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76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张峥嵘，广东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俊涛，广东众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青海，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代理人梁赟，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乔青海诉蔡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作出（2010）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驳回乔青海的诉讼请求。乔青海不服提起上诉，经本院二审审理，作出（2010）深中法民一终字第2007号民事判决，判决蔡麟向乔青海偿还本金4689705.93元及相应利息。蔡麟不服二审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粤高法民二提字第16号民事裁定，以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上述一、二审民事判决，发回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重审。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5）深福法民一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判决蔡麟偿还乔青海本金4689705.93元及约定的利息。蔡麟不服一审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原一审阶段审理查明：2003年9月11日至2005年1月14日，蔡麟分别向乔青海出具了金额为100万元、100万元、948200元、50万元、50万元、2040090元、45万元的借条七张，合计金额6438290元。其中三张合计金额2990090元的借条上还加盖了深圳市世XX海贸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XX进出口公司）的公章，两张合计金额200万元的借条上亦加盖了深圳市世XX海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XX投资公司）的公章，另外两张借条合计金额1448200元的借条上仅有蔡麟签名。
2006年期间，乔青海任陆丰市麦XX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自称系雅XX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XX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蔡麟系世XX投资公司在2007年12月3日前的股东（持股51%）和法定代表人、世XX进出口公司的股东（持股60％）和法定代表人。2006年11月30日，雅XX公司和麦XX公司分别出具《结算说明》，均载明：“2003年至2005年，世XX投资公司（蔡麟先生）以借款形式从雅XX公司（乔青海先生）预支代理报关费6438290元，雅XX公司收到世XX投资公司代理报关进口硅胶2千余吨，雅XX公司同意报销世XX投资公司基建等费用1748584.07元，余款4689705.93元作为世XX投资公司的代理费用，至此双方全部结清。从此世XX投资公司退出麦XX公司。”同日，乔青海向蔡麟出具对账单，确认应扣款项金额为1748584.07元，并注明“除陆丰财务确认总费用为609549.07元有差别外，其他清账完毕”。该对账单的第二项为报关费、税费及手续费781785.44元，乔青海称该款是�另外控股的“香港麦XX公司”委托蔡麟控股的世XX进出口公司代理报关时应支付给蔡麟的费用，双方在结算时蔡麟提出要以该费用抵扣七张借条的部分债务，乔青海予以同意。蔡麟称对账单正好对应《结算说明》，主张七张借条所涉债务已抵扣完毕。乔青海对此否认，并据此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蔡麟偿还涉案七张借条在抵扣对账单所涉款项后的借款本金4689705.93元及利息。庭审时，乔青海申请对雅XX公司和麦XX公司出具的《结算说明》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其对《结算说明》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该书证的形成时间不影响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原审法院对乔青海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乔青海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蔡麟偿还借款4689705.93元及利息。
