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民伟。
委托代理人陆志勇。
委托代理人龙泳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秋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奚礼香。
委托代理人何伟忠。
委托代理人刘志荣。
原审被告周峰。
委托代理人陆志勇。
委托代理人龙泳漾。
原审被告韦崇桂。
原审被告韦雨诗。
原审被告蓝庆棉。
原审被告韦月爱。
上述原审被告韦崇桂、韦雨诗、蓝庆棉、韦月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剑，广西金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民伟因与被上诉人何秋连、庞卉、奚礼香以及原审被告韦崇桂、韦雨诗、蓝庆棉、韦月爱、周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1）江民一初字第1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2月6日组织当事人就争议的事项进行调查、询问、辩论、调解。上诉人黄民伟的委托代理人陆志勇和被上诉人何秋连、庞卉、奚礼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志荣、何伟忠以及原审被告韦崇桂、韦雨诗、蓝庆棉、韦月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剑、原审被告周峰的委托代理人陆志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南宁市江南区亭子正街靓亭旅馆系黄民伟合法经营的旅馆。2011年3月14日20时左右，兰柳桥到靓亭旅馆开房，入住208号房间。该房间内卫生间墙外装有一燃气热水器，卫生间内无窗户或排风扇，门上张贴有“提示洗澡时请把窗门打开，以免煤气中毒”的字样。庞德民在兰柳桥入住后也进入该旅馆的208房间。3月15日12时30分，兰柳桥与庞德民被确认在208房内死亡。本案事故发生之时，卫生间的门呈开放状态，门对面的窗户、208房间房门、房门旁大窗均是关闭的。二人经南宁市公安局江南分局法医鉴定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征象。
何秋连系庞德民之妻。庞卉系庞德民之女，于2002年9月10日出生，城镇户口；奚礼香系庞德民之母，于1937年6月4日出生，退休工人，其生育子女共三人；庞德民之父庞善成已于2010年2月26日逝世。
一审另查明，周峰系黄民伟的丈夫。
卢崇桂系受害人兰柳桥的丈夫。韦雨诗系受害人兰柳桥的女儿，1997年6月27日出生，为城镇户口。蓝庆棉系受害人兰柳桥的父亲，于1947年9月15日出生，韦月爱系受害人兰柳桥的母亲，于1947年4月13日出生，二人均为农村户口。
一审再查明，2011年广西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定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7061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1490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3455元，职工月平均工资为2653.5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何秋连、庞卉、奚礼香作为受害人庞德民的近亲属，系法律规定的赔偿权利请求人，为本案的适格原告。
庞德民在靓亭旅馆208号房内死亡，公安机关在法医尸体检验报告书中认为其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征象，随后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中进一步确认其死于一氧化碳中毒，且除此以外公安机关没有认定兰柳桥死于其他任何原因，何秋连、庞卉、奚礼香具有明显的证据优势；且黄民伟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黄民伟关于受害人庞德民死因不明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受害人庞德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洗澡前，明知燃气热水器安装在房间内有潜在危险，且旅馆亦明文提醒打开窗户保持空气畅通，却未引起必要注意，洗澡之时未将卫生间对面的窗户打开通风，错过可能避免死亡结果发生的机会，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主要过错。黄民伟作为旅馆经营者，在管理上应尽高度注意义务，但是，未其按照旅馆业管理规定登记制度，并放任非住宿的其他人自由出入旅馆，其对进入其经营地的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尽管黄民伟在房间门上张贴有“提示”，提醒旅客洗澡时将门窗打开，表明其已预见到使用燃气热水器有导致一氧化碳中毒的可能性，但却没有在客人不遵守提示时的防范、补救等危险消除措施，过分依赖于客人的自觉性，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民事责任。
