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执监446号
申诉人（案外人）：于坤，男，198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昇，北京国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案外人）：林静芝，女，195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昇，北京国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艾志礼，男，195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
被执行人：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龙泽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曹文福，该公司董事长。
第三人：唐山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河北省唐山路北区北新西道**号。
法定代表人：全荣哲，该局局长。
于坤、林静芝因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唐山中院）执行艾志礼与唐山嘉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以下简称嘉润公司）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北高院）作出的(2016)冀执复30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艾志礼与嘉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唐山中院作出（2012）唐民初字第7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嘉润公司自愿于2012年6月15日前偿还艾志礼本金人民币2700万元及利息人民币567万元；如嘉润公司逾期未履行上述协议，则自2012年6月16日起，以所欠本金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十支付违约金至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计9.34万元由嘉润公司负担。
因嘉润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艾志礼向唐山中院申请执行，唐山中院于2012年7月4日立案。
执行过程中，唐山中院于2012年8月15日向唐山市国土资源局送达(2012)唐执字第89号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嘉润公司在唐山市国土资源局的保证金2700万元。2012年12月25日，唐山中院以(2012)唐执字第89-08号执行裁定解除了对2700万元保证金的查封。2012年12月31日，唐山中院作出(2012)唐执字第89-09号执行裁定，将嘉润公司在唐山市国土资源局的保证金2700万元划至该院账户。2013年1月9日，唐山中院将2700万元执行款扣除应缴纳的执行费用后发放给申请执行人艾志礼。
对此，唐山市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1月9日以上述款项已抵作土地出让金为由提出案外人异议，唐山中院于2014年3月13日作出（2014）唐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驳回其异议。随后，唐山市国土资源局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案经唐山中院、河北高院审理，河北高院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2014)冀民一终字第382号民事裁定，以唐山市国土资源局在唐山中院对2700万元执行标的扣划并支付给艾志礼后才提出执行异议并进行诉讼，缺乏法律依据为由，驳回了其起诉。该裁定查明：原唐山市冶金局办公楼及冶金工房居民(59户)住房用地（位于建设路东、朝阳道北侧，面积11754.6平方米，合17.6319亩），该地块经规划调整后为商业居住用地。2011年8月30日市政府重点项目联席会批准了该项土地出让方案，唐山市国土资源局根据国土资源部《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规定的土地出让程序，于2011年10月19日在中国土地市场网、唐山劳动日报等媒体和唐山市国土资源局土地交易大厅发布该宗土地出让公告，规定竞买保证金为2700万元。2011年l1月l5日，嘉润公司向唐山市国土资源局指定账户缴纳了2700万元竞买保证金，取得了竞买人资格，2011年11月17日，唐山市国土资源局在市土地交易大厅举行了土地成交现场会，嘉润公司竞得了该宗土地使用权，并与唐山市国土资源局签订《成交确认书》，成交总价款为67882815元。2011年l1月30日，唐山市国土资源局与嘉润公司签订了编号为C13020010110085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土地出让合同），土地出让总价款为6788.2815万元，约定出让价款30日内一次性付清，嘉润公司应于2011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缴清土地出让金6788.2815万元。