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执监417号
申诉人（利害关系人）：鄂尔多斯市宇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折宝林。
委托代理人：康国庆，内蒙古久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臧文辉。
被执行人：折宝林。
鄂尔多斯市宇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宇洋公司）在臧文辉与折宝林借款合同纠纷执行案中，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北高院）（2017）冀执复24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执行监督。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完毕。
关于臧文辉与折宝林、鄂尔多斯市宇洋商砼有限责任公司、宇洋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廊坊中院）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2013）廊民三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判令：一、折宝林在该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偿还臧文辉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相应利息；二、驳回臧文辉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生效后，廊坊中院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2015）廊民执字第73号执行裁定，冻结、划拨折宝林银行存款3000万元；若银行存款不足，即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2015年6月1日，廊坊中院向万宇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宇公司）发出（2015）廊民执字第7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以下事项：停止向宇洋公司交付该公司在内蒙古自治区伊金霍络旗开发的“万佳怡园”之1号楼（共29层，建筑面积计22264.15㎡）的住宅楼，并停止办理过户手续。期限自2015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1日，并注明“折宝林为宇洋公司控股股东”。同日，廊坊中院向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万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佳公司）送达（2015）廊民执字第7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以下事项：冻结折宝林作为宇洋公司控股股东在该公司处享有的一亿五千八百万之债权中的三千万整；冻结期间，上述债权不得支付、转移、转让等。期限自2015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1日。
宇洋公司向廊坊中院提出异议称，2010年4月8日，该公司与万佳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宇洋公司出资与万佳公司共同进行地块开发。后双方于2012年8月27日协议解除了上述《合作协议书》，并另行签订了编号为JC2012001的《协议书》，约定万佳公司应当基于原《合作协议书》向宇洋公司返还合作款项23680万元，并约定了万佳公司向宇洋公司返还投资款的方式。2012年8月27日，宇洋公司与万佳公司、万宇公司三方就房屋的抵项具体事宜签订《协议书》。后廊坊中院在臧文辉与折宝林借款合同纠纷执行案中，冻结了宇洋公司对万佳公司享有的15800万元债权中的3000万元，并要求万宇公司停止向宇洋公司对其所抵顶的房屋进行交付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后宇洋公司向万佳公司、万宇公司主张上述债权时，万佳公司、万宇公司以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的协助执行内容为由拒绝履行。首先，被执行人折宝林虽为该公司控股股东，但其财产在向公司进行出资时，就已经成为公司法人的独立财产。宇洋公司基于日常生产经营活动产生的债权或债务，应当由宇洋公司独立享有或公司法人的财产进行偿还。执行法院冻结宇洋公司享有的对外债权，损害了宇洋公司的合法权益。其次，宇洋公司与万佳公司、万宇公司三方签订的《协议书》明确载明，万宇公司开发的位于内蒙古自治区伊金霍络旗的“万佳裕园”1号楼29层应当全部交付宇洋公司并办理相应的过户登记手续，宇洋公司对该部分房屋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所有权。执行法院要求万宇公司停止向宇洋公司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行为，损害了宇洋公司对上述房屋的所有权。据此，请求撤销案涉协助执行通知书，并解除万佳公司向宇洋公司转让、转移或支付债权的限制，解除万宇公司向宇洋公司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限制。
廊坊中院查明，宇洋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其中，折宝林出资1530万元，占公司股份51%；陈刚出资1470万元，占公司股份49%。2012年8月27日，万佳公司与宇洋公司协议解除《合作协议书》，并约定万佳公司向宇洋公司退款现金1.18亿元（其中2012年8月31日前给付7880万元，10月30日前给付4000万元），其余1.18亿元万佳公司以宇洋公司开发的“万佳裕园”之1号楼29层，建筑面积22264.15平方米的住宅抵顶给宇洋公司。双方无其他债权债务。另查明，宇洋公司在万佳公司享有的1.58亿元债权中包含现金4000万元和“万佳裕园”住宅楼抵顶的1.18亿元。
廊坊中院认为，被执行人折宝林在宇洋公司处拥有的股权可以依法进行处置，该股权价值体现在公司财产中。若对该股权进行拍卖，需对公司财产进行评估，故该院在执行过程中查封宇洋公司财产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据此，廊坊中院于2017年5月3日作出（2017）冀10执异31号执行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驳回宇洋公司的异议。
