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管民二初字第1140、1929、1930号
原告连李栓（第1929、1930号案被告），男，1964年5月21日出生。
原告韦松岭（第1929、1930号案被告），男，1969年1月18日出生。
原告魏仕民（第1929、1930号案被告），男，1970年7月11日出生。
上述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牛秀娟，河南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新建，河南博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郑州石油分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二里岗魏庄东里*号。
负责人崔保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国强，河南仟问（长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晓东，男，该公司办公室主任，住该公司。
第1929、1930号案原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石油分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郑东新区正光路**号。
负责人田中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道灵，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国强，河南仟问（长垣）律师事务所律师。
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于2013年6月9日诉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郑州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河南郑州分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2013管民二初字第1140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牛秀娟，被告中石化河南郑州分公司负责人崔保林的委托代理人曹国强、孙晓东到庭参加诉讼。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河南分公司）于2013年10月28日诉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合同纠纷两案（2013管民二初字第1929号、2013管民二初字第1930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石化河南分公司负责人田中山的委托代理人肖道灵、曹国强，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牛秀娟到庭参加诉讼。鉴于上述三个案件系基于同一加油站引发纷争，故本院决定对上述三案合并处理。上述三个案件现已审理终结。
在（2013）管民二初字第1140号案件中，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诉称，2012年5月9日，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与中石化河南郑州分公司共同签订了租地合同，约定将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享有使用权的位于郑州市新郑路刘湾村的8.9亩土地租给中石化河南郑州分公司使用。合同第三条约定了详细的租金支付数额及支付方式。另约定租金的税票由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负责出具，税票所需款项由中石化河南郑州分公司承担。合同签订后，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已按对方要求出具税票，且交至中石化河南郑州分公司，中石化河南郑州分公司未向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支付租金及开税票所需的资金。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三人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中石化河南郑州分公司支付租金790320元及税款45048.22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石化河南郑州分公司承担。
中石化河南郑州分公司辩称：1、根据双方在2007年12月签订的加油站收购合同中第3条第5款约定，本租赁合同之前的租赁费用由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承担；2、因该地于2012年2月28日后被郑州市政府规划为新郑路两侧绿化带，所以该三人要求2012年2月28日后的土地租赁费没有法律依据；3、根据土地法相关规定，集体土地不得流转，本案所涉的租赁合同应是无效合同，不应支持诉讼请求；4、根据双方在2010年签订的委托征地合同，中石化河南分公司已向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支付定金100万元，鉴于合同履行期已过，该争议地块已被郑州市政府征收，按约定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应将该100万元返还给中石化河南分公司，按照民法关于抵消权的规定，中石化河南分公司目前已不欠该三人租金，要求驳回其诉请。
在（2013）管民二初字第1929号案件中，中石化河南分公司诉称，2007年12月20日，其与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签订一份《加油站收购合同》，合同约定中石化河南分公司收购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所有的位于郑州市十八里河新郑路刘湾加油站的相关资产及相应的土地承租权，合同还详细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中石化河南分公司按约定支付相应款项，但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迟迟没有履行相应义务，目前该块土地已被郑州市政府征收规划为道路绿化带，中石化河南分公司的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故此，中石化河南分公司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返还中石化河南分公司已支付的28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00万元；2、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支付因迟延返还上述款项产生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承担。