原一审法院认为：判断借款关系是否成立，应确定双方是否有借款的合意及借款的事实。具体到本案，其一，乔青海自称实际控制雅XX公司和麦XX公司，且上述两公司出具证明称与蔡麟代表的世XX投资公司有代理报关关系，而蔡麟出具的借条上亦有其控股的世XX投资公司和世XX进出口公司的签章；乔青海于2006年11月30日出具的对账单亦载明蔡麟为乔青海代理报关发生费用，基于自然人之间不可能发生代理报关费用，结合雅XX公司和麦XX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该费用系因蔡麟所代表的世XX投资公司为乔青海控制的雅XX公司代理报关而发生，并非基于两自然人间的借款合意；其二、对于蔡麟代表的公司为乔青海控制的公司代理报关而产生报关及其他费用1748584.07元、该款已从蔡麟收取乔青海的6438290元款项中予以扣除的事实，乔青海予以认可，则可以合理推论出蔡麟收取乔青海的款项并非个人借款。且上述款项抵扣后的余款4689705.93元与乔青海控制的雅XX公司和麦XX公司出具的证明中载明的代理费金额一致，该两公司既然由乔青海实际控制，其行为理应得到乔青海的许可。结合乔青海在此事后较长时间未向蔡麟催讨，应视为乔青海知晓并承认雅XX公司和麦XX公司出具证明及证明所载明事项，对《结算说明》中双方分别代表公司预支报关费的陈述予以采信，综上，乔青海提交的借条的形成、诉争款项的发生均非基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合意。尽管蔡麟收到乔青海6438290元款项，不能据此认为双方形成借款关系，故乔青海以民间借贷纠纷要求蔡麟偿还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乔青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乔青海对蔡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26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1262元，由乔青海负担。
乔青海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后，本院原二审阶段经审理查明：
1、涉案七张借条均以手写的“兹借到乔青海先生……”开头，主文部分均没有注明债务人，也没有注明借款事由。落款处均手写“借款人：蔡麟”及落款时间。其中，两张借条的“借款人：蔡麟”及落款时间的下方，加盖了世XX投资公司的公章。两张借条的“借款人：蔡麟”及落款时间的上方，加盖了世XX进出口公司的公章。一张借条的“借款人：蔡麟”及落款时间下方，加盖了世XX进出口公司的公章。其他两张借条均未加盖公章。
2、雅XX公司系在香港注册的公司。该公司与麦XX公司分别出具的《结算说明》上，主文部分与落款时间“二〇〇六年十一月三十日”为手写。雅XX公司和麦XX公司的公章均没有与文字部分相接触，也没有乔青海本人的签名。二审阶段，乔青海就两份《结算说明》上�字和公章的形成时间再次申请鉴定。本院准许其鉴定申请，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鉴定后认为，现有技术条件下无法对文字的书写时间作出明确结论，而对于公章的加盖时间，因缺少足够的检材也无法鉴定。乔青海称其控股的雅XX公司与蔡麟控股的世XX投资公司共同成立麦XX公司时，蔡麟负责办理麦XX公司的工商登记手续，因此其曾持有雅XX公司和麦XX公司的公章，不排除其加盖空白章后自行制作《结算说明》的可能。蔡麟对此予以否认。
3、根据广东省汕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供的登记资料，麦XX公司成立于2005年2月1日，法定代表人乔青海。经营范围是生产及销售有机硅原料及制品、回收有机硅回收料、自营所需原料和产品的进出口。该公司的投资者为世XX投资公司与雅XX公司，其中世XX投资公司认缴出资额为35�美元，占25%，但未实缴出资；雅XX公司认缴出资额为105万美元，占75%，实缴出资额42万美元。
