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明静。
委托代理人：王灵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维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红伟。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施宏民。
上诉人朱明静为与被上诉人许维嘉、范红伟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3）台天商初字第1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明静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王灵平、被上诉人许维嘉、范红伟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施宏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张某向许维嘉借款50万元，并于2012年3月14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许维嘉借到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整（小写500000.00），借款时间2012年3月14日至2012年4月14日。上述借款月利息按2%结算，按月支付。若不按期归还，借款人负责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借款人：张某2012年3月14日”。张某向范红伟借款20万元，由许维嘉提供担保，并于2012年6月3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范红伟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现金交付，小写￥200000.00），借款期限1个月，月利率2.0%（贰分）。如到期未还，借款人愿支付借款额10%的违约金，并承担出借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同意由出资人交天台人民法院处理。借款人：张某担保人：许维嘉连带责任担保人（担保期限为二年）2012年6月3日”。张某向许维嘉借款5万元，并于2012年9月9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许维嘉借到人民币大写伍万元整（小写￥50000.00），若不按期归还，借款人负责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借款人：张某身份证号码：3326251975101266162012年09月09日”。张某、朱明静于2013年3月17日出具还款协议一份，载明“还借许维嘉陆拾伍万元整（￥650000.00）（注：其中许维嘉2012年3月14日伍拾万，已还拾万元整。2012年9月9日伍万元整（￥50000.00）。范红伟2012年6月3日贰拾万元整（￥200000.00）。现双方协商还款：于2013年4月5日还贰拾万元整，2013年6月5日还贰拾万元整，2013年7月20日还贰拾伍万元整）。借款人：张某2013.3.17担保人：朱明静”。还款协议出具后，许维嘉收到还款5万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许维嘉履行担保责任，归还给范红伟20万元，由范红伟于2014年1月14日出具收条一份。该院根据被告的申请，委托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作出（2013）文鉴字第137-1号鉴定意见载明：送检的：1、标注日期为“2013.3.17”《还款协议》上的“担保人”、“朱明静”是相同类型颜色硬笔书写；2、标注日期为“2013.3.17”《还款协议》上的“担保人”字迹与“朱明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013）文鉴字第137-2号鉴定意见载明：送检的：标注日期为“2013.3.17”《还款协议》上的“担保人”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
原告许维嘉、范红伟于2013年8月27日，以被告朱明静为案外人张某借款60万元提供担保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朱明静承担保证责任偿还许维嘉全部债务本息合计人民币732960元（其中本金60万元，利息从借款之日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暂按月利率1.2%算至2013年8月27日为132960元）。
被告朱明静在原审中答辩称：两原告要求答辩人承担保证责任，偿还借款本息缺少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程序上，本案借贷关系缺少正常逻辑思维：1，根据《浙江省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第十七条规定，我方也可以要求原告本人出庭作证；2，据本案借贷关系及还款协议的真实与否，请求法院追加张某作为第三人；3，根据答辩人的介绍，许维嘉叫朱明静签字，但是签字的时候，朱明静没有看到担保人三个字，许维嘉就叫朱明静作中间人签字的。答辩人认为还款协议上面的担保人三字是否是同一支笔书写、同一个时间、同一人书写，请求进行笔迹鉴定；4，两原告不是民诉法中的必要诉讼人，原告既是张某的借款人，又是范红伟的担保人，分案处理更能有利于案件审理；5，请求实体审查延期处理。6，本案的关键人物张某并没有将其作为本案当事人，也不知道他与原告之间的借款关系，我们提交延期举证申请。二、实体上：朱明静对张某的借款及还款情况一概不知。本案事实及程序均无法解决的情况下，答辩人认为答辩是无法开展的。如果开展答辩，那只能基于假设原告方在起诉状上的诉称均为事实的情况下进行的答辩：1，答辩人不承担保证责任；还款协议没有成立，还款协议主体不明确，标的不明确。