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陕民一申字第0062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南大街IO号楼。
负责人：李小昭，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南海，陕西中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雨萱，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航空器材集团西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丰镐路2号。
法定代表人：谭克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白焰，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锋，该公司职员。
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因与中国航空器材集团西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航材西北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西民二终字第00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完毕。
信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二审判决不予纠正。1、一审法院管辖错误，二审法院未予纠正。本案是因房屋交付所发生的纠纷，属于因不动产纠纷所产生的诉讼，应由涉案房产丽华大厦所在地的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管辖和审理。一审法院无权管辖。2、一审法院放弃搜集重要证据，违反证据规则，错误认定事实；二审法院不查不究，枉法裁判。在本案两审期间，被申请人支付给申请人的405万元究竟是购房款还是偿债款，是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之一。在本案一审最后一次庭审期间，申请人发现被申请人持有足以证明当初航材公司支付给申请人的405万元所谓的购房款，实际上是其代主债务人偿还的借款，即便双方购房关系可以解除，申请人也无需向被申请人还款的重要证据原件，并予以隐瞒。为此，申请人当即要求被申请人当庭提交这一证据进行质证，但遭到拒绝。在此情况下申请人请求法庭责令被申请人提交这一证据予以质证。可是，一审法庭却对申请人的请求不予理睬，从而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关于“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二审中申请人也曾多次要求二审法庭向被申请人调取这一证据，但二审法院对于申请人的请求再次不予理睬。3、一审法院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当事人一中国航空器材进出口总公司西北公司（以下简称航材公司），致使本案重要事实无法查清，二审法院不予纠正再次违法。航材公司作为被申请人所继受的购房权利的前手权利人，与本案纠纷有密切的关联性。首先，航材公司与申请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航材公司之所以在2000年12月5日与申请人签订本案所涉的包含有“购房权利”在内的《协议书》，并向申请人支付了405万元所谓的“购房款”，其实质是航材公司向申请人履行的连带还款责任。而该405万元究竟是航材公司支付给申请人的单纯的购房款，还是其向申请人履行的偿还欠款义务，也只有在航材公司参与本案诉讼后才能得以明了。其次，从被申请人于2009年8月31日与航材公司签订的权利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内容可以看出，被申请人依据该协议约定从航材公司所受让的针对申请人的权利“仅限于房屋买卖及违约金、利息损失等相关权利”，而不是航材公司依其与申请人于2000年12月5日所签订的《协议书》所享有的全部权利。在此情况下，被申请人一方面根本无权行使解除权，另一方面，其诉请解除合同或解除部分合同条款就必然涉及到航材公司未转让给其的权利和义务是否也一并解除的问题。而本案所涉“购房关系”能否全部或部分解除也将对航材公司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
二、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1、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4月20日，航材公司通过陕西省西安市汉唐公证处以（2010）陕证民字第002595号公证书的形式向信达公司送达了《购房协议权利义务转让通知书》……，原告在双方未约定房屋产权过户和房屋交付期限的情况下向被告发出催收房屋通知……”，与事实不符，事实上，航材公司在2009年9月10日就向申请人进行了书面催告，从该时起至2011年7月起诉，时间己过一年又十个月。2、一审判决认定：“原告与航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航材公司将其由被告处取得的购房权转让给原告，其约定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为有效”与事实不符，且违反《合同法》、《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等法律、法规之规定，该认定显属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未约定房屋产权过户和房屋交付期限，与本案无关，究其实质是为了其在之后认定在被申请人催告后，申请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将房产过户给被申请人做铺垫。