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冀01刑终49号
原公诉机关行唐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董某某，男，1955年12月28日出生于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户籍地行唐县，汉族，大学文化，行唐县工业与信息化局督导员。住行唐县。于2014年10月28日被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因涉嫌玩忽职守罪、受贿罪于2014年11月24日被行唐县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因玩忽职守罪、受贿罪于2014年12月9日经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决定，被依法执行逮捕。2015年6月11日被行唐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5年6月30日因病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翟志龙，河北博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某某，女，退休干部，系被告人的妻子。
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审理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董某某犯玩忽职守、受贿罪一案，行唐县人民法院院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2015）行刑初字第84号刑事判决书，被告人董某某不服，提出上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6日作出（2017）冀01刑终434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行唐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行唐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2017）冀0125刑初93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董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2月1日，被告人董某某经行唐县人民政府决定，免去行唐县工业促进局副局长职务,退居二线。由于不到退休年龄，仍在工业促进局上班，任督导员，协助局长王某1工作。2011年3月赵某上任工信局副局长，负责市场科、运行科的工作，董某某协助赵某工作。2011年行唐县淘汰落后产能领导小组办公室成立，设在行唐县工信局运行科。当时运行科的科长是倪某，主管该科室的是赵某付局长，董某某协助赵某工作。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我县在向上级相关部门申报淘汰落后产能奖补资金工作中，对于各个企业申报材料的初步审查是科长倪某，倪某进行初审后交给董某某或赵某进行审查，后再到办公室盖章后上报市局。（有二人分别签字的验收表证明；其中董某某签字两笔，赵某签字一笔）2011年、2012年、2013年我县的旭日公司、白云化工有限公司先后在申报氧化锌、硫酸、立德粉生产线“淘汰落后产能奖补资金”过程中，弄虚作假，伪造了淘汰项目“近三年连续正常生产”的相关材料，上报给行唐县淘汰落后产能办公室。由于被告人董某某等人把关不严，严重不负责任，致使申报单位先后骗取国家淘汰资金100万元、30万元、35万元共计165万元。案发后，旭日公司将骗取的硫酸生产线“淘汰落后产能奖补资金”30万元退回到行唐县财政局。
2011年行唐县旭日公司的氧化锌生产线淘汰落后产能奖励基金100万元到位后，2012年5月份左右，董某某收受该公司负责人盖雪源答谢现金2万元；2012年白云公司立德粉生产线申报的奖励基金35万元到位后，2013年初，董某某收受该公司负责人盖雪源给的答谢现金1万元。2013年春的一天，盖雪源通过被告人董某某联系及陪同下，交给石家庄市工信局主管淘汰落后产能的处长安某答谢款5万元。
另查明，该案在检察机关介入调查后还没有对被告人董某某进行讯问前，董某某将自己受贿的情况主动向局长王某1交代，王某1带其到局财务科计划将贿款交到财务科，但因时间问题账目无法处理。后经局长同意其将受贿三万元中的28000元转交给上访户刘某，抵顶了单位欠刘某的工资，剩余的2000元贿款被告人当庭交到法庭。
