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市法刑终字第130号
原公诉机关阳城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梁XX，男，196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阳城县人，大专文化，中共党员，2004年4月始任阳城县交通局副局长，分管农村公路管护中心工作。。2013年5月18日因涉嫌受贿罪被阳城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阳城县人民法院审理阳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梁XX犯受贿罪一案，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2013）阳刑初字第10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梁XX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楚，作出（2013）晋市法刑终字第241号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阳城县人民法院经重新审理作出（2013）阳刑初字第102-1号刑事判决。判后，原审被告人梁XX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5年中期，阳城县蟒河镇万安村启动了农村公路改造工程（村村通）。村党支部书记王XA为了交通局验收工程时予以关照，经被告人梁XX的同学王XB引见认识了梁XX。当年工程验收、工程款拨付后，王XA觉得交通局多拨了补助款（梁称通过和市局协商，给予了关照），王XA为了感谢梁XX的帮助，也为了以后得到梁的关照，2006年至2012年期间，6次给梁送钱。被告人梁XX6次收受王XA现金30000元。赃款已追缴。
（一）2006年春节前的一天，王XA到梁XX家送给梁现金16000元，梁收下10000元，让王拿走了余款。
（二）2007年春节前，交通局拨付万安村农村公路改造资金140000元，为表示感谢，王XA到梁XX家送给梁现金10000元。
（三）2008年中秋节前的一天，王XA为以后梁XX能给村里帮助，到梁XX家送给梁现金1000元。
（四）2011年中秋节前的一天，王XA来到梁XX办公室，想让梁把该村至西庄修路工程给报上项目，送给梁现金3000元。
（五）2011年中秋节前的一天，王XA来到梁家，就该村至西庄路验收的事找梁XX帮忙，送给梁现金3000元。
（六）万安村街巷硬化和该村至西庄路验收后，为表示感谢，2012年春节前的一天，王XA在阳城一中门口，送给梁XX现金3000元。
另查明，阳城县人民检察院侦查案件材料显示，本案由群众举报。2013年5月15日，王XA书写了证明材料，证明为了感谢梁对该村公路验收等的照顾6次送给梁30000元。同日，梁XX交代了上述受贿事实。
2013年7月1日，被告人梁XX向阳城县公安局举报称在一夜市摊上听人议论有人吸毒，毒品是从一个叫XX的沁水人手中购买。阳城县公安局根据梁XX举报的线索进行侦查，于2013年7月7日晚，将贩卖毒品的冯X、高XX、石XX等人抓获，当场查获3.45克可疑毒品。次日公安机关对冯X等人贩卖毒品立案，将冯等三人刑事拘留。经鉴定，从查获的可疑毒品中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梁XX身份证复印件和阳城县交通局证明材料，证实梁XX符合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及任职情况。
2、万安村记账凭证及附件，印证王XA虚构公共支出，用来行贿的事实。
3、收款通知，证实梁XX已向阳城县人民检察院退款。
4、梁XX向阳城县公安局举报材料，梁称2013年7月1日晚在县政府广场东侧一夜市摊上听到喝酒的人议论说某某（尉XX）吸毒，毒品是从一个叫XX的沁水人手中购买，阳城许多毒品都是从XX手买的。
5、阳城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拘留证，证实阳城县公安局2013年7月8日对冯X等人贩卖毒品立案，当日将高XX（沁水县人）、冯X、石XX刑事拘留。
6、阳城县公安局巡警防暴大队（郭XX）证明，证实接到梁XX的举报材料，找尉XX核实，其承认自己吸过毒。经做工作，尉表示愿配合抓获贩毒嫌疑人。当月7日晚，根据尉XX电话通报，郭带民警会同刑侦一中队民警在美韵花园大酒店1008房内将正在交易毒品的高XX（沁水县人）、石XX、冯X、毋XX等人抓获，当场查获五包疑似毒品及吸毒工具。
7、阳城县公安局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7月7日晚刑侦一中队配合郭XX带队的特警二中队在美韵大酒店1008房间将高XX等五人抓获。查获五包净重3.45克可疑毒品。经鉴定，五包可疑毒品中均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
（二）证人证言
1、王XA证言，证实2005年其任书记后和王XB找到梁XX，让梁验收村村通工程时给予关照。年底村路验收过关，交通局也多拨了款，为表示感谢，其和王XB到梁XX家拿出16000元现金放在茶几上，梁留了10000元；2007年1月，交通局拨付万安村农村公路改造资金140000元，为了表示感谢，其带了20000元到梁XX家送，梁留下10000元；2008年中秋节前的一天，为以后梁XX能给村里帮忙，其在梁XX家送给梁现金1000元。当时其提到想修村里到西庄的路，梁说随后看看；2011年春节前，希望梁能把该村列到街巷硬化第一批，并把村里到西庄的路报上项目，在梁XX办公室送给梁现金3000元；2011年中秋节前的一天，就村里至西庄路验收的事想让梁帮忙，在梁XX家送给梁现金3000元，梁当时说可以考虑；其感觉该村街巷硬化、到西庄路已验收，为表示感谢，2012年春节前的一天，在阳城一中门口，送给梁XX现金3000元。送给梁的30000元在村里唱戏、造地中多报列支。
2、王XB证明材料，证明2005年5月后某天、2005年底两次带王XA去梁XX家。
3、上官XX、王X、燕XX证明材料、孙XX证明材料，证明王XA虚构支出。与王XA证言吻合。