4、二审庭审时，蔡麟主张雅XX公司和麦XX公司出具的《结算说明》上注明的“……从雅XX公司（乔青海先生）预支代理报关费643829元”、“余款4689705.93元作为世纪海贸公司的代理费用”中的“代理报关费”和“代理费用”是同一概念，指的是世XX进出口公司为麦XX公司完成硅胶通关事项的全部费用，以及乔青海为世XX投资公司退出麦XX公司而支付的对价。蔡麟在二审庭审中还主张，两份《结算说明》中涉及的“代理报关进口硅胶2000余吨”发生在2004年和2005年期间，由世XX进出口公司和深圳市衡阳钢材有限公司办理报关事宜。蔡麟在该庭审笔录上签字确认。本院依职权向深圳海关就2004年1月至2005年12月期间上述公司报关进口硅胶的数量及价格进行查询。深圳海关�面函复本院，载明世XX进出口公司在2004年1月至2005年12月期间共进口“初级形状的聚硅氧烷”共1657.899吨，价值747248美元；未查到深圳市衡阳钢材有限公司的货物通关记录。本院组织双方对该书面函进行质证时，乔青海对该证据无异议，蔡麟认为查询对象应为深圳市恒洋钢材有限公司，并应增加世XX进出口公司，查询期间应从2004年1月至2006年12月，以证实涉案硅胶的数量为2000余吨。对于上次庭审中的表述，蔡麟认为系口误。
5、对于两份《结算说明》载明的代理费用4689705.93元，蔡麟主张并非单纯的代理报关费用，应包括2000余吨硅胶的报关费、通关代理费用和世XX投资公司退出麦XX公司的相应对价等三块费用，但双方均未提交委托代理报关合同等证据。乔青海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国家物价局发布的《进口代理手续费收取办法》，其中第五条规定，进口代理手续费按对外成交合同金额不同，分档计收。……（二）金额在一百万美元以上、一千万美元以下（含一千万美元），费率不超过1.5%。
本院原二审审理认为：一、关于涉案借款主体和款项性质。从借条的表现形态分析，七张借条的主文部分均明确注明出借人为乔青海，借条落款处均明确注明“借款人：蔡麟”。因此，蔡麟是涉案七张借条的借款人。虽然其中三张借条另盖有世XX进出口公司公章、两张另盖有世XX投资公司公章，但公章加盖的位置处于“借款人：蔡麟”和落款时间的上方或者下方。除公章外，借条上也没有任何表明两公司为借款人的文字说明。况且还有两张借条没有加盖任何公章。由此可见，加盖世XX进出口公司和世XX投资公司的公章并非七张借条的共同属性，部分借条上盖有公司公章所体现的法律效果不能涵盖所有七张借条。对此，蔡麟解释为上述款项性质为其所代表的公司向乔青海所代表的公司预支的代理报关费，但七张借条上均没有注明任何款项用途，也没有注明出借人是乔青海所代表的公司，其该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根据借条的内容，本院认定七张借条所体现的共同的法律关系应是乔青海作为出借人、蔡麟作为借款人、借款事由未予明确的民间借贷纠纷。
二、关于款项是否清偿的问题。乔青海本人在2006年11月30日出具的《对账单》上确认其愿意以该《对账单》载明的对蔡麟公司所负债务1748584.07元抵扣涉案七张借条的部分债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蔡麟对此亦予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剩余的4689705.93元是否已清偿。蔡麟为此提供了雅XX公司和麦XX公司分别出具的《结算说明》，主张涉案款项已作为其控股的世XX投资公司为乔青海控股的雅XX公司进口2000万吨硅胶的代理报关�抵偿完毕。对此本院认为，该《结算说明》存在以下疑点，具体分析如下：
1、从证据表面形态分析，两份《结算说明》均未有法定代表人乔青海的签字确认。而雅XX公司系香港公司，根据香港公司商业往来的惯例，其出具的公司文件须以其法定代表人签字为必要生效要件，该《结算说明》也没有办理法定的公证认证手续，在证据形式上存在瑕疵。
2、从证据的书写形态分析，两份《结算说明》表述的内容完全一致。如果《结算说明》要表达的是雅XX公司与世XX投资公司结清款项后，世XX投资公司退出麦XX公司，则应由雅XX公司、麦XX公司与世XX投资公司在同一份《结算说明》上共同确认上述事实并盖章确认，或至少有世XX投资公司表达其退出麦XX公司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但两份《结算说明》仅由雅XX公司与麦XX公司分别出具，且内容完全一致，�没有世XX投资公司的盖章确认，也没有公司退股的相关结算手续，明显不符合常理。
3、乔青海确认的对账单与两份《结算说明》均在同一天出具。而对账单上已经载明了报关费、税费等费用。在此情况下，两份《结算说明》上又载明了代理报关费。在乔青海否认两份《结算说明》的情况下，蔡麟应对《结算说明》上的代理报关费与对账单上的报关费是否属于同一性质、如不是同一性质又为何在同一天出具的三份证据上对此分别注明等问题进行合理解释，但其并未对此解释，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
