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2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强，男，1972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波，荣成俚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占民，男，195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伟，山东力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强因与许占民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5）荣民初字第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强上诉请求：许占民除按照一审判决向蔡强支付海带款外，另向蔡强支付海带款614878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根据蔡强的申请委托山东方盛价格询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方盛价格公司”）对案涉养殖海区164亩鲜海带的产量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鲜海带产量为3717300斤，平均价格为每斤0.38元。一审法院未采信该鉴定意见中的产量数额，而是根据荣成市公安局港西派出所对涉案养殖场周边的其他养殖场进行调查形成的笔录作为依据认定了鲜海带产量，公安机关并没有相应鉴定资质。港西派出所所作的调查笔录记载几家养殖场业主口头说其海区海带亩产量，大约0.5、0.6、0.8直至1.5吨，数字并不确定。一审判决以该公司拒绝提供数据来源及以其他海区的数据作为鉴定依据不合理为由未采信鉴定意见，但一审法院未要求鉴定人出庭作证或要求方盛价格公司说明数据来源、计算依据。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希望二审判如所请。
许占民辩称，1、方盛价格公司系对164亩海带2015年的收益进行鉴定，鉴定报告中出现的3717300斤数字并非鉴定意见，不能断章取义的直接引用；2、蔡强无证据证实案涉164亩海区均养殖了海带，事实上蔡强养殖的海带不足100亩，事发之前蔡强已将海带架、船、拖拉机等设施卖掉近一半；3、方盛价格公司仅是中介机构，其走访调查取得养殖户的证言显然不如公安部门调查的情况真实可信。海带养殖因地域不同产量存在很大差异，方盛价格公司应在相同区域、相同气候条件的海区进行调查，但其在本案中调查范围阔度过大、调查户数少、数据不准确；4、因蔡强报案，公安部门立案后对相邻海区的养殖户进行调查，更为专业、客观。除有一家养殖场业主称干海带亩产1.5吨外（该业主系蔡强的姐夫），其他各家均称约0.6-0.8吨，较为合理；5、蔡强对案涉海区海带养殖面积及产量最为清楚，提起诉讼时要求许占民赔偿50万元，其发现鉴定报告出现了对其有利的数字便增加诉讼请求；6、一审认定蔡强经济损失的数额过高，但许占民尊重该判决。
2015年9月7日，蔡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许占民返还蔡强鲜海带价值1316574元（371.73万斤×0.38元/斤-96000元）及物资款117600元、许占民支付蔡强库房价值889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30日，蔡强与许占民签订养殖场租赁合同，约定，蔡强租赁许占民位于荣成市港西镇虎头角养殖场，海区范围为鸡鸣岛东南方向164亩，租期自2008年8月30日至2018年8月30日，租金为24万元/年。双方办理了养殖场物资交接（含固定资产、低值易耗品、养殖物资），并签有交接清单，约定如有丢失或损坏的资产、低值易耗品及物资，蔡强按价赔偿。该合同同时约定，租赁期满，蔡强的建筑物无偿归许占民所有。2015年，许占民因蔡强延期付款、拖欠租金，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租赁合同、蔡强支付拖欠租金并返还海区及养殖物资。2015年4月初，许占民强行接收案涉养殖场。2015年4月27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5）荣成商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1、解除蔡强与徐占民2008年8月30日签订的养殖场租赁合同；2、蔡强于海带收割完毕后，2015年7月31日前将海区及物资返还许占民；3、蔡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许占民租金75万元。蔡强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12月20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5）威民四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1、维持（2015）荣成商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2、变更（2015）荣成商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蔡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许占民租金74万元。
