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7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雱，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青玲，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彩霞。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波。
上诉人武汉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京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彩霞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5民初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汉京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青玲，被上诉人邹彩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京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一、涉案产品系进口产品，已经经过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检验检疫合格，并出具了卫生证书，原审法院仅以中英文标签不一致认定涉案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系事实认定错误。（一）涉案进口产品中英文标签不一致，不代表涉案产品中添加了“高丽人参粉末”和“硒酵母”，且标签瑕疵不影响食品安全。被上诉人作为原审的原告，应当对涉案产品中是否存在“高丽人参粉末”和“硒酵母”进行举证说明，由于涉案产品系日本进口产品，其中的配方表述不赞同于我国对成分的说明，其次进口产品经过国家检验检疫机构审核通过，并粘贴有国家认可的成分标签，则具体的成分应以中文标签中的成分描述为准，《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16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第2款规定，上诉人不应当承担食品安全责任。（二）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卫生证书，证明了涉案产品质量合格，并且提供了生产商关于涉案产品中以香精形式添加L-
精氨酸含量不超过250mg的证明，被上诉人如主张涉案产品中违法添加L-
精氨酸，应由被上诉人负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鉴定报告，由于不存在鉴定机构资质及不具有业务检测资质等问题导致鉴定报告无效，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而原审法院此时又将本应该由被上诉人负有的举证责任无故转嫁给了上诉人，系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上诉人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在销售涉案产品前已经充分履行了审验义务，并不存在“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予以销售的情形。原审法院以中日文标签不一致为由，认定上诉人应当“明知”是错误的。1、中文标签的加贴在海关放行前已经加贴完毕，根据《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16条规定检验检疫机构需要对标签内容是否符合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要求以及与质量有关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进行检验。在确认无误的基础上，由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卫生证书。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91条、第92条第2款规定：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对进出口食品安全实施监督管理。上诉人作为销售者已经审查了涉案的卫生证书，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涉案产品标签是符合标准的，上诉人尽到了查验义务，不存在明知情形。2、《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148条对生产者及销售者的责任进行区分，也正是基于此，生产者作为产品的制作者应尽严格责任，而销售者作为产品的流通者尽的是过错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对供应商的主体资质、商品来源，总经销资质均进行了审查，验明了产品卫生证书，已经穷尽了作为销售者应尽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有误。三、被上诉人短时间内大批量、多次购买涉案产品，系职业索赔人，其目的是以此牟利，违反诚实信用及公序良俗，该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
邹彩霞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
邹彩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武汉京东公司退货款50,448元；2.武汉京东公司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504,480元；3.武汉京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邹彩霞因本案产生的交通费5,000元。本案第一次开庭审理时，邹彩霞提出了增加涉案产品鉴定费1,200元的诉讼请求。因此，武汉京东公司未认真履行进货检查验收义务，销售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9月1日至同年10月8日期间，邹彩霞通过网络向武汉京东公司订购了两种规格的涉案黑玛咖片，其中，120片装单价598元的70瓶、120片装单价498元的18瓶（120片装合计88瓶），60片装单价298元的48袋，折扣后共支付货款50,448元。涉案黑玛咖片中文标签内容如下：产品名称：黑玛咖片；每粒含：黑玛咖精制粉112.5mg；配料：黑玛咖精制粉，刺梨提取物粉，L-精氨酸，二氧化硅，甘油；不适宜人群：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每日食用量：≤25克；生产商：日本丸荣生物制药株式会社；原产国：日本；总经销商为：成都丸荣易康科技有限公司；其中，120片装的涉案黑玛咖片生产日期为2014年3月31日，规格为350mg×120片，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编号120000114056768，60片装的生产日期为2014年7月17日，规格为350mg×60片，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编号120000114122195。涉案黑玛咖片进口商为：丸永贸易（上海）有限公司。邹彩霞提交的由广东省广州市公证处翻译的120片装2H&2D黑玛咖片日文标签中有硒酵母和高丽人参粉末。涉案黑玛咖片中文标签中均没有硒酵母和高丽人参粉末。2016年，因收到案外人江金龙举报2H&2D精自信黑玛咖片（卫生证书编号为：120000114122195）涉嫌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经调查认为，相关产品存在中文标签与外文标签不一致的问题，并表明“目前未发现有国家卫生计生委批准硒酵母可以作为食品原料或食品添加剂在相关产品中使用的相关规定。按照:《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令第1号）第四条规定，新食品原料应当经过国家卫生计生委安全性审查后，方可用于食品生产经营。经查，相关产品标签标注添加了硒酵母，违反了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已通知丸永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停止经营并主动召回相关产品。上述事实有双方陈述、邹彩霞提供的网上订单、购物发票、产品外包装图片、《天津检验检疫局关于回复江金龙投诉举报事项的函》（津检食监函[2016]261号）、广东省广州市公证处公证的涉案黑玛咖片日文标签翻译本、120000114056768号及120000114122195号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黑玛咖片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二、武汉京东公司是否“明知”涉案黑玛咖片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仍进行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一、涉案黑玛咖片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本案中需重点审查产品的标签问题、“高丽人参粉末”和“硒酵母”使用合法性的问题、添加L-