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辩称：对中石化河南分公司主张其未履行相应义务构成违约，不予认可。合同未如期履行不是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一方造成。首先，中石化河南分公司未在相应时间内配合致使履行期限延后；再者，双方后来签订租地合同以及中石化河南分公司为解决这个事情提出几种方案，均说明中石化河南分公司认可合同未如期履行这个事实，到目前为止，中石化河南分公司仍欠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加油站收购款110万元；最后，因郑新路扩建绿化带，这一政府行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属于情势变更行为。请求法院按照公平原则妥善解决，驳回中石化河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在（2013）管民二初字第1930号案件中，中石化河南分公司诉称，2010年1月5日，其与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签订一份《委托征地协议书》，约定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接受中石化河南分公司委托，为中石化河南分公司办理郑州市新郑公路以西、刘湾村路南的刘湾加油站的土地使用权（8.9亩）出让事宜。协议签订后，中石化河南分公司依约向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支付定金100万元，但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未按约定履行义务，未完成委托事项。目前该块土地已被郑州市政府征收规划为道路绿化带，委托协议已不可能履行。根据法律规定及协议书第七条约定，中石化河南分公司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双倍返还中石化河南分公司定金200万元及因迟延退还定金产生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承担。
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辩称：其收到的100万元系收购加油站的收购款，不是定金。另《委托征地协议书》是在中石化河南分公司领导的请求帮助下才签了这个合同。
经审理查明：2007年12月20日，中石化河南分公司与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罗刚签订一份《加油站收购合同》，约定中石化河南分公司收购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罗刚所有的位于郑州市十八里河新郑路“刘湾加油站”的相关资产以及相应的土地承租权。合同主要载明：收购标的包括第一条所指加油站的相关资产以及相应的土地承租权；合同双方制作《加油站收购资产清单》的，双方共同签字、盖章的《加油站收购资产清单》作为合同附件；总收购价款490万元，具体包括合同第一条所述全部资产、证件的办理、各种税费、权利等的收购价款；在合同签署90日内，被收购方应当履行完成合同第一条所属全部资产、权利的移交和转让；另双方对证照手续办理、税务、债务处理、违约责任等事项均作出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罗刚即把“刘湾加油站”交付给中石化河南分公司（事实上，合同签订后，中石化河南郑州分公司实际进驻并占有该加油站）。中石化河南公司分四次向韦松岭支付共计380万元（2007年12月26日支付80万元，2009年11月5日支付169万元，2010年2月8日支付100万元，2010年6月26日支付31万元）。“刘湾加油站”因无相应的土地手续，导致无法办理经营手续，现处于未经营状态。
2010年1月5日，中石化河南分公司与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签订一份《委托征地协议书》，主要约定：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接受中石化河南分公司的委托，办理郑州市新郑公路以西、刘湾村路南刘湾加油站的土地使用权（约8.9亩）出让事宜；在签订之日起180个工作日内，受托方将本协议下土地使用权办理至中石化河南分公司名下，并承担向政府有关部门缴纳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施工许可证等过程中所需要的费用；合同约定采取大包形势签订价款，即双方协商确定价款后全部费用包括在价款当中，该土地费用为每亩70万元，8.9亩共623万元。
2012年5月9日，中石化河南郑州分公司与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签订一份《租地合同》，主要载明：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将位于郑州市新郑公路以西、刘湾村路南刘湾加油站的土地（约8.9亩）租给中石化河南郑州分公司使用；租期20年，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租金2008年1月1日至自2008年12月31日，每亩每年16000元，年租金142400元；2009年1月1日至自2011年12月31日，每亩每年17600元，年租金156640元；2012年1月1日至自2014年12月31日，每亩每年20000元，年租金178000元；2015年1月1日至自2017年12月31日，每亩每年22000元，年租金195800元；2018年1月1日至自2020年12月31日，每亩每年24200元，年租金215380元；2021年1月1日至自2023年12月31日，每亩每年26620元，年租金236918元；2024年1月1日至自2026年12月31日，每亩每年29282元，年租金260609.8元；2027年1月1日至自2027年12月31日，每亩每年32210.2元，年租金286670.78元；租金支付方式每年支付一次，每年12月31日前支付下年度租赁费；租金的税票由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负责出具，税票所需款项由中石化河南郑州分公司承担。诉讼中，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提交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地方税务局开具的完税凭证（2011豫地完电0942612）一份，主要载明：2012年5月10日，纳税人韦松岭，地址刘湾加油站，土地租赁费790320元，税款金额合计45048.22元。
另查明，2011年1月1日，郑州市管城区十八里河镇十八里河村第三联组（甲方）与韦松岭、魏仕民（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主要载明：甲方将位于刘湾村大岗东刘湾村道路路南、面积8.9亩的土地承包给乙方经营；承包期限23年，即自2012年3月28日至2035年3月28日止；租金乙方每年每亩向甲方缴纳20000元，承包金每三年递增一次，递增率为10%，乙方应在每年约2月28日前将全年租金交给甲方；甲方负责把土地转交给乙方承包经营，乙方经营期间因土地与村民发生纠纷甲方负责处理解决；乙方有承包经营自主权，不论出现任何情况，乙方始终是向甲方交承包款的法定责任人；合同期内，如遇国家征地，双方应无条件解除合同，土地款归甲方所有，地面上的附属物及包赔款归乙方所有。
