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7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万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东城南路东升大厦11楼。
法定代表人：向云。
委托代理人：黄文波，广东尚宽（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合群，男，汉族，1990年3月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新田县。
委托代理人：郭进，广东信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瑜，男，汉族，1957年10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代理人：刘强，东莞市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子成，男，汉族，1969年7月2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东莞市。
上诉人东莞市万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合群、张瑜、周子成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东民一初字第1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文波、被上诉人郑合群的委托代理人郭进、被上诉人张瑜的委托代理人刘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科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万科公司无须向郑合群赔偿238180元。事实与理由：1、郑合群协助万科公司关门的行为属于提供劳务活动的范畴。根据郑合群以及证黄某新的庭审陈述，周胜旺跟郑合群说张瑜交待周胜旺让郑合群一起帮保安关门，郑合群协助关门的行为即便与其挖土的行为无关，但也是基于劳务者的指示而作出的行为，故该行为也是与其提供劳务活动有关。2、郑合群协助关门并非系基于出自万科公司的授意。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郑合群协助关门的行为是基于万科公司的授意，而万科公司也未向郑合群作出过任何协助关门的指示，故无法得出万科公司与郑合群之间存在帮工关系。3、郑合群无法证明其与万科公司存在帮工与被帮工的关系。郑合群在原审庭审中已明确表明其协助关门是基于张瑜的指示，故万科公司与郑合群不存在帮工关系。4、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属于身体权而非提供劳务者纠纷系错误的。原审法院依职权变更本案案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法律仅规定法官对案由有释明的义务，但是否变更应该遵循当事人的意思表示。郑合群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为由进行诉讼，原审法院在庭审时并未遵循当事人的意见，单方变更本案的案由系错误的。5、即便本案系身体权纠纷，原审法院关于责任划分的认定也是错误的。首先，消防门自身不存在任何的安全隐患；其次，万科公司从未授意郑合群协助关门，最后郑合群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故郑合群在本案中应当承担主要责任。6、原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郑合群的残疾赔偿金依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城镇标准计算的依据是东莞市寮步镇缪边社区居民委会员出具的《证明》。从证据形式来讲，该《证明》属于居委会依职权制作的书证，并非公安部门出具的居住证明，郑合群仍应提供例如租赁合同、租金缴付租赁等证据予以证明，否则仅凭居委会的《证明》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郑合群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案由原审法院也有征求郑合群的意见，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万科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瑜口头答辩称：小区铁门是属于小区管理的工作范围，张瑜从未指示郑合群去关门，郑合群在工作完毕后搭黄某新的顺风车回家，在此过程中应保安的请求协助保安关闭案涉铁门，案涉铁门倒塌致郑合群受伤。因此，案涉铁门致使郑合群受伤与张瑜无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万科公司的上诉请求。
2015年8月19日，郑合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瑜、周子成、万科公司向郑合群支付各项损失共329717.71元。
原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郑合群本人陈述案涉事故的发生经过如下：郑合群平时是做开挖土机的工作。2014年11月28日，周胜旺打电话叫郑合群去东莞市大岭山镇万科麓湖花园小区挖土，工资按160元每小时计算，包人包车，挖土的车是郑合群的，工钱由张瑜支付给郑合群。2014年11月29日，郑合群第一天来到案涉别墅进行挖土工作，郑合群开挖土机来到麓湖别墅168号，由张瑜带郑合群进入小区，郑合群没有跟周子成进行交谈周子成也没有交代郑合群做任何事情。张瑜交待郑合群挖泥巴，两人未签订书面合同。郑合群按照张瑜的要求进行挖泥，具体挖哪里、挖土机停放在哪里、完工后进出的路线都是按照张瑜的要求去做。郑合群未取得挖土机驾驶和操作的任何证书，从事挖土机驾驶操作已经十年。2014年11月29日下午4点半左右，郑合群完成当天的挖土工作后，将挖土机停在别墅旁边，准备回家。周胜旺跟郑合群说张瑜交待周胜旺，让周胜旺在现场叫郑合群黄某新一起帮保安关门。保安说抬不动门，让郑合群黄某新一起帮忙。于是三人一起关门，因地面里外不平，导致门没办法正常推拉，所以郑合群黄某新试着把门抬起来，以便把门关上。郑合群黄某新将门抬起来的过程中，门突然倒下，把郑合群压伤。郑合群主张，其抬铁门前没有仔细观察铁门的构造，没想过铁门会倒下，在将铁门抬起的过程中因铁门从插销里脱出来导致铁门倒下。
万科公司提交的现场视频资料显示，2014年11月29日下午黄某新驾驶货车搭载郑合群从案涉小区的一处出口驶出后停下来，两人下车协助小区保安一起将小区出口处的铁门关上，当时小区该出口处只有一名保安值班，三人在关铁门的过程中，铁门倒下将郑合群压伤。郑合群被压倒后十几分钟，医院的救护车来到现场，医务人员对郑合群进行施救后将郑合群抬上救护车送到医院治疗。