另查明，涉案养殖场海区东面紧邻成山镇丰业养殖场，南面邻周福光养殖场，周边另有王禹养殖场、李新强养殖场、林子英养殖场等。除成山镇丰业养殖场规模在1000余亩外，其余养殖场规模均为150至300亩左右。许占民认可将案涉海区海带收割并出售，但许占民未能就其主张的仅收取大约四、五十吨干海带提交相关证据。蔡强申请对案涉海区164亩海带收益及库房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方盛价格公司对上述事项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6年2月3日出具评估报告，载明：1、案涉164亩海区2015年的海带收益约为329500元[海带销售毛收入191.92万元-
年租赁费用24万元/年-海域使用金3.8万元/年-长期雇工人工费43.2万元/年-临时性雇工人工费（海带夹苗）4.3万元/年-临时性雇工人工费（海带收割）9.6万元/年-临时性雇工人工费（其他季节性）48.75万元-
年平均柴油费用3.44万元/年-海带苗费用7.38万元-
易耗品、经营管理及其他费用14.5万元/年]；2、案涉库房价值约为8.89万元。该鉴定意见中同时载明164亩干海带平均产量46.47万斤，根据1斤干海带需晾晒7-8斤、8-9斤鲜海带，推算164亩鲜海带平均产量约为371.73万斤。蔡强要求鉴定机构补充对2015年港西镇北海区域鲜海带平均价格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6年5月5日再次出具评估报告，载明：本案164亩海域的鲜海带按照2015年港西镇北海区域鲜海带平均价格约为0.38元/斤。蔡强为此支出司法鉴定费2000元。许占民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认为鉴定产量及价格均过高，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荣成市公安局港西边防派出所对涉案海区实际收割海带的亩数、数量及价值的调查报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公安机关对案涉海区海带产量的相关询问笔录。该笔录显示，公安机关于2016年4月19日至24日对港西镇境内的王禹养殖场、林子英养殖场、旭日养殖场、王学国养殖场、李新强养殖场、世全养殖场、丰年养殖场、成山镇丰业水产有限公司等海带养殖场的2015年度海带养殖亩产数量进行调查，除成山镇丰业水产有限公司2015年干海带亩产约为1.5吨外，其余养殖场2015年干海带亩产约为0.6-0.8吨。另外，公安机关于2016年5月4日对方盛价格公司主任王静的询问笔录载明：其提供的鉴定报告，依据三家业内养殖业主（分类来自荣成市成山镇、荣成市、初村镇）提供的数据，同时参考案涉养殖海区区域位置、海带生长情况（化工菜的产量比例）及养殖海区水质情况、2014年到2015年度案涉海区气候水温的变化情况，评估的164亩海带的产量为每亩1.41吨（干海带、干湿比1:8）。该评估公司以保密原则为由拒绝提供三家业主的基本情况。
再查，2008年11月1日，蔡强从许占民处购买养殖物资（未载明物资种类），许占民收取蔡强物资款117600元。双方在解除养殖场租赁合同后，未对养殖场物资进行交接清点。许占民对蔡强主张其占有该物资不予认可，蔡强亦未能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以117600元购买的物资种类、数量、是否存在及是否被许占民实际占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原物无法返还的，应按照原物价值予以赔偿。本案中，许占民在依法确认的案涉海区及物资返还日期前，强行占有蔡强养殖场并收割、出售蔡强即将成熟的海带，故蔡强主张的许占民赔偿其案涉海区164亩鲜海带的价值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本案虽为返还原物纠纷，但考虑到鲜海带收割必然存在一定人工及机械成本，该费用应予扣除。蔡强主张的案涉库房的返还问题，属于双方租赁合同内容，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应由蔡强另案主张，本案不予处理。蔡强主张许占民向其返还物资款，考虑到双方解除租赁合同时未办理养殖场的物资交接清点，同时，蔡强购买案涉物资的时间为2008年，至今已长达8年之久，且通常意义上的海带养殖物资存在低值、易耗等特点，无法认定案涉物资尚存并被许占民实际占有，故蔡强主张许占民赔偿其物资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根据蔡强申请，依法委托方盛价格公司对涉案的164亩海区2015年度鲜海带产量、价格等进行鉴定，许占民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且根据公安机关对涉案海区附近的与汇鑫养殖场规模相仿的海带养殖场的走访调查结果显示，方盛价格公司的鉴定结果与该海区实际海带亩产量相比明显偏高，且鉴定机构以保密为由拒绝提供数据来源明，有悖鉴定数据公开的原则，另外，鉴定机构称其数据来源为荣成市成山镇、荣成市、初村镇的三名养殖业主，考虑到海带养殖产量因海区地理位置及水域环境差异巨大，在案涉港西镇海区同等规模的养殖场数量众多的情况下，鉴定机构以其他海区的数据为鉴定依据，明显不合理，故对于方盛价格公司对案涉的164亩海区2015年度鲜海带产量的意见，不予采信。对于该鉴定机构对于海带价格的鉴定，因无明显证据证明该价格失实，故对该部分予以采信。公安机关对于案涉海区其他海带养殖场的产量调查，予以采信。综合考虑海区位置等因素，案涉海区2015年海带产量应认定为0.8吨干海带为宜。根据鉴定机构采用的海带干湿比1:8，案涉海区164亩所产鲜海带价值应为797696元（0.8吨×2000斤/吨×8×164亩×0.38元/斤）。经鉴定，案涉164亩海区海带收割临时性雇工人工费为96000元/年，该费用系许占民支出，应予扣除。案涉海区年平均柴油费用为34400元/年，按常理分析，海带收割期间导致的的机械成本较高，故对于许占民收割海带导致的机械成本以17200元/年为宜，该费用亦应予以扣除。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许占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蔡强返还涉案164亩海区鲜海带价值684496元（797696元-96000元-17200元）；二、驳回蔡强要求许占民赔偿其物资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09元、司法鉴定费20000元，蔡强负担21202元，许占民负担17307元。
