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刑初字第0154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单位北京路得摩托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丛××。
诉讼代表人杨××，北京路得摩托车有限公司职员。
被告人李××。2014年3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5日因涉嫌犯走私普通货物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王屹，天津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程玉东，北京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津检二分院公诉刑诉（2014）10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北京路得摩托车有限公司、被告人李××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4年10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曹纪元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北京路得摩托车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杨××、被告人李××及其辩护人王屹、程玉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单位北京路得摩托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得公司）自2008年3月注册成立以来主要从事摩托车进口、销售业务。被告人李××系路得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全面工作。2011年2月至2013年4月间，被告人李××代表被告单位路得公司与德国××公司洽谈进口宝马牌摩托车，并确定成交价格。因路得公司无进出口经营权，遂以天津××服务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名义报关进口。为达到少缴海关税款、获取非法利润的目的，李××自行制作低于真实成交价格的虚假合同、发票等单据，并以此虚假单据委托××公司等向天津港保税区海关申报进口宝马牌摩托车。同时，李××将未申报货款通过其在香港注册的路得摩托车（中国）有限公司账户等方式支付到德国××公司指定账户。在此期间，路得公司采取上述低报价格方式走私进口宝马牌摩托车67票共计308辆，经天津海关计核涉嫌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4166462.79元。
针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进口货物报关单及随附单据、真实合同、真实成交价格发票等书证；证人张一×、孙××等人的证言；被告人李××的供述和辩解；走私货物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等鉴定意见。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路得公司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作为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亦应追究相应的刑事责任。
在庭审中，被告单位路得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杨××、被告人李××均承认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李××的辩护人提出：李××具有自首情节，愿意补缴税款，有悔罪表现，是初犯，请法庭对李××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于2008年以其妻丛××的名义注册成立了被告单位路得公司，主要经营摩托车及摩托车配件的销售和售后服务。李××负责路得公司的全部业务。路得公司在德国××公司总部采购宝马牌摩托车从天津口岸进口过程中，为降低成本、获取更多利润，李××制作低于摩托车实际成交价格的合同、发票等单据后邮寄给××公司，由××公司向天津新港海关申报进出天津港保税区。应支付给德国××公司总部的摩托车的货款，其中向海关申报进口部分的货款，由××公司按照申报价格代为向德国××公司支付；低报部分的货款，通过李××在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的路得摩托车（中国）有限公司的账户支付给德国××公司。
2011年2月至2013年4月期间，路得公司采取上述方式进口宝马牌摩托车67票，共计308辆。经天津海关关税部门核计，路得公司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应缴税额共计人民币17409733.81元；核定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4166462.79元。2014年3月10日侦查机关立案侦查后，李××于当日自行到侦查机关接受调查。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证明天津海关缉私局对被告单位路得公司及被告人李××走私犯罪立案侦查情况的证据：
1、天津新港海关缉私分局津新关缉立字（2014）1号《立案决定书》，记载侦查机关于2014年3月10日对路得公司走私普通货物案立案侦查。
2、天津新港海关缉私分局出具的《案件来源》和《抓获经过》，证明侦查机关发现路得公司在进口宝马牌摩托车过程中低报真实价格并开始展开调查及李××于2014年3月10日到案的经过。
