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新刑三终字第11号
原公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下称伊犁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伟元，曾用名王伟，男，汉族，1984年9月27日出生于甘肃省武山县，文盲，无固定职业，捕前暂住伊宁市军。2002年6月因犯抢劫罪被甘肃省武山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一千元，2005年12月13日刑满释放；2008年8月19日因犯盗窃罪被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万元，2012年6月29日刑满释放。2012年11月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7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伊宁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某某，新疆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亮，男，汉族，1990年10月29日出生于甘肃省武山县，初中文化，无固定职业，捕前暂住伊宁市。2009年6月1日因犯抢劫罪被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三千元，2011年2月12日刑满释放。2012年11月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7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伊宁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某某，新疆边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汪宝军，男，汉族，1983年3月26日出生于甘肃省武山县，小学文化，无固定职业，捕前暂住伊宁市军。2002年1月21日因犯抢劫罪被甘肃省武山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三千元，2007年12月12日刑满释放。2012年11月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7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伊宁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杨蓬，男，汉族，1972年5月13日出生于四川省蓬溪县，初中文化，无固定职业，捕前暂住伊宁市。2012年11月4日因涉嫌犯窝藏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7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伊宁市看守所。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州分院审理伊犁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伟元、赵亮犯故意杀人罪、汪宝军犯寻衅滋事罪、杨蓬犯窝藏罪一案，于2013年11月12日作出（2013）伊州刑一初字第6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伟元、赵亮、汪宝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10月30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王伟元、赵亮、汪宝军，以及康某某、俄某某（又名李某某）、木某某（又名木木）、殷某某、郭某某八人在伊宁市阿合买提江街苏荷音乐酒吧内喝酒期间，殷某某、郭某某与李某某、木木发生争吵并相互撕扯谩骂，酒吧工作人员巴某某与酒吧经理锁某某（被害人，殁年24岁）上前劝阻时，巴某某打了李某某一巴掌，王伟元见状与巴某某发生争执，并与汪宝军一起持刀追打巴某某未果，后王伟元返回酒吧，与赵亮共同持刀捅刺锁某某。经鉴定，被害人锁某某系被锐器造成右肺破裂，胃、胰腺破裂，失血性休克而死亡。案发后王伟元、赵亮、汪宝军先后逃至伊宁市军垦花园高层5号楼1301室，并由被告人杨某某提供药品、钱款（7000余元），安排驾驶员帮助三人连夜逃离伊宁市。据此，原判认定被告人王伟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限制减刑；被告人赵亮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被告人汪宝军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被告人杨蓬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作案工具折叠刀三把予以没收。
