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唐民四终字第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福强，个体养殖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曹妃甸区十里海养殖场，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十里海养殖场场部。
法定代表人：孙素慧，该场行政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王大力，该养殖场副场长。
委托代理人：赵先平，河北实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春平（刘宇之妻），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馨阳（刘宇之女）。
法定代理人：尚春平，系刘馨阳之母，本案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瑞清（刘宇之父），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金英（刘宇之母），农民。
四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刘凤悦，河北马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国网冀北唐山市曹妃甸区供电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唐海镇建设大街北侧长丰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杨立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志坚，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福强、唐山市曹妃甸区十里海养殖场因与被上诉人尚春平、刘馨阳、刘瑞清、孔金英、原审被告国网冀北唐山市曹妃甸区供电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法院（2013）曹民初字第1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22日，刘宇与张富强、高建、高锐四人来到唐山市曹妃甸区十里海养殖场被告张福强承包的虾池钓鱼。张富强与被告张福强的雇佣人员孙志宝约定，钓鱼价款为每人每天100元，共计400元。该款交付后。刘宇等四人在通往唐山市曹妃甸区十里海养殖场东西向马路北侧张福强承包的养虾池内钓鱼，后又转移到马路南侧的养虾池内钓鱼。该马路南侧养虾池北埝架设有10千伏高压线路，该高压线路的产权人系唐山市曹妃甸区十里海养殖场，管理人系国网冀北唐山市曹妃甸区供电公司，该高压线路电杆上设置了标有“严禁钓鱼，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导线与地面的最小距离为5.88米（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非居民区架线高度为5.5米）。刘宇等四人在该高压线下方钓鱼时，张富强曾有触电感觉，并提醒其他人注意不要触电。下午1时许，刘宇在钓鱼过程中触电，经抢救无效死亡。唐山市曹妃甸区医院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刘宇死亡疾病系猝死，引起疾病原因系电击伤。原、被告均未对刘宇死亡原因申请司法鉴定。
另查明，原告尚春平系刘宇之妻、刘馨阳系刘宇之女、刘瑞清系刘宇之父、孔金英系刘宇之母。刘宇生前与尚春平、刘馨阳（2008年8月19日生）居住于河北省玉田县玉田镇南关，系城镇居民。刘瑞清（1960年9月2日生）、孔金英（1961年5月10日生）居住于内蒙古根河市金河镇，亦为城镇居民。因刘宇死亡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有；抢救费2000元（酌定），死亡赔偿金410860元（河北省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20543元×20年），刘馨阳抚养费81451.5元（河北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2531元×13年÷2人），丧葬费19771元，处理刘宇丧事人员误工费2000元（酌定），存尸、运尸等费用4575元，共计520657.5元。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刘宇在钓鱼中触电，经抢救无效死亡，唐山市曹妃甸区医院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刘宇死亡疾病系猝死，引起疾病原因系电击伤，且原、被告均未对刘宇死亡原因申请司法鉴定，故应认定刘宇的死亡系在本次事故中电击致死。致刘宇死亡的高压线架设在通往被告十里海养殖场场部的道路南侧，张福强承包的虾池北埝，该地段系张福强养虾生产区域，且距十里海养殖场家属区较远，应视为该线路位于非居民区，该线路的高度为5.88米，符合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的规定。