3、天津新港海关缉私分局津新关缉搜查字（2014）1号《搜查证》、《搜查笔录》和《扣押清单》，记载侦查机关于2014年3月10日14时10分至16时40分对路得公司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大黄庄的办公地点进行搜查，扣押名称为“天津××保税付款记录”、“宝马牌摩托车原始订单2006＋、2007＋”、“宝马牌摩托车原厂发票2006＋、2007＋”的文件夹、电脑主机及主机内硬盘等物品。
4、天津新港海关缉私分局《电子数据提取记录》，记载侦查机关分别于2014年3月27日、5月20日对扣押的李××使用的电脑硬盘中的数据进行提取、打印的情况。
（二）证明被告单位路得公司偷逃应缴税款数额的证据：
天津海关于2014年3月25日出具的津关税核证字（2014）05号《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送核表》和《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计核资料清单》，证明路得公司申报进口宝马牌摩托车共计67票，应缴税额共计人民币17409733.81元，核定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4166462.79元。
（三）证明被告单位路得公司及被告人李××等主体身份情况及路得公司经营宝马牌摩托车进口业务情况的证据：
1、路得公司提交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注册登记、年检资料复印件，证明路得公司的住所、法定代表人姓名、注册资本、公司类型、经营范围等信息。
2、侦查机关调取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及身份证复印件，记载李××的公民身份号码、性别、民族、出生日期、住址等基本信息。
3、侦查机关从香港特别行政区公司注册处网站上调取的路得摩托车（中国）有限公司信息和从李××电脑文件夹中提取并打印的路得摩托车（中国）有限公司资料，证明李××系该公司自然人董事。
4、路得公司法定代表人丛××证明：我是李××的妻子。路得公司是李××拿我的身份证成立的，都是他一个人操作，我不参与。我知道路得公司是从国外进口摩托车在国内销售。
5、路得公司诉讼代表人杨××证明：路得公司是2008年注册成立，主要业务是进口销售宝马牌摩托车及其配件。李××负责公司的全面业务，我负责售后服务。李××联系德国××公司，然后委托天津××公司、××公司进口宝马牌摩托车及其配件，还从宝马中国公司购买摩托车及配件。委托代理公司也是李××负责联系，邮寄的报关单据都是李××自己制作的。我公司的财务管理和资金往来是由李××负责。
（四）证明××公司代理被告单位路得公司从德国宝马集团进口宝马牌摩托车的证据：
1、证人张一×证明：我是××公司的会计。我公司代理路得公司进口宝马牌摩托车。路得公司需要进口摩托车的时候，李××会把申报入保税区的合同、发票、箱单、提单做好后寄给我。合同的买方是××公司，卖方是德国××公司。发票、箱单都是德国××公司开给××公司的。我把提单交给孙××，孙××去换提货单，然后交给天津××货运有限公司向保税区海关申报入区。孙××告诉我海关出税了，我查到相应税款后做一份付款指令，写明合同号、税款金额、我公司的银行账号信息传真给李××。李××把税款打到我公司的账户内，我公司缴纳完税款后海关就放行了。我公司帮路得公司付汇方式是TT，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外商发货前，李××把合同、发票、汇款通知传真给我。我根据合同金额核算出人民币金额，制作付款指令传真给路得公司，让路得公司准备货款。李××把相应的货款打到我公司指定账户。我公司拿合同、发票和汇款申请书到银行办理汇款。这种方式是在外商发货前先付清货款。另一种是外商先发货，等货物入保税区后再向外商付款。李××给我发汇款通知的传真，我根据申报入区的合同、发票上的金额核算成人民币，制作付款指令给李××。李××给我公司付款，我公司到银行汇款。李××发给我的汇款通知上有德国××公司账户，也有香港公司账户。
2、证人孙××证明：我是××公司的业务经理，主要负责报关业务。我公司代理路得公司进口摩托车好多年了。路得公司需要进口摩托车时，李××会把申报入保税区的合同、发票、箱单、提单做好后寄给我公司的张一×。张一×将这些单据交给我后我去换提单，一起交给天津××货运有限公司向保税区海关申报入区。合同的买方是××公司，卖方是德国××公司，发票和箱单都是开给××公司的。我制作的申报出区的报关单与申报入区的报关单对应的每一辆车架号价格是一致的。等海关放行，李××会给张一×发提车指令的传真，我们就等路得公司的人来提车。
3、证人曹××证明：我曾在××公司任总经理。××公司代理路得公司进口宝马牌摩托车是2011年开始的，双方商定由我公司代理，包括入区报关、出区报关、仓储和对外付汇等。我公司按照对外付汇金额的1%收取代理费，税款、仓储等费用实报实销。入区报关单据是由李××负责的。
4、证人张二×证明：我2011年8月在××公司担任业务经理，2013年9月辞职了。××公司只与李××联系，进口摩托车的数量、规格和价格都是李××确定，入区报关时使用的单据都是李××拿来制作好的，我们没有改动。需要对外付汇时，李××会向我们发付款指令，里面有付款金额、合同号和银行信息。我们按照汇率计算出人民币价格后再向李××发出付款指令。收到李××货款后我们对外付汇。
5、证人张三×证明：我在××公司具体负责整理通关单据、与客户对账等工作。路得公司的李××把入区的报关单据寄给我公司，我们加盖公司公章后交给报关行去入区报关。我们按照李××的要求制作出去报关单据报关出区，路得公司把税款费用打过来就可以提车了。李××曾经给我公司发过一个模板，上面有外商的电子印章，让我们按照模板制作出区报关单据。
6、××（中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业务员唐××证明：我负责宝马牌摩托车的销售和物流。路得公司的负责人叫李××。2003年至2012年年底，路得公司作为德国××公司总部摩托车业务在中国地区的总代理，从德国××公司进口摩托车然后在国内销售。我公司将总代理权收回后，路得公司作为我公司的经销商，从我公司购买摩托车在国内销售。2014年3月5日，我公司主动向缉私局提供了德国××公司总部出售摩托车给路得公司的真实成交价格的发票。按照德国××公司总部的操作模式，每一个进口商在德国××公司有一个账户，用于支付买车、买配件的货款。路得公司购买摩托车的货款从这个账户上扣除，如果余额不足会通知路得公司补齐，多付的货款会从下次购买摩托车的钱款里扣除。