宣判后，被告人王伟元以“其行为应属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且被害人有过错，其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检举赵亮的犯罪行为，应属有立功表现。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亦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
被告人赵亮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定性有误，其只是捅刺被害人腰部以下一刀，并非致命伤，不应承担被害人死亡的刑事责任，同时家人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被告人汪宝军以“原判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
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30日凌晨2时许，上诉人王伟元、赵亮、汪宝军在伊宁市阿合买提江街苏荷音乐酒吧，持刀与他人发生争执并追打，王伟元、赵亮捅刺被害人锁贵林并致其死亡；原审被告人杨蓬为上述三人提供财物帮助逃匿的事实清楚，有下列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2012年10月30日凌晨2时许，公安机关接报案称，伊宁市苏荷音乐酒吧内客人发生争执，经理锁某某在劝架时被人用刀捅伤，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2、殷某某、郭某某证言证实，2012年10月29日23时许，她们与王伟元、汪宝军、赵亮等人在苏荷酒吧卡座一起喝酒时，因为看不惯其中的两个哈族女孩，就与她们争执起来，后被服务员拉到包厢里。再出来时一起喝酒的人都不在了，听说他们用刀捅了酒吧经理锁某某。
3、俄某某、木某某证言证实，2012年10月29日晚，她们与王伟元、赵亮、汪宝军等人在苏荷酒吧，和一起喝酒的两个汉族女孩打起来，在被人拉开后，服务员巴拉提打了俄某某，王伟元、赵亮和汪宝军拉着她们出了酒吧，就都不见了。之后，王伟元跑过来让她俩快离开。在距酒吧20多米处，被二十多个男的围住，说她们的朋友用刀捅了人。还看到酒吧门口路边躺着一个男的，肚子流着血，后被警察带到了派出所。
4、巴某某证言证实，2012年10月29日晚，两个哈族女孩和两个汉族女孩在酒吧打架，其和经理锁某某等人把她们拉开时，其扇了其中一个哈族女孩一巴掌，旁边有个小胖子（王伟元）问为什么打她，其让小胖子出去“单挑”。小胖子就把刀子拿出来，身后大个子（汪宝军）也拿着刀。其见状就跑了，当时还听到有人喊“捅死他、捅死他”。其返回酒吧时，警察已经来了。
5、康某某证言证实，2012年10月29日晚，其和赵亮、王伟元、汪宝军等八个人在酒吧喝酒时，一起喝酒的四个女孩打起来了，汪宝军和王伟元把她们拉开时，与酒吧几个不认识的男的争起来，他们又到酒吧外面打起来了。后其与赵亮打车到军垦路花园小区，看见赵亮裤子上全是血，过了十几分钟王伟元、汪宝军也来了。汪宝军给杨蓬打电话，让他买点药，杨蓬买药回来说：“苏荷酒吧有很多警车，你们快跑吧。”后他们一起搭乘杨蓬找的车离开了伊宁市，到精河后又换车到奎屯123团。赵亮在第七师医院治疗了伤口。
6、王某某（酒吧领班）证实，2012年10月30日1时许，殷某某和她的朋友在一起喝酒时，殷某某她们四个女孩纠扯在一起，其将殷某某和另外一个女孩拉到旁边包厢。过了二十几分钟，看到吧台地上有很多血，听他们说锁某某被人捅了。
7、丁某某证言证实，2012年10月30日1时30分许，其看到一个穿白T恤的小伙子（巴拉提）从酒吧跑出来，后面有人在追，过了一会儿，追的人跑回来，听他们喊“这还有一个人”，后看见锁贵林捂着肚子，说别让人跑了。
8、马某某证言证实，2012年10月30日1时40分许，苏荷酒吧先是有人吵架，后来其看见三个人朝西公园方向追一个人，其中一个人拿着刀子。他们返回酒吧时，走在前面的人（王伟元）朝锁某某左腹部捅了一刀。
9、冶某某、马某某、韩某某（酒吧收银员）、张某某（酒吧库管）证言证实，2012年10月30日2时许，发生打架后其见锁某某捂着肚子说被人捅了，后打车把锁某某送往州友谊医院。
10、证人陶某某、陈某某（第七师医院医生）证实，2012年10月30日16时左右，在医院给一个小伙子（赵亮）做了左手食指和左髋部位伤口的缝合手术。
