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4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1，女，1980年4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2，男，1952年10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1，女，1977年11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2，男，1978年12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3，女，1963年6月25日出生。
上述五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胡玉梅，北京市海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4，女，1960年12月1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5，女，1957年9月5日出生。
上述七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刘文清，北京市海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6，女，1975年5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7，女，2004年1月17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刘×1，女，1973年10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冯×1、冯×2、杨×1、杨×2、冯×6、冯×4、冯×5、冯×3（以下简称冯×1等八人）因与被上诉人冯×7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县人民法院（2013）密民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6、冯×4、冯×5及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刘文清、胡玉梅，被上诉人冯×7及其法定代理人刘×1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冯×7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冯×8系父女关系，我与冯×6、冯×1系同父异母之姐妹关系。我母刘×1于2003年7月10日与冯×8离婚，冯×8于2005年12月14日去世。冯×8去世时遗留北京市××县×里×号楼×单元402室房屋（以下简称402室房屋）一套，现要求依法分割该房屋。
冯×1等八人辩称：冯×7之母与冯×8离婚时未怀孕，故冯×7无原告主体资格，故不同意冯×7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冯×1等八人在经法院释明后，仍拒绝配合做亲缘鉴定，并明确表示不对《××县妇幼保健院手术同意书》中“冯×8”的签名笔迹进行鉴定，致使法院在认定冯×8与冯×7系父女关系上缺失了更加直接、科学的依据，故冯×1等八人应对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且，冯×1等八人虽然提交了写有“刘×1”的孕情诊断，但诊断书中载明“未发现妊娠”的诊断结果，显然与冯×7的出生诊断相矛盾，这亦与妇女生育常识、正常人的认知不符，故冯×1等八人对冯×7主体资格提出的异议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经审查，冯×7所交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冯×8与冯×7系父女关系，据此，法院依法确认冯×8与冯×7的父女关系。
依据继承法的规定，继承人享有依法继承遗产的权利。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402室房屋在冯×8与刘×1离婚时，已确认归冯×8所有，则该楼房系冯×8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遗产，冯×7、冯×6、冯×1及冯×8之母王×1均应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冯×8的遗产。王×1去世后，其子女冯×2、冯×4、冯×5、冯×3、冯×9、冯×8有权继承王×1的遗产。因冯×9、冯×8先于王×1死亡，二人子女即杨×1、杨×2，冯×7、冯×6、冯×1有权代位继承王×1的遗产。遗产的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财产的效用，不宜分割的财产，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等方法处理。依据本案实际情况，法院确认涉诉房屋归冯×1等八人所有，由其给付冯×7相应的财产折价款，给付具体数额，法院参考鉴定意见予以酌定。
综上，2014年7月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坐落于××县×里×号楼×单元402室楼房一套归冯×1、冯×2、杨×1、杨×2、冯×6、冯×4、冯×5、冯×3所有。二、冯×1、冯×2、杨×1、杨×2、冯×6、冯×4、冯×5、冯×3给付冯×7应继承的房产份额折价款五十四万一千零九十七元三角，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冯×1等八人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冯×1等八人提交的《女性孕情诊断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冯×7并非冯×8的女儿；冯×7系在冯×8与刘×1离婚后出生的，且冯×82005年12月去世，无法进行亲子关系鉴定，冯×7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冯×8之女；原判以冯×1等八人拒绝对笔迹鉴定、不配合亲缘鉴定为由认定冯×1等八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没有审理冯×1等八人的继承份额，无视其他继承人的合法权利；原审中评估公司未通知冯×1等八人到场，评估结果远高于市场平均水平，涉案房屋评估程序严重违法、评估结果严重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冯×7的诉讼请求。冯×7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冯×6、冯×1系姐妹关系，与冯×8系父女。冯×2与冯×8系兄弟关系；冯×4、冯×5、冯×3与冯×8系兄妹关系；杨×1、杨×2之母冯×9与冯×8系姐弟关系。冯×7之母刘×1于2003年7月10日与冯×8协议离婚，并约定402室房屋一套归冯×8所有。冯×7于2004年1月17日出生。冯×9于2003年去世，冯×8于2005年12月14日去世。冯×8、冯×2、冯×4、冯×5、冯×3、冯×9之母王×1于2012年8月12日去世。
