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03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男，1943年2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珠市口东大街5号二层西侧。
法定代表人陆先高，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立平，女，1983年1月17日出生，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法务室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敏敏，女，1984年3月27日出生，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胡×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9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被上诉人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顾立平、王敏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胡×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主办的光明网文化频道2012年2月17日刊登了康春翔的《批判诸葛亮的“著名教授”竟然是“文盗”》一文，该文颠倒事实诽谤我剽窃他人观点，并使用了侮辱人格的语言。随后，其他网站陆续刊登姚定乾《从胡×剽窃事件看当前剽窃的新特点》等文章，对我名誉造成恶劣影响。在我提出交涉后，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仍然不肯及时将涉案文章从光明网删除。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的行为对我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并对我的名誉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使我无法继续写作，进而造成巨大的经济负担。故我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一、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在新浪网、《陕西日报》、《西安晚报》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二、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赔偿我精神损失费5万元；三、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赔偿我公证费、律师费、资料查询打印费、交通费及因诉讼在北京住宿费等共计10703.7元。诉讼费由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承担。
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辩称：涉案文章属学术评论范畴，比对内容客观真实，未侵犯胡×名誉权；涉案文章虽使用过激语言，但仍属胡×容忍范围之内；我方对涉案文章的刊载无主观恶意，亦无主观过错；我方也曾在己方网站上刊载过胡×针对涉案文章的反驳性文章；胡×主张的赔偿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胡×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没有事实依据。故我方不存在对胡×的诽谤侮辱行为，未侵犯胡×名誉权，涉案文章的刊载亦未给胡×造成经济及精神上的损害后果，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请求法院驳回胡×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刊发涉案文章的行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文章的基本内容是文章作者引用廖伦焰与胡×的文章进行比对，指出胡×剽窃他人对诸葛亮持否定评价的观点。文中虽有部分言辞过激，但不能认定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在刊发涉案文章是存在侵害胡×名誉权的主观故意。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作为网络交流平台，如要求其为学术观点的真伪进行评判，并对刊发此类文章承担法律责任，确有不妥。且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事后也刊发了胡×的反驳文章，并将涉案文章删除，故胡×主张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刊登的涉案文章的行为造成侵犯其名誉权，要求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胡×要求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支付精神损失费、公证费、律师费、资料查询打印费、交通费及因诉讼在京住宿费等费用，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判决：驳回胡×的诉讼请求。判决后，胡×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判，支持其起诉诉讼请求。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胡×为西安市委党校退休教授。2012年2月17日，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主办的光明网文化频道登载了署名“康春翔”的《批判诸葛亮的“著名教授”竟然是“文盗”》一文。该文章引用廖伦焰与胡×的文章进行比对，通过比对阐述了胡×与廖伦焰“否定诸葛亮观点及所引用的论据”相似或雷同，得出胡×系抄袭廖伦焰的观点，并在文中写有“由于胡×长期以来，通过出版书籍、写博客、答记者问的方式，剽窃原作者关于对诸葛亮持否定的核心理论部分归自己使用，造成了不少人误认为这个原创的学术观点是胡×的”、“胡×已是过了花甲逢春年龄的人了，何必还要为追求‘不朽’而冒‘速朽’的危险呢”、“我们希望媒体在传播思想方面、甄别、甄别、再甄别，能够识破假冒者的花言巧语，一切原创要以事实说话，依证据说话，让空说自己好多好多年以前就有了某人某套理论，还在什么什么地方做过报告……自己又是怎么怎么辛苦创造出这套理论的那些伪君子、冒牌货、寄生虫、无容身立足之地，能够充分尊重原创人，保护原创人，一旦发现了‘文盗’，就要像对待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及时消灭排入粪坑……”等内容。胡×称该文章使用侮辱性语言对自己诽谤，侵害了胡×的名誉权；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认可发表该文章的事实，但认为自己仅提供学术交流平台，该文章属于学术评论范畴，无论该文章得出的结论是否真实，属于不同观点的表达，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并未对胡×造成名誉侵权。2012年6月25日，光明网文化频道刊载了胡×的《胡×回应“文盗”质疑：到底是谁在剽窃？》一文，对《批判诸葛亮的“著名教授”竟然是“文盗”》一文的观点进行了反驳。原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涉案文章已经删除。胡×为证明自己的经济损失，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公证费发票、律师委托合同及火车票、住宿费发票、打印材料收据等票据加以证明。
