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73民终209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京妮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杨镇田家营村环村北路2号。
法定代表人：何险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胤丞，北京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优扬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大街38号楼2205室。
法定代表人：仇伟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北京仁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张奥博，男，198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北京市昌平区。
上诉人北京京妮商业有限公司（简称京妮公司）与被上诉人优扬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优扬文化公司）、一审被告张奥博因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1民初505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胤丞，被上诉人优扬文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及一审被告张奥博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京妮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张奥博钦定了商铺租赁协议，上诉人仅作为房屋出租房，不应对张奥博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使承担连带责任，承担数额也过高，违背公平原则。
被上诉人优扬文化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正确，请求法院维持。
一审被告张奥博陈述认为一审判赔数额过高。
优扬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0年11月，经英国阿德曼动画有限公司授权，优扬文化公司依法取得《小羊肖恩》（Shaunthesheep）等系列卡通形象在中国大陆地区独家使用权，并有权就相关侵权行为起诉。后优扬文化公司发现京妮公司、张奥博在其经营场所放置“小羊肖恩”卡通公仔，上述行为侵犯了优扬文化公司依法享有的展览权，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判令京妮公司、张奥博连带赔偿优扬文化公司经济损失250000元及合理支出5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3月27日，优扬文化公司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颁发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优扬文化公司经AardmanAnimationsLtd(英国)授权，在合同规定的授权范围内取得了美术作品《小羊肖恩和小小羊提米系列》（共22幅）在中国大陆（不包括香港、澳门及台湾地区）的使用权，授权期限自2010年7月26日起至2016年1月31日止。2016年8月17日，优扬文化公司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颁发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优扬文化公司经AardmanAnimationsLtd(英国)授权，取得了美术作品《小羊肖恩和小小羊提米系列》（共22幅）在中国大陆（不包括香港、澳门及台湾地区）的促销、非永久性活动（商场活动/室内室外活动）；形象扮演（不包括小羊肖恩品牌主题公园和家庭娱乐中心）；售票式舞台剧权利；“艺术羊”雕像展；主题景点（如咖啡厅、书店、餐厅、面包店等主题场所）的权利，授权期限自2016年2月9日起至2021年2月8日止。两份登记证书后均附有“肖恩”等美术作品形象，“肖恩”为羊型形象，头部及四肢为黑色，脸部为椭圆形，眼睛为圆形，耳朵为向外伸展的半椭圆形，四肢较为细长，身体、头顶、尾巴部分均有白色卷毛。优扬文化公司明确就该作品主张权利（简称权利作品）。
阿德曼动画有限公司（AARDMANANIMATIONSLIMITED）先后于2015年4月13日及2016年11月28日向优扬文化公司出具授权书，授予优扬文化公司包括“小羊肖恩”等文字和卡通形象（含名称、标记、设计、标识、肖像、视觉表现和衍生形象等）的商标专用权和著作权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代理商资格和独占使用许可资格，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对侵害上述权利的侵权行为采取包括提起民事诉讼、收取侵权支付的赔偿金、合理的维权费用等任何费用在内的维权措施；两次授权的授权期限分别为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及2016年2月7日至2021年2月6日。
2015年6月15日，京妮公司（甲方）与张奥博（乙方）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北京市通州区临河里33号一层大厅及附属设施出租给乙方用于展示（临时促销），租赁期限共3个月，自2015年6月20日起至2015年9月20日。
2015年7月10日，优扬文化公司委托代理人闫继军与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公证人员来到位于北京市通州区临河里33号的东方华业玫瑰京妮儿童汇，对该地点摆放小羊肖恩卡通形象的情况进行拍照。照片显示一楼大厅摆放有若干卡通形象公仔及海报，其中一个绿色展台上集中放置有5个羊形玩偶、1个狗形玩偶及一个人形玩偶。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对该过程进行了记录并出具公证书。诉讼中，优扬文化公司明确本案就绿色展台上三个头部有白色毛绒的形象主张侵权；京妮公司称上述公证所涉京妮儿童汇系其经营管理；张奥博认可涉案卡通玩偶系其摆放，其租赁该场地用于玩具销售。经比对，上述优扬文化公司主张侵权的三个卡通玩偶除具体姿态略有不同外，与权利作品基本一致。优扬文化公司为此支付了公证费1000元。