被告国网冀北唐山市曹妃甸区供电公司做为该线路的管理人，在电杆上设置了标有“严禁钓鱼，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刘宇做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在高压线下钓鱼，可能会引发触电事故，且电杆上亦设有“禁止钓鱼，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但轻信能够避免触电事故的发生，而在高压线下钓鱼，应视为间接故意，对本次事故应承担主要责任，应承担本次事故70％的责任。被告国网冀北唐山市曹妃甸区供电公司做为该线路的管理人，架线高度符合相关要求，且设置了警示标志，尽到了管理责任，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被告唐山市曹妃甸区十里海养殖场做为该线路的产权人，虽无明显过错，但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的规定，亦应承担10％的责任。被告张福强做为该养虾池的承包人及经营者，收取刘宇等人的钓鱼费用后，允许在其承包的养虾池钓鱼，其承包范围内架有高压线路，应及时提醒及劝阻钓鱼人在高压线下钓鱼，刘宇等人到高压线下钓鱼时，张福强未及时劝阻，故对刘宇触电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20％的责任。刘宇触电后，在唐山市曹妃甸区医院抢救，虽未提供抢救费票据，但存在抢救事实，酌情认定抢救费为2000元。因刘宇触电死亡，对其家人造成较大的精神伤害，但该事故中，刘宇应承担主要责任，且死亡赔偿金亦属于精神抚慰金的范畴，故对四原告要求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刘宇父母均未年满60周岁，不具备主张扶养费的法定条件，故对刘瑞清、孔金英要求扶养费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被告张福强赔偿原告尚春平、刘馨阳、刘瑞清、孔金英各项损失104131.5元（520657.5元×20％）；二、被告唐山市曹妃甸区十里海养殖场赔偿原告尚春平、刘馨阳、刘瑞清、孔金英各项损失52065.75元（520657.5元×10％）；三、被告国网冀北唐山市曹妃甸区供电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60元，被告张福强负担906元，被告唐山市曹妃甸区十里海养殖场负担454元。
判后，张福强与唐山市曹妃甸区十里海养殖场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福强的主要上诉请求及理由为：1.一审判决对刘宇的死亡原因认定不清，即对刘宇之死是否系触电直接导致的认定不清。根据唐山市曹妃甸区医院门诊病历记载，该病例急诊诊断为“初步诊断：猝死原因待查电击伤？”而一审法院认定刘宇死亡疾病系猝死，引起疾病原因系电击伤。由此可见，一审法院的认定与医院的诊断明显不一致。对于刘宇的死因，应由被上诉人或者人民法院依照职权进行司法鉴定，而不宜以双方未对刘宇死亡原因申请司法鉴定进而认定刘宇的死亡系电击伤。2.本案系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在本案中，上诉人已经完全尽到了提醒的义务。首先，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已经明确告知不允许在高压线下的池子钓鱼；其次，按照原审法院的认定，此处高压线的管理人国网冀北唐山市曹妃甸区供电公司尽到了管理职责，而作为普通农工的上诉人难道也要像高压线的产权人或者管理人那样在每个高压线上设置警示标志吗？上诉人是否有该权力？最后，造成本案发生的原因在于刘宇本人，与上诉人无关，本案警示标志明显，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已尽到了提醒的义务，且刘宇的同伴已经告诉了刘宇有触电感觉，故本案严重后果的发生与上诉人无关。3.死者刘宇及其被抚养人刘馨阳关于城镇居民的证据不足，虽然被上诉人提交了其家庭户的户籍证明，但并未提供其所在辖区户籍管理部门提供的居民身份证明，故将其二人认定为城镇居民证据不足。4.存尸、运尸费用4575元不应予以支持，该费用应属于丧葬费范畴，且不属于法定的赔偿范围。5.上诉人已尽到了劝阻、提醒的责任，上诉人不应对刘宇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过重。6.一审法院关于诉讼费负担的认定错误，本案应由被上诉人按照主要责任比例承担诉讼费用。综上，原审法院在刘宇死因不明，其城镇居民身份、损失范围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在刘宇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行为的事实面前，作出了事实不清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张福强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