11、李某某证实，2012年10月30日13时许，其带康某某等人到医院给赵亮做治疗，后将他们安排在123团天悦宾馆住宿。
12、现场勘验笔录、平面示意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照片证实，伊宁市公安局勘查伊宁市阿合买提江街271号金帝大厦苏荷音乐酒吧和伊宁市军垦路军垦花园高层5号楼1301房间，以及提取现场血迹、一把折叠匕首的情况。
13、提取笔录证实：（1）采集王伟元、赵亮、汪宝军等人血样、锁贵林指甲擦拭物及其父锁永奇血样；（2）提取了锁贵林、王伟元所穿衣裤上的血痕。
14、扣押物品清单证实，侦查人员扣押王伟元携带的黑色折叠刀（AK-47）、红黑折叠刀（“三刃木”牌）各一把；扣押汪宝军携带的黑色折叠刀一把。
15、辨认笔录、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①殷某某、俄某某、木某某辨认出王伟远、赵亮、汪宝军是案发时在伊宁市苏荷酒吧卡包内一起喝酒的人；②陶某某、陈某某辨认出赵亮是在医院门诊做清创缝合手术的人；③王伟元、赵亮辨认出捅刺被害人所用的折叠刀；④王伟元辨认出其案发当天所穿衣裤；⑤王伟元、赵亮、汪宝军指认伊宁市阿合买提江街苏荷音乐酒吧系2012年10月30日持刀杀人现场。
16、DNA检验鉴定意见证实：①支持现场墙面、栏杆、台阶、收款台前地面等处血痕、以及死者衣裤上血痕、现场提取刀刃上血痕、王伟元所穿T恤上血痕均为死者锁某某所留；②支持台阶东侧墙壁上血痕为赵亮所留；③支持军垦路军垦花园高层5号楼1301房洗脸池上血痕、洗衣机地面上血痕、洗脸池下方血痕均为汪宝军所留；④不排除锁某某为死者锁某某生物学父亲。
1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锁某某体表除有多处划伤、创口外，左上腹部有哆开创一处，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角一钝一锐，深入腹腔；背部右侧肩胛下方处有哆开创一处，深达胸腔。经鉴定，锁某某系锐器损伤造成右肺破裂，胃、胰腺破裂，失血性休克而死亡（他杀）。
18、上诉人王伟元供述，2012年10月30日凌晨，我和赵亮、康某某、汪某某、李某某、木木、殷某某、还有一个女孩八个人在伊宁市阿合买提江街苏荷音乐酒吧喝酒。期间，殷某某和李某某两人好像心里有气，不停地在碰杯，后她们四个女孩厮打起来，我拉开她们时，旁边有一穿白T恤的男的（巴某某）让我出去“单挑”，还有一穿黑T恤的男的（锁某某）在旁边说“先弄出去再说”。我们一起朝门口走时，我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巴某某见状就往外跑，我和汪某某就去追，我没追上就先回酒吧，看见锁贵林站在门口，我就喊“这还有一个”，上去朝他肚子捅了一刀，赵亮也拿刀冲过来，我和赵亮一起朝他身上乱捅。之后，锁某某跑回酒吧，我看到酒吧里出来很多人，我就打车到军垦花园的房子，赵亮、汪宝军、康明明已经先到了。赵亮说，他帮我打人了，还受伤了。我进卫生间把刀上的血洗干净，换了衣服给他们说，赶快跑吧。我们一起乘车准备去乌鲁木齐，走到半路又换了一辆车到奎屯123团。我捅人的刀，是我在伊宁市一家超市买的，当时买了两把，一把给了赵亮，另外警察抓我时，我身上还有一把迷彩的折叠刀。
19、上诉人赵亮供述，2012年10月29日22时许，与我们一起喝酒的四个女的打起来了，我们把她们拉开，一个穿白T恤的男的要和王伟元出去“单挑”，王伟元、汪宝军就去追那男的，我拉着木木离开酒吧，后返回取包时，看见王伟元在酒吧门口台阶处用刀捅一个穿黑T恤的男的，我冲上去用随身携带的刀朝那个男的身上捅了一刀，刀子掉在现场后，我还用拳头打了那个男的。这时，康某某喊“快跑，他们的人拿东西了”，我就和汪宝军、康某某打车回到军垦花园的房子，当时我左手食指受伤，左髋部也在流血。王伟元、杨蓬陆续回来，杨蓬说酒吧门口停了好多警车。我们一起乘车连夜赶到奎屯123团。
20、上诉人汪宝军供述，案发当晚，我、殷某某和她表姐（郭某某）一起到苏荷酒吧，当时王伟元、赵亮、康某某，还有两个女孩已经在酒吧，我们在一起喝酒。期间殷某某和李某某厮打起来，我们就拉，这时不知谁往我头上打了一酒瓶子，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巴某某）叫我出去，王伟元和穿白衣服的人在前面走，我拿出折叠刀跟在他们后面，那个人看见了就跑，我追了一段没追上，返回酒吧时，碰见赵亮、康某某，我们三人一起搭出租车回到军垦花园的房子。王伟元后来也来了。我给杨蓬打电话让他带点药回来，他带着药和纱布回来，说有警车停在苏荷酒吧门口。我们就向杨蓬借了7000元钱，决定离开伊宁市。杨蓬让司机小马把钱准备好，我与王伟元、赵亮、康某某四人坐车到奎屯123团，我们先在第七师医院为赵亮缝治的伤口，后找了一家宾馆住下。被抓时，警察把我当时拿的那把刀收走了。
