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徐民一（民）初字第6430号
原告尹某甲。
委托代理人蒋文皓，上海城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施盈莹，上海城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尹某乙。
委托代理人卢卫东，上海市李国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屈某某。
原告尹某甲诉被告尹某乙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原适用简易程序，依法由审判员陈强独任审理，之后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继续审理，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追加屈某某为本案被告。本案于2013年11月4日、2014年8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尹某甲的委托代理人施盈莹、蒋文皓，被告尹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卢卫东，被告屈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尹某甲诉称，其与被告尹某乙系兄弟关系，亦是上下楼邻居，被告屈某某系尹某乙妻弟。2012年9月5日19时许，因原告外孙在家中拍皮球，可能影响到了被告尹某乙家的生活，为此尹某乙夫妇上楼与原告理论，期间在争吵过程中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原告被尹某乙殴打致伤。当日19时45分原告方报警，双方均至派出所做了笔录并开具验伤单。但当原告离开派出所时，被告屈某某又唆使他人共同殴打了原告。原告伤势经验伤诊治，诊断为左眼眶内侧壁骨折及左眼前房出血、晶体半脱位继发青光眼。事发后，原告多次与被告方就医疗费等问题进行协商，但被告尹某乙至今仅支付了10，000元医疗费，双方就赔偿问题无法协商一致。现诉至法院要求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30，775.31元、残疾赔偿金87，7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元、误工费6，480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3，240元、鉴定费3，800元、交通费6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代理费9，000元，另需扣除被告尹某乙已支付的1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
被告尹某乙辩称，原告与本被告因家庭房产等矛盾积怨已有十多年。本次纠纷发生前，本被告已多次与原告交涉过楼上吵闹的问题，但原告一直不理睬。事发当日，本被告因发烧而在家休息，受到楼上吵闹影响故上楼理论，双方发生冲突，但当时是原告夫妇与本被告夫妇互相殴打，且双方均有受伤。期间，原告还叫来了案外人尹某丙，其也参与了冲突，故亦可能伤及原告。关于原告眼部伤势的问题，首先，并不一定是本被告所致。其次，原告在两次验伤时对其受伤部位均进行了全面检查，并无左眼部位骨折情况，但在其出院小结的出院诊断中却出现了左眼框多部位的骨折，与入院诊断亦不相符，对此本被告不予认可，另据本被告所知原告在2012年9月6日可能发生过交通事故。再次，原告长期患有眼部疾病，从病史资料反映2006年即有眼疾就诊情况，故其青光眼等病症属自身疾病而并非外伤造成。最后，在案伤残及“三期”鉴定是公安机关越权委托且进行了不当干预，故原告十级伤残的损害后果本被告不予认可，依法应予重新鉴定。现本被告仅认可原告软组织挫伤及晶体半脱位的伤情与本案纠纷有关，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屈某某辩称，事发时本被告接到姐姐电话后就约了几个朋友，目的只不过是要吓唬而非殴打原告，因为当时是在派出所附近且纠纷双方是兄弟关系。原告当时被殴打时，本被告并不在现场，故应由直接侵害人承担赔偿责任。且本被告已就自己的行为受到了行政处罚，故不应当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告尹某甲与被告尹某乙系兄弟关系，分别居住于本市徐汇区某村某号某室及某室，双方因家庭住房问题而存在积怨，被告屈某某系尹某乙妻弟。2012年9月5日19时许，因原告家中的小孩玩耍声音影响了楼下的尹某乙一家，为此尹某乙上楼至原告家理论，期间因言语不合而与原告发生争吵，后尹某乙妻子屈某亦上楼，两方夫妻共同争吵，期间因原告手指尹某乙，故尹某乙挥拳击打了原告颜面部，进而双方发生互相推搡、拉扯及殴打。后原告女儿通知了尹某甲、尹某乙的弟弟尹某丙到场劝解，无效后尹某丙亦参与了双方的肢体冲突。至民警到场，双方冲突平息。当晚20时35分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龙华派出所出具验伤通知书，原告至上海市第八人民医院急诊眼科验伤诊治，验伤检验结论记载：左颧骨皮下血肿、左眼前房出血、双眼视力低下待查，医嘱：病情危重、可能有后遗症；建议眼眶CT检查、住院治疗等。验伤后，原告返回派出所交回验伤通知书并欲先行回家休息。在原告夫妻返回家途中，原告被被告屈某某叫来的数人在派出所附近再次殴打。后于2012年9月6日0时01分，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龙华派出所再次开具验伤通知书，原告至上海市第八人民医院急诊外科及急诊眼科又进行了验伤诊治，其检验结论记载：头、右肩背、左大腿、右膝多处软组织挫伤、擦伤。期间于1时许，原告进行过CT头颅平扫，显示筛窦局部密度增高、左侧颜面部软组织肿胀、颅内未见明显异常。