张瑜否认叫周胜旺通知郑合群及其他人协助关门，并主张其亦没有收到周子成或其他人的指示需要负责关闭案涉铁门，其对事发经过完全不知情。周子成主张，其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张瑜，案涉事故发生前其没有与郑合群进行过任何交流，其未向万科公司申请打开案涉铁门。万科公司主张，保安没有叫郑合群关门，是郑合群黄某新主动协助保安关门的。
原审法院依据郑合群的申请传证黄某新出庭作证黄某新出庭作证陈述称，2014年11月29日早上黄某新进入案涉小区后，一个姓周的人黄某新及几台泥头车的司机交代，谁最后出去的，与保安一起把门关上黄某新负责开车将挖出来的泥土运出去，当天施工完毕黄某新空车下班回家，顺路送郑合群回家黄某新将车开出小区后，当时只有一个保安，保安黄某新和郑合群下车协助关门，并黄某新和郑合群把铁门抬起来黄某新和郑合群在关铁门的过程中铁门倒下来将郑合群压伤。
郑合群受伤后被送到东莞市大岭山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时间为2014年11月29日，出院时间是2014年12月26日，东莞市大岭山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显示郑合群被诊断为：1、L2爆裂性骨折并不全瘫；2、继发性椎管狭窄；3、L5两侧椎弓峡部崩裂；4、双肺挫伤；5、头皮裂伤。医嘱：注意休息，休息半年；出院后前三个月每月复查，定期复查；如有不适，及时就诊。东莞市大岭山医院于2014年12月26日出具的诊断证明书显示，医生意见一栏记载“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定期复查，出院后前三个月每月复查；住院期内陪护1人；后期取出内固定物手术治疗费用约需10000元”。郑合群提交的东莞市大岭山医院于2014年12月26日出具的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显示，郑合群在东莞市大岭山医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53029.5元。
郑合群提交的两份出生医学证明显示，郑合群有两个女儿，分别叫郑舒仪（2012年9月26日出生）、郑敏（2011年6月20日出生）。
2015年5月19日，郑合群的伤情经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评定为九级伤残，后续医疗费用评估为10000元。郑合群为此支付鉴定费2640元。
东莞市寮步镇缪边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7月22日出具证明，证实郑合群从2012年5月至今居住在东莞市寮步镇缪边新围220号。
万科公司于2014年12月19日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其内容为：2014年11月29日下午16：36分，东莞市万科麓湖花园168栋房屋因装修所需一辆泥头车进场施工，而麓湖花园小区主出入口限高限宽较难进入，为保证小区路面受损和保洁，考虑到方便业主实际需求，在业主电话申请的前提下，东莞市万科麓湖花园服务中心允许该装修所需泥头车从消防通道临时出入。该泥头车外出后在关闭消防门时，因外围市政路与小区路面有落差致消防铁门滑轮无法正常推上小区地面，该泥头车施工人员对消防门操作失误，在向上抬动过程中用力过猛使门轴滑出，消防门倒下致使抬门的两名装修工人中的一人被压伤腰部。
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依据有：郑合群提供的情况说明、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明细清单、诊断证明书、照片、出生医学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银行流水、居住证明、交通费票据，周子成提供的证人证言，万科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及原审法院开庭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结合郑合群、万科公司、张瑜、周子成的陈述及本案证据，郑合群是在协助万科公司的保安将案涉小区铁门关上的过程中受伤的，其受伤与郑合群受雇从事案涉别墅的挖土工作无关，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身体权纠纷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万科公司作为案涉小区的物业服务公司，将小区大门关上属其职责范围，从万科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可以看出，郑合群黄某新协助万科公司的保安一起关铁门得到了保安的允许及同意，因此，郑合群协助保安关门的行为属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郑合群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万科公司作为被帮工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郑合群协助保安关门系郑合群为周子成的别墅进行挖土的必需行为，亦不足以证明郑合群协助保安关门是在张瑜或周子成的指示下进行的，因此，郑合群诉求周瑜、周子成对其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郑合群在协助万科公司的保安关铁门的过程中未能保持足够的谨慎小心以保障自身安全，郑合群对其本人被铁门压伤存在过错，应承担两成的责任。
郑合群的损失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如下：
1、医疗费：根据郑合群提交的医疗费发票，原审法院确认医疗费为53029.5元。
2、后续治疗费：郑合群提交的诊断证明书及司法鉴定书可证明，郑合群的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
3、营养费：郑合群提交的诊断证明书显示，医生建议郑合群加强营养，因此，原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1000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郑合群住院2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为2700元。
5、护理费：郑合群住院27天，医院的诊断证明书证明住院期内陪护1人，因此护理费计算为：50元/日×27天=1350元。
6、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郑合群未能举证证明存在哪些人处理何种事务，且与护理费属重复诉求，原审法院对该项诉求不予支持。