本次庭审时，被告人的辩护人提交了两份书面证据。第一份证据：行唐县工业和信息化局2012年淘汰落后产能工作总结报告，该证据证明，被告人董某某不是行唐县淘汰落后产能工作小组成员，不能为淘汰落后产能工作负责；第二份证据：石家庄市淘汰落后产能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报送2014年工业行业淘汰落后和过剩产能目标计划及申报中央财政奖励资金有关工作的通知，该证据证明公诉机关指控的不符合淘汰落后产能申报条件已经改变，现已符合申报条件。
公诉人对该两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第一份证据证明行唐县淘汰落后产能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县工信局，而董某某是负责工信局运行科的具体工作，其本人供述也参与了该项工作，并在验收意见书上签字，也对申报材料进行了审核。因此该份证据对本案认定没有多大作用。第二份证据在原一审开庭时就已提交过，根据2011年、2012年、2013年的相关文件，申报企业淘汰落后产能均需要企业近三年正常生产的要求，该份通知属于行政部门的一般规定，不适用于出台该文件之前的事项。该文件与本案无关。
上述事实，有经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质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董某某的供述；①、2010年3月至今我任县工信局督导员（副科级），协助局长王某1抓民营办和经济运行科工作。2011年赵某任副局长后，明确我协助赵某副局长工作。淘汰落后产能补贴资金申报程序是；申报企业向县工信局运行科（淘汰办）倪某科长报送淘汰落后产能补贴资金申请材料，他是具体工作人员，倪某科长对申报材料进行初审，对审核后的材料一般报给赵某局长，如果赵某不在就找我审核，我是按照文件的清单内容进行审核，查验有无缺项漏项。我对照后向赵局长汇报，赵局长同意后办公室才会给我们盖章，盖章后上报市局。我参与初审的白云公司的硫酸车间及氧化锌生产线、立德粉生产线等程序都是这样。
②、在2012年因为办理旭日公司氧化锌和立德粉淘汰落后产能，盖雪源为了感谢我，于2012年天气热的时候给了我2万元，年底的时候给了我1万元，这3万元现金始终在我家里放着，一直到2014年八九月份检察机关开始查了，我知道那这3万元是犯法的，很着急，就考虑到我和白云公司职工刘某的关系很好，其工资白云公司一直没有给其解决，经常上访。我就借机跟局长王某1说我跟盖雪源要了三万块钱，是不是将这三万元钱帮忙解决一下老上访户刘某的工资，免得他上访告状，王局长说让我看着办吧。我将其中的28000元给了刘某，并让其给我打了两个收条，…2013年春，盖雪源跟我说有时间看看安处吧，说对他表示一下感谢，后来我就让盖雪源准备了5万元。我俩一块到的市局，在市政府对面的停车场，盖雪源就将装有现金的纸袋子递给了安处，安处就收下了。
过了几天，安处给我打电话让我将那2万元拿了，后来我与他联系好后搭企业的车去了，去后在他的办公室，他就打开铁皮柜子，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我，我接过纸袋子后和安处对面的王慧茹处长打了个招呼，出门乘企业的车回了行唐…（被告人2015年6月8日的自述材料）关于安某的2万元我没有拿…。
2、证人盖雪源证；①、向行唐县工信局申请淘汰落后产能奖补资金，申报时的国家要求；近三年连续正常生产，相关生产线主体设备必须拆除。我们在“2011年旭日公司就氧化锌生产车间、2012年白云化工公司就淘汰硫酸车间、2012年淘汰立德粉生产线”申请淘汰资金时，在组织材料时，对于近三年连续生产的生产记录等资料都做了假。组织完材料后，我们将材料先报给了倪某。…淘汰立德粉生产线的奖补资金给了35万元，氧化锌奖补资金给了我们100万元，硫酸车间奖补资金给了30万元。
出于感激，我一共给了董某某3万元，一次是氧化锌的100万元回来后给了他2万元，那是在他家的楼下，用纸袋子装着。一次立德粉的35万元回来后给了1万元，给他1万元是在农历腊月的时候，也是在他家的楼下给的他。…大概是2012年的秋天，董某某说市工信局的安处长在争取奖补资金上帮忙了，应该感谢人家一下，董某某让我准备了5万元现金，我们俩去的市里在市政府对面的停车场给了安处。
3、证人王某1（工信局局长）证；2011年赵某任工信局副局长，分管市场科，运行科工作，督导员董某某协助赵某工作。
2011年行唐县淘汰落后产能领导小组办公室成立时，设在工信局运行科，有董某某负责管理，具体工作人员是倪某…2012年我局开局务会，淘汰落后产能这块业务上董某某还是比较熟悉，现场验收、资料审核等工作还是董某某负责签字。2013年有赵某具体抓业务，董某某才不再参与，具体是倪某。今年8月27日检察机关从我局调取淘汰落后产能的五个卷宗后，我给我局的涉及办理淘汰落后产能的相关人员开会，如果谁有问题要跟组织说清。后来，董某某到我办公室跟我说办理淘汰落后产能的事项时盖雪源给过他点钱，（没说多少）看看能不能入到工信局的账上，我说那咱们去问问财务吧，我们去后财物的人员张某、盖笑飞在，我说“老董这有点账，你们看看是否能给他处理处理。”我说完就走了。过了一两天，张某和我说，入账时间不能往前提，老董的事办不了。后来董某某和我说他把钱给了刘某解决了工资问题。