兰柳桥在黄民伟经营的旅馆开房住宿，虽然庞德民在该宿舍内死亡，但其死亡结果系其自身过失行为和靓亭旅馆的过失行为造成的。从本案的有效证据来看，没有证据能证明庞德民的死亡与兰柳桥的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兰柳桥对庞德民的死亡不负民事责任。黄民伟认为兰柳桥对庞德民的死亡具有过错，不予采信。故韦崇桂、韦雨诗、蓝庆棉、韦月爱对庞德民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对于本案庞德民的死亡，庞德民自已负有主要过错，黄民伟负有次要过错，民事责任应由双方按过错责任即7：3的比例分担。本案系侵权之诉，靓亭旅店的侵权行为应由其经营管理者承担责任，而靓亭旅馆的经营者为黄民伟，应由黄民伟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虽然周峰与黄民伟系夫妻关系，但本案为侵权之诉并非债务纠纷，只有靓亭旅馆的经营者黄民伟承担的民事赔偿形成债务以后，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另一个法律关系调整。何秋连、庞卉、奚礼香在本案中请求周峰负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受害人庞德民的母亲奚礼香年龄已有74岁，虽然丧失了劳动能力，但她是个退休工人，有退休金作为自己的生活来源，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人身损害赔偿中被扶养人的赔偿对象。何秋连、庞卉、奚礼香请求黄民伟支付奚礼香的扶养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受害人已死亡，何秋连、庞卉、奚礼香在精神上受到打击是可以理解的。何秋连、庞卉、奚礼香请求死亡赔偿金，依法律规定已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内，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结合一审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死亡赔偿金341280元已是不低的数额，何秋连、庞卉、奚礼香另行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不予以支持。
参照2011年广西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何秋连、庞卉、奚礼香的各项损失有：1、丧葬费：何秋连、庞卉、奚礼香主张15921元（2653.5／月×6个月），黄民伟对此并无异议，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何秋连、庞卉、奚礼香主张341280元（17061元／年×20年），黄民伟亦无异议，亦予支持。3、被抚养人生活费：本案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女儿庞卉8周岁零6个月，系城镇户口，抚养费应为54577.5元（11490元／年×（18-8.5）÷2］。上述损失，由黄民伟按过错责任承担30%。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条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4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民伟向何秋连、庞卉、奚礼香赔偿受害人庞德民的丧葬费4776.3元（15921元×30%）；二、黄民伟向何秋连、庞卉、奚礼香赔偿受害人庞德民的死亡赔偿金102384元（341280元×30%）；三、黄民伟向庞卉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16373.25元（54577.5元×30%）；四、驳回何秋连、庞卉、奚礼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50元，由何秋连、庞卉、奚礼香负担6265元，黄民伟负担2685元。
上诉人黄民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庞德民的死亡负有过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当对庞德民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错误。庞德民不是登记住宿人。旅馆人员卢贤带并不知道庞德民是如何进入宾馆的。按照宾馆一般经营习惯，非登记住宿人进入宾馆访客，应当征得前台同意并登记，并在前台征得住宿客人同意的情况下，才能进入宾馆房间。卢贤带并不知道庞德民进入靓亭宾馆208房间的事实，应当认定兰柳桥是出于某种原因，故意躲避宾馆服务员，私自将庞德民带入208房。庞德民则是故意逃避宾馆访客制度，未经允许违法进入宾馆房间。因此，上诉人对庞德民无从担负也不应担负安全保障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当对其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既无事实，也属法律适用错误。2、原审判决对上诉人克以过高的安全保障义务标准，属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上诉人经营的靓亭宾馆证照齐全，每年均经过各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检查，安全保障设备和措施合格，符合法定安全保障标准。其次，对正常登记住宿的客人而言，靓亭宾馆宾馆煤气热水器是合格产品，且服务员每日打扫房间时，均会对煤气热水器进行检查，确保安全，并已经在浴室门口张贴提示，完全尽到了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而对于非登记住宿而进入宾馆的人，上诉人仅应对其承担一般注意标准，本案而言，即对宾馆内可能存在的危险，负有告知的义务。原审判决认定宾馆对私自进入的庞德民的安全负有义务，等同于要求宾馆对所有进出宾馆人员承担无限安全责任，对宾馆既不公平，也太苛刻。再次，庞德民不是宾馆入住客人，在未经宾馆允许情况下，擅自使用宾馆设备，所造成的损失也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原审判决以上诉人经营的宾馆没有“客人不遵守提示时的防范、补救措施”为由认定上诉人对庞德民的死亡有过错，是对宾馆业安全保障义务的错误理解，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无限扩张了上诉人注意义务的合理限度范围。