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商提字第10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杭州永长钢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美月。
委托代理人：蒋子华。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璟城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宝龙。
委托代理人：张银华。
申请再审人杭州永长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浙江璟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璟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绍商终字第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1月2日作出（2012）浙民申字第74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永长公司委托代理人蒋子华、被申请人璟城公司委托代理人张银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长公司于2011年1月10日向绍兴县人民法院诉称，2007年3月24日至同年8月6日期间，永长公司、璟城公司间一直有业务往来。截止起诉日，璟城公司尚欠永长公司货款1149362.28元。现经永长公司多次催讨未果，故诉讼请求：璟城公司支付所欠货款1149362.2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璟城公司在答辩期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辩称，永长公司、璟城公司之间并未发生过钢材的购销合同关系，更没有欠永长公司货款，故要求驳回永长公司的诉讼请求。
绍兴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永长公司以2007年3月24日至同年8月6日间，曾陆续供应各种规格的螺纹钢材至璟城公司承建的浙江通益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益印染公司）工地，至今尚欠货款1149362.28元为由，起诉要求璟城公司支付。
绍兴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与永长公司发生买卖业务的相对人问题。首先，本案中永长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显示的其中一个收货人姚丰并不是璟城公司委派到该建设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仅系实际施工负责人，且永长公司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相应的收货或结算人员姚卫达、沈真土、裘扬海等是受璟城公司的委托从事采购材料工作，故上述人员的签收行为不能代表或代理璟城公司，即不构成有权代表或有权代理。其次，永长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璟城公司对上述买卖行为进行了追认。第三，姚卫达、沈真土、裘扬海等人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以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条规定，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表见代理的成立必须基于二点：一是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须具有足够的客观表象，二是相对人须为善意无过失。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表见代理行为强调相对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并强调相对人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永长公司在姚卫达等人未提交任何证明材料的情况下，仅凭送货的工地系璟城公司承建，即认为其系代表璟城公司签收货物，进行结算，显然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综上，对于姚卫达等人是否有权代表璟城公司对外采购材料，永长公司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也即本案客观上未形成姚卫达等人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永长公司也不能证明其属于善意无过失，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因此，永长公司主张本案买卖业务相对人为璟城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永长公司据此起诉要求璟城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主体不当，依法应予驳回。根据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绍兴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13日作出（2011）绍商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驳回永长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44元，由永长公司负担。
