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刑再初字第2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吕明先，曾用名李兰，女，1957年8月18日生于贵州省贵阳市，汉族，大学文化，原系贵阳师范学校教师，户籍地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2001年5月12日因涉嫌犯贪污罪被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同月18日被逮捕。2003年5月11日刑满释放。
辩护人徐玮娅，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检察院于2001年12月25日以云检刑诉（2002）第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吕明先犯贪污罪向我院提起公诉，我院于2002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对该案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检察院于2002年3月21日决定撤回起诉，我院于同日裁定：准许公诉机关撤诉。在撤回起诉后，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检察院于2002年4月又以云检刑诉（2002）第38号起诉书向我院提起公诉，我院于2002年4月4日立案受理。审理后，我院于2002年4月30日作出（2002）云法刑初字第342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吕明先犯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宣判后，被告人吕明先不服，上诉至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02年9月13日作出（2002）筑刑二终字第95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该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吕明先仍不服，向该院提出再审申请，该院于2014年9月3日作出（2013）筑刑监字第11号再审决定：再审本案。再审后，该院作出（2014）筑刑再终字第7号刑事裁定：一、撤销该院（2002）筑刑二终字第95号刑事裁定和我院（2002）云法刑初字第342号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我院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尹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吕明先及其辩护人徐玮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检察院指控：1994年至1996年，被告人吕明先在贵州广告公司任广告业务部经理。1995年1月25日，被告人吕明先以支付“95元旦相声小品文艺晚会”费用为名，从贵州广告公司套取人民币2万元占为己有。同年3月，被告吕明先以中国公共关系协会的名义，以支付“垫付款”为由，从贵州广告公司将人民币7万7千8百余元汇到贵州五星高科技公司后，提取现金占为己有。
公诉机关列举相关证据材料，认为吕明先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贪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特提起公诉，请依法惩处。
庭审中，被告人吕明先辩称：1、我是贵阳师范学校在职教师，而非贵州广告公司的在职人员。2、在筹办“95元旦相声小品文艺晚会”的过程中，资金来源于各个赞助商，非政府资金，也不是贵州广告公司自有资金。多个单位在演出活动中受益，无任何财物损失，贵州广告公司也是受益单位之一，本案没有犯罪对象。3、检察机关用以起诉的证据来源于非法收集，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我没有故意犯罪的意图、动机和目的，也无财物保管的义务和责任，没有实施贪污的手段。
辩护人提出：1、本案已过追诉时效期限，依法不予追究刑事责任。2、本案证据的收集程序不合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有新的证据证明被告人吕明先未实施犯罪行为。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吕明先，曾用名为李某，原系贵阳师范学校教师。
贵州广告公司为国有公司。
1994年10月1日，被告人吕明先以李某之名与贵州广告公司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贵州广告公司聘用李某为广告业务部经理。在工作期间，贵州广告公司每月支付定额工资和按比例提成支付提成工资。
1994年12月16日，贵州广告公司与中国公共关系协会教科文部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主要就为办好“95相声小品文艺晚会”贵州广告公司支付的费用及协办单位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