另查：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主办的光明网文化频道虽系提供学术交流平台，但其登载的涉案文章系作者投稿，由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编辑筛选后发布的。现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不能提供该文章作者的真实身份。
经原审法院及本院多次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2012）西雁证民字第2312号公证书复印件、网页浏览情况打印件、其他网站对事件的评论及报道下载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主办的光明网文化频道上载的署名“康春翔”的《批判诸葛亮的“著名教授”竟然是“文盗”》一文所论述的胡×剽窃他人学术观点的内容是否属实属于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不属名誉权纠纷的审理范围，故本案不予涉及。光明网文化频道虽系提供学术交流的平台，但无论文章主张的观点是否属实，文章的内容都应限制在正当的学术交流、学术批评的范围内，不应有侮辱、贬损他人人格的内容，《批判诸葛亮的“著名教授”竟然是“文盗”》一文中“伪君子、冒牌货、寄生虫、无容身立足之地，能够充分尊重原创人，保护原创人，一旦发现了‘文盗’，就要像对待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及时消灭排入粪坑……”等内容明显带有人身攻击的辱骂性质，已经超出了学术争论的合理范畴，该文章登载后，多家网站予以转载并发表评论，对胡×的个人形象及人格评价造成不良影响，虽然光明网在胡×向其提出登载的文章构成侵权后，又登载了胡×撰写的反驳文章，但光明网没有及时删除侵权文章，损害后果仍然存在，应认定《批判诸葛亮的“著名教授”竟然是“文盗”》一文的部分内容对胡×构成名誉侵权。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虽然不是侵权文章的作者，但其不能提供文章作者的真实身份，且对作者的来稿进行了编辑、筛选，应当认定为侵权文章的发布者，其对明显含有人身侮辱性言辞的文章在经过编辑、筛选后仍对该部分内容予以发布，主观上负有过错，应承担直接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诉讼中，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已删除了侵权文章，停止了侵害行为，降低了损害程度，现胡×请求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规定，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可以书面或者口头的方式进行，内容须事先经人民法院审查。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故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应仅限于侵权文章发布的媒介光明网站。对于胡×要求在新浪网、《陕西日报》、《西安晩报》上公开赔礼道歉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胡×主张赔偿其精神抚慰金一节，考虑到此前其他网站对侵权文章也有登载，目前，诸多网站对此事件的报道及评论有一部分系因光明网发布的侵权文章所引发，也有一部分报道及评论与光明网的发布行为无关，因此，不能将造成诸多网站对胡×负面评价的结果完全归责于光明网。基于上述事实，从光明网对胡×造成的损害程度考虑，胡×主张赔偿其精神抚慰金5万元过高，本院酌情确认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赔偿胡×精神抚慰金1万元。
对于胡×主张赔偿其应诉支出的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打印材料费等经济损失一节，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六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9309号民事判决。
二、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主办的光明网站上就《批判诸葛亮的“著名教授”竟然是“文盗”》一文的侵权内容向胡×公开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须经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审查许可），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三、如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逾期未履行本判决确定的致歉义务，将由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在全国范围内公开出版发行的报刊上登载本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四、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精神抚慰金一万元。
五、驳回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5元，由胡×负担100元（已交纳），由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负担25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10元，由胡×负担200元（已交纳），由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负担510元（已由胡×预交，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胡×）。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蔚林
代理审判员 刘苑薇
代理审判员 何江恒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若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