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萃华珠宝首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英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晓莲、王立兴，广东格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旺东，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西开，男，汉族。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伟岳、尧春华，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萃华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童旺东、王西开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一、2014年7月5日、2014年7月6日，被告童旺东因与案外人宋某之间的黄金纠纷到原告公司金店要求归还黄金。原告主张被告纠集工厂员工及社会闲散人员一百多人聚集在原告门口，以“黄金送错了”、“萃华欺诈”等理由向原告索要黄金，并打出诋毁原告的横幅，同时并拍照传至微信朋友圈扩散。原告提供原告及沈阳萃华荣誉证书复印件、借金协议、入库单、《城市发现》光碟、照片、微信截屏佐证，被告确认借金协议、入库单、《城市发现》光碟内容的真实性，不确认原告及沈阳萃华荣誉证书复印件、照片、微信截屏的真实性。上述借金协议落款有“郭裕华”、“宋XX”字样签名；上述《城市发现》光碟有被告童旺东关于其被宋某以盘点为由骗走黄金的陈述。
二、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根据原告申请，依法调取存档于深圳市公安局东晓派出所及李朗派出所的宋某询问笔录及被告童旺东询问笔录，上述宋某笔录中显示其因与原告之间的黄金纠纷与童旺东等人商量采取拉横幅（萃华公司信为零、还我公道等内容）、谈判，甚至跳楼的方式到原告公司要回黄金，并在2014年7月6日在原告门口拉开横幅。上述被告童旺东询问笔录显示其到原告公司交黄金及要黄金的过程，其中无拉横幅的表述。
以上事实，有《城市发现》光碟、询问笔录为证，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认为，本案属于名誉权纠纷。名誉权是指公民或法人对自己在社会生活中获得的社会评价依法享有的不可侵犯的权利。侵犯名誉权的构成要件系侵权人实施了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并造成一定影响的行为。原、被告之间因黄金产生纠纷，被告童旺东曾到原告处要求归还黄金，原告认为两被告在该过程中存在侵害其名誉权的情形，并提供原告及沈阳萃华荣誉证书复印件、借金协议、入库单、《城市发现》光碟、照片、微信截屏佐证，但原告提供的原告及沈阳萃华荣誉证书复印件、借金协议、入库单内容与原告主张事实缺乏关联性，原告提供的《城市发现》光碟、照片、微信截屏不具备法律规定的证据的有效形式，真实性无法确认，均不能证明原告主张事实，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依法调取的案外人的询问笔录虽有相关陈述，但该陈述属于证人证言，不能单独证明两被告在维权过程中捏造事实丑化原告的人格，并造成一定的影响，因此，原告请求两被告承担侵权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深圳市萃华珠宝首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28元，由原告深圳市萃华珠宝首饰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深圳市萃华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1、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包括删除微信等诋毁性内容；2、被告在判决生效十日内在其微信朋友圈和《深圳特区报》、《深圳商报》上发布和刊登赔礼道歉声明，承认造谣诋毁原告的事实，消除对原告的不利影响；3、被告赔偿原告名誉损失、停业损失以及合理维权费用人民币63.1万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深圳市萃华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其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法院马虎办案，短短一份5页纸的判决书，频繁出错，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出错明细如下：l、原审判决书第3页第4段第2行，将“原告公司”错写成“被告公司”；2、原审判决书第3页第4段第4行，将“向”错写成“项”；3、原审判决书第3页第5段第5行，将“原告公司”错写成“被告公司”；4、原审判决书第3页第5段第6行，将“原告”错写成“被告”；5、原审判决书第4页第3段第6行，将“原告”错写成“被告”。二、原审法院严重偏袒被上诉人，对案件证据的认定和采纳严重违背法律规定，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1、原审法院违法否定被上诉人已经认可的证据，依法应当予以纠正。本案在2014年10月9日庭审时，被上诉人已经在答辩状和庭审过程中多次确认了上诉人提交的《借金协议》、《入库单》、《城市发现》视频光碟的真实性，并承认上诉人童旺东本人和案外人宋某（已死亡）一直就在闹事现场，同时虚构事实向《城市发现》栏目爆料。上述事实，原审判决在第2页最后一段、第3页第4段第7行和第5段第3行、第4页第2段多次予以确认。但是，原审判决在第4页第2段，脱离该判决前文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的证据和确认的事实，擅自否定《城市发现》光碟内容的真实性，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8条、第72条和第74条的规定，依法应当予以纠正。2、原审法院脱离案件事实，擅自否定案件关键证据的关联性，依法应当予以纠正。本案系由于2014年7月4日深圳市华XX珠宝首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宋某（已死亡）偿还上诉人员工郭某一年前借出的黄金原料30公斤而引发的侵权事实。《借金协议》和《入库单》足以证明黄金原料的出借人和回收人均系案外人郭裕华，并非上诉人。上诉人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宋某所称的“搞不良信贷”、“萃华欺诈并扣押黄金原材料”等行为，本案事实系宋某与被上诉人捏造事实聚众闹事公然恶意损害上诉人名誉。原审法院脱离案件查明事实，强行否认对被上诉人均己确认的“借金事实”和因借金引发的侵权行为的关联性，依法应当予以纠正。3、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违法不采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当庭将“照片”、“微信截屏”等证据的原始载体向主审法官和被上诉人展示，证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该“照片”、“微信截屏”与《城市发现》光碟内容互相印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上诉人已经依法完成了举证责任。被上诉人虽然否认“照片”、“微信截屏”的真实性，但是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更未向原审法院申请鉴定，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法院依法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2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之规定，确认上诉人提交的“照片”、“微信截屏”的证明力。但是原审判决却擅自以“不具备法律规定的证据的有效形式”作为借口，否认证据的真实性，将“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强加给上诉人，偏袒和纵容被上诉人，依法应当予以纠正。4、原审法院违法编造理由否定《宋XX的询问笔录》的证明力，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关于原审法院依法向东晓派出所调取的《宋XX询问笔录》，系公安机关在本案侵权事实发生时接到上诉人报警后，依职权调查违法事件的真实记录，该记录原件由公安机关保存。