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1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保俶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伟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月根，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峻麟，浙江同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吉夫，男，195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中岳，浙江靖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市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交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吉夫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长巡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杭州交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峻麟、费月根以及被上诉人刘吉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中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交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5）嘉南长巡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相关证据的审查判断、认定均明显偏向刘吉夫，没有体现出法律的公平、公正。1、一审法院认定“另杭州交通公司抗辩刘吉夫于2008年7月9日还从被告处领取四笔工程款，数额分别为41280元、6232元、163324.69元、95200元，合计303337.65元，但杭州交通公司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对此予以佐证，因此，对该部分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的该认定，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杭州交通公司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2、一审法院对刘吉夫在2015年7月16日向法院起诉时提交的2008年2月3日的“工程项目资金申请表”故意避开，未经杭州交通公司质证，显然是故意隐瞒某种事实，同时对该份工程项目资金申请表上的付款情况只字不提，明显是偏向刘吉夫，现杭州交通公司已有证据证实其已经多返还刘吉夫保证金300000元。仔细审核刘吉夫提交的两份工程项目资金申请表，可以看到2008年2月3日的“工程项目资金申请表”付款情况一栏上显示的到本期累计已付金额为12532996.66元，但2008年7月8日的工程项目资金申请表上记载的到上期末已付金额为12032996.66元，明显减少500000元，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未就该部分事实进行查明，也没有要求刘吉夫加以说明。对照杭州交通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南郊河工程刘吉夫领款明细”这一证据，杭州交通公司确认刘吉夫已经在杭州交通公司处领取款项合计为16673021.58元。刘吉夫明确认可杭州交通公司返还了1200000元保证金，但是现在杭州交通公司查明，实际上刘吉夫向该工程的分包单位桐乡市三明工程有限公司（后变更为浙江巨圣建设公司）缴纳的保证金为900000元，而杭州交通公司多返还了300000元。刘吉夫于2004年10月26日缴纳300000元保证金时，因桐乡市三明工程有限公司财务粗心将该收据的款项内容误写成借款，所以2014年1月22日刘吉夫以借款的名义向浙江巨圣建设有限公司起诉，后法院判决浙江巨圣建设有限公司归还刘吉夫300000元。因此，即使一审法院未对杭州交通公司主张的450000元工程款予以认定，那么，刘吉夫在杭州交通公司处领取的工程款也达15323021.58元（16673021.58元-1200000元+300000元-450000元），而非刘吉夫所诉称的13409086.77元，也不是2008年7月8日的工程项目资金申请表上的12032996.66元。刘吉夫提交的两份工程项目资金申请表一前一后减少500000元，明显是刘吉夫提交的领款账目不清，领款数额几经变更，一审法院应实事求是地按照杭州交通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南郊河工程刘吉夫领款明细”进行核算，通过总款减去刘吉夫每次领款具体数额计算确认。二、一审法院对刘吉夫在庭审中提供的2008年2月3日“工程项目资金申请表”未组织质证，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属于程序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鉴定费由杭州交通公司负担系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不公。根据法律规定，鉴定费用应当由申请鉴定一方先行垫付。鉴定费的最终负担，应当以鉴定结果为依据。本案司法鉴定的结果证明了申请人的证明目的即刘吉夫伪造证据的事实，该笔鉴定费应当由刘吉夫承担。
刘吉夫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应当予以维持。
刘吉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杭州交通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人民币403398.82元；2、杭州交通公司给付刘吉夫垫付的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289700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杭州交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7月30日，在嘉于硖线航道南郊河土方、护岸工程项目招投标中，二合同由杭州交通公司中标。2004年12月2日，杭州交通公司为加强对嘉于硖线航道南郊河土方护岸工程第二合同段的施工管理，确保工程按期优质完成，成立南郊河二段经理部。后南郊河二段经理部将嘉于硖线航道南郊河土方护岸工程第二合同段的施工交由刘吉夫进行施工。涉案工程于2005年1月18日开工，于2007年12月10日竣工，于2007年12月13日经浙江省交通厅工程质量监督局鉴定后确认工程质量为优良。2013年2月7日，涉案工程的退工程保留金（尾款）事宜结清。截止2008年7月8日，刘吉夫累计领取工程款12330104.31元。2009年8月，刘吉夫与南郊河二段经理部经对账结算，确认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合计为13812485.59元。2010年2月12日，刘吉夫通过支票的方式领取工程款两笔，金额分别为200000元、250000元，合计450000元。2014年1月3日，杭州交通公司为（2014）嘉南执民字第108号、109号、110号、111号、112号共5个案子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缴存344285.5元。