宇洋公司不服，向河北高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案涉廊坊中院执行裁定，解除万佳公司向宇洋公司转让、转移或支付债权的限制，解除万宇公司向宇洋公司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限制。主要复议理由为：（一）廊坊中院执行异议程序错误。1.宇洋公司是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提出异议，廊坊中院却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予以审查，剥夺了宇洋公司的救济途径，损害其合法权益。2.申请执行人臧文辉的委托代理人只有“执行申请”权限，不具有执行异议程序的代理权。（二）被执行人折宝林为宇洋公司的控股股东，但公司是独立法人，公司法人的财产独立于被执行人的个人财产而存在，执行法院无权以被执行人折宝林是宇洋公司的控股股东就冻结该公司的对外债权，执行行为损害了公司作为企业法人的独立性。（三）廊坊中院以评估股权价值为由查封公司债权，于法无据。即使廊坊中院认定冻结宇洋公司债权和限制过户的行为并无不妥，但对宇洋公司财产采取强制措施后，执行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依法对查封冻结的财产进行评估拍卖，及早解除上述强制措施。而且，如需冻结公司财产就应当冻结公司全部财产及债权债务，不应当只冻结债权。
河北高院查明的事实与廊坊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河北高院认为，本案所涉查封财产并非被执行人折宝林的财产，而是其作为控股股东的宇洋公司财产，对此在本案中并无争议。因此宇洋公司以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为依据提出案外人异议不当，廊坊中院将其作为利害关系人，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进行审查是正确的。廊坊中院已经查封了被执行人折宝林在宇洋公司的股权，为下一步评估、拍卖等工作的需要，必然涉及公司财产，对公司部分财产进行查封符合执行法律规定。至于执行法院是否应当查封公司全部财产的问题，因为被执行人折宝林并非持有宇洋公司全部股权，查封全部财产显然不当。综上，河北高院认为宇洋公司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2017）冀执复245号执行裁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宇洋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原异议裁定。
宇洋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执行监督。主要理由为：（一）河北高院已经认定本案所涉查封财产为宇洋公司财产，宇洋公司就应当是案外人，而不是利害关系人。因此宇洋公司有权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廊坊中院将宇洋公司认定为利害关系人，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宇洋公司的诉讼权利。（二）执行宇洋公司财产缺乏法律依据。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财产权，股东仅在股权范围内承担风险和享受收益。廊坊中院认为“股权价值体现在公司的财产当中”，但该“财产”还包括公司债务，不能指向公司具体财产。（三）廊坊中院（2015）廊民执字第7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的是宇洋公司的债权，并不是折宝林财产。两份协助执行通知书超越了廊坊中院（2015）廊民执字第73号执行裁定的范围，应认定为无效。（四）廊坊中院以股权价值需要评估为由查封、冻结宇洋公司的债权，缺乏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四条第三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对已冻结的股权进行评估时，有关企业的义务仅仅是提供相关会计报表等资料，没有替代偿还债务的义务。仅冻结公司部分对外债权不能反映被执行人股权的价值。即使折宝林持有宇洋公司股权或分配收益认定为“债权”，人民法院也只能冻结、拍卖股权或分配收益，不得直接执行公司对外债权。（五）即便查封、冻结公司对外债权并无不妥，人民法院也应在采取强制措施后，尽快对相应财产进行评估拍卖，及早解除上述强制措施对宇洋公司日常经营活动的不利影响。（六）申请执行人臧文辉的委托代理人不具有执行异议程序的代理权限。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执行法院以评估被执行人折宝林所持股权为由，冻结持股公司债权后，该公司可否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的问题。
宇洋公司对于执行法院冻结该公司债权不服提出异议。宇洋公司既认为执行保全标的物属于公司财产，相对于被执行人折宝林所持股权，具有独立性，不应成为执行法院查封、冻结的对象；又提出执行法院拖延执行，应及时评估、处置被执行人折宝林持有的股权。宇洋公司既主张公司债权不是股东财产，应属公司所有的财产性权益；又认为公司财产不能用于偿还公司股东折宝林个人债务，廊坊中院认定事实不清且存在不及时处置案涉股权等不当执行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因此，河北高院以案涉财产性权益的权属不存争议为由，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审查本案，与司法解释的规定不符。
综上，宇洋公司的申诉理由部分成立。河北高院（2017）冀执复245号执行裁定，廊坊中院（2017）冀10执异31号执行裁定处理方式不当，应撤销后发回廊坊中院，对宇洋公司执行异议性质，执行异议竞合时应如何处理等问题，重新审查后另行作出裁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冀执复245号执行裁定及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10执异31号执行裁定；
二、本案发回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刘 少 阳
审 判 员 黄 金 龙
审 判 员 朱 燕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马 岚
书 记 员 魏丹（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