（1）在申请人与航材公司于2000年12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六条“甲方承诺”第1款即明确约定：“陕西丽华大厦整体竣工……后，甲方（申请人）将大厦25层楼产权过户给乙方（航材公司）……”。由此可见，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的是过户条件，而不是过户期限。即申请人仅有义务在约定条件—“陕西丽华大厦整体竣工……”成就后，将涉案房产过户给被申请人，条件不成就则不能办理过户手续。（2）该《协议书》第七条明确约定：“乙方（航材公司）对……丽华大厦的建筑、装修质量以及竣工交付日期予以认可，甲方（申请人）不承担责任”。这一约定说明：A、航材公司明知双方订立《协议书》时，丽华大厦尚为在建工程，何时竣工以及该大厦第25层涉案房产何时能够过户到申请人名下双方均无从知晓。B、航材公司对于涉案房产无论何时竣工交付、何时能够过户至申请人名下，以及申请人无论何时将涉案房产过户给其均予以认可，且申请人无需为此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即航材公司在签订《协议书》当时就已主动放弃了就此类事宜向申请人提出异议和主张权利的权利。所以，无论双方当事人有没有约定房屋产权过户期限，由于航材公司的弃权行为，申请人已不负限期过户甚至交房的义务，而仅需在双方约定的过户条件成就时，依照法定程序将涉案房产过户给被申请人即可，而无需考虑任何期限问题。至于房屋交付，由于双方所签《协议书》并未约定申请人负有限期交房义务，故被申请人有关于此的请求以及一审判决有关于此的认定，均无任何依据。由以上事实可以看出，无论是航材公司还是被申请人，对申请人何时办理房屋过户甚至何时交房问题既无权催告，更不能以申请人长期不交付房产或长期不履行房产过户义务为由与申请人解除所谓的“购房关系”。一审判决无视申请人与航材公词所签《协议书》的明确约定，罔顾航材公司及其后手被申请人已经丧失了催告权和解除权的实际情况，盲目认定双方未约定房屋产权过户和房屋交付期限，且变相认定被申请人有权催告和申请人有义务在接到被申请人催告后所谓的合理期限内向被申请人过户房产，显然与双方《协议书》第七条的约定不符。4、一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向被告发出催收房屋通知，给了被告必要的办理过户手续的时间，而被告仍不能将房屋产权过户给原告……加之争议的房产长期由他人使用，原告的目的显然不能实现。故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其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显属错误。（1）如前所述，由于双方协议书约定的是过户条件而不是过户期限，所以在过户条件未成就之前，申请人过户义务的履行受客观条件的限制，其催告并不能使申请人背负“在合理期限内交付房产或过户房产的义务”，亦不能产生催告的法律后果。（2）如前所述，按照申请人与航材公司所签《协议书》第六条1款约定，申请人为航材公司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的前提是丽华大厦整体竣工，而据二审法院查明，截至目前丽华大厦整体尚未竣工，更未取得房产主管部门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所以，申请人迄今未给航材公司或被申请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首先是由于《协议书》约定的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前提条件不成就所致。（3）截至目前，丽华科技大厦没有通过竣工验收，更未取得该大厦房屋所有权大证，致使申请人迄今未能取得该大厦25层的分户小证。申请人在取得宏华公司或华大公司为其办理的房屋产权分户房产证之前，根本无法为航材公司或者被申请人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所以，出现目前的局面完全是因为申请人为航材公司或被申请人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约定条件、事实条件和法律条件均不具备所致，而并非由于申请人的违约行为所致，申请人不应为此担责。（4）申请人在本案中所提出的解除“购房关系”的理由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当事人单方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其提出的解除“购房关系”的诉讼请求显然不能成立，理当不受国家法律的承认与支持。5、一审判决认定“航材公司应对被告承担的连带还款责任与航材会司购买被告房产的权利义务关系虽然约定在同一协议中，但连带清偿责任和房屋买卖权利义务关系是可以分开的两个法律关系”是错误的。（l）本案的特殊性就在于作为与申请人订立《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的航材公司是申请人的连带还款债务人，而该协议又是双方在省高院强制执行航材公司期间所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这就决定了该协议书必然是以满足申请人实现债权的需要为宗旨的。因此，航材公司依此《协议书》约定向申请人支付的任何款项，在债务未清结之前当然具有还款性质。（2）如果不是航材公司承诺购买涉案房产，并且承诺申请人无需对丽华大厦的竣工交付日期承担责任，则申请人根本不会申请省高院裁定以物抵债，收取当时还处于在建工程阶段，竣工交付日期毫无保障，且房产价值尚且为零根本无法评估的涉案房产。由此可见，航材公司对申请人所负有的连带还款责任与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是紧密相关、不可分割的。