同日凌晨原告又至派出所接受询问。当日上午，原告经进一步检查后于10时许入住上海市第八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左眼眼球挫伤、结膜裂伤、前房出血、继发性青光眼、视网膜震荡。当日12时50分许，原告进行了CT五官平扫检查，诊断左眼眶内侧筛窦纸板骨折伴左侧筛窦积液、左侧内直肌损伤可能、左眼球后脂肪间隙内少许积气、左眼眶周血气肿、左侧眼眶下壁骨折待排，建议密切随访；双侧上颌窦炎症。住院期间，原告进行了左眼球探查术等治疗，同年9月21日出院，出院诊断左眼眼球挫伤、眼眶骨折、结膜裂伤、前房出血、继发性青光眼、晶体半脱位、视网膜震荡。之后，原告就其眼部伤势持续门诊治疗，期间于2012年11月15日接受激光虹膜根切术。2013年1月22日原告入住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诊断左眼外伤性晶体半脱位、左眼继发性青光眼、左眼球钝挫伤、双眼年龄相关性白内障、右眼黄斑病变、左眼YAG激光虹切根切术后，住院期间行左眼Phaco＋囊袋张力环植入＋IOL植入术，同年1月24日原告出院，之后其又经多次复诊。上述治疗期间，原告自行支出医疗费23，091.29元（已扣除统筹支付部分及住院伙食费）。
2012年9月28日经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龙华派出所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根据案情、病史资料及检查结果，原告因2012年9月5日被人殴打致左眼眶内侧壁骨折、左眼前房出血、晶体半脱位继发青光眼已构成轻伤，伤后六个月可视其左眼视力情况行补充鉴定；原告因9月6日被打致伤造成全身多处软组织擦伤构成轻微伤。2013年5月24日上述鉴定机关出具相应补充鉴定意见，认为原告2012年9月5日被人殴打致左眼眶内侧壁骨折、左眼前房出血、晶体半脱位继发青光眼仍构成轻伤。2013年5月10日，该鉴定机关出具伤残及“三期”鉴定意见，认为原告被打伤致左眼外伤性晶体半脱位，左眼继发性青光眼，左眼球钝挫伤等损伤，目前人工晶体在位，视物模糊，日常生活能力轻度受限构成十级伤残。伤后可予以休息四个月，营养一个月，护理二个月。因尹某乙对该鉴定持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为此本院委托上海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相应鉴定，但该中心经审查后认为尹某乙一方的异议缺乏依据，故决定不予受理。为上述鉴定事项，原告支出鉴定费3，800元。
2012年9月6日2时许，原告在接受民警询问时陈述，其在派出所外被拳打脚踢时，主要被打部位为头、眼睛和身体，验伤结果为头、右肩、左大腿多处软组织挫伤、擦伤，还有眼睛因为又被打了一拳，所以现在更加严重了。2012年10月20日，在公安机关讯问参与第二次殴打的案外人孙某某时，其陈述“我们有三个人是先冲到马路对面打那名男子的，我是第一个冲上去的…我当时用手打了他两下头，还用脚踢了他两下，‘嘎子’和另外个男子也是拳打脚踢那名男子，然后那名男子被我们打了之后就往回逃，他刚逃回马路对面就被其余那些人拦住，然后被那些人打倒在地上”。2013年6月14日，尹某乙在接受民警询问时陈述“他的左眼部是被我用拳头打过，但我认为我没有把他打得那么重，而且我认为我不可能把他的左眼打成青光眼”。另参与第二次殴打原告的案外人徐某某、张某某、孙某某指称事发时每人收到屈某某派发的“玉溪”牌香烟一包及现金150元。
另查明，原告属本市非农业家庭户籍，其为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9，000元。
根据原告2003年10月起的门急诊医保就医记录册记载，其仅在2006年11月因左眼前显影飘动而在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就诊一次，医嘱建议配镜。
纠纷发生后，被告尹某乙已支付原告10，000元。因本案纠纷，尹某乙于2013年6月16日被施以取保候审措施，同年12月5日因证据不足、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而被解除取保候审措施。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告户籍资料，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原告验伤通知书，公安机关询问尹某甲、尹某乙、屈某、韩某某、尹某丁、尹某丙及讯问徐某某、孙某某、张某某笔录，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原告门急诊就医记录册，上海市第八人民医院门诊自管卡、住院病史、CT诊断报告、出院小结，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出院小结，复医（2012）伤鉴字第1846号、1846号（补）、1847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复医（2013）伤鉴字第697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上海市司法鉴定中心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聘请律师合同，原告支出的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律师代理费单据等证据材料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自身亦有过错的，可减轻侵害人的赔偿责任。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原告及被告尹某乙作为兄弟因家庭矛盾及日常生活噪音问题而有积怨，事发时双方均未控制自己的情绪以致发生争吵及肢体冲突，对此双方均存在过错，现原告在纠纷中受伤，被告尹某甲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告屈某某在公安机关处理尹某甲、尹某乙双方纠纷过程中，再次雇佣他人殴打了原告致伤，其行为性质恶劣，作为教唆人其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侵权责任，为此本案中原告请求屈某某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且在第二次纠纷中原告无过错，屈某某应就原告的相应损害承担完全责任