因嘉润公司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内缴纳土地出让金，唐山市国土资源局按照规定，分别于2012年1月6日和4月19日向该公司下达了催款通知，要求限期内缴纳剩余土地出让金4088.2815万元，否则依法处理，但嘉润公司仍未缴纳剩余土地出让金。唐山市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5月30日向市政府呈报了《关于嘉润公司土地使用权受让合同违约事宜的请示》，建议解除土地出让合同并收回土地使用权。按照市政府要求，为积极维护社会和谐稳定，确保回迁安置居民及购房户的合法权益，唐山市国土资源局依法继续向嘉润公司追缴出让金余额及违约金，嘉润公司仍未按照规定缴纳土地出让金。唐山市国土资源局分别于2013年6月25日、7月29日向嘉润公司下达解除合同通知书，解除了双方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并将案涉地块按照相关规定重新拍卖完毕。
2015年4月20日，唐山中院作出(2012)唐执字第89-12号执行裁定，以另案处置被执行人财产后尚未分配为由，中止（2012）唐民初字第75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
2016年1月18日，于坤、林静芝向唐山中院提出书面异议称，于坤、林静芝与嘉润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经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路北区法院）(2012)北民初字第2646号民事判决判令嘉润公司给付于坤、林静芝购房款人民币200万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诉讼期间，路北区法院于2012年8月9日对嘉润公司交于唐山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出让金220万元予以查封冻结。在此之前无其他任何法院对该笔资金进行冻结。2012年8月15日唐山中院对该笔资金进行了轮候查封，2013年1月唐山中院违反法定程序将于坤、林静芝查封在先的土地出让金全部予以扣划，总金额达2700万元并发放给艾志礼。该2700万元系嘉润公司为参加土地招投标向唐山市国土资源局交纳的，中标后，嘉润公司已与唐山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正式的国有建设用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签订后，嘉润公司先期交纳的2700万元保证金性质已经转变为土地出让金。故唐山中院对该笔资金性质定性为保证金是错误的。唐山中院的执行行为严重损害了异议人的合法权利，故请求该院将于坤、林静芝申请查封冻结的嘉润公司土地出让金220万元立即给付。
唐山中院查明，于坤、林静芝与嘉润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路北区法院作出的(2012)北民初字第2646号民事判决判令嘉润公司返还于坤、林静芝缴纳的认购金200万元并自2011年4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至该认购金还清为止。该案在诉讼期间，路北区法院于2012年8月9日作出(2012)北民初字第2646号民事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嘉润公司位于建设路与朝阳道交叉口东北角土地出让金220万元（合同编号：C13020010110085）。
另查明，就唐山市国土资源局提起的案外人异议之诉，关于嘉润公司缴纳的2700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问题，唐山中院作出的(2014)唐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认为，2700万元款项应属竞买保证金。首先，2011年11月l5日唐山市国土资源局在收取2700万元时给嘉润公司开具的票据明确为保证金，对此，唐山市国土资源局记账凭证、往来凭证记载及唐山中院执行案件过程中该局相关人员的笔录均印证该事实。其次，依据《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中标人、竞得人应当按照招标通知书或者成交确认书约定的时间与出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标人、竞得人支付的投标、竞买保证金抵作土地出让金”，此规定只是明确了土地保证金可以抵作土地出让金。根据财政部颁布的《关于国用土地使用权有偿使用收入管理的暂行办法》明确指出，土地出让金作为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偿使用收入由土地管理部门代收代缴，土地管理部门应在次月5日前将收到的土地出让金上缴财政部门。《关于国用土地使用权有偿使用收入若干财政问题的暂行规定》也对土地出让金上缴财政应纳入的科目进行明确，但自2013年12月31日该院执行局扣划2700万元为止，唐山市国土资源局并未履行相关的财务手续，将此款纳入市国库账户。