精氨酸是否超标的问题。关于标签问题。从120片装涉案黑玛咖片日文标签的翻译本来看，该产品添加了高丽人参粉末和硒酵母；且庭审中武汉京东公司认可涉案黑玛咖片中日文标签不一致，故存在中日文标签不一致的问题，违反了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3.8.2条预包装食品标签“可以同时使用外文，但应与中文有对应关系（商标、进口食品的制造者和地址、国外经销者的名称和地址除外）”的规定。关于“高丽人参粉末”和“硒酵母”使用合法性的问题。武汉京东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涉案黑玛咖片使用硒酵母符合我国法律、法规规定，并可用于食品生产经营。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涉案黑玛咖片使用的“高丽人参粉末”属于我国卫生部2012年8月29日公告的《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附件所要求的5年及5年以下人工种植的人参。关于涉案黑玛咖片中添加L-
精氨酸是否超标的问题。武汉京东公司主张作为原料使用的黑玛咖精制粉中本身带入的L-精氨酸成分未与制成香精添加的L-
精氨酸作区分、故可能造成检测结果超标，但未能就其销售的涉案黑玛咖片中L-
精氨酸由原料带入或制成香精后添加的用量进行举证，其提供的生产商丸荣生物制药株式会社书面证言中虽称该公司生产的“2H&2DZA.MAKA.黑”中“使用的L-
精氨酸为食品香料，1000g本品中添加的L-精氨酸不超过250mg”，但未区分涉案黑玛咖片中L-
精氨酸由原料带入或制成香精后添加的用量。依照GB2760-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3.4带入原则的要求，食品添加剂由配料带入食品中应当符合特定条件。武汉京东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黑玛咖片中L-
精氨酸含量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武汉京东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邹彩霞主张该公司销售的涉案黑玛咖片中文与外文标签不一致、违反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添加L-
精氨酸、高丽人参粉末及硒酵母确有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武汉京东公司虽能提供涉案黑玛咖片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但该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属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对武汉京东公司以涉案黑玛咖片获得了前述证书为由进行的抗辩，不予支持。二、武汉京东公司是否“明知”涉案黑玛咖片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仍进行销售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及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进口的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标签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食品经营者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即使符合法定免予处罚的条件，仍需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除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等情形外，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涉案黑玛咖片作为进口食品，其中日文标签明显不一致，且中文标签未显示违反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配料，足以误导消费者。武汉京东公司未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应当“明知”上述情况。故对武汉京东公司认为对于标签是否一致及硒酵母能否作为食品原料其作为销售者没有审查义务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邹彩霞除要求武汉京东公司退货款50,448元外，还要求该公司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504,480元确有依据，应予以支持，但是邹彩霞须将其购得的涉案黑玛咖片退回武汉京东公司。至于邹彩霞要求的交通费，因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证实其该项主张，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邹彩霞主张的检测费1,200元，该费用并非必然发生的费用，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武汉京东公司辩称邹彩霞在第一次订单并未实际使用完毕的情况下持续购买，有违诚信原则，不适用惩罚性赔偿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邹彩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88瓶120片装、48袋60片装的黑玛咖片返还武汉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武汉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在收到上述商品当天向邹彩霞退还货款50,448元，如上述商品不能返还，则武汉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无需退还货款；二、武汉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邹彩霞赔偿504,480元；三、驳回邹彩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9399元，由武汉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武汉京东公司是否“明知”黑玛咖片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本案是否适用十倍赔偿。
本院认为，邹彩霞与武汉京东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合法有效。本案诉争黑玛咖片作为进口食品，其中日文标签明显不一致，且中文标签未显示违反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配料，以此误导消费者。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武汉京东公司认可涉案黑玛咖片中日文标签不一致，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黑玛咖片中L-
精氨酸含量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其在国内进行销售仍应符合我国相关的食品安全标准。武汉京东公司虽以涉案产品黑玛咖片已取得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系合法进口为由，但不足以推翻涉案产品违反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本案中，武汉京东公司作为经营者未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负有严格审查所销售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义务，对社会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因此，应当“明知”该产品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由此造成消费者财产权益的侵害，消费者支付了合理的对价的同时，却不能享有购买产品的使用价值，本身构成了对消费者财产的损害。十倍罚则的立法本意也在于鼓励有相关能力的消费者积极维权，从而促进食品安全。故一审判令武汉京东公司向邹彩霞赔偿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武汉京东公司以其不是明知为由，要求免除其赔偿责任不予支持。武汉京东公司认为邹彩霞系职业索赔人，目的是以此牟利，有违诚信原则，但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武汉京东公司上诉要求改判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诉讼费9399元，由武汉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治国
审判员 李 行
审判员 叶 欣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张 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