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1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组织机构代码××。
代表人：杨亦武，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蔡柳青，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公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南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阮少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鸣明，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丘丽琳，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公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公交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3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17日，中山公交公司为其名下的粤T×××××号轿车在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商业险［含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50万元）及不计免赔等］，保险期限自2011年3月18日0时起至2012年3月17日24时止。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记载“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记载“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或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2011年5月2日00时10分，申某剑驾驶的粤J×××××号二轮普通摩托车（以下简称粤J×××××号摩托车）（搭载赖某东、黄某芳）沿105国道由东升往小榄方向行驶至东升镇G105线2631KM＋900M处时，碰撞到粤T×××××号轿车的驾驶人陈某柏（当时陈某柏先将粤T×××××号轿车临时停靠在桥面上，并下车站在粤T×××××号轿车左后侧，站立于机动车道内）及粤T×××××号轿车，事故造成赖某东、黄某芳、陈某柏受伤，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事后，申某剑驾车离开现场，车辆移离现场前未设任何标记。黄某芳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1年5月4日死亡。2011年5月19日，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升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申某剑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陈某柏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赖某东不承担事故责任，黄某芳不承担事故责任。2011年6月23日，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决定维持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升大队的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事故认定。2011年6月1日，黄某玉及廖某奎（黄某芳的父母）将申某剑、赖某东（粤J×××××号摩托车的车主）、陈某柏、中山公交公司、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诉至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请求赔偿交通事故赔偿款484028.6元。2011年7月18日，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2011）中二法民五初字第1540号民事判决，确认本次交通事故已造成黄某芳家属损失合计471278.6元，申某剑已支付的33987.5元（医疗费13600元和丧葬费20387.5元）应扣减，判决如下：一、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向黄某玉、廖某奎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2万元；二、申某剑、中山公交公司连带向黄某玉、廖某奎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317291.1元（其中申某剑承担245895.02元，中山公交公司承担105383.58元，一方在多支付了应承担的责任份额后，可向另一方追偿）；赖某东向黄某玉、廖某奎支付49179元，但如果申某剑或赖某东中的某一赔偿义务人履行了一部分或全部给付义务，另一赔偿义务人在相应范围内免除给付义务，即黄某玉、廖某奎从申某剑、赖某东处可以获得的赔偿款金额以211907.52元为限；三、驳回黄某玉、廖某奎的其他诉讼请求。此份判决生效后，黄某玉、廖某奎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2）中二法执字第204号］，于2011年12月15日扣划中山公交公司320097.1元执行款（交通事故赔偿款317291.1元和诉讼费2806元）和执行费4701元。2012年2月16日，中山公交公司根据上述事实将申某剑、赖某东诉至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要求申某剑、赖某东连带返还垫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211907.52元、诉讼费1964元、执行费4701元。2013年3月18日，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2012）中二法民二初字第286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申某剑向中山公交公司偿还中山公交公司为申某剑垫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211907.52元、案件受理费1964元、执行费3291元；二、赖某东对前款申某剑所负担的交通事故赔偿款211907.52元中的49179元、案件受理费1964元中的393元、执行费3291元中的658元负有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中山公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此份判决生效后，中山公交公司于2013年11月1日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4月19日，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2014）中二法执字第34号执行裁定书，查明申某剑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中山公交公司向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理赔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支付中山公交公司保险金317291.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中山公交公司与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中山公交公司为粤T×××××号轿车在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购买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等，本次事故属保险事故，中山公交公司向黄某玉、廖某奎（黄某芳父母）赔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为317291.1元，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且未超过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50万元，原审予以确认。经审查，一、对于最终侵权责任人为粤T×××××号轿车一方的105383.58元，属于应当由中山公交公司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同意赔付，原审予以支持。二、对于最终侵权责任人为粤J×××××号摩托车一方的211907.5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为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1）中二法民五初字第1540号生效民事判决已判令中山公交公司、申某剑连带向黄某玉、廖某奎支付该211907.52元，故该211907.52元亦属于应当由中山公交公司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原审亦予支持，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应先行赔偿再行代位求偿。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关于按责赔付的抗辩意见缺乏理据，原审不予采纳。