永长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永长公司提供的送货凭证及结算单的证明力应予认定。上述证据记载了永长公司供应钢材的时间、地点、价格、名称及金额，并由璟城公司工地收货经办人姚卫达等人签名。永长公司也详细说明了送货及签收过程。故上述证据完全符合证据三性要求。同时，永长公司提供了增值税发票，部分货款的汇款凭证及姚卫达等人代表璟城公司签收送货单的绍兴县人民法院（2009）绍商初字第991号民事判决书，上述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可以证明永长公司主张的事实。相反，璟城公司否定其工地使用的钢材系永长公司提供，并未举证证明其所使用钢材的来源。二、本案买卖业务的相对人系璟城公司。绍兴县人民法院（2009）绍商初字第991号民事判决书中已明确认定姚卫达等人系璟城公司在通益印染公司工地的收货人，上述人员的收货行为代表璟城公司。如按璟城公司主张，璟城公司作为工程项目承包主体并非合同相对人，反而工地上的收发材料的经办人却成为相对人，于理不通。三、本案与绍兴县人民法院（2009）绍商初字第991号案件涉及的工程项目、施工工地、承包单位、收货人均相同，但判决结果截然相反，明显有违事实。综上，请求撤销一原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璟城公司答辩称，一、永长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送货单和结算单不具有证明力。首先，上述证据未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其次，其中送货单的送货单位、收货单位、单价、金额等内容均由永长公司以黑色屏蔽，再重新手写，显属伪证。而且，送货单明确载明一式五联，永长公司提供的存根联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二、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讼争买卖关系。首先，双方之间不存在书面或口头的买卖合同。其次，姚丰并非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再者，姚卫达等人并非璟城公司员工，更不是璟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三、永长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就相同事实作出不同认定不能成立。首先，本案与绍兴县人民法院（2009）绍商初字第991号案所涉交易主体、货物、时间均不一致。其次，两案所涉证据也大不相同。在（2009）绍商初字第991号案中，该案原告提供了包括购销协议在内的一系列证据，而且该些证据均不存在人为改动的情形，两案缺乏可比性。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璟城公司以本案涉嫌犯罪为由，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讼争交易主体系永长公司经销商张坚毅与相关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姚丰，就此张坚毅已经持姚丰欠条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业已作出（2009）绍越商初字第985号民事判决，判令姚丰向张坚毅支付货款65万元。现永长公司就同一纠纷再次起诉璟城公司，涉嫌虚构事实，骗取钱财。二、永长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几经修改，不排除由姚卫达等人事后签字，或冒充姚卫达等人签字的可能。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一致。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诉讼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永长公司要求璟城公司支付钢材款，至少须证明璟城公司系讼争钢材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但从永长公司自行提供以及申请本院调取的送货凭证、备案资料、增值税发票及付款凭证、购销合同等相关证据来看，永长公司的上述主张尚不能成立。第一，送货凭证仅有“姚卫达”、“裘扬海”、“沈真土”签名，且无证据证明该三人的签名行为对璟城公司具有约束力，故不能证明璟城公司为合同相对方。至于绍兴县人民法院（2009）绍商初字第991号、第990号民事判决，虽然对载有“姚卫达”、“裘扬海”签名的发货单或账目予以认定，但并未直接确认该两人有权代表（代理）璟城公司签收相关建材，而且即便该两人在该两案中的行为构成有权代表（代理），因该两案系综合相关买卖合同、发票、实际施工人姚丰签字等证据，以及璟城公司认可自己的买受人身份等事实作出判决，与本案证据情况明显不同，所涉交易标的也不相同，故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第二，永长公司法院调取的备案资料，该些资料系璟城公司向档案部门报备，其目的应是用于说明工程用材的合法性，故就讼争钢材的交易及结算事项而言，其证明作用有限。而且，该些备案资料中记载的钢材交接时间、数量等内容与永长公司提供的送货凭证也不一致。因此，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交易事实的依据。