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义乌市义江进出口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6869738-6）。
法定代表人：王朝印。
委托代理人：姚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月明花边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於月明。
委托代理人：张永锋，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义乌市义江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江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月明花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月明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2）杭萧商初字第4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3月18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6月30日，月明公司、义江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义江公司委托月明公司加工涤纶绣花布一批，数量为13350米，单价37.266元／米，合计金额497500元；加工要求按义江公司所试大样生产，交货时间为三个月内交货，以转账方式结算，运输由月明公司负责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月明公司于同年8月2日向义江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497500.01元增值税专用发票，该发票义江公司已到国税部门认证并抵扣了相应税款。义江公司分别于2010年10月15日、2011年6月14日和2011年7月18日三次向月明公司各付款20万元、97500.01元和10万元，合计397500.01元。月明公司于2012年12月11日向法院起诉，要求义江公司支付加工价款10万元。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下列证据佐证：1、《委托加工合同》1份；2、增值税发票5份；3、银行付款凭证3份。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月明公司、义江公司之间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月明公司是否已按合同约定生产并向义江公司交付了涤纶绣花布。月明公司认为双方口头约定加工完成的涤纶绣花布统一交由绍兴艾弗雷得纺织绣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弗雷得公司）报关出口，其已按约定交付了相应的涤纶绣花布；义江公司认为双方口头约定涤纶绣花布应由月明公司交付至义江公司在义乌青口工业区的仓库，月明公司至今尚未生产并交付货物。法院认为，月明公司虽无有效证据证明其关于涤纶绣花布的交付过程，但根据现有证据分析，首先，双方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的日期为2010年6月30日，合同约定三个月内交货，从常理来看，定作人签订合同通常有特定的用途，如果承揽人未按期交付工作成果可能会造成定作人合同目的落空，其必定对交付日期限定比较严格，但从本案来看，义江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后至月明公司起诉之前（2012年12月11日）曾向月明公司主张交付工作成果，也未主张解除合同，其行为有悖常理。其次，月明公司已于2010年8月2日向义江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义江公司已全部抵扣税款，同时从义江公司实际付款的情况来看，其已分三次共向月明公司支付价款397500.01元，且最后一次付款时间已在2011年7月18日，如果月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交付工作成果，则义江公司完全可以依照《合同法》规定的同时履行抗辩权或先履行抗辩权拒付价款，但其不但在合同签订后一年内共支付了将近80%的价款，且至今未提出返还价款的主张，其行为不符合交易惯例。综上，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及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法院认定月明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加工完成并向义江公司交付了涤纶绣花布，共计价值497500.01元。义江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价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月明公司要求义江公司支付加工价款1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义江公司关于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月明公司尚未交付货物的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另义江公司当庭提出管辖权异议已超过了法定答辩期，法院不予审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于2013年1月25日判决：义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月明公司加工价款10万元。如义江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义江公司负担。
宣判后，义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承揽法律关系，系定性错误。本案中，合同双方主体是供方和需方，明确为供需关系，交易的目的在于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而不是劳务或者加工成果。义江公司请求交付的是符合质量要求的标的物，对月明公司的生产过程无检查、监督的权利，其生产过程也与义江公司无关。所以，双方的交易行为性质实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非加工承揽法律关系。（二）月明公司没有履行交货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大错误。一审法院确定的唯一争议焦点为：“月明公司是否已按合同约定生产并向被告交付了涤纶绣花布”。1、月明公司仅举证增值税发票不能单独作为交货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故此，月明公司起诉仅举证增值税发票作为其已经履行的证据，义江公司不予认可，月明公司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货的事实。2、一审法院将合同履行义务举证责任强加在义江公司身上，实为违背法律规定。月明公司主张其已经履行合同交货义务，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应当由主张已经履行交货义务的一方即月明公司承担合同履行交货义务的举证责任。在月明公司没有举证出任何履行交货义务的证据之下，本案一审法院却将该举证责任和义务强加在义江公司身上，其判决认定：“义江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后至月明公司起诉之前曾向月明公司主张交付工作成果，也未主张解除合同，其行为有悖常理”，“如果月明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交付工作成果，则义江公司完全可以依照《合同法》规定的同时履行抗辩权或先履行抗辩权拒付价款，但其不但在合同签订后一年内共支付了将近80%的价款，且至今未提出返还价款的主张，其行为不符合交易惯例。综上，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及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法院认定月明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加工完成并向义江公司交付了涤纶绣花布，共计价值497500.01元。”