1995年1月25日，被告人吕明先向贵州广告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条收到财务科现金贰万元整，用于支付95元旦相声小品晚会费用。李某1月25日”。
在一份函头为“中国公共关系协会”的函头纸复印件上主要记载了“贵州广告公司：请将我协会垫付买装饰材料、灯具及食宿的余款汇到贵州五星高科技公司为感。77898.60”。该函头纸为复印件，并未有中国公共关系协会（或部门）盖有印章。其上还记载有“请扣出已付款项，余款按该单位意见办。王某120/3/95”字样。
在一份95年3月30日转账支票存根备注栏上有“李某”签名字样，该签名经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检察院鉴定，结论为：95年3月30日编码00338849（自编码809224）号转账支票存根上的“李某”字迹是李某所写。该存根上收款人为贵州五星高科技公司，金额为77898.60，用途为垫付款。
2001年4月9日，北京市国家税务局向北京市国家安全局出具鉴定发票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北京市国家安全局：贵处送我单位请求鉴定的北京市商业零售专用发票2张、旅店业专用发票1张，字轨号码为：（94）乙1NO0007312、（93）乙1NO0001020、（94）乙1NO1071603经我处鉴定系伪造的发票。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宣读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有关单位致公诉机关函件、立案决定书，证明2001年3月30日有关单位向公诉机关提供线索，指出吕明先在95元旦中央电视台组办的相声小品晚会的赞助活动中有开假发票7万余元在公司财务报销的行为。本案于2001年5月12日立案侦查。
2、常住人口登记表、身份证复印件、干部履历表，证明被告人吕明先的身份及家庭情况。
3、证人王某1（贵州广告公司原法人代表）的证言。证明“95元旦相声小品文艺晚会”是被告人吕明先接洽、联系，活动的赞助费用都是被告人吕明先经手，赞助总额大概24万元左右，活动费用17万元左右，利润7万元左右。在此次活动办完后，贵州广告公司大概赚7万元左右。贵州省广告公司就这次活动并未向被告人吕明先给付提成。
3、证人毛某（中国公共关系协会教科文部主任）的证言。证明被告人吕明先曾要两张空白的函，其并未同意，但和其同去的会计同意给被告人吕明先一张盖有公共协会教科文部章的空白函。中国公共关系协会教科文部并未出具过将垫付买灯具、线村和食宿的资金转到贵州五星高科技公司的函，也并不存在垫付资金买灯具等这回事。
4、证人程某（中国公共关系协会教科文部会计）证言。证明其与毛某到贵州催促神奇公司按协议支付款项，在离开贵阳前，被告人吕明先主动提出帮助催款，并要盖章的空白函，在被告人吕明先的再三解释下，其给了被告人吕明先空白函。后来其向被告人吕明先要回空白函时未能要回。
5、证人王某2（贵州五星高科技公司总经理）的证言。证明被告人吕明先曾找到五星公司问是否有现金。王某2在问过财务后同意帮被告人吕明先办提现金的事，具体是由财务和方某经办的。被告人吕明先提现金分为两次，一次提了7万5千元，一次提了余下的2千元左右。其对被告人吕明先是叫李某，还是吕某记不清，作证时肯定名字叫吕某。
6、方某（贵州五星高科技公司会计）的证言。证明在95年3月其接到王经理的通知，有一个姓吕的女同志要换7万余元的现金作差旅费，要其办。其接姓吕的入王经理信用卡的收据后，根据收据记短期借款账。4月初分两次，第一次取了75000元，第二次是2898.6元。这样就平了账。这些现金都给了那个女同志，她把写给她的收据交还方某作账就完事了。
7、1994年10月1日被告人吕明先与贵州广告公司所签《协议书》。证明贵州广告公司曾聘用被告人吕明先为广告业务部经理，并就工资、提成的事宜进行了约定。
8、贵州广告公司与中国公共关系协会教科文部《合同书》。证明双方之间曾就“95元旦相声小品文艺晚会”主、协办单位事宜进行约定。
9、一份函头为“中国公共关系协会”函头纸复印件。证明被告人吕明先通过该函将77898.6元汇到贵州五星高科技公司。
10、95年3月30日转账支票存根、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检察院（2001）云检技字第1号笔迹鉴定书。证明转账支票存根上的李某字迹是李某所写。
11、收条一份。证明被告人吕明先收到贵州广告公司现金2万元。
12、字轨号码分别为：（94）乙1NO0007312、（93）乙1NO0001020、（94）乙1NO1071603发票三张及北京市国家税务局鉴定发票证明。证明该三张发票系伪造的发票。
13、贵州广告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贵州广告公司类型为国有。
14、被告人吕明先的供述。证明被告人吕明先曾对其犯罪事实进行供述。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吕明先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占有国有财产，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提请依法判处。
庭审中，辩护人提交了如下证据：
1、95年特邀协办单位的函、95元旦晚会节目单、黄瑶部长回函、2015年3月11日调查笔录、照片53张。证明当时有40多人到北京，在京人员的食宿是由贵州广告公司负担，照片能够证明有宴请的情况，2万多元花费在了赴京人员的身上。