第三，永长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以及付款凭证，因无证据证明璟城公司已接受相关增值税发票，且不排除存在璟城公司代为付款等情形，故亦不能证明璟城公司系讼争钢材的买受人。第四，永长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且不论该份合同的真实性是否可以确认，仅从合同内容来看，该份合同首部“需方”（乙方）以及尾部“乙方”签名最终均是指向“姚丰”，而非璟城公司。永长公司以此主张璟城公司系讼争钢材买受人，与合同内容明显不符。综上，永长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璟城公司系合同相对方，仅据此，永长公司的诉讼请求即不能成立。鉴此，对于永长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等证据的证据效力，永长公司所交付钢材价值的认定、永长公司方是否重复主张权利等问题，不再作进一步评判。关于璟城公司提出的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申请，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准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10日作出（2011）浙绍商终字第52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44元，由永长公司负担。
永长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证明。首先，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和璟城公司与业主通益印染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均是姚丰作为璟城公司的代表签字，且施工协议中加盖璟城公司公章，同时协议中签字的另一代表也在钢材购销合同中作为担保人签字。上述证据充分证明姚丰有权代表或代理璟城公司行为，也证明本案合同的相对人为璟城公司。其次，姚卫达等人的收货行为是职务行为，在钢材购销合同中姚卫达是指定的收货人，另外，其收货的职务行为也被绍兴县人民法院（2009）绍商初字第991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第三，永长公司提交的由璟城公司支付的322978元货款的进帐单，也充分证明璟城公司所施工项目的钢材基本由永长公司供应。第四，永长公司提交的发票也可证明钢材购销事实。第五，二审中，永长公司申请法院调取城建档案，进一步证明璟城公司所施工项目的钢材基本上由永长公司供应。故上述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永长公司将钢材供应给璟城公司。2.提交新的证据，璟城公司建筑工程项目管理协议书，协议书明确约定璟城公司聘请姚丰担任工程项目施工责任承包人，并约定姚丰具有工程材料选购的权利。3.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民事诉讼的证据优势原则和盖然性原则。请求：1.撤销绍兴县人民法院（2011）绍商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和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绍商终字第527号民事判决；2.支持永长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璟城公司答辩称，一、永长公司要求璟城公司承担支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永长公司与璟城公司没有书面或者口头的购销合同关系，璟城公司不是永长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永长公司有责任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购销合同关系。而至今为止，永长公司并未提供该方面证据。2.虽然姚丰是通益印染公司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姚丰向张坚毅或者永长公司购买钢材的行为，纯属个人行为。并且姚丰的行为，不构成有权代理，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璟城公司无需承担支付责任。二、璟城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钢材购销关系发生在姚丰个人和张坚毅之间。在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09）绍越商初字第985号案件中，张坚毅向法院提供了欠条，欠条载明是姚丰欠张坚毅（申请人）钢材款，庭审笔录也明确，钢材的合同相对方及付款主体是姚丰个人。三、璟城公司用一组数字来说明永长公司的诉讼毫无事实依据。（1）2007年4月27日进帐单322978元；（2）（2009）绍越商初字第985号案件65万元；（3）张勤芬领取的120万元；（4）本案所主张的1149362.28元。上述四笔款项相加，合计钢材款为3322340.28元。而通益印染公司工程总的工程款也只有11599751元，按城建档案馆中的资料，如果500吨钢材，按每吨3300元计算，也只有150万元左右。在本案中，张坚毅和永长公司存在着重复计算和重复起诉的问题。四、永长公司提供的所谓证据，均存在诸多瑕疵，没有证明效力，应不予采信。1.关于销售单的问题。（1）销售单载明一式五联，白联仅是存根联，不能作为结算依据。（2）收货单位、价格、金额，全部手工书写，并且存在严重的涂改。永长公司陈述价格是司机所写，明显不符常理。