宋某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明确供认了其与被上诉人童旺东等人合作策划采取拉横幅（萃华公司信誉为零、还我公道等内容）、谈判，甚至跳楼的方式到上诉人公司门口闹事，并在2014年7月6日在上诉人公司门口拉举诋毁上诉人名誉横幅的事实。在2014年7月4日至8日，被上诉人和宋某等人也系按照事前商量好的侵权计划实施一系列的侵权行为。该侵权事实有2014年7月4日至7日的报警出警记录和《城市发现》光碟予以确认。如前所述，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不仅仅是《宋某的询问笔录》，还有被上诉人多次确认的《借金协议》、《入库单》和《城市发现》光碟，及按照法律规定依法应当采纳的《照片》和《微信截屏》。上述证据已经形成非常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本案事实。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9条之规定，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证据也仅仅限于以下五类：1、未成年人所作的与其年龄和智力状况不相当的证言；2、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3、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4、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5、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在本案中，《宋某的询问笔录》依法不属于以上5种类型的任何一种。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9条认为《宋XX的询问笔录》不能单独证明本案事实的观点系错误的，依法应当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错漏百出，严重偏袒被上诉人，对案件证据的认定和采纳严重违背法律规定，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现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童旺东、王西开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了如下证据：1、案外人郭某与深圳市华XX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10日签订的《借金协议》以及《入库单》，证明深圳市华XX珠宝首饰有限公司向郭裕华借30公斤黄金，期限一年。2、照片，显示一群人手执横幅站在深圳市萃华珠宝首饰有限公司店面处，横幅内容为“黑心萃化（华）公司、欺诈我公司黄金原材料、信誉为零”。3、微信截图，内容为：“童旺东”称：“深圳市萃华公司，搞不良信贷。造成我公司损失计16000万克黄金。……”、“王西开”称“深圳市萃华珠宝首饰有限公司，因通过华盛英公司欺诈行为，导致众多工厂面临破产……”。4、《城市发现》栏目光碟，显示被上诉人童旺东在接受该栏目采访时表示被案外人宋某骗了。5、上诉人单方制作的统计表，显示其日均毛利为477777.74元，日均费用为153900.79元。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合同的出借人为上诉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事发时是案外人宋某带领公司员工以及被上诉人到上诉人的金店交涉；对证据3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主张被上诉人并未作虚假陈述，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案外人宋某在深圳市公安局东晓派出所接受询问时表示其是深圳市华盛英珠宝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二审调查时，被上诉人确认在2014年7月与案外人宋某一起到上诉人公司金店门口以围堵大门、拉横幅的方式索要黄金，宋某为组织者。
本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上诉人主张两被上诉人实施了侵害其名誉权的行为，具体为：1、被上诉人与他人聚集在上诉人公司门口索要黄金，并打出诋毁上诉人声誉的横幅；2、被上诉人在微信朋友圈散布这一消息；3、被上诉人向《城市发现》栏目虚假爆料。为证明前述事实，上诉人于一审期间提交了照片、微信截图、视频等相应证据。被上诉人对照片的真实性虽予以否认，但其确认与案外人宋某一起在上诉人处以围堵大门、拉横幅的方式索要黄金，结合宋某在深圳市公安局东晓派出所的供述，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与他人在其金店门口索要黄金，并且打出“黑心萃化（华）公司、欺诈我公司黄金原材料、信誉为零”的横幅的主张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据标准，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在微信朋友圈散布不实信息的问题，因上诉人提交的微信截图未经公证机关公证，其真实性难以确定，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向《城市发现》栏目虚假爆料的问题，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光碟内容显示，被上诉人童旺东在接受该栏目采访时仅表示“被宋XX骗了”，并不存在虚构事实的行为，本院对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虚假爆料的主张不予支持。
至于被上诉人联合他人聚集在上诉人金店门口索要黄金、打出横幅等行为是否给上诉人的名誉权造成损害的问题，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上诉人提交的《借金协议》以及《入库单》显示借金的双方主体是案外人郭某和深圳市华XX珠宝首饰有限公司，被上诉人主张实际出借人为上诉人，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即使如其所述，被上诉人也非前述借金关系中的一方当事人，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并不享有依据合同产生的请求权；其次，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宋某以及他人一起到上诉人公司金店门口索要黄金，客观上会影响上诉人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再次，被上诉人既无证据证实上诉人对其存在欺诈行为，亦无证据证实上诉人“信誉为零”，其在横幅中称“黑心萃化（华）公司、欺诈我公司黄金原材料、信誉为零”等，显然属于虚构事实、贬损上诉人公司声誉的行为，该行为降低、损害了上诉人公司的社会评价以及商业信誉。综上，被上诉人的前述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名誉权，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侵害其名誉权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应在《深圳商报》上刊登赔礼道歉声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删除微信内容、赔偿名誉损失、停业损失以及维权费用等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处理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第15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59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童旺东、王西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深圳商报》刊登向上诉人深圳市萃华珠宝首饰有限公司赔礼道歉的声明，该声明内容须事先经人民法院审查；
三、驳回上诉人深圳市萃华珠宝首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萃华珠宝首饰有限公司负担1778元，被上诉人童旺东、王西开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5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萃华珠宝首饰有限公司负担3556元，被上诉人童旺东、王西开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东慧
代理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