本案二审中，蔡强提交案外人荣成市港西镇龙家村委与王禹签订的养殖场租赁合同复印件一份，拟说明港西派出所调查的龙家养殖海区与案涉养殖海区相比，租金明显较低，进而说明案涉养殖海区属于海带高产区。许占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其恰可证明同处于港西镇海区范围内的养殖区海带产量都有较大差别，方盛价格公司选择的养殖区差别更大，不能证实蔡强的主张。
因许占民对方盛价格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有异议，本院通知该公司的鉴定人王某庭作证，接受双方质询。该鉴定人称，本次评估采用询价方法，另一种方法是采用统计数据，缺点是无法反映特定地区的数据；评估行业内对询价对象的选择多为从业经验丰富的专家意见，本案评估时共选择4家养殖户，其中2家不在案涉养殖海区养殖，从事海上养殖已超过10年，非常了解威海地区海带养殖的产量、价格等整体情况，询价时该2家提供的数据是其了解的案涉养殖海区的海带产量，另外2家在案涉养殖海区，其中1家提供的数据比其他3家低约40%-50%，最终未采用；海带养殖业的干湿比例来源于养殖户的经验值，与海带本身的质量有关；评估时未到案涉养殖海区实际勘查养殖情况，不清楚蔡强具体养殖面积，系根据一审法院的委托评估164亩海带的年收益，评估收益需要确定产量，故评估收益和产量采用的方法一致。经质证，蔡强对鉴定人的证言无异议，同意按照鉴定意见计算海带产量及价格。许占民主张方盛价格公司系假设蔡强养殖了164亩海带的情况下进行鉴定，未进行实地勘查，其不清楚具体养殖面积，被询价的养殖户身份不能确定，对自己养殖区域外的情况只是间接的了解，每个养殖户的产量情况均有差别，且一审法院未委托进行产量鉴定，故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为落实案涉养殖海区的海带产量情况，本院至山东省海藻产业协会进行了调查。该协议工作人员称案涉养殖海区每亩干海带年产量约0.8-1吨，海带干湿比例为1:7至1:7.5之间；排除极端天气，海带产量基本稳定，价格亦比较平稳。经质证，蔡强主张干海带的产量与收割、管理有很大关系，许占民收割的是鲜海带，上述协会提供的数据平均产量情况，与蔡强所养殖的海带相比偏低；许占民主张尊重一审判决对海带产量的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许占民与蔡强就案涉养殖海区租赁合同纠纷产生诉讼，许占民在人民法院确定的蔡强返还海区及物资日期前，强行占有案涉养殖海区并收割、出售了蔡强养殖的海带，侵犯了蔡强的财产权益，依法应予赔偿。许占民的侵权行为造成案涉养殖海区内实际的海带数量无法查清，要求蔡强举证证明实际海带数量不公平，亦难以实现，根据双方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海区面积，确定蔡强养殖海带的面积较为适宜。对于案涉养殖海区海带单产，一审委托方盛价格公司对海带年收益进行鉴定，而本案系针对海带损失问题，与海带年收益无直接关联，当然评估海带年收益需要确定产量。根据鉴定报告及鉴定人证言，方盛价格公司采取询价方法确定海带产量，作为询价对象的养殖户根据其了解的情况提供数据，4家询价对象中有1家提供的数据明显较低，方盛价格公司未采用，基于其他3家养殖户提供的数据计算干海带亩产量约1.41吨。公安机关对案涉养殖海区附近的海带养殖场进行走访调查，除1家养殖户外，其余养殖场干海带亩产约为06-0.8吨，与上述鉴定报告中计算的产量相差较大。可见二者针对相同事项采用相同方法，却出现相差较大结果。为了落实案涉养殖海区的海带产量，本院至山东省海藻产业协会进行了调查，该协会作为政府与企业的纽带，服务海藻企业和渔民，熟悉并较为全面的掌握包括海带养殖在内的海上养殖情况，与本案双方均无利害关系，与调查其他养殖户相比，其提供的数据更为客观、权威。基于此，本院以该协会提供的数据确定案涉养殖海区的海带产量。考虑到本案系许占民强行收割海带而产生，导致该海区的海带数量无法实际确定，酌定案涉养殖海区干海带亩产量以1吨计算，同时方盛价格公司评估的海带干湿比例与山东海藻产业协议掌握的数据差别较小，应属于合理误差范围内，结合鲜海带单价，164亩海区鲜海带的价值为997120元（1吨×2000斤/吨×8×164×0.38元/斤），扣除收割人工费96000元及相应的机械费用17200元，许占民应赔偿蔡强海带损失883820元。综上，蔡强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5）荣民初字第9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蔡强要求许占民赔偿生产物资损失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荣成市人民法院（2015）荣民初字第9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许占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蔡强海带损失88382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8509元，鉴定费20000元，蔡强负担16163元，许占民负担223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蔡强负担6691元，许占民负担32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景周
审 判 员 蒋 涛
代理审判员 郭林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江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