刘吉夫在一审诉讼中自认于2009年1月22日领取工程款238000元、2014年1月18日南郊河二段经理部代刘吉夫支付工人工资59737.97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杭州交通公司嘉于硖线航道南郊河土方护岸工程第二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系杭州交通公司为加强对涉案工程的施工管理而成立的内部机构，并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因此该项目经理部的民事责任应由杭州交通公司承担。刘吉夫与南郊河二段经理部之间达成的建设工程分包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刘吉夫按约进行施工并竣工，且工程经鉴定为优良，则南郊河二段经理部应按约承担向刘吉夫支付工程款的法律责任。其中，刘吉夫主张杭州交通公司于2014年1月3日代刘吉夫支付的工人工资为331244.49元，其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杭州交通公司提供的2014年1月3日浙江省农村信用社现金缴款单证明其当时缴存金额为344285.5元，其缴存的该笔费用实为用于代刘吉夫支付工人工资，因此，2014年1月3日，该笔费用金额应以344285.5元为准。另杭州交通公司抗辩称刘吉夫于2008年7月9日还从杭州交通公司处领取四笔工程款，数额分别为41280.96元、6232元、163324.69元、92500元，合计303337.65元，但杭州交通公司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对此予以佐证，因此，对杭州交通公司的该部分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同时，杭州交通公司抗辩2010年2月11日通过支票的方式向刘吉夫支付450000元，但经查，该支票实际上并未承兑，刘吉夫并没有通过该支票领到450000元的工程款，因此，对杭州交通公司的该部分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现刘吉夫与南郊河二段经理部确认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总计13812485.59元，扣除已经领取的12330104.31元、2009年1月22日领取的238000元工程款、2010年2月12日支付的450000元、2014年1月3日杭州交通公司缴存的344285.5元、2014年1月18日杭州交通公司代刘吉夫支付的工人工资59737.97元，尚有390357.81元的工程款未付。故刘吉夫要求杭州交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金额依法调整为390357.81元。刘吉夫主张其为杭州交通公司累计垫付各项费用合计289700元，而其中2005年3月15日的20500元、2006年1月30日的44100元、2007年12月30日的75100元、2006年11月16日因死亡事故垫付款140000元，这4笔费用合计279700元，因刘吉夫提供的用于证明这4笔费用的证据经鉴定后，均被排除，所以，这4笔共计279700元的费用，刘吉夫主张由杭州交通公司承担，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10000元系浙江嘉兴三塔建材股份有限公司与杭州交通公司的诉讼纠纷中产生，但根据刘吉夫与南郊河二段经理部于2008年10月5日签订的《有关事宜备忘》显示，该笔费用约定由南郊河二段经理部承担，而无法证明由刘吉夫为杭州交通公司垫付后再由杭州交通公司向刘吉夫返还，故该笔10000元的费用，刘吉夫要求杭州交通公司承担并无依据。所以，刘吉夫要求杭州交通公司向其返还垫付的289700元费用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杭州交通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吉夫支付390357.81元工程款；二、驳回刘吉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杭州交通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30元，由刘吉夫负担4685元，杭州交通公司负担6045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27010元，由杭州交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杭州交通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如下证据：
1、中国银行支票存根四份，证明杭州交通公司于2008年7月9日向刘吉夫支付工程款合计303337.65元。
2、保证金收据一份，证明刘吉夫上缴保证金的三份收据中其中一份因财物人员粗心误写为借款的事实。
3、（2014）嘉桐商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刘吉夫于2014年以所谓的民间借贷纠纷名义向杭州交通公司涉案工程的分包单位浙江巨圣建设公司起诉，利用保证金收据中的借款备注通过起诉将300000元拿回，故刘吉夫实际所取回保证金300000元的事实。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吉夫质证意见：对杭州交通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其中6232元是工程款之外的款项；证据2，系杭州交通公司自己制作，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300000元是借款，并非保证金；证据3，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杭州交通公司将借款说成保证金与事实不符，借款是实际发生的。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刘吉夫对杭州交通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1、3没有异议，予以认定，但待证事实应以证据本身为准。