4、两份《结算说明》均载明进口硅胶2000万吨的代理报关费用为4689705.93元，蔡麟在二审期间主张上述货物系在2004年1月至2005年12月期间由世XX进出口公司与深圳市衡阳钢材有限公司共同报关进口。但根据深圳海关提供的查询结果，世XX进出口公司在该期间�进口硅胶数量为1657.899吨，价值为747248美元。深圳市衡阳钢材有限公司未有货物进口报关记录。该查询结果载明的报关主体与报关货物数量与蔡麟的上述主张均不一致。蔡麟主张上述庭审中的陈述为其口误，应该查询的是世XX进出口公司、世XX投资公司和深圳市恒洋钢材有限公司在2004年1月至2006年12月期间进口硅胶的数量。本院认为，蔡麟在两次庭审中对于进口硅胶的报关主体和报关时间表述均不一致，其主张为口误，有违常理。即使按其主张确认硅胶的进口总数为2000余吨，但《结算说明》上的代理报关费4689705.93元与货物本身价值747248美元（根据2004年至2005年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价格，约为人民币490万元）仅相差不到30万元，明显畸高。蔡麟对此解释为该款项实为上述货物的报关费、通关代理费和世XX投资公司退出麦XX公司的股权对价等结清双方一切债权债务关系的总和，但双方均未提交共同确认的报关代理合同、退出公司股权等证据。在此情况下，参照国家物价局发布的《进口代理手续费收取办法》，上述代理费仅为货物价值的1.5%。同时，根据广东省汕尾市工商局出具的麦XX公司的股东构成及出资情况，世XX投资公司在麦XX公司成立时并未实际出资，难以得出其在退出时获得股权对价的结论。蔡麟亦无证据证明世XX投资公司在退出麦XX公司时应当获得款项、该款项应计入涉案《结算说明》载明的代理报关费并经乔青海及其所代表的公司确认的事实。在没有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仅凭蔡麟的上述单方主张，无法解释《结算说明》载明的代理报关费畸高这一与常理不符的情况。
综上，该两份《结算说明》在证据形式和证据实体上均存在诸多疑点，蔡麟又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对该两份《结算说明》的证据效力，本院不予采信。
三、即使两份《结算说明》为雅XX公司与麦XX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本意也是雅XX公司愿意以其对世XX投资公司所负有的代理报关费的债务抵销剩余借款，即以雅XX公司的公司债务抵扣蔡麟对乔青海的个人债务，而个人债务的债权人乔青海对此并未确认，故该《结算说明》仅对雅XX公司与麦XX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蔡麟也没有其他证据证实乔青海授权雅XX公司或麦XX公司以公司债务抵消其与蔡麟之间的个人借款。因此，即使认定两份《结算说明》的证据效力，也不发生消灭乔青海与蔡麟个人借贷之债的法律效果。雅XX公司和麦XX公司在《结算说明》中所作承诺，蔡麟或世XX投资公司可另循途径向其主张权利。由于涉案借条仍在乔青海处保留，双方亦未有其他证据证实借款已清偿，本院认定涉案借款本金4689705.93元尚未清偿，蔡麟对此应当偿还。双方在借款时并未约定利息，乔青海要求蔡麟偿还自借款之日起的利息，无法律依据。利息可自乔青海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0)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二、蔡麟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乔青海支付借款本金4689705.93元及利息（自2010年3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认的还款之日止）；三、驳回乔青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262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262元，均由蔡麟负担。
蔡麟不服本院上述二审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回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重审后，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重审一审期间查明：乔青海、蔡麟在庭审过程中确认，乔青海系雅XX公司的控制人，蔡麟系世XX进出口公司、世XX投资公司的控制人，麦XX公司的股东为雅XX公司和世XX投资公司，乔青海系法定代表人。乔青海在重审过程中提交一份新的书证，上载明“本人保证欠乔青海先生的四百多万元欠款在二年之内还清（连每年百分之十五的利息），到期不还乔先生有权随时追讨并加倍追收本息”，蔡麟在保证人处签名，落款时间为2007年1月18日。