4、尉XX证言，证实梁XX找其说有事，让其帮忙，说话中梁说听别人说其吸的毒品是从沁水人XX手弄来的，让其帮忙把这些贩毒的抓住。其说可以。后郭XX找其问和梁XX讲的毒品来源的事是不是真的，能否协助把毒贩抓住。其说是真的，同意协助抓获。后其约高XX等人来到美韵大酒店，其和郭XX联系，郭等人把XX等人抓住。其证明梁XX没有给过或许诺给其现金或者其他好处。
（三）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梁XX的供述，梁XX对收受王XA30000元事实的供述与王XA的证言相吻合。
上述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予以确认。
公诉机关针对第二起犯罪事实提交下列证据：
1、马X笔记本复印件，印证马X将每次送钱的金额及时间都作了记录。
2、窑头村财务账目记录，证实县交通局2008年4月至2009年7月多次给窑头村拨付村村通工程补助款。
3、郭XX证言，2007年中秋节前的一天，其和村会计马X，在县城“小肥羊”请梁XX吃饭，让梁在村修路工程验收时予以关照，饭后塞到梁裤兜现金1000元。梁推让后收下。2007年11月，为了村修路工程顺利结束，能多给验收点道路工程，和马X到梁XX家送给梁现金5000元。2008春，村里硬化孟根至恶底河的路，由于没有钱，和马X商量再找梁XX。工程结束后，当年7月和马X到梁家和梁XX说这次打路欠了不少账，请梁验收时照顾，给梁现金3000元，梁推让不要，其硬放下走了。
4、马X证言和郭XX证言吻合。证实其和郭XX对梁XX说过，验收的有市、县好几个人，这钱你办事用。每次送钱后当天记在日记本上。
5、被告人梁XX的供述，梁XX对三次收受郭XX9000元事实的供述与郭XX、马X的证言相吻合。
被告人的辩护人当庭向法庭申请证人郭XX、马X出庭作证，并出示了对牛XX、王XC、苏X的调查笔录。1、郭XX、马X均当庭陈述，三次给梁的9000元，是想让梁帮忙去打点市里验收人员。2、牛XX的调查笔录，2007年11月和2008年10月，两次和梁XX到晋城请市里交通局科长和其他人吃饭唱歌，一次花费四、五千元，另一次花费三、四千元。3、王XC的调查笔录，2007年11月，梁XX就窑头村修路验收的事，在晋城请过验收人员吃饭、唱歌，花费四、五千元。4、苏X的调查笔录，梁XX和规划科联系说窑头村路规划报迟了，让验收时通融一下，为此梁请规划科人吃饭、唱歌，花费三、四千元。
公诉机关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牛XX身为司机，能把梁XX每次办事的具体情况说的清清楚楚，不合常理；苏X、王XC证言与梁XX原来供述请客花了一部分，其余送给相关人员是现金相互矛盾，对牛XX、苏X、王XC的证言不应采信。
通过当庭举证质证，原审对上述证据分析认定如下：被告人梁XX当庭辩解，郭XX给其送9000元时就提出是为了窑头村修路的事，让其去打点省、市验收人员，其也用该钱先后请市交通局公路科副科长王XC、市交通局规划科相关人员吃饭、唱歌，并没有非法占为己有。行贿人郭XX、马X称因村里修路的事，不认识市里验收人员，遂给梁送钱让梁办事用，二人的陈述与被告人梁XX的供述是相吻合的。辩护人提供的市交通局公路科王XC的证言、规划科苏X的证言及被告人梁XX司机牛XX的证言之间能相互印证，因窑头村修路的事，梁XX在2007年11月和2008年10月两次请市里验收人员吃饭、唱歌，共花费7000-9000元。辩护人提供的三证人虽不能证实吃饭唱歌所花费的准确数额，也与被告人梁XX供述的花费9000元不是完全吻合，但他们仅仅是参与者，不知道花费具体数额符合常理，且证人证言与被告人供述二者之间并不矛盾。综上，证人郭XX、马X的当庭陈述及证人王XC、苏X、牛XX的书面证言，予以采纳。根据以上证据可以认定以下事实：行贿人郭XX、马X有让被告人梁XX去为窑头村修路事宜打点省、市有关人员的意思表示，被告人梁XX也为了窑头村修路事宜请市有关人员吃饭唱歌，并花费一定费用。参与吃饭唱歌的相关人员也能证实吃饭唱歌花费约7000-9000元，虽不能说明花费的准确数额，但应从刑事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出发，认定所花费为9000元。
原审认为，受贿罪是指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并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被告人梁XX身为阳城县交通局分管农村管护工作的副局长，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请托人现金30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阳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第一起犯罪事实成立，予以支持。阳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第二起犯罪事实，被告人的辩护人提供了相反的证据，且能与被告人梁XX的供述、证人郭XX、马X的证言相吻合，故被告人梁XX收受郭XX所送现金认定为受贿，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其收受郭XX的9000元是用于为窑头村办事请省市相关人员吃饭唱歌，不应计入受贿数额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被告人梁XX2006年春节前第一次收受他人贿赂10000元，法定最高刑为有期徒刑七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八十七条规定，追诉期限为十年，现仍在追诉期内。梁2006年之后多次收受他人贿赂的行为均未受过处罚，都在追诉期间内，受贿数额应当累计计算。其辩护人认为对梁XX单次收受不达5000元的，不是犯罪，不适用追诉时效，不应累计计算的辩护观点，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阳城县人民检察院未出具被告人梁XX归案情况的相关证据材料，无法证实梁XX是自动投案，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中“没有自动投案，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未掌握的罪行与办案机关掌握的罪行属不同罪行的，以自首论”的规定，梁在王XX向办案机关出具证明材料证实向梁行贿同日，如实交代收受王XX贿赂的事实，属如实交代同种罪行，故不能认定梁XX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梁XX及其辩护人认为梁XX属自首的意见不予采纳。