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7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兰英。
委托代理人潘耀华，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璧山区人民医院（原璧山县人民医院），地址重庆市璧山区璧泉街道新生街**号。
法定代表人朱堂棋，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宁，重庆奥嘉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兰英与被上诉人重庆市璧山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璧山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1日作出（2015）璧法民初字第0042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黄兰英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5年10月19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黄兰英的委托代理人潘耀华，被上诉人璧山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张宁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戟系黄兰英儿子。王戟的父亲王安堂于2008年11月22日死亡。王戟与蒋伦淑于2001年6月结婚，婚后无子女，后王戟与蒋伦淑于2010年5月31日经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2012年1月29日，王戟因“发现左腘窝包块6余月”前往璧山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璧山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左腘窝囊肿”，2012年1月31日，王戟在璧山医院行“左腘窝囊肿病灶清除术”，术后王戟于2012年2月9日出院。2012年4月28日，王戟因“左腘窝囊肿术后2＋月，窦道形成1月”第二次前往璧山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5月2日，王戟在璧山医院行“左腘窝感染清创引流术”，2012年7月18日转至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以下简称重医附二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腘窝囊肿切除术后感染伴窦道形成、左膝关节屈曲挛缩畸形、左坐骨神经腘窝平面损伤”，王戟在重医附二院多次行清创及安置负压引流手术，术后改善循环、消肿、抗感染、持续冲洗等治疗，2012年10月11日王戟从重医附二院出院，出院时伤口愈合欠佳，局部仍存在感染。2012年10月25日，王戟因“腘窝囊肿切除术后伤口感染9月”入住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新桥医院（以下简称新桥医院）治疗，完善相关检查，给予改善患肢功能及抗感染治疗，后于2012年11月13日出院，并于同日转至璧山医院继续治疗。2012年12月27日，王戟因“左腘窝囊肿切除术后感染、左下肢功能障碍8月”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大坪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12月31日在该院行“左腘窝病灶清除术、局部皮瓣转移、取同侧皮肤游离植皮、外支架固定、置管冲洗引流术”。2013年1月2日行经口气管插管，有创呼吸机辅助通气，2013年1月18日在全麻下行左大腿中下1／3截肢术，2013年2月13日6时10分，王戟突然出现气道内大出血，经抢救无效于6时45分死亡。2013年6月6日，重庆法医验伤所对王戟死因作出尸检病理报告，检验意见为：王戟系在双肺纤维肉瘤的基础上，因肺部感染及并发菌血症引起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黄兰英认为王戟系因囊肿疾病住院治疗，但因伤口长期不能愈合导致最终死亡，璧山医院、重医附二院、新桥医院、大坪医院等四家医院在对王戟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故于2013年12月20日诉至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请求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判令此四家医院赔偿其各项费用共计826935.83元。2014年7月28日，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分别出具了重庆科证（2014）法临鉴定第110号、第115号、第116号、第117号四份司法鉴定意见书。重庆科证（2014）法临鉴定第1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璧山医院在王戟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为王戟左腘窝囊肿术后感染迁延不愈并致后续治疗的次要因素，与王戟死亡后果有诱发或促进作用。重庆科证（2014）法临鉴定第1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重医附二院在王戟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但与王戟的死亡后果无因果关系。重庆科证（2014）法临鉴定第116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新桥医院在王戟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但与王戟的死亡后果无因果关系。重庆科证（2014）法临鉴定第117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大坪医院在王戟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但与王戟的死亡后果无因果关系。2014年12月2日，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以（2014）中区法民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书对该案作出判决。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中经司法鉴定，璧山医院对患者的医疗行为有过错，其过错为王戟左腘窝囊肿术后感染迁延不愈并致后续治疗的次要因素，与王戟死亡后果有诱发或促进作用。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鉴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对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故璧山医院应对王戟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璧山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经司法鉴定确认，重医附二院、新桥医院、大坪医院虽存在对王戟双肺纤维肉瘤漏诊，但该漏诊受限于现有医疗水平，且与王戟的死亡后果无因果关系。