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兰民三终字第8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功成，男，汉族，1952年4月24日出生，住白银市白银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祖哈，女，东乡族，1962年4月5日出生，住白银市白银区。
委托代理人周敏，甘肃文谭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以上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子诚，男，汉族，1959年9月18日出生，住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代理人王根强，甘肃锐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省工商经济开发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
法定代表人丁学成，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周功成、马祖哈因与被上诉人黄子诚、甘肃省工商经济开发公司（以下简称省工商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3）城民一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3年12月8日，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兰州东岗办事处（以下简称建行东岗办事处）与省工商公司签订集资建房协议书1份。双方约定：省工商公司与兰州市房地产信托服务部联建开发的“信托综合住宅楼”总建筑面积9000平方米，省工商公司为投资方。建行东岗办事处为该建设工程集资963，327.55元，待工程竣工后，建行东岗办事处从省工商公司所得总面积中分得一、二层商业铺面，建筑面积166.83平方米（包括应分摊的公用面积在内）。具体位置在临街9-12柱之间隔墙以东，7柱线以西的一、二层且所有权归建行东岗办事处，其他建设事宜均由省工商公司负责完成。之后，双方又签订了商品房销售合同1份。约定：建行东岗办事处以总价款797，720元（每平方米5180元）购买省工商公司在和政路开发建设的“信托综合住宅楼”第一层7-9轴营业用房154平方米（结算时以实际建筑面积为准）。合同签订之日，建行东岗办事处向省工商公司支付购房总价款的20%即159，544元，经双方验收后，建行东岗办事处再按实际建筑面积付清余款，省工商公司将营业用房交付东岗办事处使用。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由省工商公司负责办理。该合同成立后，省工商公司将该营业用房交付建行东岗办事处使用，该办事处用于开办和政路储蓄所。在省工商公司取得该房产初始登记后，未将该房产转移登记在建行东岗办事处名下。1996年7月，省工商公司依据联建协议取得“信托综合住宅楼”部分房屋的所有权，产权证号为兰房（城集）产字第43197号。房屋的具体楼层及面积为：第一层营业用房653.86平方米、第二层营业用房840.94平方米、第三层和第四层各378.56平方米（产权证未载明设计用途）及第五至第八层的住宅用房929.48平方米。另有第五层住宅125.68平方米，第六至七层住宅51.84平方米。同年9月26日，省工商公司悉数将上述产权证项下的所有房屋抵押给中国建设银行甘肃省长庆石油专业支行营业部，贷款额为1千万元，贷款期限届满之日是1999年12月31日。之后，省工商公司将其名下的房产悉数予以转让，其中第一层653.86平方米的营业用房自西向东分三部分分别转让给中铁第二十工程局兰州办事处103.85平方米［产权证号为兰房（城公）产字第41318号］、黄子诚157.76平方米、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兰州办事处392.24平方米［产权证号为兰房（城公）产字第68357号］。省工商公司转让给黄子诚的营业用房双方于1995年1月10日签订《协议》及《房地产买卖契约》各1份，在二份协议中双方约定的内容一致。主要内容为：省工商公司将位于兰州市城关区天平街的一层营业用房建筑面积157.76平方米转让给黄子诚（签约时黄子诚尚在使用曾用名黄钢）。转让价款为394，400元，黄子诚应于同年5月20日前一次付清购房款。被告省工商公司须于同年6月1日将该房屋交付黄子诚，但该合同成立后，省工商公司并未将该营业用房交付黄子诚使用。2005年3月11日，黄子诚取得该营业用房所有权证，因黄子诚尚在使用曾用名黄钢故产权证记载的权利人为黄钢，产权证号为兰房（城私）产字第413**号，证载营业用房建筑面积为157.76平方米。2008年7月8日，因该营业用房证载权利人黄钢将自己的名字变更为黄子诚，故该房产证进行了变更登记，产权证号变更为兰房（城私）产字第1425**号，证载权利人为黄子诚。至此，形成了该营业用房实际由建行东岗办事处占有、使用、收益，房屋证载权利人为黄子诚的情形。另查明：2004年，建银公司依据《银监复（2004）144号》文件承继了中国建设银行在改制时未纳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部分资产。其中包括本案所涉建行东岗办事处开办和政路储蓄所的“信托综合住宅楼”一层营业用房。建银公司委托北京嘉禾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将该营业用房予以拍卖。2011年8月1日，案外人马正祥在拍卖标的瑕疵声明和风险提示书、标的查勘确认书、竞买人承诺书上签字，其确认了拍卖标的的委托人建银公司对拍卖标的即本案所涉营业用房未取得所有权证的事实，且同意拍卖成交后，如其竞得拍卖品并一经移交，拍卖标的涉及的所有权利、责任及风险由其承担，委托拍卖人不承担任何保证责任。8月2日，马正祥以77万元竞得该拍卖标的，即成为该营业用房作为拍卖品的法定买受人。