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20民终25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陈凤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华彬，男，198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该公司法务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灏，男，1991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该公司法务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富得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麦敦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海美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沈继根。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云珠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张辉球，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嘉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张辉球，该公司总经理。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礼仲，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宇聪，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富得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得公司）、中山市海美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美公司）、广州市云珠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珠公司）、广州市嘉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玥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民一初字第2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仲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仲利公司对一审法院查封的高速线棒BOPP涂胶机XW1300BOPPTBJ一台、不锈钢搅拌罐2套（以下简称涉案设备）拥有所有权，并终止对该涉案设备的强制执行，将该涉案设备返还给仲利公司，如不能返还，则针对上述设备变现款优先分配给仲利公司。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仲利公司与海美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租赁合同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形式要求，也符合融资与融物相结合的法律特征。涉案设备是海美公司生产经营所需，租赁合同约定的设备价值与购买价值相差不大，也符合贬值规律，并无问题。而且考虑到仲利公司的合理利润，租金总额1904298元（首付租金318398元+35期租金1585900元）与租金成本1510683元比较，结合三年租赁期间，年收益率也在合理范围内，故涉案买卖合同与租赁合同的性质应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二、仲利公司与海美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与租赁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已成立并生效，租赁物自签约之日已交付，其所有权亦同时已转移给仲利公司。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的规定，仲利公司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且已履行买卖合同约定的支付价款义务，海美公司也依约部分履行了支付租金的义务。涉案设备价款1510683元在扣除首付租金318398元、履行租赁合同保证金250000元、咨询服务费48500元后，支付给海美公司893785元。首付租金与其他任何一期租金有差距亦未违反法律的规定，法不禁止即自由。租赁合同约定的保证金250000元是存在的，如约履行合同，则仲利公司予以退还，如未依约履行合同，则仲利公司可选择冲抵租金、违约金等费用，仲利公司也收取了海美公司支付的咨询服务费48500元。买卖合同与租赁合同相互关联，相互成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仲利公司在支付买卖合同价款同时扣除相关款项具有合理性，并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未履行合同。云珠公司、嘉玥公司共同辩称，一、仲利公司与海美公司并非融资租赁合同，实为借贷关系。海美公司自身就是涉案设备的所有人，不存在也不可能要求仲利公司自己购买涉案设备再租回设备自用，不合常理。二、一审法院查封的涉案设备价值150多万元，但仲利公司实际支付了89万余元，明显低于实际价值。仲利公司提交的买卖合同约定首付款应于签订合同当日支付，但其并未提交支付凭证，且首付租金数额与其他的分期租金差距明显，也不合常理，可以看出实际上是借贷关系，是仲利公司为了规避风险而私自订立的融资租赁合同。三、本案中涉案设备的出让人就是海美公司，退一步说，即使仲利公司向海美公司购买了涉案设备，但因为涉案设备并未实际交付，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富得公司辩称，同意云珠公司、嘉玥公司的答辩意见。海美公司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仲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5）中二法执外异字第17号执行裁定；2.确认仲利公司对被查封的涉案设备拥有所有权；3.终止对涉案设备的强制执行，并返还给仲利公司，如不能返还，则涉案设备的拍卖款优先分配予仲利公司。一审庭审中，仲利公司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8日，海美公司以1767500元的价格向东莞市新望包装机械有限公司购得涉案设备。2014年1月10日，仲利公司与海美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及租赁合同，约定以1510683元的价格向海美公司购买涉案设备，然后返租给海美公司，海美公司则于同年1月13日支付首付租金318398元，后期租金则按月分35期支付，具体为：1至11期为每月48500元，12期至23期为每月45500元；24期至35期为每月42500元。同年1月14日，仲利公司及海美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和受益人就涉案设备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投保，保险金额为1510685元。