优扬文化公司为证明其对外许可费用标准，提交了阿德曼动画有限公司及作为其代理商的优扬文化公司与金鹰国际商贸集团（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鹰公司）三方签订的备忘录及转账凭证、发票，备忘录载明将动画片《小羊肖恩》中的文字、形象、名称授权金鹰公司用于嘉年华活动展示，授权期限为2014年12月21日至2015年2月28日，授权费为250000元。转账凭证等显示，金鹰公司于2014年12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向优扬文化公司支付250000元。京妮公司、张奥博不认可备忘录真实性，认可转账凭证真实性，但认为无法证明该款项是为了履行备忘录而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优扬文化公司主张权利的“小羊肖恩”卡通形象，通过独特的表现手法对小羊形象进行表达，具有艺术价值并可复制，属于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范畴。英国阿德曼动画有限公司系涉案“小羊肖恩”系列卡通形象的著作权人，鉴于中国与英国同为《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的成员国，故该公司对其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受中国著作权法的保护。优扬文化公司经该公司授权获得“小羊肖恩”系列卡通形象著作权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占使用许可资格及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的权利，优扬文化公司有权在授权期限内就涉案侵权行为提起诉讼。
张奥博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场所摆放与优扬文化公司权利作品近似的“小羊肖恩”立体模型用于商业推广，属于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展览方式使用作品的行为，侵犯了著作权人对权利作品所享有的展览权，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侵权责任。因被控侵权玩偶放置于京妮儿童汇一层大厅，位置显著，且“小羊肖恩”卡通形象享有一定知名度，京妮公司作为京妮儿童汇的经营者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致使上述侵权行为发生，应与张奥博承担连带责任。京妮公司虽辩称被控侵权玩偶仅在优扬文化公司公证当天放置一天即由其要求撤下，但无证据证明，且与张奥博意见相左，亦不合常理，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损失数额，优扬文化公司主张依据其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并提交许可金鹰公司举办相关活动的授权金额作为依据。一审法院认为，该许可使用所在城市、地点、展览时间等均与本案有所不同，不能成为本案确定优扬文化公司实际损失的直接依据，但优扬文化公司提交的备忘录与转账凭证等可相互印证且无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许可费金额予以参考。一审法院将综合考量权利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市场价值，侵权方的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优扬文化公司主张的公证费，确系为本案支出，且在合理范围之内，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四十七条第六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京妮公司、张奥博连带赔偿优扬文化公司经济损失70000元及合理支出500元；二、驳回优扬文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上述事实，有授权书、（2015）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2955号公证书、作品登记证书、（2015）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0144号公证书、（2016）京方正补字第84号公证书、发票、银行回单、备忘录、商铺租赁合同，一审庭审笔录、二审谈话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优扬文化公司应对涉案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以及赔偿数额是否过高。
本案中，张奥博未经许可，在其经营场所摆放与优扬文化公司权利作品近似的“小羊肖恩”立体模型用于商业推广，属于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展览方式使用作品的行为，侵犯了著作权人对权利作品所享有的展览权，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之规定，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被控侵权玩偶放置于京妮儿童汇一层大厅，位置显著，且“小羊肖恩”卡通形象享有一定知名度，京妮公司作为京妮儿童汇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应当知晓上述行为具有侵权的可能性，但其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仍为张奥博提供经营场所的行为，已符合上述帮助侵权的构成要件，故应与行为人张奥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可。京妮公司关于其仅为场地出租方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本案中，优扬文化公司主张应按其对外授权金额作为其实际损失并提交了相关证据，但许可使用费与使用地点、方式、时间等诸多因素相关，不能作为本案实际损失的当然依据，但可以作为参考。故，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权利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市场价值，侵权方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并参考了上述许可使用费，最终酌情确定7万元赔偿数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京妮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千零五十八元，由优扬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千元（已交纳），由北京京妮商业有限公司、张奥博共同负担三千零五十八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五百六十三元，由北京京妮商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兰国红
审 判 员 周丽婷
审 判 员 刘义军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夏 旭
书 记 员 隗傲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