因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2）中二法民二初字第286号生效民事判决已判令申某剑（××）向中山公交公司偿还211907.52元交通事故赔偿款，赖某东（粤J×××××号摩托车的车主）对该211907.52元交通事故赔偿款中的49179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已立案执行并裁定终结执行，故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赔付该211907.52元保险金给中山公交公司后有权以其已成为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2）中二法民二初字第286号生效民事判决项下的211907.52元交通事故赔偿款的权利人为由直接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申请变更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为该院（2014）中二法执字第34号执行案的申请执行人，而无须就该211907.52元款项另行起诉申某剑、赖某东。另外，中山公交公司因涉案保险合同对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享有的该211907.52元保险金请求权，与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2）中二法民二初字第286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的中山公交公司对申某剑享有的211907.52元交通事故赔偿款返还请求权、对赖某东享有的其中49179元交通事故赔偿款返还请求权，属同一民事权利，故中山公交公司在收到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赔付的该211907.52元保险金后，不再对申某剑、赖某东享有上述交通事故赔偿款返还请求权，无权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申请恢复（2014）中二法执字第34号执行案。综上，中山公交公司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原审予以支持；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的抗辩主张，理据不足，原审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中山公交公司支付保险金317291.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59元，减半收取3030元，由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中山公交公司在该事实中承担次要责任，本次事故发生在2011年5月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于2010年7月1日已实施，依据该法第十条和第十二条的规定，中山公交公司不需对事故承担连带责任，同时，该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从侵权法上可见，连带责任人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但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不是侵权人，只是与中山公交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故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只应按照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履行义务，双方合同第二十六条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从该条款可见，合同并无约定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需承担侵权人已连带赔偿的损失。2.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此条款是关于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规定，从该条款可见，代位求偿权的构成要件需是因第三者对标的的损害而造成的保险事故，且被保险人因此享有对第三者的赔偿请求权，保险标的就是保险的对象，也叫保险标的物，车辆保险标的就是车，但本次事故并非因第三者造成标的损害，故不能套用上述条款的规定，所以，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因为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不是交通事故的侵权人，并且诉讼费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交强险条款第十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四）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牙关费用。故，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不应承担诉讼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赔偿中山公交公司105383.58元，并判令中山公交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中山公交公司答辩称：中山公交公司的车辆是在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购买的交强险和商业险，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中山公交公司依法承担了相应的赔偿责任，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承保公司，应在承保范围内对中山公交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车辆粤T×××××号轿车在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等，该车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中山公交公司向受害人黄某玉、廖某奎（黄某芳父母）赔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为317291.1元，其中105383.58元，属于应当由中山公交公司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同意赔付等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中山公交公司因连带责任承担的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211907.52元是否可以要求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中二法民五初字第1540号生效民事判决判令中山公交公司、申某剑连带向黄某玉、廖某奎支付317291.1元，其中在侵权人内部分配责任份额，中山公交公司应承担105383.58元，申某剑应承担211907.52元，并确定一方在多支付了应承担的责任份额后，可向另一方追偿。后法院在强制执行该案过程中，中山公交公司基于连带责任多支付了应承担的责任份额即211907.52元。根据上述判决的指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中山公交公司对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部分享有追偿权，因中山公交公司于2012年2月16日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起诉了申某剑、赖某东，依法行使了追偿权，并且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已经依法作出（2012）中二法民二初字第286号民事判决，确认了中山公交公司的追偿权，即中山公交公司的追偿权已经得到实现，其又以该部分权益受损另行起诉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要求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其次，本案涉及的保险合同纠纷是第三者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为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保险公司享有代位求偿权的前提是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本案并不属于该情形，原审据此判令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先行赔偿再行代位求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人民财险中山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375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中山市公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保险金105383.58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中山市公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059元，减半收取3030元，由被上诉人中山市公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826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承担12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8元，由被上诉人中山市公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新林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梁金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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