本案中唐山市国土资源局与嘉润公司在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后，该公司没有依据合同的约定履行缴纳剩余土地出让金，虽经唐山市国土资源局两次出面催缴，仍未缴纳，其行为表明没有履行合同的意愿，故此唐山市国土资源局解除了与嘉润公司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没有保证金在合同签订后直接转化为土地出让金的约定，故此唐山市国土资源局主张“嘉润公司于2011年11月15日缴纳保证金2700万元自2011年11月30日双方签订土地出让合同之日起，抵作土地出让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从唐山中院执行2700万元的过程中看，从对该款项的查封到扣划均给予了唐山市国土资源局充分行使异议的权利，但其均未按期对案涉款项的性质提出异议，故唐山中院对该款项的执行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唐山中院认为，该院执行机构作出的(2012)唐执字第89号执行裁定、(2012)唐执字第89-09号执行裁定所执行的2700万元款项已经河北高院作出的(2014)冀民一终字第382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其性质为土地保证金，而于坤、林静芝在其案件诉讼过程中保全查封的220万元系土地出让金，与该院执行款项的性质并非相同。故执行机构将2700万元土地保证金依法划拨并发放给申请执行人艾志礼并无不妥。唐山中院于2016年3月9日作出（2016）冀02执异73号执行裁定，驳回于坤、林静芝的申请。
于坤、林静芝不服，向河北高院申请复议。
河北高院认为，唐山市国土资源局与艾志礼、嘉润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河北高院(2014)冀民一终字第382号民事裁定书已驳回起诉。嘉润公司与唐山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中没有竞买保证金在合同签订后转化为土地出让金的约定，并且唐山市国土资源局因嘉润公司没有履行该合同而将合同解除，所以嘉润公司向唐山市国土资源局交纳的2700万元竞买保证金的性质没变。唐山中院执行艾志礼申请执行嘉润公司借款纠纷一案中，对嘉润公司向唐山市国土资源局交纳的2700万元竞买保证金的查封，及对相应的银行账户的冻结、扣划并无不当。遂以(2016)冀执复307号执行裁定，驳回于坤、林静芝的复议申请。
于坤、林静芝不服，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河北高院(2016)冀执复307号执行裁定及唐山中院(2016)冀02执异73号执行裁定。理由是：一、唐山市国土资源局违反规定，于案涉2700万元执行标的执行程序终结后，方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此系河北高院裁定驳回其执行异议之诉的原因所在，该驳回裁定与案涉2700万元款项的性质无关。二、自《成交确认书》以及嗣后土地出让合同签订之日，案涉2700万元土地竞买保证金性质即转化为土地出让金，唐山中院作为轮候查封法院，无权扣划。1.自2011年11月17日签订《成交确认书》之日起，案涉2700万元竞买保证金中一部分转作受让地块的定金；2.自2011年11月30日签订土地出让合同之日起，剩余竞买保证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3.自2011年11月30日签订合同之日起，上述定金可抵作土地出让价款。此外，土地出让合同解除后，对该2700万元款项土地出让金的性质并无影响。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唐山中院扣划案涉2700万元是否侵害了于坤、林静芝的利益。
2011年l1月l5日，嘉润公司为竞买案涉土地使用权，向唐山市国土资源局缴纳了2700万元竞买保证金，取得了竞买人资格，唐山市国土资源局出具了收据，明确该笔款项为保证金；嘉润公司竞拍成功后，与唐山市国土资源局于2011年11月30日签订了土地出让合同，未约定将该笔款项转化为定金或土地出让金，唐山市国土资源局亦未履行相关的财务手续，将该款项纳入市国库账户，而是一直存放在其下属单位名下的账户内；因嘉润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缴纳剩余拍卖款的义务，唐山市国土资源局解除了土地出让合同，致案涉土地使用权没有形成实际交易，因此，该2700万元款项的性质仍属于竞拍保证金。
竞拍保证金的作用在于防止竞买人无故不参加竞拍活动或竞拍成功后不履行付款义务，并优先用于弥补竞拍人违约行为给委托人和拍卖人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在嘉润公司已实际违约的情况下，唐山中院未顾及嘉润公司的行为可能给唐山市国土资源局造成损失，即先行将竞拍保证金扣划并支付给申请执行人艾志礼，程序上存在瑕疵。鉴于之后唐山市国土资源局解除了与嘉润公司的土地出让合同，对案涉土地使用权进行了重新拍卖并成交，且未追究嘉润公司的违约责任，故唐山中院的执行在实体结果上并无不当。
路北区法院基于于坤、林静芝的申请，于2012年8月9日以(2012)北民初字第2646号民事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嘉润公司与唐山市国土资源局土地转让合同项下的土地出让金220万元。如前所述，案涉2700万元竞拍保证金并未转化为土地出让金，且路北区法院的查封没有特定化到具体的银行账户，故路北区法院对土地出让金的查封不能对抗唐山中院对案涉保证金的执行。
综上，于坤、林静芝的申诉理由不成立。河北高院(2016)冀执复307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于坤、林静芝的申诉。
审 判 长 于 明
审 判 员 杨 春
审 判 员 朱 燕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孙 超
书 记 员 卞冰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