7、住宿费：郑合群未能举证证明其或家属有租房的事实，原审法院对该项诉求不予支持。
8、误工费：郑合群的诊断证明书，医生建议郑合群出院后休息半年，加上郑合群住院的27天，因此，误工时间共210天。因郑合群没有固定收入，其从事挖土机工作，其误工工资按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参照土木工程建筑业的收入标准计算为58869元/年，郑合群主张按52188元/年计算，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误工费计算为：52188元/年÷365天×210天=30026元。
9、残疾赔偿金：郑合群伤情构成九级伤残，定残时34岁，东莞市寮步镇缪边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郑合群事发时在东莞居住了一年以上，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30192.9元/年×20年×20％（伤残系数）＝120772元。
被扶养人生活费：郑合群定残时，女儿郑舒仪2岁7个月、需抚养15年5个月，郑敏3岁11个月，需抚养14年1个月。郑合群两个女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2171.9元/年×29年6个月×20%（伤残系数）÷2人=65407元。残疾赔偿金合计186179元。
10、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郑合群九级伤残，对其身体已经造成不可回复性的创伤，郑合群为此遭受较大精神痛苦，郑合群应给予赔偿。结合郑合群的伤残结果，郑合群的赔偿能力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0元。
11、鉴定费：2640元，有票据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12、交通费：根据本案郑合群住院治疗情况及需家人陪护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800元。
以上郑合群的损失合计297724.5元，万科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97724.5元×80％＝238180元。对郑合群诉请超出上述数额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3月19日作出（2015）东一法东民一初字第1948号民事判决：一、限东莞市万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郑合群238180元。二、驳回郑合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收取诉讼费6245.76元，由郑合群负担1373.06元，万科公司负担4872.7元。郑合群在本案中申请缓交诉讼费，经审查，原审法院对郑合群的申请予以准许，郑合群及万科公司须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其应承担的诉讼费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故万科公司主张原审法院无权变更案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结合本案的事实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应系身体权纠纷。除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标准及责任比例外，万科公司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及数额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围绕万科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万科公司应否承担郑合群的损失。（二）城镇标准及误工费标准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从万科公司提供的现场视频可以看出，郑合群黄某新在协助万科公司的保安一起关门，保安并没有拒绝，故应当视为保安同意了郑合群黄某新的帮助行为，由于万科公司系案涉小区的物业服务公司，关闭小区大门系万科公司的职责所在，故原审法院认定郑合群协助保安关门的行为属于无偿的帮工行为合法正确。郑合群因帮工活动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万科公司作为被帮工人，其应当对郑合群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责任比例，根据各方的庭审陈述，案涉铁门的外围市政路与小区路面有落差致使铁门无法正常关门，需要抬动铁门才能关门。由于郑合群不懂操作，用力过猛，导致铁门滑出后压伤其自己，万科公司在安装铁门时没有考虑铁门有可能滑出致人受伤的安全隐患，保安在关门时也没有提示郑合群不能抬门过高，因此，万科公司对郑合群的受伤存在主要过错，原审法院认定万科公司承担八成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根据居委会的《证明》显示，郑合群从2012年5月至今居住在东莞市寮步镇缪边新围220号，而郑合群提供的其名下的东莞农村商业银行支行的储蓄对账单亦可以显示其在2013年11月至2014年11月期间，每月均有资金存取记录，再结合郑合群提供的其两个小孩的出生医学证明，郑合群提供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其在事发前在东莞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故原审法院认定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误工费标准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郑合群是从事挖土机工作，原审法院按照土木工程建筑业收入标准计算其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万科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872.7元，由东莞市万科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浩
代理审判员 冯婉娥
代理审判员 廖志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伦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