再查明，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政府颁发的管集2005第0088号集体所有权证书，显示“刘湾加油站”所占土地（8.9亩）位于十八里河镇十八里河村（地号03-05-005，图号I-49-48-﹤60﹥﹤59﹥），该8.9亩土地为村民组农民集体所有。经本院到郑州市管城区国土局调查，该土地性质为农用地。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举证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该三个案件诉讼主体问题，在2007年12月20日签订的《加油站收购合同》中，显示一方当事人（被收购方）为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罗刚四人，而在后来签订的《委托征地协议书》和《租地合同》中，均载明该方当事人（受托人、出租方）为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三人；案件当事人均认可罗刚在签订《加油站收购合同》后于2009年就该加油站收购事宜退出四人合伙关系，且诉讼中各方均未向罗刚主张权利，故该三个案件的一方当事人应为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三人（以下简称连李栓等三人）。
关于上述三个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农用地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重要生产资料，是农民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属不可再生资源。珍惜、合理利用土地是我国的基本国策，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在上述案件中，连李栓等三人在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情形下，将承包的村民集体所有的农用地建盖加油站，用于非农建设，并通过签订收购合同将加油站出售给中石化河南分公司，而后又通过签订租赁合同将加油站所占土地租赁给中石化河南郑州分公司，其行为违反了上述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加油站收购合同》和《租地合同》应认定无效。中石化河南分公司通过签订委托合同，委托连李栓等三人将该加油站所占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至中石化河南分公司名下，本院认为，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取得是基于政府土地部门通过法定程序颁发，而非基于本案双方约定取得，且双方在签订《委托征地协议书》时，“刘湾加油站”所占土地仍为农用地，故双方签订的《委托征地协议书》应认定无效。诉讼中，双方均认为“刘湾加油站”所占土地已被郑州市政府征收，并因此认为系因政府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本院认为，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该土地是否被征收不影响对上述三个合同效力的认定，况且双方均未提交政府征收该土地的文件，故对双方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基于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连李栓等三人、中石化河南分公司、中石化河南郑州分公司明知土地属于农用地，而仍通过签订合同用于非农建设，双方对导致合同的无效和造成的损失均存在过错。由于《加油站收购合同》签订后，连李栓等三人已将“刘湾加油站”的相关资产以及相应的土地交付给中石化河南分公司，故中石化河南分公司应以依《加油站收购合同》的约定将“刘湾加油站”的相关资产以及相应的土地返还给连李栓等三人。连李栓等三人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380万元应返还中石化河南分公司。考虑到“刘湾加油站”被占有期间，连李栓等三人遭受加油站相关资产和相应土地租金损失，本院认为应对连李栓等三人的损失予以一定的补偿，关于补偿数额，由于中石化河南分公司与连李栓等三人签订《加油站收购合同》后，中石化河南郑州分公司即进驻该加油站，并在2012年5月9日与连李栓等三人签订《租赁合同》，故本院酌定补偿数额参照双方签订的《租地合同》中关于土地租金的标准计算，自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9日的补偿款由中石化河南分公司承担，2012年5月10日至实际返还该加油站之日的补偿款由中石化河南郑州分公司承担。连李栓等三人先行支付的税款45048.22元，中石化河南分公司亦应予以支付。中石化河南分公司称，在签订《委托征地协议书》后其向连李栓等三人支付的100万元系委托连李栓等三人办理土地征用手续的定金，并要求连李栓等三人双倍返还，而连李栓等三人则认为中石化河南分公司向其支付的100万元是收购款，不是定金，且中石化河南分公司亦未提交该100万元是定金的证据，故中石化河南分公司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中石化河南分公司要求连李栓等三人支付利息及违约金，因中石化河南分公司存在过错，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及有关法律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石油分公司与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签订的《加油站收购合同》、《委托征地协议书》和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郑州石油分公司与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签订的《租地合同》无效；
二、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石油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位于郑州市管城区十八里河新郑公路以西、刘湾村路南刘湾加油站的资产以及相应的土地（8.9亩），并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支付自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5月9日期间的损失补偿675717.26元、税款45048.22元，以上共计：720765.48元；
三、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郑州石油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支付自2012年5月10日至实际返还位于郑州市管城区十八里河新郑公路以西、刘湾村路南刘湾加油站的资产以及相应的土地（8.9亩）之日期间的损失补偿（损失补偿参照本案当事人于2012年5月9日签订的《租地合同》中关于土地租金的标准计算）；
四、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石油分公司返还收购款380万元；
五、驳回双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2154元，由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石油分公司负担50000元，由连李栓、韦松岭、魏仕民负担2215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式十五份，上诉于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之日起七日内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缴纳上诉费，并将缴费凭证交本院查验，逾期视为放弃上诉。
审 判 长 刘 奇
审 判 员 杨松华
人民陪审员 李奕霖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子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