关于原告左眼伤势形成原因及其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对纠纷情况的描述以及原告第一次验伤情况可以证明在第一次纠纷过程中，尹某乙有拳击原告颜面部致其左眼受伤的情形，虽然当时纠纷中有多人参与肢体冲突，但并无证据证明他人直接致伤原告左眼部，故尹某乙否认原告左眼系其击伤缺乏依据。其次，原告在第二次纠纷中是被多人殴打且是拳打脚踢，受击打部位包括头部，故不能排除左眼部再次被击伤造成伤情加重，甚至添加新伤的可能，为此在损害成因无法区分的情况下，本案中屈某某亦应就原告左眼伤势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再次，原告左眼继发性青光眼显属外伤所致，虽然其在2006年曾因左眼病症进行过一次诊治，但之后并无持续就诊情况，故无证据证明其自身有青光眼的病症。原告两次验伤诊治记录及住院治疗前的门诊诊断，虽然均未记载其有左眼部骨折情况，但当时其确实尚未进行针对性的眼眶CT检查，根据第二次验伤时所作的头颅CT检查反映原告筛窦局部确有伤情，而在原告入院后当日进行的五官CT检查确诊了原告左眼眶骨折的伤情，故整个诊断过程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况，并无可疑之处，现尹某乙认为原告在纠纷发生后至入院期间曾发生过其它伤害事故亦无证据证明，故其主张原告左眼眶骨折与涉案纠纷无关，本院亦不予采信。最后，根据前述理由，本院认为虽然在案有关原告伤势程度的鉴定意见将原告左眼伤情完全归于第一次纠纷所致缺乏充分依据、有所不当，但在案伤残及“三期”鉴定意见所确认的原告伤害后果均可以认定与涉案纠纷相关，故依法可采纳作为认定原告损害后果及相应损失的依据。
现本院综合考量原、被告双方在涉案两次纠纷中的过错情况及其与原告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联系、原告伤势的致害力因素等，酌定被告尹某乙、屈某某分别就原告的人身伤害损失承担40%及30%的赔偿责任比例。
关于原告主张的具体损失认定，医疗费，有相应就诊记录及支出单据为证，本院凭据予以确认，统筹支付部分及住院伙食费不属于原告损失范围，依法予以剔除。残疾赔偿金，有在案伤残鉴定意见为证，且符合相关赔偿标准，本院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根据原告两次住院情况及相关赔偿标准，确认为350元。误工费，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发时的工作情况及实际收入损失情况，故本院不予认定支持。营养费、护理费，有在案鉴定的相应意见为证，且原告主张数额合理，本院均予以确认。鉴定费，本院凭据确认为3，800元。交通费，根据原告就诊、处理纠纷、鉴定等情况，其主张数额合理，本院予以认定。上述原告损失，由两被告按责赔偿。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根据纠纷情况酌情支持3，500元，由尹某乙负担2，000元、屈某某负担1，500元。律师代理费，酌情支持5，000元，由尹某乙负担3，000元、屈某某负担2，000元。被告尹某乙已支付原告的10，000元，本院从其应赔付款项中予以扣除。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尹某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尹某甲医疗费23，091.29元、残疾赔偿金87，7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3，240元、鉴定费3，800元、交通费690元，合计120，073.29元的40%计48，029.3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共计53，029.30元（已支付10，000元，尚需支付43，029.30元）；
二、被告屈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尹某甲医疗费23，091.29元、残疾赔偿金87，7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3，240元、鉴定费3，800元、交通费690元，合计120，073.29元的30%计36，022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律师代理费2，000元，共计39，522元；
三、驳回原告尹某甲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65元（原告已预缴1，459元），由原告尹某甲负担1，201元，被告尹某乙负担1，065元，被告屈某某负担79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高霄雷
审 判 员 陈 强
人民陪审员 王雪华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诸海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九条第一款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