（3）永长公司陈述钢材是送到通益印染公司工地，但销售单中注明是提货人，也就是到永长公司处提货的。并且注明：提货仓库：管家漾码头、杭木仓库、三里洋码头。根本不是所谓的送货到通益工地。（4）销售单载明经发货单位盖章和需方代表签字之后才能生效，但是销售单中根本没有盖章，也没有璟城公司代表签字。（5）签收人姚卫达不是璟城公司员工，也没有璟城公司的授权，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并且是在复印件上签字，不是原件，签字的真实性也无法确认，所以不能采信。2.关于绍兴县人民法院（2011）绍商初字第990号和第991号民事判决书的问题。（1）该两份判决书中的原告提供了购销合同。（2）发货时间、材料均不相同，不具有可比性。3.关于城建档案馆资料的问题。璟城公司从未否认通益印染公司工程的钢材是永长公司提供的，备案资料也是永长公司方的，但是，使用方与付款方之间不能划等号。本案的完整的付款路线为：建设单位支付工程款给璟城公司，璟城公司支付承包款给姚丰，姚丰支付材料款给张坚毅或者永长公司。永长公司不具有直接要求施工单位即本案璟城公司支付材料款的权利。4、关于再审新证据《项目管理协议书》的问题。（1）真实性有异议。璟城公司从未与姚丰签订该《项目管理协议书》，也从未在该《项目管理协议书》上签字或者盖章。璟城公司要求对该证据进行司法鉴定。（2）合法性有异议。永长公司不能说明该份证据的取得途径。通过非法途径取得的证据，不能予以采信。综上请求驳回再审请求。
再审中，永长公司提供新证据一份，即《璟城公司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协议书》、《璟城公司安全生产、文明施工目标管理书》，证明：1.管理协议书中明确姚丰作为绍兴通益印染公司工程承包范围内项目施工的责任承包人。2.在协议书中第2条，工程项目管理中明确：责任承包人的定义为“授权代表”，对工程质量等负责。3.协议书P8页第三条，姚丰享有的权利“经营决策权”“人员分配”，即姚丰指定收货人为姚卫达有效。且姚丰享有采购权。代表璟城公司，璟城公司应对其行为承担直接责任。
被申请人璟城公司质证认为，1.该协议书不真实。璟城公司从未在协议书上签过“屠庆堂”名字，璟城公司也从未盖章。2.从合法性、关联性看，该证据不能证明永长公司与璟城公司之间存在购销合同关系，也不能证明璟城公司具有付款责任。3.从协议书第二条内容看，该协议书纯属伪造。姚丰并不是项目经理，没有项目经理的资质证书，也没有任何施工资质。4.协议书仅最后一页有章和签名，没有骑缝章。即使璟城公司的公章真实，也仅是最后一页真实，前面9页均无法证实。5.永长公司在立案再审时不能明确说明该证据的取得是否具有合法性。璟城公司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应不予采纳。
被申请人璟城公司没有新证据提供。
本院认定，永长公司提供的证据，璟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提出异议，并要求对加盖的璟城公司公章予以鉴定。而且认为即使公章真实，也只认可最后一页，对其余内容均不认可。鉴于该协议没有加盖骑缝章，从永长公司提供该协议书的目的只是补强证明璟城公司聘请姚丰担任涉案工程的项目施工责任承包人，并明确该承包人是指受璟城公司委派对工程施工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璟城公司在本工程项目上的授权代表。但是，璟城公司对姚丰为工程项目实际负责人的事实并无异议，据此，对该证据是否采信并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因此对该证据的鉴定也没有必要。
本院再审查明，2007年1月21日，通益印染公司与璟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案涉的通益印染公司厂区工程系由璟城公司承建。2007年3月25日，姚丰以浙江璟城通益印染厂房项目部名义与永长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载明甲方永长公司，乙方浙江璟城通益印染厂房项目部姚丰，甲方按乙方提供的料单按规格、数量要求组织生产将材料送到乙方指定现场，合同还对运输费用、质量标准、价格、验收要求等作了约定。在合同落款处甲方由永长公司加盖印章，乙方由姚丰签名并由屠庆堂签署“担保屠庆堂”，未加盖项目部公章。在此，璟城公司对合同中姚丰签字的真实性有怀疑，并主张屠庆堂的签字也非本人所签。但璟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且也未申请法院鉴定。
永长公司共计向璟城公司发货货款总计1472340.28元。提交送货单23份在提货人处由姚卫达或沈真土签名。
从送货单的形式看有两种，一种抬头载明为送货单，一种抬头载明为销售单（合同）；送货单及销售单中载明的收货单位（客户）或为姚丰老板或为璟城公司通益印装（印染）工地或为璟城公司。销售单在客户名称、单价金额栏内存在涂黑后手写情形。收货人直接在销售单的复印件上签名。发货单由姚卫达等签收，上述签收人在其他买卖合同中也予以签收。璟城公司收到货物后已支付32.2978万元货款。璟城公司向绍兴县城建档案馆备案的涉案工程的资料载明了永长公司交付钢材的数量、炉号等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姚丰等人的行为是否代表或者代理璟城公司，上述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永长公司相关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对此分析如下：
第一，永长公司提交的2007年1月21日通益印染公司与璟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表明，案涉的通益印染公司厂区工程系由璟城公司承建。对上述事实当事人不持异议，应予确认。
