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基业。
委托代理人：王明富，海南维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第一砖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连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劳世全，海南阳光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海口秀英家家宜建材经销部。
委托代理人：吴鸿婷，海南昌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基业因与被上诉人海口第一砖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砖厂）及原审第三人海口秀英家家宜建材经销部（以下简称家家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4）秀民一初字第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玉臣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王法坚、王春芬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基业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明富，被上诉人第一砖厂的委托代理人劳世全，原审第三人家家宜的委托代理人吴鸿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一砖厂系生产实心粘土砖企业，朱基业在第一砖厂单位工作期间，第一砖厂未与朱基业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第一砖厂仅为朱基业缴纳了1988年1月—1994年12月，2009年1月—2012年12月的养老保险费。1998年4月28日，海口市人民政府给海口市体制改革办公室下发《关于海口第一砖厂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批复》，批准海口市第一砖厂改制。海口市第一砖厂改制时的在职职工名单中并未包括朱基业，朱基业没有参加改制。2002年4月8日，海口市第一砖厂改制成立海口第一砖厂有限公司，即本案第一砖厂。2013年6月20日，朱基业与第一砖厂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一、第一砖厂同意一次性补偿35000元；二、以后双方不存在任何结不清的债权债务关系，从此双方不再存在劳动关系。同日，朱基业领取了该35000元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之后，朱基业于2014年2月26日向海口秀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是：1、请求确认第一砖厂与朱基业自1988年7月至2013年6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第一砖厂支付朱基业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65186元。海口市秀英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7月1日作出秀劳仲告字（2014）41号《案件逾期告知书》，该委员会以案件量过多，尚未安排庭审为由，告知朱基业向法院起诉。朱基业于2014年6月5日向该院提起诉讼。
朱基业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确认朱基业与第一砖厂于1988年7月至2013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2、第一砖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65186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相关规定，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事实，遵循合法、公正、及时、着重调解的原则，依法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发生劳动争议，劳动者可以与用人单位协议，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由于政府进行产业政策调整关闭了第一砖厂的红砖生产线后，朱基业、第一砖厂在政府相关部门的主持下，经自愿达成了《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本案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朱基业未举证证明，其是在违背真实意思，受欺诈、受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况下达成的补偿协议，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都具有约束力，双方均遵守。该协议已约定第一砖厂一次性发给朱基业补偿金35000元，以后朱基业、第一砖厂双方不存在任何结不清的债权债务关系，从此双方不再存在劳动关系，且第一砖厂已按约定及时履行完毕。因此，朱基业再向第一砖厂主张本案中的诉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一砖厂的抗辩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为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朱基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朱基业负担。
上诉人朱基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朱基业原审的诉讼请求有两项，即请求确认劳动关系及支付双倍工资，而原审法院根据双方2013年6月20日达成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认定2013年6月20日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却对朱基业所提确认双方自1988年7月至2013年6月20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未予判决，明显判非所诉。故朱基业提起上诉，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朱基业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第一砖厂答辩称：一、根据双方权利义务的内容，以及双方关系的特征，第一砖厂与朱基业的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而属于劳务关系。根据原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第一砖厂与朱基业之间的关系不符合上述条件，不属于劳动关系。二、无论朱基业是否曾在第一砖厂工作，也无论朱基业与第一砖厂的关系是否属于劳动关系，朱基业的诉求均超过了仲裁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2002年4月，第一砖厂改制安置的在职职工名单中并没有朱基业，如果朱基业认为其与第一砖厂存在劳动关系，朱基业此时就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被侵害了，劳动仲裁的时效开始计算。且2007年10月之后，第一砖厂将工厂承包给家家宜，第一砖厂不再进行生产，与任何人员均不存在任何关系。如果朱基业认为其与第一砖厂存在劳动关系，朱基业此时就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被侵害，劳动仲裁时效开始计算。朱基业现在才提起劳动仲裁显然超过了仲裁时效。三、根据《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已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的朱基业无权再向第一砖厂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根据《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第二条之规定，以后双方不存在任何未结不清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朱基业无权再向第一砖厂主张任何权利。综上，第一砖厂与朱基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朱基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家家宜陈述称：2007年9月12日，家家宜与第一砖厂签订《砖厂承包合同书》，承包分厂三、四车间红砖生产线进行生产经营，承包期限为五年，自2007年10月1日至2012年10月1日。2008年1月1日，家家宜与第一砖厂另行签订《砖厂承包合同书》，取代2007年9月12日签订的《砖厂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月1日，家家宜与第一砖厂签订《砖厂继续承包合同书》，继续承包分厂三、四车间红砖生产线进行生产经营，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13年4月16日，因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政府下发《关于责令海口第一砖厂有限公司立即停业的通知》（秀府（2013）50号文），要求砖厂公司立即停业，家家宜与第一砖厂终止双方的承包合同。在承包期间，第一砖厂不再进行生产，虽然由家家宜负责招收人员进行生产，但家家宜是以劳务的方式组织人员进行生产，家家宜按照提供劳务的人员完成的产量计付费用，提供劳务的人员不受家家宜的劳动管理，不用登记考勤，不受家家宜劳动规章制度的约束，因此，家家宜与提供劳务的人员不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成立劳动关系的要件，双方之间的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朱基业假如在此期间在家家宜处工作，朱基业与家家宜之间的关系也不属于劳动关系，而属于劳务关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朱基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驳回朱基业的所有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1998年4月28日，海口市人民政府给海口市体制改革办公室下发《关于海口第一砖厂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批复》，批准海口市第一砖厂改制。海口市第一砖厂改制时的在职职工名单中并未包括朱基业，朱基业没有参加改制。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虽然朱基业与第一砖厂在形式上签订了《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该协议书称朱基业曾在第一砖厂参加生产粘土实心砖的工作，但根据第一砖厂的抗辩意见，朱基业即使曾在第一砖厂工作，双方也不存在劳动关系，仅是劳务关系。本院认为，朱基业与第一砖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根据事实和证据情况作实质审查。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第一砖厂自1998年开始改制，至2002年改制完成。第一砖厂在改制时并未将朱基业列为砖厂职工，且朱基业事实上也未作为职工参与改制，对此，朱基业也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其次，朱基业并未提供一直在第一砖厂工作，且与第一砖厂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而原审法院根据朱基业的申请，从第一砖厂调取了其对职工发放工资的证据，朱基业并未作为第一砖厂的职工在第一砖厂领取工资。据此，朱基业上诉请求确认其与第一砖厂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基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朱基业上诉请求第一砖厂向其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朱基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玉臣
代理审判员 王法坚
代理审判员 王春芬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杜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