尚春平、刘馨阳、刘瑞清、孔金英针对张福强的上诉主要答辩称：1.一审法院依据曹妃甸区医院的诊断证明、曹妃甸区公安局刑事侦查材料等证据综合认定刘宇系触电死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张福强并未对刘宇的死因提出鉴定，故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2.张福强并无证据证明其尽到了足够的提醒义务，且其对钓鱼者每人收取100元的费用也是错误的。3.刘宇在事故发生的虾池钓鱼时，张福强就在该虾池附近起虾，如其尽到了相应提醒义务，就应上前制止。4.事故发生后，刘宇的同伴求助张福强将刘宇送往医院，但张福强以正在起虾为由拒绝，张福强作为一个具有先前合同义务人，未履行后来的劝阻和抢救义务，具有明显的重大过错。5.在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刘宇及其被抚养人的户籍证明，足以认定其户籍性质；而存尸费等费用系被上诉人的必要开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张福强承担20%的责任并非过重，而是过轻，被上诉人保留申诉要求上诉人承担更大责任的权利。
上诉人唐山市曹妃甸区十里海养殖场的主要上诉请求及理由为：1.被上诉人应提交证据证明刘宇系高压线电击致死。2.涉案现场的高压线符合《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的规定。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其他相关规定，刘宇在高压线下钓鱼的行为属于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款》的行为，上诉人不应对其死亡承担任何法律责任。4.本案所涉现场高压线的电线杆上均有“严禁钓鱼，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并非被上诉人所述没有明显的危险提示。5.被上诉人诉请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损失标准计算其各项损失，而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损失。综上，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唐山市曹妃甸区十里海养殖场不承担赔偿责任。
尚春平、刘馨阳、刘瑞清、孔金英针对唐山市曹妃甸区十里海养殖场的上诉主要答辩称：1.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刘宇系电击致死，十里海养殖场作为基层政府，其对虾池承包者张福强放纵钓鱼的行为不予制止，本身存在过错，且其并未对刘宇的死因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刘宇系电击死亡并无不当。2.被上诉人认为事故发生地点距离居民区仅几百米，应认定事故地点为居民区。3.十里海养殖场并非仅发生过本案一起电击致人死亡事件，而是多起，法院只有加大对产权人的惩罚力度才能防止悲剧的重演。4.国网冀北唐山市曹妃甸区供电公司和唐山市曹妃甸十里海养殖场并没有划定和设置明显的电力保护区和明显的大牌子警示标志，完全是一种不履行职责的行为。5.被上诉人提交的户籍证明可以证实户口性质。综上，被上诉人同样保留要求上诉人唐山市曹妃甸区十里海养殖场承担更大责任的权利。
原审被告国网冀北唐山市曹妃甸区供电公司发表意见认为：一审判决以事实为依据，公平公正，希望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已被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废止1997年7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发布的部分司法解释和司法解释性文件（第十批）的决定》中宣布废止，该决定施行时间为2013年4月8日，故二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将该司法解释作为法律依据并以此主张权利不能予以支持。关于刘宇的死因，二上诉人虽均对刘宇系电击致死存有疑问，但并未要求对刘宇的死因进行尸检或者鉴定，而结合唐山市曹妃甸区医院的诊断证明及唐山市曹妃甸区公安分局边防派出所的调查，即使刘宇非电击致死，电击也是其死亡的诱因，故一审法院以此判决二上诉人分别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张福强应对死者刘宇家属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问题，作为虾池的承包人，其应对付费钓鱼者尽到足够的提醒义务。在本案中，当刘宇等人变换钓鱼地点时，张福强应及时提醒或者制止刘宇等人在该处钓鱼。而在事故发生后，张福强负有对刘宇提供救助的后合同义务，但其却以正在起虾为由拒绝协助刘宇的同伴将刘宇送往医院。故一审法院依据张福强的过错程度，判令其就刘宇家属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唐山市曹妃甸区十里海养殖场的赔偿责任比例问题，唐山市曹妃甸区十里海养殖场作为涉案高压线路的产权人，其应对刘宇的死亡承担无过错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妥。综上，上诉人张福强与唐山市曹妃甸区十里海养殖场的上诉理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2元，由上诉人唐山市曹妃甸区十里海养殖场负担1100元，上诉人张福强负担12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宝兴
代理审判员 苗会新
代理审判员 王国聚
二〇一五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赵亚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