蔡麟�该书证的签名予以否认，并申请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该书证落款处“蔡麟”签名是否为蔡麟所签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检材2007年1月18日字据落款保证人处“蔡麟”签名与蔡麟签名样本是同一人所写。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条。根据借条的表现形式，七张借条均明确注明出借人为乔青海，借条落款处均明确注明“借款人：蔡麟”，因此可以确定本案借贷关系的借款人为蔡麟，出借人为乔青海。虽然其中三张借条另盖有世XX进出口公司公章，两张借条另盖有世XX投资公司投资公章，但公章加盖的位置均处于“借款人：蔡麟”和落款时间的上方或下方，借条也未有与该两公司有关的说明，且另有两张借条未盖有任何公章，因此可以判断蔡麟的签字是基于其本人为借款人的签字，而非作为该两公司的代表所作的签字。该两公司�多可以作为共同借款人，蔡麟关于代表其控制的公司分七次收取乔青海提供的款项作为预支的代理报关费的辩解没有合理性，亦与借条的表现形式不相符合。二、关于借条所涉款项的支付和清偿。乔青海虽无法提供借条所涉款项的支付凭证，但蔡麟确认已由其控制的公司收到相关款项，原审法院确认蔡麟向乔青海借款6438290元的事实成立。蔡麟提供两份《结算说明》以证明双方债权债务已结清，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由于该两份《结算说明》没有乔青海签名确认，其仅对出具《结算说明》的雅XX公司和麦XX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对乔青海没有约束力，因此不能发生消灭双方当事人之间借贷之债的法律后果。况且，根据乔青海于重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亦足以说明蔡麟对所欠乔青海的四百多万元欠款予以认可，并承诺了还款期限。乔青海自认蔡麟已清偿1748584.07元，则蔡麟还应偿还乔青海4689705.93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蔡麟尚欠乔青海借款本金4689705.93元未清偿，蔡麟应予偿还。关于借款利息，双方在原借条上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率，故蔡麟不需支付利息。但自蔡麟于2007年1月18日出具保证书之日起两年内，应根据保证书约定按每年15%支付利息；自出具保证书之日起两年后，应根据保证书约定加倍支付利息，但加倍利息超过最高利息限制，原审法院调整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蔡麟应于判决�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乔青海借款本金4689705.93元并支付利息（自2007年1月18日至2009年1月17日按照年利率15%计算，自2009年1月18日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驳回乔青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925.69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28925.69元，由蔡麟负担97331元，乔青海负担31594.69元。
重审宣判后，上诉人蔡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乔青海全部诉讼请求；乔青海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判决根据七张借条确认蔡麟向乔青海借款6438290元的事实成立，并认定本案借贷关系的借款人为蔡麟，出借人�乔青海，系认定事实错误。1、从证据上看。单纯片面地从乔青海提交的七张借条表面看，本案看似民间借贷纠纷，但原审判决并没有查清以下问题：为什么七张借条有五张是加盖公司公章？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是公司担保还是公司借款？如果公司是作为担保人加盖公司公章，那为什么没有加注担保的字样？实际上，蔡麟在七张借条签署时，蔡麟担任所加盖公章的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那么，蔡麟在借条上签名并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蔡麟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两公司的行为。因此，从七张借条的证据形式上看，即使存在借款也应当认定借款人的主体为公司。