2，因为还款协议没有成立，故基于还款协议的保证合同不成立；3，即使还款协议成立，答辩人也不应该承担责任。许维嘉借给张某55万元，及范红伟借给张某20万元，而原告诉状上诉称是有异议，按原告诉称在还款协议签订后又还了15万元，故张某共还了25万元。2，借条及还款协议显示，张某向范红伟借款20万元中，许维嘉是担保人，即使要求朱明静承担，那也只能叫朱明静及许维嘉一起承担；3，还款协议中只要求张某归还借款本金而没有要求利息。即使将来朱明静被判决承担责任，那也只能对本金部分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许维嘉与张某存在保证关系及借款关系，许维嘉在借款中是被告地位，本案两原告主体及诉讼标的界限不明确。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被告朱明静是否为该份还款协议提供担保。被告朱明静辩称其作为中间人在还款协议上签名，但在实际民间借贷中，借条署名的往往是借款人或者担保人，除非署名人以相应形式明示，否则将借条上借款人下方的署名理解为证明人，显然与日常生活习惯相悖，故被告的这一主张不予采信。被告主张“担保人”三个字在朱明静签字时是不存在的，而原告主张系同时书写，该院认为，被告作为具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能力的成年人，未标注相关主体身份，显然放任了其自身行为，由此产生的相应不利后果应由被告自己承担。因此原被告之间的保证合同成立。由于保证方式不明确应视为连带保证责任，现原告在借款人张某未归还借款的情况下，要求被告朱明静承担保证责任，归还借款本金6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还款协议中未约定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原告主张的利息应为逾期利息，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从起诉日开始计算。被告辩称，基于还款协议的保证合同不成立、朱明静签字的时候不是以担保人身份签字、不承担保证责任，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该辩解不予采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许维嘉履行担保责任，归还给范红伟20万元，届时范红伟的债权已获清偿，故范红伟无权对朱明静提出实体上的诉讼主张。许维嘉履行担保责任后，有权要求债务人张某偿还担保款20万元，被告朱明静为该笔款项的偿还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故对原告许维嘉要求被告朱明静支付该笔担保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于2014年8月22日作出判决：一、限被告朱明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许维嘉借款人民币6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自2013年8月2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二、驳回原告范红伟对被告朱明静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朱明静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朱明静从未与张某一起出具《还款协议书》，也从未以担保人的身份在标注日期为“2013.3.17”《还款协议》上签字。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曾非常肯定的说《还款协议》落款处的“担保人”以及“朱明静”六个字均是上诉人朱明静亲笔书写，故朱明静应承担担保责任。然而根据鉴定结论，《还款协议》上“担保人”字迹与“朱明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担保人”字迹并非朱明静本人亲笔所写，该鉴定意见完全推翻了被上诉人的说法。上诉人再次申明，上诉人从未以担保人身份签字，而是以见证人的身份签的字。上诉人在明知张某拖欠借款一年且没有还款能力的情况下，是不会草率的为张某借款提供担保的。2、按照原审法院的理解，《还款协议》中“朱明静”签名前无论写不写担保人几个字，都以担保人身份论处。那么被上诉人何必多此一举添加“担保人”三个字？很显然原审法院认定的该日常生活经验不是被普通人认同的。3、上诉人在日常生活中，为朋友的还款协议作见证签名很正常，不加见证人几个字也不奇怪。因为普通人无法律人的思维方式，想不到这样做存在法律风险。至于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标注主体身份，放任了自身行为。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姑息了被上诉人在还款协议中肆意加字的恶劣行径。4、原审法院对本案借款形成过程的认定有误。被上诉人许维嘉在原审开庭仅提供借条，未提供相关证据与借条印证。特别是其提交的清单中仅有被上诉人取款的证明，没有支付行为的证明。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1、本案被上诉人许维嘉和范红伟在原审中诉讼地位不同。特别是张某向范红伟借款20万元的法律关系中，许维嘉是担保人，应作为被告。即使范红伟放弃对许维嘉的权利，也应列为第三人。上诉人在原审提出了《分案审理申请书》，而原审法院未作回应。2、原审法院最初指定的举证期限仅有三天，上诉人在一审提交《延长举证期间通知书》，却未得到原审法院的回应。3、根据《民事诉讼法意见》第五十三条规定，本案《还款协议》并没有明确约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审法院应当通知被保证人张某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再者，张某是本案的实际债务人，本案的处理结果对张某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上诉人在原审提交了《追加第三人申请书》，申请追加张某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但原审法院未作回应。