4、证人赵某（副局长）的证言：2011年成立行唐县淘汰落后产能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工信局运行科，有董某某负责管理，具体工作人员是倪某。2012年局里研究决定安排我负责抓运行科工作，董某某协助。淘汰落后这块业务董某某比较熟悉，现场验收、资料审核等工作还是董某某负责。2013年淘汰落后产能工作继续由我分管，同时有我具体抓业务，董某某不再参与，具体工作是倪某。我审核过立德粉生产线的淘汰材料，硫酸生产线及氧化锌生产线的淘汰材料我没有审核过。倪某跟我汇报过立德粉生产线的奖励资金的情况，其他的申请淘汰项目没有跟我汇报过。
5、证人倪某的证言；2011年、2012年主要我和董某某负责这块工作，我的职责是收集整理落后产能的材料，对淘汰落后产能的材料进行初审，董某某负责材料审核把关。2013年以后这块工作有我和赵某负责，我对申报企业的材料进行初审，赵某负责材料审核把关。旭日化工的氧化锌生产线、白云化工的立德粉生产线淘汰落后产能的材料都是我收集、初审后，再交给董某某审核把关。
6、证人王某2的证言；行唐县工信局运行科负责淘汰落后产能工作，在2011年3月赵某来工信局之前董某某主管这块工作，2011年赵某副局长来后，他和董某某都管这块工作，以谁为主我说不清。…听说旭日化工得到了100万元的奖补资金，但是怎么申报的，申报材料的内容我不清楚，我也没有审核过。审核旭日化工的申报材料是倪某。
7、证人安某第一次证；2013年年初，董某某给我打电话说盖雪源要给我5万元现金表示感谢，同时董某某和我说他那里也有一部分费用需要处理，…我和董某某、盖雪源三人见面后寒暄了几句，董某某把我叫到一边，将一个装有现金的纸袋子递给了我，说“这是5万元现金，你先收下，其中2万元是我的，我回头再来拿”。我让他当下将2万元拿走，他说回头再找我拿，我就将那个纸袋子收下了。过了几天董某某与我电话联系，他去了我的办公室，当时正好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内，我就让他过来了，将装有2万元的一个牛皮纸袋递给董，他顺手放进了他来时带的袋子里，然后他就走了”。
安某第二次证；…由于王慧茹科长在场，我就打开铁皮柜子，将装有2万元的一个牛皮纸袋递给董，说“你将企业的材料，帮忙捎回去吧”，董接过纸袋子后与王慧茹寒暄了几句就走了。
8、证人杜某1的证言；我是河北白云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2012年硫酸车间申报淘汰落后产能资金，按照要求，应该有三年以上的生产、纳税、电费等记录，由于已经不生产了，我们就决定借用行唐县旭日化工的生产材料，这样就与旭日化工签订了一份假的承租协议，造了25张假的生产报表…立德粉生产线是2012年申报的…盖雪源让我按照…生产统计报表制作的生产记录和近三年的年度纳税申报表及相关的税票等资料，后来上报的工信局…硫酸车间、立德粉生产线淘汰落后产能工作，是工信局运行科负责审查，具体办理人是倪某。
9、证人崔某；自己原来承包过硫酸车间，后于2008年将设备移交给白云公司，由于没有升级，后来再没有生产过，2010年4月19日盖雪源将整个设备以32万元卖给高城了。
10、康某证；自己是白云化工有限公司的会计，自建立公司至今年。…2008年三月盖雪源的丈夫张胜夫病后就不生产氧化锌了。
11、证人王某3；自己在2001年至2011年是旭日公司备件库和立德粉的库管员…2008年张胜夫病后就不再生产氧化锌了，之前生产了一年左右。
12、证人盖笑飞证；自己2002年至今任工业信息化局出纳。2014年10月20日左右，王某1局长和董某某在我们的财务室说董某某有账要入，时间能不能往前提提，我说不能往前提，不能做假账。当时没有说入的什么账，入账的内容、原因、数额都没说，当时张某也在场。
13、证人张某证言；自己2004年至今任工业信息化局会计。2014年秋天的一天，王某1局长和董某某在我们的财务室说董某某有账要入，时间能不能往前提提，我说不能往前提。…当时盖笑飞也在场。
14、书证；①、河北省企业淘汰落后产能验收意见表。（硫酸生产线）县级验收意见：验收合格。签字：董某某2012年10月30日。
②、石家庄市企业淘汰落后产能验收意见表。（氧化锌生产线）县级验收意见：验收合格。签字：董某某，时间2011年9月27日。
③、石家庄市企业淘汰落后产能验收意见表。（立德粉生产线）县级验收意见：验收合格。签字：赵某，时间2012年12月10日。
④、奖补资金拨款情况。
证明；2014年1月16日向白云公司拨款30万元；2012年1月20日向旭日公司拨款60万元；2012年2月23日向旭日公司拨款40万元；2013年1月24日向旭日公司拨款35万元。
⑤、农行转账单。证明；2014年8月28日、29日共退财政30万元。
