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民再字第18号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老虎。
委托代理人：王松。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傅孙江。
委托代理人：孙科峰。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巧女。
申诉人孙老虎因与被申诉人傅孙江、黄巧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绍商终字第53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3月29日作出（2013）浙检民行抗字第9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2013）浙民抗字第104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朱怡、杨明霞出庭。申诉人孙老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松，被申诉人傅孙江的委托代理人孙科峰，被申诉人黄巧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4月2日，一审原告孙老虎起诉至诸暨市人民法院称：黄巧女、傅孙江系夫妻。2008年1月18日、2009年1月18日、2009年2月28日，黄巧女分三次向其借得人民币共计160000元，分别约定了月息、借期等内容，但到期后均未归还。该债务发生在黄巧女、傅孙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请求判令黄巧女、傅孙江归还借款本金160000元及利息（其中本金100000元的利息按每月1200元自2009年2月28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本金30000元的利息按每月300元自2009年1月18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本金30000元的利息按每月360元自2008年1月18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审理中，孙老虎自认2008年1月18日的借款30000元的利息已付清至2009年1月17日止，故将该部分借款利息的起算点变更为2009年1月18日。
黄巧女辩称：对孙老虎诉称事实予以认可，该债务应由其与傅孙江二人共同承担。
傅孙江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出抗辩。
诸暨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黄巧女、傅孙江系夫妻，于1997年12月29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08年1月18日，黄巧女因经营所需向孙老虎借款3万元，约定月利率1.2%，年底归还；2009年1月18日，黄巧女再次向孙老虎借款3万元，约定月利率1%，借期一年；2009年2月28日，黄巧女又向孙老虎借款10万元，约定月利率1.2%，借期一年。以上共计借款16万元。2009年1月17日，黄巧女付清了其中2008年1月18日借款约定的一年利息，余款本息至今未付。经催讨无果，孙老虎诉至该院。
诸暨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孙老虎与黄巧女之间的借贷行为，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黄巧女向孙老虎借款未还清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应承担还款付息的民事责任。鉴于上述借款产生于黄巧女、傅孙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该二人均未能举证证实该债务系各自的个人债务，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傅孙江应共同承担还款付息的民事责任。孙老虎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合理，予以支持。傅孙江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鉴于本案事实已经查清，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于2010年5月18日作出（2010）绍诸商初字第834号民事判决：黄巧女、傅孙江共同归还孙老虎借款本金160000元，并支付上述借款各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的约定利息（其中借款本金100000元部分自2009年2月28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借款本金30000元自2009年1月18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借款本金30000元自2009年1月18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依法减半收取1750元，由黄巧女、傅孙江负担。
傅孙江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其对黄巧女与孙老虎之间的借款关系不知情，黄巧女所借款项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开支，应认定为黄巧女个人债务；二、黄巧女在收到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后未交给傅孙江，致傅孙江未收到上述材料，也未能到法庭陈述自己的理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老虎要求傅孙江共同偿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
孙老虎辩称：本案款项出借时，傅孙江与黄巧女系夫妻，且其中100000元经借款经办人确认，系傅孙江同意后才出借。本案借款实因傅孙江与黄巧女开办的鞋厂经营所需。在2010年农历正月催讨时，傅孙江亦同意归还借款。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黄巧女辩称：本案借款系因家庭共同经营的鞋厂所需，另有部分用于购买房屋，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黄巧女起诉傅孙江离婚，傅孙江为了逃避法院裁判拖延离婚，不接听法院电话，导致黄巧女未能向傅孙江告知本案诉讼情况，相应后果应由傅孙江自己承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本案借款均由黄巧女的姑父陈仁银介绍，陈仁银以中间人、见证人的名义在借条上签字。黄巧女、傅孙江登记结婚后，2002年9月18日，以傅孙江名义登记设立诸暨市直埠杉宇鞋厂，系个体工商户。该个体工商户未参与2009年度年检。2010年3月16日黄巧女起诉要求与傅孙江离婚，诸暨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12日作出判决驳回了黄巧女的诉讼请求。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中，黄巧女以个人名义向孙老虎出具借条，且双方对借款合同关系无异议，故孙老虎、黄巧女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应予确认。该借款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均具约束力，黄巧女应当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向孙老虎偿付借款本息。孙老虎要求黄巧女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但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中，傅孙江非借款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孙老虎主张傅孙江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本案系傅孙江、黄巧女夫妻共同债务或其有理由相信傅孙江有共同借款的意思。