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冀01民终51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石门支行，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新华路181号。负责人：乔云，该支行行长。委托代理人：金建显、王兴博，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静，女，197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委托代理人：赵鹏，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石门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张文静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5民初1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石门支行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5民初126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未查明被上诉人800存款来源，从涉案800万元存款来源流向分析，该笔存款并非被上诉人合法资金，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本案800万元存款中至少有500万元来源于一审法院另一案件中的原告赵瑞平1000万存款中，被上诉人存入800万元的时间是2014年4月3日，而在此之前的2014年3月24日，赵瑞平尾号9672银行账户转给李瑞明尾号1323银行账户500万元，该账户是边凤营所控制收、付款账户，2014年3月25日，李瑞明尾号1323账户转入被上诉人尾号9462银行账户550万元，结合赵瑞平案和本案中的其他诸多疑点，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深度参与到引发李某、边凤营盗窃案的系列非正常存款活动中，涉案800万元是赵瑞平等人资金循环而来，一审采信冯某的证人证言认定涉案800万元系冯某提供的借款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实际收回300万款项，明显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2、一审认定上诉人管理上存在较大漏洞，致使李某利用银行工作人员的身份和便利条件与他人勾结盗取被上诉人的存款，上诉人对储户存款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造成被上诉人存款盗取存在重大过错，明显错误，被上诉人自愿将账户交由李某等盗窃犯控制，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上诉人无过错；3、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据以定案的证据未经质证，未查清被上诉人与李某刑事案件中主要收、付款人之间的具体资金往来，上诉人曾向一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一审法院并未调取，违反法定程序；5、本案被上诉人涉嫌虚假诉讼。张文静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文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农行石门支行支付存款5000000元，并按银行活期存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自存款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4月3日，原告在被告农行石门支行正东路分理处开户办理存折（账号为50×××39）存入三笔款项（分别为800万元、25元、20万元），同日，又开户并办理银行卡（卡号为62×××63），将上述存折中的三笔款项转入该卡内，之后转支两笔（一笔为20万元，另一笔为25元，卡内尚有800万元）。同时，开通网银，领取K宝（K宝序列号为220254136660），并开通了短消息提示业务。原告开户时系按照被告单位工作人员（客户经理）李某的要求以121314设置为密码，并留存对外转账绑定电话号码183××××6755。2014年4月5日原告账户的存款分三笔转给庞亚玲68万元、50万元、50万元，合计168万元；同日转给段雷涛10万元、转给史文立13万元。2014年4月8日转给史文立三笔分别为8万元、100万元、100万元，合计208万元；同日转给唐佳伟两笔分别为100万元、100万元，合计200万元；2014年4月11日转给史文立三笔分别为100万元、80万元、20.9886万元，合计200.9886万元；以上共计799.9886万元，上述款项被他人以网银转走。原告出具《情况说明》自认转给庞亚玲的168万元是其要求李某转给庞亚玲的,转出的其他款项原告不知情。原告自认，之后其经多次找李某，李某陆续给付了她300万元。二、被告提供的有原告签字的《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协议》第二条第五项约定，甲方（原告）使用乙方（被告）电子银行业务应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设置安全性较高的密码，避免使用简单密码或容易被他人猜到的密码，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1刑初00111号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2013年10月份至2015年1月份期间，李某利用银行工作人员的身份，以高息为诱饵，让崔修来、王丽娟、尹晓会、乔永梅等人介绍的储户在指定的银行网点开户、开通网银相关业务，将储户（原告）开户的相关资料及U盾的密码进行复印，以找领导为由，将复印的开户资料和真U盾交给边凤营（在逃），边凤营用假U盾更换真U盾，李某再将开户资料和假U盾当面封存交还储户，并让储户签订存款期限内不支取、不查询、不转让的承诺书。边凤营利用得到的银行信息、真U盾，以网银的形式将储户银行卡的存款支付利息、转存、支取及消费，造成包括原告在内等15户损失共计1995.62万元。四、庭审中，原、被告对双方之间存在储蓄合同关系，原告于2014年4月3日开户办理银行卡（卡号为62×××63）并存入卡内8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五、原告方证人冯某出庭作证证实，其与原告系多年的朋友关系，双方经常有资金往来，庞亚玲是其会计，2014年4月5日转给庞亚玲卡上的168万元是原告偿还的其以前的借款，原告尚欠其700多万元未还。以上事实有《个人结算账户申请书》、《银行卡》、《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业务回单》、《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协议》、《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金穗IC借记卡附则》、《账户资金往来信息表》、《借记卡明细对账单》、《存折单》、《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银行卡存款凭条》、《营业执照》、《邮政储蓄银行客户回单》、《劳动合同》、《工资表》、《转账凭条》、《民事起诉状》、《网银转账表》、证人证言、（2016）冀01刑初00111号生效刑事判决书等证据，以及原、被告双方的陈述为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于2014年4月3日在被告处开立账户并存入涉案款项800万元，原、被告之间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庭审中，原、被告对双方之间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原告在被告处存款8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除原告自认转给庞亚玲的168万元是其要求李某转的外，原告存款799.9886万元中的其他款项系被李某伙同他人盗取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农行石门支行在原告存款以及存款被盗取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被告农行石门支行作为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一方对原告的存款具有提供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为此应当加强内部管理，制定完善的业务规范和规章制度，使每一位工作人员能够严格遵守工作流程和操作规范，尽到最大注意义务，以确保储户存款安全。本案中被告的工作人员以较高利息（10%）诱使原告在被告处存款，并指导原告按其要求设立密码和留存绑定电话号码，以找领导为由，将原告开户资料和真U盾要回，之后复印和调换，并让储户签订存款期限内不支取、不查询、不转让的承诺书，伙同边凤营将原告的存款盗取。