三、退一万步说，即便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上诉人要承担担保责任，那么担保的数额也只有40万元，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60万元。按照还款协议载明的意思，许维嘉对张某拥有65万元债权（协议签订后，张某又向许维嘉归还了5万元），但是事实上许维嘉当时并没有替张某向范红伟承担20万元的保证责任。主债权都没有，何来担保责任？故原审法院判定60万元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许维嘉、范红伟答辩称：一、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认可在还款协议中确定还欠许维嘉65万元整，虽然20万元是来源于范红伟，但张某、范红伟、许维嘉已经协商好这20万元是作为欠许维嘉的事实，而不是45万元。上诉人主张在还款协议上签字是见证人的身份，但本案根本没有必要需要见证人。还款协议重在还款，需要的是担保人，不需要见证人，借款事实已经很明确了，既有借条，又有还款协议，根本不存在借款的争议，没有见证人立足的意义。假设见证理由成立，为何当时没有写明见证人字样及事后说明是见证人？唯一的解释是不可能有见证人。上诉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而且还懂法律，不可能不知道不写明身份的后果。原审庭审中，上诉人明明在还款协议上签了字，问在哪里签她都不记得了，这一逃避性的行为和矛盾的说法是不能成立的。上诉人在原审庭审时说作为中间人签字，在诉状中又说是见证人。如果是按照上诉人说的担保人是事后添加的，那怎么会用书写相同的笔来添加，位置也是完全符合的，上诉人也不能证明担保人三字是事后添加的。而且被上诉人有鉴定结论，足以证明是在同一时间内完成的，先写担保人，上诉人再去签字的。至于还款协议上的上诉人签字与还款协议的担保人三字不是同一人所写，这与所要承担的责任是无关的。上诉人认为当时还款协议距离借款时间有一年，知道张某没有还款能力不可能会提供担保，被上诉人认为却恰恰相反，因为这是还款协议，正因为张某没有还款能力了，所以被上诉人需要一个担保人。在实际民间借贷当中，借条上署名的不是借款人就是担保人，除非有所注明。二、原审法院程序是完全合法的。还款协议上面上诉人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所以其要承担保证责任，根本不需要张某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许维嘉对其中的20万元债权取得是范红伟让与给了许维嘉，其应当享有该20万元。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朱明静向本院提供公证书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浙江有限公司椒江分公司收款收据（收据联）各一份，拟证明一审庭审后，与张某形成通话录音的过程，张某与许维嘉的借款已经还了20万元，范红伟这笔债权与许维嘉没有关系；朱明静不是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的，朱明静签字的时候前面是空白的，并不是像被上诉人所说的有‘担保人’三字先写再签字的。
被上诉人许维嘉、范红伟质证认为：以上证据不符合举证期限的要求，也不属于新的证据。对证据三性均存有异议，虽然申请了公证，但不排除事先串通的可能性，因为上诉人与张某在法律上是有利害关系的。且公证只是公证录音的内容，不一定是张某本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证人必须要出庭作证，否则声音来源是不是真实无法查实。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已超过原审举证期限，且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故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许维嘉、范红伟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2013年3月17日还款协议上签字是实。现上诉人认为其在还款协议上签字并非是以担保人的身份，而是见证人的身份。但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还款协议上签字的行为性质和法律后果，如果是以见证人身份签字，应特别注明，否则该签字的行为性质只能认定为借款人或者担保人。现被上诉人以保证合同起诉要求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其是否应在60万元债权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2013年3月17日的还款协议是证明本案保证合同双方当事人相关权利义务的直接证据，可证明涉案借贷保证合同的出借人为许维嘉、借款人为张某、担保人为朱明静。特别是还款协议载明“还借许维嘉陆拾伍万元整”，故应当明确上诉人朱明静是为65万元债权提供担保。虽然在签订还款协议时许维嘉对于2012年6月3日范红伟的20万元债权尚处于担保人的身份，但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因许维嘉已履行了担保责任，结合本案还款协议，从诉讼便利的角度出发，许维嘉对已经取得的2012年6月3日范红伟的20万元债权享有要求上诉人朱明静承担保证责任的权利。至于上诉人起诉认为原审法院程序违反，本院认为，本案系保证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有权单独以担保人朱明静为被告提起诉讼。故上诉人朱明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得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0元，由上诉人朱明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