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8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五三爽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孙尚旭，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佩民，上海市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易买得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谢吉人，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易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谢吉人，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易买得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
法定代表人：谢吉人，董事长。
上述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易买得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
法定代表人：金成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鸣，女。
上诉人上海五三爽酒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易买得超市有限公司、上海新易百货有限公司、昆山易买得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无锡易买得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9民初27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海五三爽酒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有误。第一，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供过任何促销活动服务。六份《确认书》内容均为空白，难以认定促销服务的费用，所盖上诉人公章亦为被上诉人私自拿用，且《确认书》的确认时间均早于上诉人最早提供货物时间，所含服务金额也高于上诉人所供货值，有悖情理。第二，被上诉人的发票签收记录为其擅自修改，增添了括号，从而增加了上诉人从未收到过的部分发票，因此上诉人对此部分发票签收记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查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上海易买得超市有限公司、上海新易百货有限公司、昆山易买得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共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被上诉人提供证据清楚显示，双方合作期间就促销活动签订六份《确认书》，经盖章真实有效，所涉金额人民币38万余元(以下币种均同)，且发票和签收单经上诉人分两次签收取走。因此扣除相关费用，被上诉人并不拖欠上诉人费用。
被上诉人无锡易买得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辩称，一审中上诉人已对《确认书》的真实性表示无异议，对《确认书》的填写内容并无法律对此做出过规定,而上诉人的公章由其自行保管，被上诉人难以取得。发票为上诉人领取，前后两次均未对所取得的发票提出过异议。而发票的签收单也全为上诉人所写，括号若为被上诉人所写则无必要仅标注部分内容且分两次标注。因此发票签收是真实的。
上诉人上海五三爽酒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四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价款339,25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2日，上诉人与四被上诉人签订《商品供销合同》，约定上诉人向四被上诉人及其门店供货，合同期限自2014年1月24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合同约定，上诉人如选择促销项目，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上诉人按约承担相应费用，四被上诉人按约向上诉人提供相关促销服务，其中包括促销服务费(特殊陈列、促销活动、市场促销)和海报、传单费。合同第13-1约定，四被上诉人有权从上诉人货款中扣除因本合同产生的上诉人应支付给四被上诉人的款项，包括但不限于退货款、赔偿金、违约金、各项费用、返利、折扣等。13-6约定，上诉人于本合同应支付给四被上诉人的各类费用、款项，上诉人同意四被上诉人从应付款中扣除，若上诉人在收到四被上诉人的付款或扣款凭证后15日内未提出书面异议，即视为上诉人已接受四被上诉人的扣款。14-1约定上诉人自愿参加四被上诉人组织的促销合同的，由双方按本合同约定的方式签订促销服务协议。24-4约定上诉人同意，因零售业的特殊性，在双方对货款或扣款无法达成一致时应以四被上诉人财务系统中的付款明细和账扣明细作为双方对账的唯一依据。合同附件一第二条约定四被上诉人根据合同向上诉人提供促销服务的，双方按市场促销费2,200元/店/次另行签订促销确认书。附件二物流费用协议书中约定物流费率为2.5%。之后上诉人按约向四被上诉人供货，其中有签收记录的送货单载明的金额合计99,163.34元，另有2014年1月的供货发票共计363,944.61元(已按8%扣除商品折扣)，实际金额应为395,591.64元，两项合计为494,754.98元。故上诉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四被上诉人为佐证其答辩意见提供下列证据：一、六份《确认书》，总金额为388,800元，时间为2014年1月24日三份，1月26日一份，2月26日两份，确认书中均注明促销活动均已充分执行，同意支付相应金额，如需货款账扣，同意上海易买得超市有限公司(包括关联公司)自货款中扣款。用以证明双方合作期间发生的促销费用。二、发票签收记录，具体为2014年1月28日2万元、3月5日247,646.08元、7,224.80元、900.55元、30,160元、2月28日11,000元、3月11日900.55元、3月18日863.96元、4月17日27,680元。用以证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孙尚旭已经领取了费用发票共计346,375.94元。三、海报若干，用以证明四被上诉人履行了提供促销服务的义务。
上诉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四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的促销服务，且《确认书》的内容基本为空白，落款中也没有四被上诉人的公章印文，实际该六份《确认书》是签订合同时，四被上诉人持上诉人公章自行加盖形成的。对证据二中两个“孙尚旭”签字的真实性认可，签字本身均为跨格书写，故实际仅签收了四份票据，其中有三份是费用发票，分别为2万元、900.55元和30,160元的发票，其中900.55元的属于物流费用发票。签字之前的概括括号并非孙尚旭签字时候书写，而是事后他人添加，其他票据没有拿到，是因为当时四被上诉人的财务未能提供。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形式为复印件，且其中仅有两件商品是上诉人提供的，实际上四被上诉人从未帮上诉人做过促销。