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法院关于截止2008年7月8日，刘吉夫累计领取工程款12330104.31元的认定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法院其余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2008年2月3日，杭州交通公司财务人员制作工程项目资金审批表一份，该审批表载明：本期实付金额为450721.43元，到本期止累计已付金额12532996.66元，到上期末已付金额12082275.23元。2008年7月8日，杭州交通公司财务人员又制作工程项目资金申请表一份，该审批表载明：本期实付金额297115.65元，到本期止累计已付金额为12379390.88元，到上期末已付金额12032996.66元。2008年7月9日，杭州交通公司以现金支票形式向刘吉夫支付款项共计303337.65元，其中一份涉及金额为6232元的支票存根用途为工资。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刘吉夫提供七份盖有涉案工程项目部红章的备忘录，主张杭州交通公司给付垫付的各项费用289700元，由于对该七份备忘录的形成过程双方陈述不一致（刘吉夫主张先字后印，杭州交通公司主张先印后字，备忘录所载内容系刘吉夫伪造），故杭州交通公司申请该七份备忘录盖章的形成先后顺序作出鉴定（是字压章还是章压字），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经鉴定，该七份备忘录中的打印文字均后于印文形成。杭州交通公司因此次鉴定预交鉴定费2701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杭州交通公司尚欠刘吉夫的工程款为多少。杭州交通公司认为除了一审法院确认的数额以外，其还于2008年7月9日支付303337.65元，另还向刘吉夫多返还保证金300000元，另有500000元垫付款刘吉夫未退回。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杭州交通公司确认截止2008年2月3日，已付工程款为12082275.23元，当期支付工程款为450721.43元；其次，杭州交通公司认为2008年7月8日的工程项目资金申请表上所记载的到上期末已付金额12032996.66元有误，因财务误以为刘吉夫已将500000元垫付款退回，故将上期末已付金额记载为12032996.66元，实为12532996.66元，对此，本院注意到在一审开庭时，杭州交通公司对于其已付款情况的陈述为除了刘吉夫认可的12330104.31元（2008年7月8日的申请单上所记载的到本期止累计已付工程款数额）、238000元（刘吉夫自认于2009年1月22日支付），450000元（2010年2月12日支付）、331244.49元（2014年1月3日支付）、59737.97元(2014年1月18日支付）外，杭州交通公司还于2008年7月9日支付303337.65元（分四笔支付）、2010年2月11日的450000元、2014年1月3日344285.50元。即杭州交通公司在一审中未对该500000元提出异议，且两份审批表均由杭州交通公司的财务制作，经办人为同一人，故杭州交通公司关于笔误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截止2008年7月8日，杭州交通公司已付工程款为12032996.66元；再次，杭州交通公司主张其在2008年7月8日支付工程款297115.65元之后又于2008年7月9日支付工程款303337.65元，刘吉夫对于杭州交通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其认为2008年7月9日支付的款项中297115.65元即是支付7月8日工程项目当期申请资金，另备注为工资的6232元并非涉案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工程项目资金申请表仅是作为请求支付工程款的申请，虽然有关于本期实付金额的记载，但并不能作为当期工程款已支付的凭证，杭州交通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于2008年7月8日支付该笔工程款。结合双方前一期的工程款的支付方式（2008年2月3日填写工程项目资金申请表，杭州交通公司于2008年2月4日向刘吉夫交付与资金申请表中本期实付金额一致的款项）来看，双方确实是先填审批单，后再由杭州交通公司支付相应数额的工程款。故2008年7月9日支付的三张现金支票涉及的297115.75元就是7月8日的资金审批单上的本期实付金额，即已经包含在12330104.36元中，至于当天支付的6232元，未包含在审批单记载的该期实付工程款中，虽刘吉夫抗辩称该款并非工程款，而是刘吉夫垫付款项，但是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双方并无此约定，故该款应当作为工程款予以扣减。一审对此未予认定和处理有误，应予纠正。最后，杭州交通公司主张应当按照其制作的南郊河工程刘吉夫领款明细认定其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但该份领款明细系其单方制作，且该份明细的记载与工程项目资金申请表的记载以及杭州交通公司在一、二审中的陈述均不一致，故不宜将该明细作为杭州交通公司支付工程款情况的依据。故本院对于杭州交通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15323021.58元的主张不予采信。
至于杭州交通公司主张其向刘吉夫多返还保证金300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刘吉夫对杭州交通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从杭州交通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该300000元涉及的主体系刘吉夫与浙江巨圣建设公司，故该保证金涉及案外人利益，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评判。综上，杭州交通公司结欠刘吉夫的工程款应为384125.81元。
至于杭州交通公司主张的一审法院未对刘吉夫提交的2008年2月3日的工程项目资金审批表组织质证的问题，经审核，刘吉夫在当日开庭时当庭提供了证据，并由杭州交通公司发表质证意见。故对杭州交通公司提出的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本案鉴定费应如何承担的问题，因本案鉴定结果对刘吉夫不利，一审依据鉴定结论对刘吉夫相关诉请不予支持，故鉴定费应由刘吉夫承担。一审判决由杭州交通公司承担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杭州交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长巡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市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吉夫工程款384125.81元；
三、驳回刘吉夫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30元，由刘吉夫负担4783元，由杭州市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072元。一审鉴定费27010元，由刘吉夫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561元，由刘吉夫负担489元，由杭州市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0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审 判 员 陈 远
代理审判员 何周丹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