21、原审被告人杨蓬供述，2012年10月30日凌晨，我接到汪宝军的电话，他说他们在酒吧打架受伤了，让我买些云南白药和纱布回去。我买好药回到住处，他们说在苏荷酒吧因为几个女孩的事和酒吧里的人打起来，还把人捅了。之后，我和驾驶员一起去了苏荷酒吧，看到酒吧门口有好多警车，我回到住处给他们说了这些情况，他们说要走。我让驾驶员开车送他们去乌鲁木齐，又给他们7000元钱。第二天小马给我说，汪宝军他们在精河下车去找朋友了。
22、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实，王伟元、赵亮、汪宝军案发后被网上追逃，以及在兵团第七师123团天悦宾馆被抓获的事实。
23、视频监控证实，案发时在苏荷酒吧门口发生争斗的情况。
24、视频光碟及制作说明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审讯王伟元、赵亮、汪宝军的过程，以及三人指认犯罪现场的情况。
25、公安机关出具证明证实，三上诉人均达到法定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另查，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08）拱刑初字第293号刑事判决书、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09）深龙法刑初字第1481号刑事判决书、甘肃省武山县人民法院（2002）武刑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证实，三上诉人以前因犯罪被判刑的情况。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伟元、赵亮在酒吧与他人发生争执，共同持刀捅刺被害人，并造成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均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汪宝军在公共场所持刀威胁、追逐他人，情节恶劣，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原审被告人杨蓬明知上述三人实施犯罪仍提供资金、车辆帮助三人逃跑，其行为构成窝藏罪。
关于上诉人王伟元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被害人有过错，其检举赵亮的犯罪行为应属立功表现，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王伟元在苏荷酒吧酒后与他人发生争执，在持刀追逐他人未果后，返回酒吧又持刀连续捅刺被害人锁某某，同时招呼赵亮共同对被害人实施捅刺行为，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其杀人故意明显，系主犯。锁贵林作为酒吧经理，维持经营场所秩序的行为并无过错；王伟元供述同案被告人赵亮的犯罪行为，系其应当供述的范围，不构成立功；王伟元自2002年起，先后因犯抢劫罪、盗窃罪被判处徒刑，刑满释放不满半年，又重新犯罪，系累犯，其主观恶性深，原审判处其死缓并限制减刑并无不当，故其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赵亮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定性有误，不应承担被害人死亡的刑事责任，同时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赵亮在看到王伟元捅刺被害人后，持刀和王伟元一起捅刺被害人，二人捅刺被害人的部位虽不同，但作为共同致被害人死亡的加害方，其应对被害人死亡承担刑事责任，原判考虑其在本案中的作用已认定其为从犯，也综合考虑到其积极赔偿被害方损失并取得谅解、系累犯等量刑情节，对其已从轻处罚，故其上诉理由与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上诉人汪宝军持刀在公共场所追逐他人，情节恶劣，严重扰乱公共秩序，又系累犯，原判在法定幅度内对其量刑适当，故其“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伟元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限制减刑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高志立
审 判 员 顾 民
代理审判员 黄一宁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田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