同年1月24日，仲利公司将涉案设备的购买款1510683元在扣除首付租金318398元、履行租赁合同保证金250000元、咨询服务费48500元后，实际支付给海美公司893785元。2015年2月4日，一审法院依据富得公司的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5）中二法东民二初字第572号民事裁定，依法查封了存放在海美公司的涉案设备。因海美公司未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富得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同年7月31日，一审法院依据（2015）中二法执字第24281号执行裁定对涉案设备进行扣押。同年7月23日，仲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主张涉案设备为其所有。一审法院经听证后作出（2015）中二法执外异字第17号执行裁定，认定涉案设备所有权未发生转移，驳回仲利公司的异议申请，上述裁定于2015年11月5日送达给仲利公司。同年11月19日，仲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前述诉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仲利公司与海美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租赁合同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仲利公司与海美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租赁合同虽从形式来看，符合上述规定，但综合分析涉案设备的价值、取得时间及方式，再结合合同中保证金、咨询服务费、租金的支付形式，可知上述合同虽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双方未按合同履行，富得公司、云珠公司及嘉玥公司的抗辩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涉案设备没有发生转移，仍属海美公司所有。海美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应的抗辩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法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仲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仲利公司已预交），由仲利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仲利公司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2014年1月20日开具给海美公司的发票两份（应税事项名称分别为咨询服务费48500元、设备租赁款397215元），并对发票金额说明如下：因该次业务为融资租赁中的回租赁业务，税法上只对租金利息部分征税，仲利公司按财务会计操作，向海美公司一次性开具了租金利息发票；合同中的首付租金318398元=首付租金260683元+租金利息税额57715元，海美公司应付全部租金1850183元=35期租金1589500元+首付租金260683元，租金利息339500元=应付全部租金1850183元设备买卖价款1510683元，发票金额397215元=租金利息339500元+租金利息税额57715元；租金利息的税额在财务会计操作上应由海美公司承担，为了方便履行，双方同意合计该款项为合同上的首付318398元。云珠公司、嘉玥公司、富得公司、海美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依法送达上述证据副本后，亦未发表质证意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仲利公司与海美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二十一条载明：“若租赁事项表述中标明优先购买权及购买价格时，本合同租赁期满时，若没有承租人违约发生或正在继续，则承租人有权以标明之购买价格取得租赁物所有权。承租人付清上述购买价款时，租赁物将按届时状态转为承租人所有，但租赁物上并不附带有任何出租人的保证。”“租赁事项”表格中载明，合同项下应付租金包括首付租金和租金，其金额系含增值税税费，优先购买价格为0元。对此，仲利公司一审期间的解释是，合同中没有约定归属问题，在海美公司支付完所有租金后，只要其想要设备，就归其所有，该条款只是作为租赁物所有权归属的参考。海美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出具同意书，同意除同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租赁合同内容外，同意另提供250000元作为其履约保证金，以抵扣买卖价款方式支付；如出现违约事项，由仲利公司没收该笔保证金，不得主张抵扣海美公司应付租金或其它款项；海美公司按约支付清偿全部租金且合同期满后，仲利公司予以返还，如有积欠租金、违约金等费用，仲利公司可直接扣除，并有优先受偿权利。2.一审法院在审理富得公司诉海美公司买卖合同货款纠纷一案[案号为：（2015）中二法东民二初字第57号]过程中，根据富得公司的申请，该院作出（2015）中二法东民二初字第572号民事裁定，并于2015年2月4日查封了存放于海美公司内的BOPP高速线棒涂胶机一台。在该案中，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起，富得公司向海美公司供货，海美公司于2014年7月1日出具对账单，确认尚欠富得公司货款339121.86元。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23日作出（2015）中二法东民二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海美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货款339121.86元及利息。因海美公司未履行该判决确定的义务，富得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5）中二法执字第24281号执行裁定，并于2015年7月31日扣押了含BOPP高速线棒涂胶机、不锈钢搅拌罐2套即涉案设备在内的机械设备一批。3.仲利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平安公司“一切险保单明细表”载明，被保险人为海美公司与仲利公司，受益人为海美公司与仲利公司（第一受益人指定为仲利公司），保险项目为机器设备（依据清单投保，第一年保险金额为1510685元，其后两年均为1057479.5元）。后附租赁机器设备清单注明：1.BOPP高速线棒涂布机1台，金额784189元；2.不锈钢搅拌罐2套，金额726496元。4.一审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中二法东民二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查明，海美公司自2014年9月至10月期间，向云珠公司订购丙烯酸丁脂、丙烯酸等货物，合计货款343599元。2015年1月20日，海美公司经对账确认尚欠云珠公司货款276599元。5.