2011年12月8日，建银公司向马正祥出具了收到77万元房产权益款的发票。马正祥实际占有并控制涉案营业用房。2011年9月15日，周功成、马祖哈分别向白银区法院申请支付令，请求马正祥分别偿还借款本息44万元和30万元。白银区法院于2011年9月15日分别作出（2011）白民督字第03号、04号支付令，限令被申请人马正祥应当自收到本支付令之日起15日内，给付申请人周功成借款本息44万元、马祖哈借款本息30万元。该支付令生效后，周功成与马祖哈申请白银区法院强制执行。双方达成以上述营业用房抵偿债务本息共计74万元的和解协议。周功成、马祖哈现已实际占有该营业用房并向他人出租受益。白银区法院于2011年11月10日作出（2011）白执字第340号民事裁定书，并依据该裁定进行执行时，即办理产权过户时发现该营业用房登记在黄子诚名下，周功成、马祖哈遂提起本案之诉。又查明：省工商公司自2004年之后未办理企业年检，被甘肃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本诉发生后，该企业因注册营业地兰州市城关区秦安路29号查无此企业，故依法公告予以送达。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周功成、马祖哈、黄子诚现场指认，周功成、马祖哈主张的涉案房产与黄子诚持有的产权证项下的房产系同一套房产。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周功成、马祖哈是否享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周功成、马祖哈提起本案之诉的请求权基础是其基于以房抵债和解协议的法律效果而提起，其二人虽未取得涉案营业用房的物权，但二人基于以房抵债和解协议与黄子诚、省工商公司之间买卖涉案营业用房有了直接利害关系，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即符合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规定。黄子诚以涉案房产买卖契约的缔约人系其与省工商公司，周功成、马祖哈非该合同缔约人且与涉案合同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周功成、马祖哈没有诉讼行为能力和权利能力非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辩称理由，不予采纳。周功成、马祖哈在诉状中所列“甘肃工商经济开发公司”系其笔误，漏写了“甘肃省”的“省”字，从其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其所诉被告就是依法进行工商登记注册的甘肃省工商经济开发公司，黄子诚辩称第二被告没有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予采纳。关于黄子诚与省工商公司间订立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及《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这是法律关于不动产登记效力的规定，也是物权变动的公示规则，其意义在于确定物权的归属。依此规定，不动产物权的生效必须依法登记，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进一步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条是关于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原因与结果进行区分的规定。依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周功成、马祖哈依据以物抵债之和解协议已实现了债权法上请求交付涉案营业用房的权利，并已实际占有涉案营业用房且已取得相关收益，这意味着其二人实现了债权法上请求交付标的物的权利，在周功成、马祖哈对涉案营业用房尚不能进行不动产登记的情况下，其二人并不当然依以物抵债和解协议取得涉案营业用房的物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该条是关于物权确认请求权的规定。即物权保护的前提是利害关系人依法享有物权确认请求权，也就是说只有通过确认物权，才能明确物权的归属和内容，只有在物权归属和内容明确的前提下，物权人才能进一步行使其他的物权请求权和侵权请求权。如若物权归属权利不清，行使物权请求权和侵权请求权将没有依据。周功成、马祖哈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事实依据是以房抵债的和解事实，其请求权基础仍为债权请求权，因债权请求权并没有物权之追及效力，故其二人以其债权请求权要求确认黄子诚与省工商公司间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于法无据。周功成、马祖哈陈述黄子诚、省工商公司间并没有真实发生涉案营业用房的买卖行为，而是黄子诚伪造省工商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制作了合同及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的诉请理由，因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省工商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经营场所不明，无法联系到其法定代表人，致相关事实无法核实。故周功成、马祖哈以黄子诚涉嫌合同诈骗，请求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之理由，不予采纳。另，案外人马正祥在涉案营业用房拍卖前，对涉案营业用房委托人建银公司声明的未取得权利凭证、无法提供办理权利凭证之相关资料的情况明知且对此引起的法律后果承诺自愿接受，该后果必然影响周功成、马祖哈以物抵债和解协议目的的实现。