2、从事实上看，本案经一审、二审和提审、重审等程序，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的事实有：乔青海控制的“香港麦XX公司”、雅XX国际控股有限公司委托蔡麟控制的世XX进出口公司、世XX投资公司和深圳市恒�钢材有限公司代理进口业务。之后，双方通过控制的公司成立麦XX公司，继续合作。虽然乔青海主张涉案七张借条为蔡麟、乔青海个人借贷关系，但是蔡麟个人既未收到600多万元的借款，也未以蔡麟个人名义直接向乔青海个人归还过借款。所涉款项均是以支票、承汇兑票等方式向蔡麟所控制公司的账户支付。而原审判决认为“蔡麟代表其控制的公司分七次收取乔青海提供的款项作为预支的代理报关费的辩解没有合理性”系错误的，乔青海至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乔青海及其公司已经向蔡麟及其公司支付过任何代理费用，并且有乔青海出具两份《结算说明》的事实，因此七张借条的款项作为双方之间的代理费用即存在合理性。3、从社会常理看。经原审法庭调查查明，蔡麟、乔青海不存在亲属或亲戚关系，双方仅是生意伙伴关系。如果简单认定此为两个人之间的民�借贷，试问乔青海有没有可能从2003年至2005年间，长达一年半的时间内，在蔡麟未归还一分钱借款的情况下仍一而再再而三地无息又不求利润持续出借600多万元巨款给蔡麟？因此，乔青海诉称蔡麟个人借款的事实，是明显与社会常理不符的。综合上述三个方面，无论从七张借条内容还是现有事实、社会常理看，均应当认定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二、七张借条所涉款项为预支费用，并已经结算完毕，原审判决认定蔡麟还应偿还乔青海4689705.93元，系认定事实错误。蔡麟、乔青海之间的往来均是代表在双方所控制公司之间合作、合资、代理报关等法律关系，即蔡麟所代表的公司接受乔青海所代表的公司委托，代理报关业务。2006年11月30日，在蔡麟、乔青海分别代表各自公司进行结算后，乔青海确认此七张借条款项共6438290元已清账完毕，其中以蔡麟方预支的基建费、报关费、税费、业务费和吉普车等抵偿1748584.07元，余款4689705.93元作为代理费用抵偿，并出具了两份《结算说明》和对账单。在原审中，乔青海对两份《结算说明》和对账单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同时确认抵偿还款1748584.07元，但对于4689705.93元作为代理费用抵偿的事实予以否认，这是不符合逻辑的。假如4689705.93元不属于抵偿代理费用，那乔青海方从未向蔡麟方支付过任何代理费用，为何存在代理关系又无需支付任何代理费用？因此，根据两份《结算说明》和乔青海签名的对账单，应当认定七张借条所涉款项为公司预支费用，且在后续结算中，已经分两部分构成结算完毕，其中乔青海诉请还款的4689705.93元已经抵偿代理费用。三、2007年1月18日保证字据系伪造的，蔡麟申请二审法院予以重新鉴定。该保证字据使用纸张较为随意，且不同于七张借条的书写习惯。七张借条均由蔡麟全部书写完成，而该保证字据却是仅有签名为蔡麟所签署，且该保证字据中正文也非由蔡麟书写。蔡麟在原审时对该保证字据的鉴定意见已经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原审判决对此未作出任何回应，违背法定程序。另外，该保证字据如果确实为蔡麟签署，真实客观存在的，那为什么如此重要的证据在原一审、二审均不提交？也从未提及？乔青海代理人在原审庭审中也未能合理解释该问题。该保证字据在本案中系关键、重要的证据，但存在疑点未能合理排除，而蔡麟在原审中已经对鉴定意见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为准确认定事实，公平起见，蔡麟申请二审法院予以重新鉴定。综上所述，请求贵院依法改判，支持蔡麟的上诉请求。二审庭审期间，蔡麟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七张借条不是蔡麟与乔青海之间的借款，应该认定为蔡麟所控制的公司与乔青海所控制的公司之�的业务往来，不应像原审判决单纯从借条上注明的借款人来确定。一审法院要求乔青海举证证明七张借条款项的实际收款情况，但是乔青海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七张款项由蔡麟收取，蔡麟否认个人收到七张借条款项的情况下应当由乔青海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被上诉人乔青海答辩称：一、涉案借条没有任何关于公司借款的陈述，借款人也明确注明为蔡麟，另外也并非全部借条均有公司盖章，实际上部分借条公司盖章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证明蔡麟具有还款能力，盖章公司能为其提供担保和保证。同时蔡麟另外书写的保证书上也承认个人借款的事实，因此蔡麟认为涉案借款为公司之间的借贷无任何事实依据。