一审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中二法东民二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查明，海美公司于2014年10月向嘉玥公司订购丙烯酸羟乙酯（HEA），合计货款37700元。2015年1月20日，海美公司经对账确认尚欠嘉玥公司上述货款。6.二审调查期间，仲利公司确认海美公司已支付第19期租金。根据仲利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海美公司分别于2014年2月28日向仲利公司支付48500元（27500元+21000元）、3月14日46500元、4月15日48500元、6月21日48500元、6月30日472.8元、7月26日24000元（21500元+2500元）、8月25日17000元、8月26日20000元、8月27日11500元、10月22日40000元、12月23日5000元。除以上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仲利公司与海美公司之间是否构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二、仲利公司主张的权利是否能够阻却一审法院的执行。关于焦点一。仲利公司与海美公司签订的2014年1月10日买卖合同、租赁合同与平安公司保单明细表以及转账记录基本吻合，亦发生在本案所涉债务产生之前，两份合同的真实性基本可予认定。该买卖合同、租赁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从前述两份合同内容来看，海美公司将自有的涉案设备出卖给仲利公司，再签订租赁合同将涉案设备从仲利公司处租回，合同的履行将产生海美公司继续正常使用涉案设备的同时获得仲利公司的融资款项（涉案设备买卖对价），而仲利公司不直接占有即可获得涉案设备的所有权及租金收益，以及合同履行完毕后海美公司重新获得涉案设备所有权的效果。至于富得公司、云珠公司、嘉玥公司所称首期租金过高不合常理的主张，本院认为，仲利公司与海美公司约定的首期租金数额从合同约定价款总体数额来看，并未明显超出合理的租金利润范围，该笔租金作为利润由仲利公司先行收取亦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至于仲利公司未全额支付对价是否影响买卖及租赁合同关系真实性的问题，因仲利公司与海美公司另行存在咨询服务合同关系，且咨询费及租赁合同约定的首期租金均以抵扣形式支付，仲利公司对抵扣情况亦提交了发票并进行了合理说明，该抵扣支付方式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可认定仲利公司已支付了涉案设备的对价，海美公司在初期也依约履行了支付租金义务。故上述合同内容及履行过程可以看出，仲利公司与海美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租赁合同符合回租式融资租赁特征，双方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另，仲利公司与海美公司约定的涉案设备交付方式符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所规定的占有改定情形，一审认定双方未按合同履行，涉案设备没有发生转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如上所述，仲利公司与海美公司确实存在真实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涉案设备根据合同约定发生占有改定的交付事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但海美公司因为与富得公司等债权人之间的经济纠纷，未履行法院生效判决，导致海美公司包括涉案设备在内的公司资产已进入法院强制执行阶段。根据仲利公司的自认，海美公司已实际支付前九期租金即436500元（48500元/期×9期）。在此前提下，若仍判令涉案设备归仲利公司所有，可能导致构成仲利公司不当得利的情况。根据仲利公司的陈述，海美公司已向仲利公司支付租金436500元，并通过抵扣方式支付了首期租金318398元、保证金250000元、咨询服务费48500元，该部分合同履行情况是仲利公司与海美公司的内部合同关系，相关权利义务的界定非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程序可以厘清，仍需要仲利公司与海美公司另行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解决，方能确定双方具体的权利义务。现海美公司下落不明，公司资产亦因与案外人经济纠纷而被法院强制执行。若直接判令仲利公司获得涉案设备的所有权，则必然损害了相关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利。因此，为平衡各方当事人的利益，本院对于仲利公司主张确权并阻却法院执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涉案设备可待一审法院执行拍卖后，在拍卖价款中保留1153000元（即海美公司欠付租金：48500元×2期+4550元×12期+42500元×12期）作为仲利公司保留优先受偿权利的款项，待仲利公司与海美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权利义务确定后，再由仲利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处理该款项。其余部分拍卖所得款项则可直接进入执行程序分配给其他申请执行的债权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民一初字第2036号民事判决；二、恢复对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执字第2428号案扣押的BOPP高速线棒涂胶机、不锈钢搅拌罐2套的执行，在拍卖所得价款中，保留1153000元，待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与中山市海美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确定后，再另行处理；三、驳回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中山市富得物资有限公司、中山市海美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广州市云珠化工有限公司、广州市嘉玥贸易有限公司分别负担1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中山市富得物资有限公司、中山市海美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广州市云珠化工有限公司、广州市嘉玥贸易有限公司分别负担1825元（中山市富得物资有限公司、中山市海美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广州市云珠化工有限公司、广州市嘉玥贸易有限公司应负担部分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以及本院分别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 玲代理审判员  吴碧英代理审判员  吴合波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书 记 员  胡置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