冯×8去世后，冯×7之母刘×1将该房屋卖与他人，为此，王×1、冯×6、冯×1于2007年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刘×1与他人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后经（2007）密民初字第40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其买卖合同无效。判决后，刘×1不服，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作出（2008）二中民终字第03774号民事判决书，撤销（2007）密民初字第403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王×1、冯×6、冯×1的诉讼请求。2009年，王×1、冯×6、冯×1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撤销（2008）二中民终字第03774号民事判决，维持（2007）密民初字第4032号民事判决。2011年，刘×1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
原审中，冯×7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证明其与冯×8系父女关系：1.《出生医学证明》，该证明载明新生儿冯×7，母亲刘×1，父亲冯×8，接生机构××县妇幼保健院；2.《××县妇幼保健院手术同意书》，该同意书上载有“冯×8”签字；3.《保险金领取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冯×6、冯×1、王×1、冯×7为被保险人冯×8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如无异议将向上述继承人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4.××县太师屯镇头道岭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载明冯×8与刘×1离婚后一直以夫妻身份生活在一起。冯×1等八人对上述证据予以否认，并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明冯×7并非冯×8之女：1.《女性孕情诊断证明》，该证明记载：姓名刘×1，原配偶冯×8，经诊断未发现妊娠，并盖有××县妇幼保健院门诊专用章，时间为2003年7月5日；2.《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上子女抚养一栏为无；3.《离婚谈话笔录》，该笔录中询问婚后有无子女等，答无。冯×7对此予以否认，称刘×1与冯×8系假离婚，之所以开具《女性孕情诊断证明》系为生孩子而找别人代替检查开的证明，离婚后其与冯×8还在一起生活。
因冯×8死亡，无法做亲子鉴定，冯×7提出与冯×1等八人做亲缘鉴定，冯×1等八人拒绝配合做亲缘鉴定，并明确表示不对《××县妇幼保健院手术同意书》中“冯×8”的签名笔迹进行鉴定，提出冯×7不具有主体资格。
关于402室房屋的来由，冯×7提供一份××屯镇企业总公司2007年12月13日出具的《证明》复印件及一份2006年1月19日的银钱收据复印件。该《证明》载明：402室房屋系××屯镇企业总公司的顶账房，原价325000元，经经理办公会研究决定以250000元卖给冯×8，冯×8交款35000元，用一辆捷达车顶款85000元，下欠120000元由刘×1于2006年1月19日交款。该银钱收据载明收到刘×1402室房屋房款120000元，收款人为××屯镇企业总公司。冯×1等八人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
经冯×7申请，原审法院通过北京市高级法院摇号程序委托北京京港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402室房屋进行了价格评估，评估总价为2050474元。
本院审理中，冯×1等八人表示其原审之所以不同意作亲缘鉴定及笔迹鉴定，是因为亲缘鉴定本身有风险，会对人身造成伤害，而且也得不出父女关系的结论，关于笔迹鉴定也因冯×8去世而无法作鉴定，故亲缘鉴定及笔迹鉴定都没有作的必要。
庭审中，冯×7提供数份刘×12003年8月7日至2004年1月17日期间的化验报告单、B超检查记录，住院病历材料证明其怀孕检查、住院生产情况及冯×7与冯×8系父女关系。其中，2003年9月10日B超检查记录载明刘×1孕20＋5周；2004年1月17日B超检查记录载明刘×1孕39＋2周；住院病历材料中有一份《身份证明》，该证明系为办理新生儿《出生医学证明》而填写，其中载明婴儿母亲姓名刘×1，婴儿父亲姓名冯×8，孕妇签名处空白，丈夫签名处有“冯×8”签名，时间为2004年1月17日。冯×1等八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另，本院亦向××县妇幼保健院调取了刘×1的《住院待产同意书》、《术前麻醉签字书》、《新生儿听力筛查知情同意书》，上述证据均有“冯×8”的签字。冯×7对上述证据表示认可。冯×1等八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冯×8的签字无法确定真实性，即便是冯×8的签字，也不能证明冯×7就是冯×8的女儿。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出生医学证明》、《××县妇幼保健院手术同意书》、《保险金领取通知书》、社会抚养费收据、付款收据、××县太师屯镇头道岭村委会的《证明》、冯×8死亡证明书、××县太师屯镇头道玲村的申请、撤销房屋登记决定通知书、购房发票、售房凭证、××屯镇企业总公司《证明》、（2007）密民初字第4032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8）二中民终字第03774号民事判决书、（2009）二中民再终字第19747号再审判决书、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1）高民申字第03555号民事裁定书、《女性孕情诊断证明》、《离婚协议书》、《离婚谈话笔录》、《司法鉴定估价报告》、化验报告单、B超检查记录、住院病历材料等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冯×1等八人的上诉请求理由，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冯×7与冯×8是否系父女关系。