二、原审法院适用证据规则错误导致对庞德民死亡原因的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主张庞德民是在靓亭宾馆洗澡时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其对该事实应当负举证责任。就庞德民的死亡原因，《法医司法检验报告书》和《居民死亡证明书》并未明确肯定庞德明死于一氧化碳中毒，同时，根据上诉人的申请，依法定程序选定的鉴定机构也已明确表明无法对庞德明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因此，本案的证据无法查清庞德民的死亡原因。在此情况下，依据上述证据规则的规定，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认定庞德民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于靓亭宾馆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原审判决认定兰柳桥对庞德民的死亡不具有过错是错误的。庞德民并不是靓亭宾馆登记住宿人，宾馆只与兰柳桥存在服务合同关系，兰柳桥不能在未经宾馆同意的情况下，私自留宿他人。庞德民是在兰柳桥入住后私自带入宾馆房间，对由其私自带入宾馆的人，其也应当承担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登记住宿人当然负有安全保障的义务。更何况在本案中，兰柳桥是未经宾馆允许非法留宿庞德民的。因此，庞德民在兰柳桥登记入住的房间内死亡，兰柳桥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庞德民的死亡具有过错，并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何秋连、庞卉、奚礼香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案是人身损害侵权赔偿纠纷，与死者是否是住客的旅店住宿合同关系无关。
原审被告韦崇桂、韦雨诗、蓝庆棉、韦月爱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黄民伟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存在管理不善的责任。从死者的死亡鉴定可以看出是死于煤气中毒，上诉人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从消防意见书等可以看出上诉人是2006年才做的安全检查，在2007年开始一直未进行检查。所以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原审被告周峰述称：其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黄民伟应否向被上诉人何秋连、庞卉、奚礼香赔偿受害人庞德民的丧葬费4776.3元、死亡赔偿金102384元？应否向被上诉人庞卉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16373.25元？
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对庞德民的法医尸体检验报告认定其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征象，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中进一步确认其死于一氧化碳中毒，除此以外公安机关没有认定庞德民死于其他任何原因，可以认定庞德民死于一氧化碳中毒。上诉人黄民伟对庞德民的死亡原因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庞德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燃气热水器安装在房间内有潜在危险，且在旅馆已经明文提醒打开窗户保持空气畅通，但却未能引起必要注意，在使用热水器时未将卫生间对面的窗户打开通风，对其死亡结果的发生负有主要过错。黄民伟作为旅馆经营者，在管理上应尽高度注意义务，对进入其经营场地的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其未按照旅馆业管理规定登记制度，并放任非住宿的其他人自由出入旅馆，且黄民伟将燃气热水器安装在室内，应当预见使用燃气热水器有可能导致一氧化碳中毒的可能性，但未能采取有效防范措施予以预防，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民事责任。黄民伟主张其对庞德民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庞德民在宾馆内死亡的民事责任，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庞德民在兰柳桥住宿的房间内死亡，但没有证据证明庞德民的死亡与兰柳桥的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一审认定兰柳桥对庞德民的死亡不负民事责任，理由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黄民伟主张兰柳桥对庞德民的死亡有过错，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根据庞德民与黄民伟的过程程度，确定本案民事责任由双方按7：3的比例分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确认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黄民伟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50元，由上诉人黄民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杰
审 判 员 刘 萌
代理审判员 吴 宁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骆春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