⑥、立德粉生产线、氧化锌生产线、硫酸生产线申报淘汰落后产能编制的假材料。
辩护人当庭出示了刘某（已故）的爱人杜某2的证明材料；董某某曾两次给刘某送来厂子旧欠他的工资款，一次是19000元，一次是9000元，具体时间记不清了，以刘某出具的收据为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董某某分两次接受盖雪源3万元贿赂的事实，有本人在检察机关的供述及当庭陈述，有证人盖雪源的证言以及单位领导、财务人员以及刘某的爱人杜某2的证言予以证实，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在检察机关对其讯问前，已经主动向局长王某1交代，且在检察机关讯问时能够如实供述”，依法构成自首。其“经局领导同意后将受贿三万元中的28000元转交给上访户刘某，抵顶了单位欠刘某的工资以及开庭时又将剩余的2000元交到法庭”的行为，属于全部退赃。鉴于以上受贿三万元的犯罪行为具有自首、全部退赃情节，且数额刚刚达到三万元的起刑点，本院决定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接受安某返给二万元贿金的事实，证据不充分。安某一开始接受讯问时，称“被告人董某某是从他的办公室拿走的，当时就他和董某某二人”，后来又称当时办公室有一个姓王的处长在场，关键情节前后不合。被告人董某某在被羁押期间就曾对此前“接受2万元事实的供述”予以否定，本院开庭时也否认原来的有罪陈述。本院认为，指控被告人接受2万元贿金的有罪证据只有“安某一人的证言”，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且安的陈述存在一定的不吻合之处，按照疑案从无的审判原则，对指控该项犯罪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被告人董某某犯有玩忽职守罪，有局长王某1、副局长赵某、运行科长倪某的证言及董某某签字的两份“企业淘汰落后产能验收意见表”以及证人盖雪源的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无罪辩解及辩护，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及辩护人辩称的被告人不是行唐县淘汰落后产能工作领导小组成员，不是本案犯罪主体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但可适当考虑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的辩护人提交的第二份证据，与本案无关。鉴于“被告人当时已退居二线，作为督导员，协助副局长工作，他既不是淘汰落后产能工作的直接责任人，也不是该项工作的责任领导，造成国家财产损失，被告人负有一定责任”的事实，本院决定对被告人董某某从轻处罚，判处缓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七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董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犯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上诉人董某某及其辩护人上诉称其不构成玩忽职守罪。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董某某犯罪事实及证据与本院查明的相一致。相关证据已经原判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董某某分两次接受盖雪源3万元贿赂的事实，有本人在检察机关的供述及当庭陈述，有证人盖雪源的证言以及单位领导、财务人员以及刘某的爱人杜某2的证言予以证实，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上诉人董某某犯有玩忽职守罪，有局长王某1、副局长赵某、运行科长倪某的证言及董某某签字的两份“企业淘汰落后产能验收意见表”以及证人盖雪源的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上诉人董某某及其辩护人上诉称其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观点，经查，一审判决已将犯罪构成进行了详细阐述，论理正确。基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 宁
审判员 邵彩然
审判员 戚风祥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胜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