现其二人因以物抵债和解协议的成立通过法判取得涉案营业用房所有权之目的，因欠缺确认之诉请求权基础，又缺乏认定相关事实之依据，故其二人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有违上述法理，不予支持。黄子诚辩称周功成、马祖哈诉讼请求不明确，其与省工商公司间订立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早于周功成、马祖哈与案外人马正祥达成的抵债协议，且周功成、马祖哈所诉涉案房产与黄子诚、省工商公司间订立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所涉房产并非同一套房产，黄子诚、省工商公司的立约行为未对周功成、马祖哈构成侵权的辩称理由，因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省工商公司缺席，涉案营业用房在省工商公司已向建行东岗办事处处分后，是否再次处分的事实无法核实；黄子诚提交的支付购房款的收款收据上未载明付款形式，且收款单位未加盖财务专用章，加盖的公章印文不清，黄子诚未进一步提交其支付购房款的付款凭证，故黄子诚的上述辩称理由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功成、马祖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周功成、马祖哈共同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周功成、马祖哈不服，上诉称：一、一审程序违法，在没有任何法定事由出现的情况下，以“此案须以另一案审理为依据”为由，将本案中止审理近两年才下发判决。二、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确认黄子诚与甘肃省工商经济开发公司的买卖行为无效，是确认之诉，故上诉人并未行使物权请求权和侵权请求权，而是请求确认行为无效，一审的认定不当。另上诉人以以物抵债的方式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本案实际上是一系列的买卖合同引发的纠纷，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三、一审有法不依。确认合同效力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二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协议时，甘肃省工商经济开发公司属于无权处分，且损害了国家（建行）、集体或第三人（二上诉人）的利益，应确认二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协议无效。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确认二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黄子诚答辩称：一、二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行为发生在1995年，行为合法有效，该买卖行为早于二上诉人的抵顶行为。二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更不可能损害二上诉人的利益。二、无论是建设银行、拍卖公司还是马正祥均未合法取得涉案房屋，二上诉人权利不能实现的原因在于马正祥没有取得房屋的所有权，其应向马正祥主张权利，而不是确认二被上诉人的买卖行为无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二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周功成、马祖哈要求确认被上诉人黄子诚与甘肃省工商经济开发公司之间的买卖行为无效，其目的是在确认二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行为无效后办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书，以实现二上诉人的完全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而白银市白银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0日作出的（2011）白执字第340号民事裁定书，已经裁定位于兰州市城关区天平街46号面积为209平方米的营业用房的产权归周功成（马祖哈为共有人）所有，且该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周成功、马祖哈二人可通过上述生效民事裁定书的执行程序实现其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的诉讼目的，故本案中该二人的起诉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就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不当。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3）城民一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周功成、马祖哈的起诉。
上诉人周功成、马祖哈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马列东
代理审判员 赵辉君
代理审判员 靳文丽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达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