2、王某1的证言及视听资料。证明聘请被告人吕明先帮忙办理“95元旦相声小品文艺晚会”。在这个期间，贵州广告公司与五星公司合作，支付给五星公司的钱大概是7万元左右。又拿出2万余元作为补贴赴京的赞助单位人员与应酬，所有这些支出都是公司的行为，被告吕明先无权也不可能支配。
3、方某的证言。证明其在2003年之前从未见过被告人吕明先，1996年的调查笔录上的陈述全部是转述王某2的话，其是会计，不能经手公司的现金，也不可能亲手把现金交给姓吕的同志。
4、王某2的证言。证明其本人并不认识被告人吕明先，五星公司与贵州广告公司合作的事宜是与王某1谈妥，合作的金额为7万余元。1996年对其的调查笔录其不清楚是怎样来的，检察院的人未找过其调查关于笔录上的事。
根据上述控辩双方的举证、质证，公诉机关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人吕明先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占有国有财产的事实。公诉机关所举示的证据达不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具体表现为：
⑴公诉机关指控吕明先以支付“95元旦相声小品文艺晚会”费用为名，从贵州广告公司套取2万元占为己有。公诉机关所举之证据为吕明先所写“收条”一份，但该收条仅只证实了吕明先收到了现金2万元。且在该收条上写明了该2万元是用于支付“95元旦相声小品文艺晚会”费用。而吕明先提交的照片、王某12004年5月2日出具的《关于贵州广告公司与中央电视台联合举办1995年元旦相声小品晚会其经费情况的简要说明》等证实了该2万元系用于在京人员的生活补助以及应酬费用。故仅凭吕明先所写之“收条”并不能得出吕明先将该2万元占为己有之唯一可能性，出具收条并不等于占有收条上的款项，故公诉机关该指控证据不足。
⑵公诉机关指控吕明先以中国公共关系协会的名义，以支付“垫付款”为由，从贵州广告公司将7万7千8百余元汇到贵州五星高科技公司后，提取现金占为己有。根据对中国公共关系协会教科文部会计程某所作的调查笔录，其陈述为“在离开贵阳之前，李某主动提出帮助我们催款，向我们要盖章的空白函……”，但就中国公共关系协会的函，从原审至本案审理时，公诉机关所提交的仅为一份有中国公共关系协会函头的纸张的复印件，且其上并未盖有中国公共关系协会印章，与程某所作之“盖章的空白函”的证词存在矛盾之处，而该复印件上所写内容是否为吕明先所写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而该函是否是吕明先交给贵州广告公司也无法证实，故该中国公共关系协会函头纸的复印件作为指控被告人吕明先犯罪的证据证明力不足。
⑶公诉机关根据王某2、方某之笔录得出吕明先提取现金占为己有，但王某2、方某所做之数份笔录存在内容相反之矛盾情形，在96年5月29日王某2所做笔录中，其陈述为“当时我有一个熟人，叫吕某，找到我（具体这个人是什么单位的记不清了，我是在她推广广告的过程中认识的）她说，她们公司急用现金出差，问我们公司有无现金。我问财务后，回答她说有现金。同意帮她办提现金的事，具体她用支票到我公司怎样提现金一事，是由财务和方某经办的，她在我们公司提现金分为两次，一次提了7万5千元，一次提了余下的2千元左右……”，而在2004年3月9日笔录中，其陈述为“吕某这个人，至今我都不认识，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只是后来听方会计说那七万多元是广告公司经理王某1来提走的……”，前后内容不一且相左。方某在1996年5月30日所做笔录中陈述为“95年3月我接王经理通知，有一个姓吕的女同志，要换7万余元的现金作旅差费，叫我办。我接姓吕的入王经理信用卡的收据后，根据收据记短期借款帐。4月初分两次，第一次取了7万5千元，第二次是2千8佰9拾6块6角。这样就平了帐。这些现金都交给姓吕的那个女同志，她把我写给她的收据交还我作帐就完事了。”在2003年12月9日笔录中其陈述为“以上调查笔录（指1996年5月30日笔录）上我的陈述全部是我转述王某2经理的话，我是五星公司的会计，我不能经手五星公司的现金，也不可能我把7万5千元现金亲手交给姓吕的同志”，同样前后内容不一且相左。故王某2、方某之笔录作为指控之证据证明力不足。从常理看，方某作为会计人员，不会经手现金，而在公诉机关所指控的笔录中，所记载的却为“将现金交给那个女同志”，与常理不符。
⑷95年3月30日的转账支票存根上备注栏虽有李某签名，但收款人记载为贵州五星高科技公司，虽可证明吕明先参与了转款，但却不能证实吕明先占有了该笔款项。
⑸被告人吕明先系贵州师范学校教师，其与贵州广告公司系聘用关系，并不具备受委托管理、经营国有财产的资格，不符合贪污罪犯罪主体的资格。
本院认为，案件事实是由若干具体情节构成，查清每一个基本情节是认定案件事实的基础。但是，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吕明先贪污的事实，所提交的证据存在矛盾之处，不能排除合理怀疑。由于构成案件事实的基本情节不清楚，导致整个案件事实不清楚。因此，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吕明先犯贪污罪的罪名不能成立，本院不予确认。被告人吕明先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无罪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吕明先无罪。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杜祖强
审判员 韦 锋
审判员 丁鲁黔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朱 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