二、涉案《结算说明》所涉400多万元款项，蔡麟认为是世XX投资公司的退出投资款，缺乏事实依据。如果是退股协议，世XX投资公司应当在上述说明上盖�确认。世XX投资公司在麦XX公司成立时并未实际出资，《结算说明》中400多万元的退股款陈述与事实、逻辑都不符。《结算说明》中关于2000多吨报关数量与原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也不一致。因此，两份《结算说明》的真实性存疑。三、蔡麟到目前为止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和理由说明本案一审鉴定结论存在错误，所以我方认为鉴定结论合法有效，不同意重新鉴定。四、根据蔡麟当庭补充的上诉意见，我方认为蔡麟在发回重审前的一审（2010）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122号案件庭审笔录中明确确认涉案款项由公司收到视为其个人收到，因此蔡麟刚才补充的理由与发回重审前一审庭审笔录存在矛盾，应当以原一审庭审笔录为准。
经本院审理查明，本案原一审庭审期间，蔡麟当庭确认收到涉案七份借条所载款项。2015年11月1日，本案一审重审庭审期间，蔡麟称涉案七份借�所载款项“系由蔡麟为法定代表人的2个公司收到，款项均系通过银行转账、支票等方式支付的”。乔青海称涉案款项部分通过现金支付，部分通过银行转账、支票等方式支付。2015年11月24日，蔡麟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如下：“一、确认世XX投资公司、世XX进出口公司（简称“两个公司”）收到涉案七份借条的款项。二、因为七份借条的款项往来时间较久，无法查清具体收款的银行账号，且在此期间，两个公司历经多次搬迁，部分资料遗失等原因，造成现在两个公司无法出具涉案七份借条所涉款项往来的银行流水记录。”
原审法院在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并由双方协商一致选择鉴定机构的情况下，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该书证落款处“蔡麟”签名是否为蔡麟所签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检材2007年1月18日字据落款保证人处“蔡麟”签名与蔡麟签名样�是同一人所写。
本院原二审期间，深圳海关提供的查询结果显示，世XX进出口公司在2004年1月至2005年12月期间的进口硅胶数量为1657.899吨，价值为747248美元。2004年1月至2005年12月期间美元对人民币汇率平均价格约为1美元兑换8.2元人民币，上述货物价值约为人民币6100000元。
原一、二审阶段查明的事实及原审法院重审期间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个问题：
关于2007年1月18日的字据能否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的问题。一审期间，经蔡麟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2007年1月18日的字据中“蔡麟”签名是否为其本人书写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蔡麟”签名与蔡麟签名样本是同一人所写。该鉴定机构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一致选择，鉴定过程程序合法，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均具有合法的鉴定资格，鉴定报告中说明了鉴定方法、使用仪器及鉴定过程等。因此，该鉴定并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故，蔡麟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二审期间，蔡麟还申请就该字据正文和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期间蔡麟已经明确申请鉴定的内容为“蔡麟”签名的真实性，二审期间提出新的鉴定要求，已经超出举证期限，本院不予准许。故，2007年1月18日的字据经蔡麟本人在保证人处签名确认，真实有效，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该字据内容，蔡麟确认拖欠乔青海四百多万元，并承诺由其个人在两年内还清本息，利息为年利率15%，逾期利息加倍。