但被告人梁XX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属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梁XX在被取保候审期间，主动提供的他人贩卖毒品的犯罪线索，指明了毒品来源，公安机关根据梁XX最初提供的线索进行侦查，将贩卖毒品的犯罪嫌疑人抓获。梁XX的行为对侦破案件、抓捕贩毒嫌疑人起到了实际作用，并经查证属实，应当认定梁XX有一般立功表现，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阳城县人民检察院当庭建议对被告人梁XX在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至二年六个月幅度内量刑合理，予以采纳。鉴于被告人梁XX系初犯，能坦白罪行，积极退赃，具有立功表现，且经委托调查评估可适用社区矫正，故可以对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和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梁XX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二、被告人梁XX违法所得三万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梁XX上诉理由：1、其是在2013年5月13日下午仅仅接纪检委电话通知后主动去的，在办案人员了解其有没有“贪污”工程款方面的问题时交代了其多次收受万安村王XX现金的问题，应为自首；2、其收受王XX10000元全部用于打点市里验收路段的人员，没有占为己有。
二审审理查明：
上诉人梁XX在行贿人王XA之前向阳城县人民检察院交代了其收受王XA贿赂的犯罪事实。上诉人梁XX在郭XX之后向阳城县人民检察院交代了其收受郭XX现金的事实。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梁XX交代材料，王XA证明材料，证明二人均于2013年5月15日写出梁XX收受王XA贿赂的犯罪事实材料；
2、阳城县人民检察院对梁XX、王XA的调查笔录，证明2013年5月15日15时30分至2013年5月15日18时35分梁XX交代了其6次收受万安村王XA共3万元贿赂的犯罪事实。2013年5月15日21时17分至2013年5月15日22时37分王XA交代了其6次向梁XX行贿共3万元的事实。证明梁XX交代在前，王XA交代在后。
3、郭XX证明材料，证明2013年5月14日郭XX写出其给梁XX送钱事实的证明材料。
4、梁XX交代材料，证明2013年5月15日梁XX写出其收受郭XX现金的交代材料。
其余事实及证据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梁XX利用其担任阳城县交通局分管农村管护工作副局长的职务上的便利，收受请托人现金30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上诉人梁XX提供他人贩卖毒品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贩毒案件，有立功表现，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现有案件材料证据证明，上诉人梁XX在郭XX交代之后如实交代了其收受郭XX现金的事实，在梁XX交代之前办案机关已掌握该事实，但原判认定梁XX收受郭XX现金认定为受贿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上诉人梁XX在王XA交代之前如实交代了其收受王XA贿赂的犯罪事实，在梁XX交代之前无证据证明办案机关已掌握该犯罪事实线索。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四款：没有自动投案，但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以自首论：（2）办案机关所掌握线索针对的犯罪事实不成立，在此范围外犯罪分子交代同种罪行的。依据此规定，因办案机关所掌握梁XX收受郭XX现金的犯罪事实不成立，上诉人梁XX交代其收受王XA贿赂的犯罪事实的行为构成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上诉人梁XX主动退还了全部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情节，上诉人梁XX有自首、立功以及悔罪表现，可对梁XX减轻或免予刑事处罚。原判认定梁XX在王XA向办案机关出具证明材料证实向梁行贿同日，如实交代收受王XA贿赂的事实，属如实交代同种罪行，不能认定梁XX具有自首情节不当，予以纠正。梁XX上诉所提其有自首情节的理由予以采纳；所提其收受王XA10000元全部用于打点市里验收路段的人员，没有占为己有的理由因无相关证据证实，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和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阳城县人民法院（2013）阳刑初字第102-1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二、被告人梁XX违法所得三万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二、撤销阳城县人民法院（2013）阳刑初字第102-1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一、被告人梁XX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梁XX犯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福祥
审判员 霍敏翔
审判员 翟春祥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郭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