本案中，孙老虎、黄巧女所提供的证据均不能对此予以直接证明，因此，孙老虎要求傅孙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傅孙江共同承担清偿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不当，应予以纠正。因黄巧女与傅孙江夫妻关系尚存续，故一审将诉讼文书送达给黄巧女并无不当，傅孙江关于一审送达程序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纠正。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于2010年9月15日作出判决：一、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10）绍诸商初字第834号民事判决；二、黄巧女应归还孙老虎借款本金160000元，并支付自上述借款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其中借款本金100000元自2009年2月28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借款本金30000元自2009年1月18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借款本金30000元自2009年1月18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款限判决送达之日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孙老虎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依法减半收取1750元，由黄巧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黄巧女负担1750元，孙老虎负担1750元。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理由如下：本案中黄巧女向孙老虎三次借款的时间均系黄巧女与傅孙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傅孙江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系孙老虎与黄巧女明确约定的个人债务，本案也不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傅孙江应与黄巧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黄巧女起诉傅孙江要求离婚是在2010年3月，与最后一次借款2009年2月时隔一年多，故两者不存在关联。
申诉人孙老虎的申诉意见与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基本一致。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维持原一审判决。
被申诉人傅孙江答辩称：1、傅孙江不是本案借款的当事人，也没有参与借款；2、本案存在着虚假诉讼的可能。证人史铁平所作书面证言中称黄巧女借款两次，第一次10万元，第二次6万元，而孙老虎提供的借条载明借款为三次，2008年1月18日、2009年1月18日各3万元，2009年2月28日10万元，因此存在矛盾；且前两张借条的笔迹和纸张基本相同，明显不符合常理；黄巧女对于孙老虎主张的答辩意见只是要求夫妻共同承担债务，亦不符常理；2008年以后黄巧女与傅孙江所办的鞋厂已经不再经营，相关的机器设备也已经卖掉，没有必要因经营而借款。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被申诉人黄巧女答辩称，本案借款属实，且均发生在傅孙江、黄巧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再审庭审中，被申诉人傅孙江提供证据如下：1、诸暨市直埠镇直埠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傅孙江开办的鞋厂自2008年开始已经停产，不存在因经营需要资金的情况，孙老虎和黄巧女称借款为鞋厂经营所需这一事实不成立。2、户名为黄巧女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凭证业务回单一份，拟证明2009年4月30日黄巧女个人账户资金达15万元之多，无借款必要。申诉人孙老虎质证如下：对证据1本身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治组织，对个体工商户并无管理权限，无权就个体工商户的相关情况出具证明；就内容看，该份证据反而能证明2008年至2009年期间，傅孙江与黄巧女共同经营的鞋厂存在经济困难，进一步印证了黄巧女的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被申诉人黄巧女质证如下：证据1不能证实鞋厂已经停止经营；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卡上的钱属于其父亲，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关于证据1，村民委员会系农村集体自治组织，并非行使工商行政管理权限的机构，因此其出具有关个体工商户经营事实的证言不具有证明力，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的真实性可以认定，但该事实发生在本案最后一次借款之后，与本案借款事实也无关联，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傅孙江在再审答辩时主张本案可能存在虚假诉讼情形，但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且对其提出的2008年1月18日、2009年1月18日借条的笔迹和纸张基本相同等疑问，孙老虎和黄巧女在原一审、二审以及再审庭审中均已做出较为合理的解释，因此，对傅孙江这一主张无法采信。本案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确认。再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借款是否属于黄巧女、傅孙江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黄巧女虽以个人名义向孙老虎借款，但该借款发生在黄巧女与傅孙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傅孙江也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的两种例外情形，因此，一般情况下，该借款应按黄巧女、傅孙江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而且，从本案事实来看，傅孙江、黄巧女婚后以傅孙江个人名义登记的诸暨市直埠杉宇鞋厂系个体工商户，实际上由夫妻二人共同经营，而本案借款发生于该鞋厂经营期间，黄巧女亦自认借款为鞋厂经营所需，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情况下，对此可以予以确认。据上，本案借款可认定为黄巧女、傅孙江夫妻共同债务，由该二人共同偿还。检察机关抗诉及申诉人申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二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以傅孙江非借款合同一方当事人为由将本案借款确定为黄巧女个人债务有所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绍商终字第53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0）绍诸商初字第83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傅孙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勋
代理审判员 谢静华
代理审判员 夏祖银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