关于借款主体的问题。本案七张借条的主文部分均明确注明出借人为乔青海，借条落款处均明确注明“借款人：蔡麟”。虽然其中部分借条加盖了蔡麟所实际控制的公司的公章，但并不能因此说明借款主体为公司。同时，蔡麟认为收取款项的主体是公司并非其个人，主张上述款项性质为其所代表的公司向乔青海所代表的公司预支的代理报关费，但七张借条上均没有注明任何款项用途，也没有注明出借人是乔青海所代表的公司，其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原一审期间，双方对于涉案借款已实际交付并无异议，蔡麟当庭确认收到涉案七份借条所载款项。2015年11月1日，本案一审重审庭审期间，蔡麟称涉案七份借条所载款项“系由蔡麟为法定代表人的2个公司收到，款项均系通过银行转账、支票等方式支付的”。蔡麟出具书面情况说明，确认世XX投资公司、世XX进出口公司收到涉案七份借条的款项，但已无法出具涉案七份借条所涉款项往来的银行流水记录。乔青海称涉案款项部分通过现金支付，部分通过银行转账、支票等方式支付，亦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在双方当事人均无法举证证明涉案款项的具体交付方式、收款人、收款账户的情况下，即便能够推定世XX投资公司、世XX进出口公司为实际的借款人和借款使用人，依据蔡麟个人出具借条并在2007年1月18日出具保证书承诺由其个人承担还本付息责任的事实，仍应当认定蔡麟与其实际控制的公司为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并自愿由其个人承担还款责任。故乔青海作为债权人已经完成了交付借款的义务，其仅起诉请求蔡麟个人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亦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蔡麟以借款主体系公司为由，主张不应由其个人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款项是否已经结算清偿完毕的问题。蔡麟主张本案七张借条所涉款项为预支费用且已经结算完毕，据以证明该主张的证据为两份《结算说明》。首先，从证据表面形态分析，两份《结算说明》均没有法定代表人乔青海的签字确认。而雅XX国际控股有限公司系香港公司，根据香港公司商业往来的惯例，其出具的公司文件须以其法定代表人签字为必要生效要件，该《结算说明》也没有办理法定的公证认证手续，在形式上存在瑕疵。另外，在两份《结算说明》落款日期的同一天出具的对账单上，却有乔青海本人的签名。同一天出具的文件，乔青海仅签署了对账单而没有签署《结算说明》，这一情况与常理不符，亦构成了对《结算说明》真实性的合理怀疑。其次，从内容的合理性分析，两份《结算说明》均载明进口硅胶2000万吨的代理报关费用为4689705.93元。蔡麟在二审期间主张上述货物系在2004年1月至2005年12月期间由世XX进出口公�与深圳市衡阳钢材有限公司共同报关进口。但根据深圳海关提供的查询结果，世XX进出口公司在该期间的进口硅胶数量为1657.899吨，价值约为人民币6100000元。深圳市衡阳钢材有限公司未有货物进口报关记录。该查询结果载明的报关主体与报关货物数量与蔡麟的上述主张均不一致。蔡麟在原二审阶段的两次庭审中对于进口硅胶的报关主体和报关时间表述均不一致，其主张为口误，有违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即使按其主张确认硅胶的进口总数为2000余吨，《结算说明》上的代理报关费4689705.93元亦与货物本身价值相差不大，与常理明显不符。蔡麟对此解释为该款项名为代理报关费，实为上述货物的报关费、通关代理费和世XX投资公司退出麦XX公司的股权对价等结清双方一切债权债务关系的总和。对此，双方均未提交共同确认的报关代理合同等证据。在此情况下，参照国家物�局发布的《进口代理手续费收取办法》，上述代理费仅应为货物价值的1.5%，与4689705.93元相差甚远。蔡麟亦无证据证明世XX投资公司在退出麦XX公司时应当获得款项以及该款项应计入涉案《结算说明》载明的代理报关费并经乔青海及其所代表的公司确认的事实，在没有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仅凭蔡麟的上述单方主张，无法解释《结算说明》载明的代理报关费畸高这一与常理不符的情况。故，蔡麟主张涉案款项已经结算清偿完毕，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蔡麟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926元，由上诉人蔡麟负担。
本判决为终�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黄 国 辉
代理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赖汉贞(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