故重医附二院、新桥医院、大坪医院对王戟死亡的损害后果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黄兰英请求重医附二院、新桥医院、大坪医院连带承担30%的赔偿责任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中应纳入赔偿范围的费用有：医疗费62416.83元、死亡赔偿金5043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36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216元、护理费17280元、丧葬费25216元、交通费1500元、鉴定费20500元，合计774053.83元，根据本院确定的赔偿比例，璧山医院应承担774053.83元×0.5=387026.92元，另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407026.92元。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黄兰英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市璧山县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黄兰英407026.92元；……”。在庭审中，黄兰英、璧山医院均认可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4）中区法民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
另查明，王戟第二三次在璧山医院住院产生未付医疗费15262.7元。2012年10月22日、2012年11月26日、2012年12月25日、2013年1月21日由黄兰英签字在璧山县人民医院借款四次每次2000元共8000元用于王戟治疗期间生活费。璧山医院垫付王戟于2012年10月25日至2012年11月13日期间在新桥医院的住院费用14063.65元。璧山医院垫付王戟于2012年12月27日至2013年2月13日期间在大坪医院的住院费用733013.64元。璧山医院于2013年1月18日支付王戟截肢处理费700元。璧山医院支付2013年1月8日王戟在西南医院的挂号费10元。璧山医院支付2013年1月8日、2013年1月14日两次在西南医院的化验费共396元。2013年2月20日璧山医院垫付王戟尸体存放费、下车费丧葬用品等费用4200元，还垫付王戟火化证费、骨灰保护剂费、骨灰盒费、遗体火化费共计1808元。璧山医院垫付王戟尸检专家交通费500元。璧山医院支付重庆法医验伤所王戟尸体解剖、病理检验、毒化检验等司法鉴定费14200元。以上璧山医院垫付费用共计为792153.99元。
重庆市璧山区人民医院在一审中诉称，璧山医院住院病员王戟系黄兰英儿子。2012年1月29日王戟到璧山医院就诊，诊断为左腘窝囊肿，并于2012年1月29日入住外四病区（住院号为12011711号）住院治疗，行左腘窝囊肿手术。首次住院11天后，于2012年2月9日好转住院。2012年4月28日入院，7月18日出院合计81天（住院号12041909）。2012年11月13日入院，于同年12月27日出院合计44天（住院号12110974）。后因病情严重，王戟先后由璧山医院垫支费用转到重医附二院、新桥医院、大坪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但王戟因病情严重于2013年2月13日医治无效死亡，经重庆法医验伤所对王戟进行尸体解剖查明，王戟死因为双肺纤维肉瘤，引起肺部感染并发菌血症导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在王戟治疗期间，璧山医院先后再支付了治疗费用、垫支费用和借支生活费用合计金额人民币798353.95元。黄兰英认为，王戟的死亡系璧山医院及其他医院的过错造成的，故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为了查清案情，明确各医院的责任，渝中区法院依法委托了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进行了司法鉴定，其结论为璧山医院的“过错为王戟左腘窝囊肿术后感染迁延不愈并致后续治疗的次要因素，与王戟死亡后果有诱发或促进作用，但是患者王戟所患双肺纤维肉瘤的临床症状及影像学表现无医学特异性，亦不具备肺穿刺活检条件，医方依靠现有的医疗技术条件未能诊断患者患有双肺纤维肉瘤过错非医方未尽相关义务所致，因此，患者的死亡后果系自身疾病发展的转归”。为此，渝中区法院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54条规定，判决璧山医院承担赔偿金额为407026.92元。据此，璧山医院对王戟在治疗过程中所实际支付的医疗费用和垫支的费用也应当依法得到法律的保护。璧山医院认为，璧山医院与王戟之间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在履行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期间，均应按照诚实信用基本原则履行。璧山医院为其支付了医疗费用和垫支了其他费用应当依法得到清偿。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规定，黄兰英应在获赔金额407026.92元之内承担支付责任。璧山医院诉至法院，一、请求依法判令由黄兰英承担支付住院治疗和垫付费用等全部费用合计798353.95元；二、请求依法判令由黄兰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黄兰英在一审中辩称，请求驳回璧山医院的诉讼请求。一、黄兰英不是适格的主体。二、本案是医疗服务合同起诉的金额有一部分与本案无关。三、璧山医院垫付的费用应存在侵权责任不应该由死者王戟一人承担。四、死者王戟没有任何遗产。五、璧山医院赔偿的40多万元不是王戟的遗产是对死者家属的一种赔偿，黄兰英没有继承遗产没有义务偿还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医疗服务合同，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由一方提供医疗服务，另一方接受医疗服务并支付医疗费用的合同。患者王戟因病到璧山医院处就医，双方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规范履行自己的义务。由于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璧山医院对王戟的死亡后果有诱发或促进作用并已据此判决璧山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故在本案中双方也应按此责任比例分担相应费用。对璧山医院垫付的费用一审法院逐项评析如下：1、璧山医院垫付死者王戟在璧山医院医疗费15262.7元、新桥医院住院费用14063.65元、大坪医院住院费用733013.64元、西南医院挂号费10元、西南医院化验费396元共计762745.99元，此为王戟生前所负债务，但此笔医疗费应由璧山医院承担一半，另一半762745.99元×50%=381373元应由王戟自行承担，因王戟已死，故此笔费用应由黄兰英在继承王戟的遗产范围内予以归还；2、璧山医院在王戟住院期间已经垫付王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8000元，此笔费用为王戟生前所欠璧山医院债务，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以（2014）中区法民初字第0000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璧山医院赔偿王戟住院伙食补助费9216元×50%=4608元，故王戟应该偿还其住院期间向璧山医院借支的8000元，因王戟已死，故此笔费用应由黄兰英在继承王戟的遗产范围内予以归还；3、璧山医院垫付王戟截肢处理费700元，应由璧山医院承担一半，另一半700元×50%=350元应由王戟自行承担，因王戟已死，故此笔费用作为王戟生前所负债务应由黄兰英在继承王戟的遗产范围内予以归还；4、关于璧山医院垫付王戟尸检司法鉴定费用14700元，此为查清王戟死因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且璧山医院在王戟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故此笔费用应由璧山医院自行承担；5、璧山医院已支付王戟死亡后的丧葬费6008元，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以（2014）中区法民初字第0000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璧山医院应赔偿黄兰英丧葬费25216元×50%=12608元，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未对璧山医院已经垫付王戟的丧葬费6008元予以扣除，故黄兰英应返还璧山医院多赔偿的丧葬费6008元。