（五）证明被告单位路得公司使用被告人李××制作的虚假贸易单据低报进口摩托车价格向海关申报的证据：
1、在天津港保税区海关调取的报关单及随附发票、箱单、代理进口付汇协议书、代理报关委托书、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证明2011年2月至2013年3月期间，路得公司委托××公司代理进口宝马牌摩托车的报关价格、数量及缴纳税款的情况。
2、德国宝马集团提供的该集团2010年至2013年间向路得公司开具的所有发票副本，证明该集团与路得公司的业务情况及向路得公司出售宝马牌摩托车的真实价格。
3、从李××电脑文件夹中提取并打印的进口明细表、发票附件、报关价格与真实价格对照表汇总、进口摩托成本价一览表、2013年库存摩托成本价销售价一览表，记载宝马牌摩托车的报关价格、实际成交价格。
4、被告人李××供述：路得公司是从2010年开始低报价格走私进口宝马牌摩托车的。入区的低报价格报关单是我自己通过电脑模板制作的，然后邮寄给××公司，由他们向海关申报入区。报关部分的货款由××公司对外支付，低报部分的货款由我通过香港汇丰银行的账户支付。我在香港成立了路得中国公司，在香港上海汇丰银行开设了2个账户。我用我、丛××和张四×的招商银行账户以及我汇丰中国银行的账户，把欧元汇到香港的账户。路得公司具体的走私模式是由我制作虚假的低报价格合同、发票等单据，邮寄给天津××公司和××公司，由他们去报关入区。出区报关时，我让他们按照出区价格与入区价格一致去报关出区。我留给过他们宝马公司的电子印章模板。我把报关金额打给这两家公司，由他们正常核销。低报价格由我通过路得中国公司打给德国宝马集团和荷兰公司。
（六）证明被告单位路得公司通过公司及个人等账户支付低报部分货款的证据：
1、从李××电脑文件夹中提取并打印的德国宝马经销商账户赔偿支付往来表、外汇兑换统计表、汇款记录凭证、财税文件，记载路得公司通过李××及丛××等人账户向路得摩托车（中国）有限公司汇款，再由路得摩托车（中国）有限公司账户对外付汇，用于向德国××公司支付低报价格部分货款的情况。
2、汇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结单，记载李××账户自2009年11月27日至2014年4月25日的结算情况。
3、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建国路支行41×××33账户自2009年1月24日至2014年5月12日、丛××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立水桥支行62×××33账户和张四×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青年路支行62×××66账户自2011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24日的历史交易明细表，记载上述账户资金往来情况。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李××具有自首情节，经查，李××在得知侦查机关对路得公司进口摩托车存在偷逃税款行为进行调查后自行到侦查机关，但其并未如实供述路得公司及其采取制作虚假报关单据低报价格报关走私的犯罪事实，而是在侦查机关掌握路得公司走私犯罪证据对其宣布逮捕后才予以供述。因此，其自动到案的行为不构成自首。辩护人的此项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路得公司在进口宝马牌摩托车过程中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采取低报货物价格的方式申报进口货物，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4166462.79元，情节严重，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告人李××作为路得公司业务的负责人，为获取非法利益决定并制作低于货物真实成交价格的虚假单据，应当以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追究其走私犯罪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路得公司及李××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在审理期间，李××主动代路得公司退还全部违法所得并缴纳应判处罚金的保证金，挽回了国家的全部税收损失，有较好的认罪、悔罪态度和表现。综合考虑李××的具体犯罪情节、危害后果及所具备的法定、酌定从宽处罚情节，对其从轻处罚，宣告缓刑对其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依法宣告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北京路得摩托车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四百一十六万七千元（罚金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一次缴纳）。
二、被告人李××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案获违法所得人民币四百一十六万七千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蔡淑英
代理审判员 林 崑
人民陪审员 王春娟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宗民
速 录 员 刘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