一审法院无视事实和证据，仅凭义江公司没有向月明公司主张权利主观臆断认定月明公司已交付货物，实属严重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引用《合同法》关于承揽法律关系的法律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月明公司已经履行了交货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月明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月明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月明公司在审理中辩称：一、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是委托加工合同，月明公司按义江公司提供所试大样进行加工生产，一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二、月明公司已将委托加工的货物按义江公司要求予以交付。1、双方于2010年6月30日签订合同，合同约定三个月内交货，月明公司根据义江公司大样进行加工生产，并于2010年7月按义江公司要求予以交付。货物交付后，根据义江公司的税号等资料与2010年8月2日开具了总金额497500.01元的增值税发票。根据月明公司催收，义江公司分别于2010年10月15日支付20万元、2011年6月14日支付97500.01元、2011年7月18日支付10万元。剩余款项在多次催讨后未有结果，月明公司委托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于2012年7月24日向义江公司发送催款律师函。催款律师函发送后，义江公司以境外客户因质量问题拒付款项为由，要求与月明公司协商折价。双方协商未果后，月明公司才于2012年12月11日提起诉讼。2、义江公司认为仅举证增值税发票不能单独作为交货的证据，这与事实不符。月明公司除提交增值税发票外，还有双方之间的交易有合同且合同金额与发票符合；月明公司还提供了订舱委托书、报关资料以及提单；月明公司三次支付了绝大部分款项并且连一分零钱都已支付。同时义江公司不仅将增值税专用发票予以抵扣，而且由于义江公司将货物用于出口，其专用发票予以抵扣实际还涉及办理出口退税，而办理出口退税需要有货物已出口的各种单据，这些都足以证明月明公司已交付了货物。义江公司居然否认已收到货物，这明显与事实不符。3、义江公司一审时抗辩提出其支付的397500.01元款项是定金，这没有任何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约定定金条款，款项约定为转账结算。根据正常的交易习惯应该是货物交付后支付款项，根据合同约定月明公司应该于合同签订后三个月内交货即最迟交货期限为2010年9月31日前，但义江公司三次支付的款项都是在2010年9月31日以后。这些都足以说明月明公司已交付了货物。4、义江公司在一审中明显存在虚假陈述。根据一审庭审笔录可以看出义江公司一开始称其委托月明公司加工的货物是要马上提供给国外客户的，但后来又称加工的货物要交付到其义乌青口工业区的仓库并进一步进行加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义江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义江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2013年1月16日录音记录和通话单（光盘及书面整理资料，义江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朝印用手机133××××7575打给月明公司法定代表人於月明手机136××××6313的电话录音记录）各一份，证明双方签订本案合同和义江公司向月明公司打款397500元仅仅是为了走帐，双方不存在实际买卖合同关系，没有进行实际交易，月明公司更没有向义江公司发货。2、付款凭证一份，证明一审中月明公司举证证明发货的仅是三份复印件（订舱委托书、报关资料及提单），该三份复印件是艾弗雷得公司与义江公司进行实际交易的部分手续，该三份证据与月明公司不存在联系，不具有关联性。
月明公司质证认为：经核对证据原件，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使真实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是义江公司与第三方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如下：1、关于证据1录音记录的证明效力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从证据的形式要求而言，由于月明公司对2013年1月16日的录音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持有异议，结合双方通话人均不到场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定。其次，从证明目的分析，义江公司关于“双方不存在实际买卖合同关系，没有进行实际交易，月明公司更没有向义江公司发货”的证明目的，与其在一审庭审中关于“月明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交货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要么继续履行交货义务，要么返还义江公司所支付的货款”的抗辩理由明显不同，亦与其书面上诉状的上诉理由存在矛盾。据此，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2、关于证据2付款凭证的证明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该凭证仅显示樊惠珍通过网银转账支付给李海鹰17万元，义江公司未就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进一步作出说明，本院采纳月明公司关于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二审中，月明公司提交一份邮政快递回单，用以证明义江公司欠款，月明公司委托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于2012年7月24日向义江公司发送催款通知函的回单。
义江公司质证认为：经核实，未查到催款通知函。
本院认证如下：虽然该邮政快递回单上记载了内件品名为“律师函”，但是否属实不能确认，结合月明公司不能提交义江公司已经收到该函的相关证据，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中确认的争议焦点：1、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2、涉案货物是否已经交付？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注意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名称为《委托加工合同》，具体条款中也明确约定加工的种类为涤纶绣花布，并约定加工要求为月明公司按义江公司所试大样生产。据此，原审法院关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无论从形式还是实质内容上均符合我国法律关于承揽合同的定义，其性质应属承揽合同”的分析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同。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注意到，虽然本案的证据中缺少供货的直接凭证，但从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委托加工合同》，月明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义江公司已将增值税发票全部抵扣税款，义江公司已从2010年10月15日至2011年7月18日分三次支付价款397500.01元等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推定月明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交付了工作成果。据此，原审法院关于“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及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认定月明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加工完成并向义江公司交付了涤纶绣花布，共计价值497500.01元。义江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价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的分析认定正确，本院亦予以认同。义江公司关于“月明公司仅举证增值税发票不能单独作为交货的证据和一审法院将合同履行义务举证责任强加在义江公司身上，实为违背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既与事实不符，亦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义江公司要求改判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浙江省义乌市义江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韩成良
二〇一三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