李某的上述行为大都是发生在正常工作时间并于银行办公场所实施完成，而且以相同的方法多次盗取储户存款。以上事实足以证明被告农行石门支行在管理上存在较大漏洞，致使李某利用银行工作人员的身份和便利条件与他人勾结盗取了原告的存款，被告对储户存款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造成原告存款被盗取存在重大过错。因此，被告农行石门支行应对造成原告的存款被盗取承担管理不力的责任。关于原告张文静在存款被盗取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告张文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存款时应尽最大注意义务以确保自身存款的安全。本案中，被告方业务人员在《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协议》中已向原告示明，要设置安全性较高的密码，避免使用简单密码或容易被他人猜到的密码，而原告仍按银行工作人员李某的指示和要求设置密码和留存绑定电话号码，实质上是向他人透露了存款密码并丧失了对存款变动时的及时掌控，为银行工作人员李某盗取原告存款提供了一定的条件，虽然原告系基于对银行及银行工作人员的信任才按李某要求设置的密码和留存绑定电话号码，但也不能据此而否定原告未尽到最大注意义务的事实。因此，原告对其存款被盗取具有一定过失，也应承担部分责任。对于原告为了获取高息而在被告处存款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因原告受高息诱惑前往存款与涉案款项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被告关于原告系为了获取高息而存款应对损失款项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结合银行作为办理金融业务的专业机构，在为自然人办理储蓄等业务时，居于明显的、支配的优势地位，而自然人则处于相对的、被支配的弱势地位的实际情况，根据本案被告在对储户存款负有严格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况下，没有尽到严格内部管理的义务，致使银行工作人员利用银行内部管理出现的漏洞，伙同他人设局盗取了储户的存款，没有尽到最大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原告虽说是基于对银行及银行工作人员的信任才按照银行工作人员李某的要求和指示设置的密码和留存绑定电话号码，但原告的行为实际上已将密码泄露给了他人，为李某伙同他人盗取原告存款提供了一定的条件，对自己存款的损失存在一定的过失。因此，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对于原告存款的损失综合确定被告应承担95%的责任,原告应承担5%的责任。关于李某转给原告的300万元款项应否扣除及原告主张的存款数额和利息问题。本案中，原告与李某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告获取的300万元款项，没有合法依据，故该款项应在农行石门支行返还原告存款本金时予以扣除。对于原告通过李某转给的168万元存款，因原告自认已通过庞亚玲收到，原告再要求被告支付属于重复主张，故该168万元应当在原告主张的存款本金中予以扣除。结合前述认定的事实，本院确认被告应返还原告存款本金的数额为（799.9886万元-300万元-168万元）×95%为315.38917万元。对于原告主张的以应返还存款为基数，自存款之日（2014年4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石门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存款315.38917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4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315.38917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张文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238元，由原告负担15204元，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石门支行负担32034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文静称2013年11月向冯某借款500多万用于资金周转，在一审庭审中，冯某向法庭出示了其资金来源系从银行贷款取得，此借款已由冯某自行向银行归还。根据被上诉人出示证据和冯某证言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处存款系被上诉人自有合法财产。2014年4月3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办理存款业务，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办理了尾号739的银行卡，自此双方形成了合法储蓄合同关系。后被上诉人又申请办理了尾号663的理财金卡，将800万元存款由尾号739银行卡转存至尾号663银行卡，以上事实尾号739银行卡和尾号663银行卡转款顺序可以互相印证。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尾号663银行卡向庞亚玲转款证明被上诉人与李某存在串通关系，在李某盗窃案中，被害人之间互相转款很多，但这些转款记录不能说明被害人与李某之前或者被害人之前都存在互相串通的行为，只能证明李某对这些被害人账户进行操控，侵害了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行为，而且本案经过公安机关调查，公安机关调取了张文静资金账户往来后，认定张文静也是本案被害人，张文静没有参与李某、边凤营的犯罪行为，上述事实有石家庄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1刑初字00111号判决书为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张文静账户尾号663银行卡内系自有资金与李某，边凤营无关并无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文静之间为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上诉人作为金融机构应当安全妥善的保管好储户的存款，并按照约定支付利息。本案中，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李某以高息引诱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存款，并指导被上诉人按其要求设立密码，并让储户签订存款期限内不支取、不查询、不转让的承诺书，将被上诉人的开户资料及U盾要回，伙同他人盗取被上诉人的存款。李某的上述行为大都发生在正常工作时间，在上诉人的营业场所，时间长达两年，涉及储户多人，数额巨大，而上诉人作为金融管理机构却并未及时发现并采取有效措施减少损失，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对被上诉人的存款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理应承担管理不善的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存款时也应尽到最大注意义务以确保自身存款安全，虽然被上诉人是基于对银行及其工作人员的信任才按照李某要求设置的密码，但其按照李某要求设置密码以及签署不支取、不查询、不转让承诺书等行为也可证明其作为储户并未尽到最大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失，理应承担部分责任。综上，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过错责任程度，确定上诉人承担95%的责任，被上诉人承担5%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本院已经生效的（2016）冀01刑初00111号刑事判决书中并未对被盗储户的存款由谁给予赔偿以及是否继续追偿给予明确判决，故被上诉人通过民事起诉的途径解决问题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审程序合法。综上，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石门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34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石门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 玉审判员 于 英审判员 孙丽娜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五日书记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