庭作证的请求不予支持。王如琴、王宝进所举证据充分证明王荣祥在上海市区工作、居住已经超过一年，其死亡赔偿金标准应参照城镇标准进行赔偿。王如琴、王宝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要求按照王荣祥经常居住地上海市的相关标准进行赔偿，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其请求应予支持。从情理上讲，人的生命不应有贵贱之分，且消除城乡差别是我们努力追求的目标。王如琴、王宝进要求按照2012年上海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上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188元为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低于2013年上海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上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准许。死亡赔偿金应为763572元（40188元／年×19年按上海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7、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8、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459.08元。9、交通费200元。10、财产损失80元。上述共计896813.4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所规定的保险公司责任，是一种法定责任，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以外的损失，由事故责任人按照事故责任来承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起事故中，王如琴、王宝进之亲属王荣祥与方顶峰负事故同等责任，因王荣祥驾驶的是自行车，属于非机动车，方顶峰驾驶的浙A×××××小型客轿车在保险公司同时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0万元，不计免赔），故就王如琴、王宝进的上述总损失，应依法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各赔偿责任限额和商业三者险理赔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由事故双方当事人按责负担。
《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未参加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由机动车方按照该车应当投保的最低保险责任限额予以赔偿。对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按照以下规定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3、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同等事故责任的，减轻百分之三十至百分之四十。”本起事故中，王如琴、王宝进之亲属王荣祥所驾驶的自行车系非机动车，且负事故同等责任，可依法减轻方顶峰40%的赔偿责任。故就王如琴、王宝进总损失中超出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的部分，应由方顶峰负担60%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王如琴、王宝进之亲属王荣祥因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总损失共计896813.40元，其中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计80073.22元，超出交强险医疗费1万元限额；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扶慰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及交通费计817260.18元，超出了交强险伤残死亡赔偿责任11万元的限额，故依法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1万元，在交强险伤残死亡赔偿责任限额内赔偿11万元；财产损失80元，不超出交强险的财产损失2000元的赔偿限额，由保险公司全额赔偿。超出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部分，共777333.40元，由事故双方当事人按责负担，即应由方顶峰负担60%共466400.04元，因方顶峰在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0万元，不计免赔），应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理赔范围内予以赔偿。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王如琴、王宝进因其亲属王荣祥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1万元；赔偿王如琴、王宝进之亲属王荣祥因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事人员的误工费及交通费等11万元；赔偿王如琴、王宝进财产损失80元，合计120080元。二、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王如琴、王宝进因其亲属王荣祥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事人员的误工费及交通费等466400.04元。上述一、二两项合计586480.04元，由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保险公司可将赔偿款汇入原审法院代为转交王如琴、王宝进，户名：海安县人民法院执行款，帐号：32×××74，开户行：建行海安支行）。如保险公司不能按照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三、驳回王如琴、王宝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66元，减半收取1683元，由王如琴、王宝进负担673元，由方顶峰负担1010元，（已由王如琴、王宝进代垫，方顶峰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王如琴、王宝进）
宣判后，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对原审判决中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有异议。其派人前往上海进行了调查，上海杨行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否认出具了证明，且证明上的章也不是该建筑公司的印章。同时根据上海市外来人口的有关规定，上海临时居住证每半年需要刷检一次，王荣祥自2011年5月23日办理上海临时居住证后，未进行过刷检，对于其居住在上海的事实存在异议。另外，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有所欠缺，没有提供诸如纳税凭证、保险缴纳凭证、工资单、银行账单、职业资格证明、打卡证明等证据，原审中对方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无法证明其长期在上海工作、居住，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如琴、王宝进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中提供的王荣祥与上海锦中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工资表、上海市临时居住证以及上海锦中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和曲塘镇的证明，充分证明受害人长期在上海工作，其死亡赔偿金应当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是与上海锦中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建立的劳动关系，上海锦中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了上海杨行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王荣祥居住在上海杨行第一建筑公司的工地上，但与其之间并没有劳动关系，所以不存在劳动合同问题。原审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方顶峰未予应诉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王荣祥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应当如何认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受害者虽为农村户口，但具备有关情形的，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予以赔偿。本案中，受害人王荣祥虽然为农村户口，但其近亲属王如琴、王宝进于原审中提供的其与上海锦中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上海锦中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黄爱军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工资表、上海市临时居住证及在上海市闸北区银宝汽修厂房改项目中负责木工相关工程的证明、上海杨行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曲塘镇胡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有效证据链条，能证实其于事故发生前在上海市区工作、居住满一年以上，因此原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据充分，并无不当。保险公司主张还需提供纳税凭证、保险缴纳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没有法律依据，而且其对上海杨行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临时居住证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66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代理审判员 王吉美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陆媛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