一审法院审理中，一审法院要求四被上诉人就双方合作期间四被上诉人的进货金额如实陈述，并就其在仅承认9万余元进货的基础上又确认存在12万元的退货作出解释，四被上诉人坚持表示其未能统计进货金额，具体进货金额应由上诉人负责举证，四被上诉人以其账目不清为由，无法提供进货金额。另，上诉人确认EDI系统在2014年12月被四被上诉人关闭，其无法登录。
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四被上诉人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恪守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1、系争合同项下上诉人的供货总额；2、四被上诉人收取的促销扣款是否符合合同约定。
首先，系争合同项下，双方无争议的供货总额为99,163.34元，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已经开具的363,944.61元发票(已按8%扣除商品折扣)，四被上诉人以仅有发票为由认为不能证明供货金额。对此，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理由如下：四被上诉人属于大型综合性零售商，长期从事商品采购、零售业务，应对买卖关系中的供货金额有准确的统计。系争合同甚至也约定“因零售业的特殊性，在双方对货款或扣款无法达成一致时应以四被上诉人财务系统中的付款明细和账扣明细作为双方对账的唯一依据”。而审理中，四被上诉人又称“账目不清，无法提供进货金额”，与合同约定自相矛盾。四被上诉人以举证责任为由，拒绝向法庭陈述系争供货总额。而根据上诉人开具的发票及其提供的《供应商别/月别进货现况》，可以相互佐证，上诉人2014年1月的供货总额确为395,591.64元(含税价)。四被上诉人对《供应商别/月别进货现况》真实性不认可，又拒不陈述供货金额，故从证据盖然性标准来看，上诉人的举证具有更高的可信度。故一审法院确认供货总额为494,754.98元。
其次，对于促销扣款，六份《确认书》的真实性上诉人并无异议，即双方已就促销服务达成约定，上诉人称系四被上诉人持上诉人公章自行加盖形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而发票签收记录中载有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孙尚旭的两个签字，上诉人解释称实际仅收到四张票据，签字之前的概括括号并非其法定代表人书写，这一说法无法提供证据佐证，也与常理不符。如孙尚旭当时确实仅拿到四张票据，则应在签收记录中显著注明其收到的票据，而非仅仅采用跨格签字的方式，更何况两个签字之间存在两行间隔，故对上诉人的说法，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四被上诉人提供了海报复印件用以证明其履行了促销义务。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四被上诉人按约提供了促销服务。更何况，上诉人自述2014年12月才无法登录EDI系统，而系争促销服务均发生在2014年初，相应的扣费情况上诉人通过EDI系统理应早已知晓。而发票签收记录则显示，孙尚旭是分两次领取的费用发票，其在第一次领取后也并未提出过异议，之后又再次领取费用发票。结合上述事实，上诉人以四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促销服务为由不认可促销费用，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促销费用的金额，即使以签收记录载明的346,375.94元为准，亦超出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金额。另外，尚有按税后进货总额2.5%计算的物流费用应于价款中扣除，故四被上诉人主张于价款中抵销促销扣款、物流费用后不应承担支付义务，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驳回上诉人上海五三爽酒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88.81元，减半收取为3,194.41元，由上海五三爽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是否提供了促销活动服务；二、涉案发票签收单是否被改动过。关于焦点一，上诉人认为，《确认书》上的上诉人公章是应被上诉人方为完成销售指标的要求加盖，且非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加盖，而《确认书》也并未填写内容；《确认书》的时间早于供货时间，不合常理。本院认为，上诉人应知公章的重要性并妥善保管，被上诉人难以轻易获得上诉人公章，故《确认书》上的公章宜推定为上诉人所盖。基于被上诉人所处行业的特殊性以及商业活动的快捷性考虑，被上诉人要求先行盖章再提供促销服务最后上诉人以领取发票确认促销服务的发生，这一方式亦属合理，且被上诉人还提供了海报、上诉人发票签收记录足以印证已经提供过促销活动服务。虽《确认书》中只写明金额并无具体内容，但上诉人此后从未对该金额提出过异议，表明上诉人知晓并同意诸多费用的构成。因此，可认定《确认书》为真实，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促销活动服务。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促销活动服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认为发票签收记录系其法定代表人所签，发票领过一次，但只认其中跨行所签的四张，其余符号为被上诉人私加。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在发票签收记录中的习惯，对领取的多张发票采取概括记录跨行签名的方式签收，若在仅领取一次发票的情况下，只收到上诉人所认的四张发票，则应在跨行签收的同时注明剩余同期发票未收到，以此表明异议。而上诉人既未留有异议痕迹，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其说法，因此，签收记录留下的签收笔迹可判断为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所留，其发票已全部领取。即使上诉人坚持认为签收记录并非真实，上诉人仍可通过EDI系统查验其真实领取的发票数量及内容，在双方履行合同及履行完毕后的合理期间内，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反映多扣缴的款项，则表明上诉人默认了扣款金额正确，而发票正是上述金额的凭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发票签收记录为上诉人所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五三爽酒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88.81元，由上诉人上海五三爽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柳洋
审判长 张晓菁
审判员 李非易
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柳 洋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