第二，从永长公司提交的2007年3月25日的购销合同看，载明甲方永长公司，乙方浙江璟城通益印染厂房项目部姚丰，甲方按乙方提供的料单按规格、数量要求组织生产将材料送到乙方指定现场，合同还对运输费用、质量标准、价格、验收要求等作了约定。在合同落款处甲方由永长公司加盖印章，乙方由姚丰签名并由屠庆堂签署“担保屠庆堂”。在此，涉及以下争议：首先，关于合同的真实性问题，该合同系永长公司于二审中提交，璟城公司质证认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永长公司认为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仅有送货单等，故该证据系虚假，且璟城公司没有授权任何人签订购销合同，对合同中姚丰签字的真实性有怀疑，即使姚丰签字属实，也不能代表璟城公司，屠庆堂的签字也非本人所签。对于一审中陈述的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永长公司解释称，一审中代理人并不清楚上述事实，后来经向公司了解找到该份合同再予以提交。永长公司所提交的合同系原件，璟城公司对姚丰签字的真实性提出怀疑，但并未提出足以令人信服的理由，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应予以确认。其次，姚丰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负责人，璟城公司和永长公司均无异议。再次，就上述购销合同而言，虽然合同中未加盖璟城公司印章或项目部印章，但合同首部已经明确需方为璟城公司通益印染厂房项目部，也即在签订合同时姚丰已经向对方披露需方为璟城公司的信息，且鉴于姚丰系工程项目实际负责人的身份，结合涉讼钢材实际用于璟城公司承建工程的情节，认定姚丰的签字为履行璟城公司的职务行为更符合本案事实。
第三，关于货物签收人问题。一审中永长公司提交送货单23份，用以证明该公司向璟城公司发货货款总计1472340.28元。首先，就销售单而言，在客户名称、单价金额栏内存在涂黑后手写情形，对此，永长公司解释称，因涉及商业秘密，担心同行竞争，故涂黑后在签收货物时当场填写。考虑到实践中确实存在上述情形，永长公司的解释并不牵强。其次，从销售单本身看，为复印件，但收货人的签名为原件，也即收货人系在销售单复印件上签字。虽然璟城公司对销售单真实性提出异议，但璟城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姚卫达或沈真土的签名非本人所签。故姚卫达及沈真土签名的真实性应予以确认。再次，涉及姚卫达、沈真土签字的行为效力问题。璟城公司否认该两人系该公司员工，也未授权两人签收涉案货物。对此，永长公司提交了生效的绍兴县人民法院（2009）绍商初字第990号、第991号民事判决，该两案亦涉及本案工程，两案的原告为供应水泥、钢筋的材料商，从两案原告提交的证据看亦包括发货单，发货单上亦由姚卫达等签收，该两案均认定姚卫达等签收货物的行为系代表璟城公司的行为。而从工程建设的实践看，工地收货人并不存在具体分工，故璟城公司提出的姚卫达有权签收水泥不表示其有权签收钢筋的主张，并不符合交易习惯。同时，从永长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看，明确约定货物由姚卫达（姚伟达）验收签字。故本案中姚卫达等签收货物的行为亦属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璟城公司承担。
第四，璟城公司已向永长公司支付32.2978万元款项。
第五，关于城建档案问题。二审中经永长公司申请，法院向绍兴县城建档案馆调取了涉案工程的备案资料。从备案的材料看，主要为钢铁厂出具的产品质量证明书及相应的检测报告，据此二审认为上述证据是用于证明工程用材的合法性，并无不当。此外，在上述产品质量证明书中分别记载了永长公司交付钢材的数量、炉号等内容。经审核，璟城公司提供的汇总表载明的钢材数量大大超过本案讼争钢材的数量，上述备案材料应对本案具有证明力。二审认为上述材料对讼争钢材的交易及结算证明作用有限，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交易事实的依据不妥。
第六，璟城公司否认永长公司提供涉案钢材的事实，但对于工程所用钢材的来源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
综上所述，永长公司提供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与璟城公司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关系，璟城公司尚有钢材款1149362.28元未支付。对此，璟城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据此，永长公司申诉有理，应予支持。一、二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201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县人民法院（2011）绍商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和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绍商终字第527号民事判决。
二、由璟城公司于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永长公司1149362.28元。
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各15144元，均由璟城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梅
代理审判员 伍华红
代理审判员 颜晓杰
二〇一三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