一方面，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规则既说明民事诉讼所认定的事实属于法律事实，符合民事诉讼的普遍规律和证明要求，也表明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为高度盖然性。本案中，冯×7提供的《出生医学证明》、《××县妇幼保健院手术同意书》、《保险金领取通知书》、化验报告单、B超检查记录、住院病历材料等虽不是冯×7与冯×8系父女关系的直接证据，但《出生医学证明》上载明的母亲为刘×1、父亲为冯×8；《××县妇幼保健院手术同意书》中有冯×8的签字同意；冯×7与冯×1、冯×6、王×1共同领取过冯×8的死亡保险金；化验报告单、B超检查记录、住院病历材料亦证明了刘×1怀孕并于2004年1月17日孕39＋2周时行剖宫产术生产的情况，且根据冯×7提供的刘×1B超检查记录，刘×12003年9月10日为孕20＋5周，由此推定刘×12003年4月即已怀孕，而刘×1与冯×8离婚日期为2003年7月10日，故刘×1与冯×8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即已怀孕。因此，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已然达到证据规则所要求的证明标准，足以推定冯×7与冯×8系父女关系。
相反，冯×1等八人提供的《女性孕情诊断证明》虽记载2003年7月5日刘×1经诊断未发现妊娠，但该证明与刘×12003年4月份即已怀孕并于2004年1月17日生产的事实不相符合，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排除，其提供的《离婚协议书》、《离婚谈话笔录》亦不足以证明刘×1与冯×8没有子女，故冯×7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冯×1等八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对冯×1等八人提交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冯×1等八人虽称冯×7系在冯×8与刘×1离婚后出生，但冯×7是否在冯×8与刘×1离婚后出生与冯×7与冯×8是否系父女关系并无直接关系，并不能由此否定其不是冯×8之女。
另一方面，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举证责任包括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和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第二款亦规定当事人一方起诉请求确认亲子关系，并提供必要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没有相反证据又拒绝做亲子鉴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一方的主张成立。本案中，冯×7已就其与冯×8系父女关系提供了必要的证据予以证明，冯×1等八人并未提供充足的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经原审法院释明后冯×1等八人仍拒绝配合做亲缘鉴定，亦明确表示不对《××县妇幼保健院手术同意书》中“冯×8”的签名笔迹进行鉴定，导致法院无法得出冯×7与冯×8系父女关系的直接证据，故其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亦可推定冯×7的主张成立即冯×7与冯×8系父女关系。
关于冯×1等八人所称其原审之所以不同意作亲缘鉴定及笔迹鉴定，是因为亲缘鉴定本身有风险，会对人身造成伤害，而且也得不出父女关系的结论，关于笔迹鉴定也因冯×8去世而无法作鉴定，故亲缘鉴定及笔迹鉴定都没有作的必要一节，该理由并非其不同意作鉴定可以不承担不利后果的合法理由，且笔迹鉴定亦不因冯×8去世就必然无法作出，故本院对其所述无法采信。
综合上述两个方面，本院确认冯×7与冯×8系父女关系。
继承人享有依法继承遗产的权利。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根据本案所查事实，402室房屋在冯×8与刘×1离婚时已确认归冯×8所有，故该房屋为冯×8死亡后的遗产。原审法院根据冯×8死亡后法定继承人的继承顺序和冯×7应继承的房产份额，考虑到本案实际情况并参考评估鉴定意见，确认涉案房屋归冯×1等八人所有，由冯×1等八人给付冯×7相应的房屋折价款，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因本案系冯×7要求分割遗产之诉，冯×1等八人内部份额分割问题并不属于本案审处范围，其可就此另行解决，故原判对冯×1等八人的内部继承份额未予分割，并无不当。冯×1等八人称原判没有审理冯×1等八人的继承份额，无视其他继承人的合法权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冯×1等八人所述原审中评估公司未通知冯×1等八人到场，评估结果远高于市场平均水平，涉案房屋评估程序严重违法、评估结果严重错误一节，因相关法律并未规定评估公司评估时双方当事人必须到场，原审中冯×1等八人亦表示既不同意竞价也不同意评估，故原审法院通过高院摇号程序委托评估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价格评估，评估程序并不违法，冯×1等八人亦未举证证明评估结果远高于市场平均水平、评估结果严重错误，故本院对其所述亦难以采信。
综上，冯×1等八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6100百元，由冯×7负担1525元（已交纳），由冯×1、冯×2、杨×1、杨×2、冯×6、冯×4、冯×5、冯×3负担45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公告费300元，由冯×1、冯×2、杨×1、杨×2、冯×4、冯×6、冯×5、冯×3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冯×7负担17.5元（已交纳），由冯×1、冯×2、杨×1、杨×2、冯×4、冯×6、冯×5、冯×3负担52.5元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冯×1、冯×2、杨×1、杨×2、冯×4、冯×6、冯×5、冯×3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贵
代理审判员 江锦莲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