关于璧山医院在诉称中提到黄兰英在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判决的获赔金额407026.92元之内承担支付责任，该金额407026.92元是由（医疗费62416.83元＋死亡赔偿金5043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36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216元＋护理费17280元＋丧葬费25216元＋交通费1500元＋鉴定费20500元）×0.5＋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组成，但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是王戟的遗产。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黄兰英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继承王戟遗产范围内偿还原告重庆市璧山区人民医院垫付王戟的医疗费3813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0元、截肢处理费350元，以上费用共计389723元。二、被告黄兰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原告重庆市璧山区人民医院多支付的丧葬费6008元。三、驳回原告重庆市璧山区人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84元，减半收取5892元，由原告承担2274元，被告承担3618元（本款已由原告垫付，被告在给付案款时直接给付原告）
宣判后，黄兰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上诉人并非医疗服务合同向对方。上诉人只有继承了王戟的遗产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而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继承遗产和继承多少；2、上诉人并未继承任何遗产；3、一审判决结果与被上诉人的请求不符，违反不告不理原则；4、被上诉人垫付的大部分金额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主张；5、判决上诉人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8000元错误；6、判决上诉人退还6008元丧葬费错误；7、一审法院认定王戟在履行医疗服务合同中存在过错而承担50%的责任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该判。
被上诉人璧山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
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
王戟因病到璧山医院就医，双方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医疗服务合同。璧山医院为王戟垫付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等费用，应当由王戟予以返还。但因王戟已经去世，故该费用应当由王戟的继承人黄兰英在其继承遗产的范围内予以返还。故一审法院判决黄兰英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予以返还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黄兰英认为一审法院未审查黄兰英是否继承王戟的遗产，故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返还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黄兰英是王戟唯一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并未放弃对王戟遗产的继承权，其应当继承王戟的遗产。黄兰英在本案诉讼阶段未继承遗产并不代表其以后就不会继承遗产。本案考量的是黄兰英继承遗产的可能性而非实在性。至于王戟是否有遗产，黄兰英是否实际继承到遗产均再所不问。故本院对上诉人黄兰英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黄兰英认为璧山医院垫付的医疗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认为，璧山医院垫付医疗费并未约定期限，璧山医院可随时请求返还，其诉讼时效应当从其要求返还之日起算，而并非从垫付之日起算。且在重庆市渝中区法院以（2014）中区法民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确认璧山医院应承担50%的责任之后，璧山医院才明确知晓其支付的医疗费中有50%的份额是代王戟支付，故璧山医院起诉要求黄兰英承担责任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上诉人黄兰英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黄兰英认为一审法院主张退还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及丧葬费错误的意见。本院认为，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4）中区法民初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依法计算了住院伙食补助费及丧葬费，但该判决并未对璧山医院已经垫付的住院伙食补助费8000元及丧葬费6008元予以扣除，因此璧山医院垫付的住院伙食补助费8000元及丧葬费6008元均属于王戟生前所负债务，黄兰英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将垫付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及丧葬费予以返还。本院对上诉人黄兰英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黄兰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84元，由上诉人黄兰英负担。因黄兰英提交重庆市大渡口区九宫庙街道新工社区居委会、九宫庙街道办事处及大渡口区民政局出具书面材料证明黄兰英家庭生活困难，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永雄
代理审判员 陈 娟
代理审判员 张 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曾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