请求，1、撤销原判，再审本案；2、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3、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航材西北公司辩称，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无法律依据，不符合民诉法的规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1、关于本案的管辖权问题。由于本案纠纷系因当事人不能履行2000年12月5日《协议书》关于房屋买卖的条款约定所引起，性质应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并不涉及诉讼法规定的专属管辖问题，故被告所在地碑林法院即本案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拥有管辖权。信达公司认为本案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的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2、关于本案是否漏列诉讼主体的问题。由于航材公司已将购房权利转让给航材西北公司，购房的权利主体变更为航材西北公司，故航材公司并非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原审未将其列为本案诉讼主体并无不当。信达公司认为原审漏列诉讼主体的理由不能成立。
3、关于本案中航材公司支付给信达公司的405万元是购房款还是偿债款的问题。在本院（1998）陕经一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的执行中，本院于2000年12月20日作出的（2000）陕执经字第12-7号民事裁定书载明“现本案执行标的（利率截止2000年12月20日）为10685959.59元，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170000元，共计10855959.59元人民币。该案本院已强制执行扣划被执行人中国航空器材进出口总公司西北公司现金137.8万元，查封被执行人财产西安华大电子有限公司别克汽车三辆，每辆价值30万元，共计90万元，合计227.8万元已抵偿债务，尚有8577959.59元人民币未予清偿。为了使申请人的债权得以实现，对于被执行人西安华大电子有限公司所有九辆别克汽车和丽华科技大厦第25层楼的房产，本院已经查封，经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请求愿以上述资产以物抵债。本院合议庭决定，依法将上述被执行人财产用于抵偿债务。”本院于2000年12月21日作出的（2000）陕执经字第12-8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本院经合议庭决定将被执行人西安华大电子有限公司所有丽华科技大厦第25层楼的房产和其他资产（汽车等）用于抵偿其所欠申请人的债务，并作出（2000）陕执经字第12-7号以物抵债的民事裁定书，故本案予以执行完毕。”上述本院的两份裁定反映出，执行标的为10685959.59元，本院强制执行扣划被执行人航材公司的现金为137.8万元，其余为将被执行人西安华大电子有限公司所有丽华科技大厦第25层楼房产和其他资产（汽车等）用以抵偿其所欠申请人信达公司的债务。2000年12月21日即已执行完毕。而航材西北公司提交的其向信达公司支付530万元（航材西北公司称其中405万元为购房款，125万元为购买信达公司五辆汽车的款项）证据—信达公司的发票显示开具时间均在2001年，且信达公司提交的航材西北公司向其支付530万元的银行转帐凭证亦显示转款时间均在2000年12月28日之后，可见航材公司向信达公司支付的405万元，既非本院强制执行扣划的款项，亦非航材公司自动偿还其担保债务的款项。该405万元应是航材公司依其与信达公司的协议支付的购房款项。信达公司关于该405万元系偿债款项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4、航材西北公司与航材公司关于航材公司将其由信达公司处取得的购房权转让给航材西北公司的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由于双方约定航材公司将其由信达公司处取得的购房权亦即仅限于2000年12月5日《协议书》中房屋买卖及违约金、利息损失等相关权利转让给航材西北公司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购房权转让的约定应为有效。信达公司关于原判认定上述约定有效错误的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5、信达公司关于航材西北公司提出解除2000年12月5日《协议书》中房屋买卖的条款约定已超过除斥期间的申请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关于购房权利不能从2000年12月5日《协议书》中分出转让的申请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信达公司认为无论是航材公司还是航材西北公司，对信达公司何时办理房屋过户甚至何时交房问题既无权催告，更不能以信达公司长期不交付房产或长期不履行房产过户义务为由与信达公司解除所谓的“购房关系”的理由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情理相悖，不能成立。根据现已查明的涉案房屋无法过户，且已被本院于2007年裁定给赵金荣，并被他人实际占有使用的事实，航材西北公司无法实现取得房屋的目的，原审支持航材西北公司主张解除航材公司与信达公司于2000年12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房屋买卖的条款的请求并判令信达公司返还航材西北公司购房款4050000元及利息，符合事实和法律，并无不当。
综上，信达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立革
代理审判员 李 咏
代理审判员 郭 萍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夏玥
滕欣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