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内22民终7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科右中旗额木庭高勒苏木甲哈达嘎查委员会，住所地科右中旗额木庭高勒苏木甲哈达嘎查。
法定代表人敖满达，职务嘎查达。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晖，内蒙古天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宝玲艳，女，1985年10月1日出生，蒙古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宇，女，2012年7月30日出生，蒙古族。
法定代理人宝玲艳（与原告王明宇系母女关系），女，1985年10月1日出生，蒙古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辉，男，2008年8月23日出生，蒙古族，学生。
法定代理人宝玲艳（与原告王明辉系母子关系），女，1985年10月1日出生，蒙古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淑云，女，1960年1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科右中旗额木庭高勒苏木甲哈达嘎查新发屯。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巍巍，内蒙古司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内蒙古东部电力有限公司科右中旗供电有限公司，住所地科右中旗巴彦呼舒镇。
法定代表人王强，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春鹏，内蒙古匡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科右中旗额木庭高勒苏木政府，住所地额木庭高勒苏木。
法定代表人刘永泉，职务苏木达。
委托代理人张彩霞，内蒙古烘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科尔沁右翼中旗水务局，住所地科右中旗巴彦呼舒镇。
法定代表人白长海，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长青，内蒙古鑫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科右中旗额木庭高勒苏木甲哈达嘎查委员会（以下简称“甲哈达嘎查”）因与被上诉人宝玲艳、王明宇、王明辉、曹淑云、科右中旗额木庭高勒苏木政府（以下简称额木庭高勒政府）、国网内蒙古东部电力有限公司科右中旗供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科尔沁右翼中旗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科尔沁右翼中旗人民法院（2017）内2222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甲哈达嘎查上诉请求：一、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内蒙古自治区扎科尔沁右翼中旗人民法院（2017）内2222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二、请求二审法院扣除四被上诉人在科尔沁右翼中旗人民法院（2017）内2222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中因该起事故获得的保险金160000元。三、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2016年4至5月份，供电公司要求甲哈达嘎查推荐水浇地抄表员一名，甲哈达嘎查推荐了王福祥，但甲哈达嘎查并没有雇佣王福祥，因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上诉人推荐王福祥，经供电公司确认后，才确认王福祥为抄表员，平时管理由供电公司安排，工资待遇通过电量差价给予报酬，显然王福祥是供电公司雇佣。再有，上诉人因“节水增粮”向供电公司申请用电，但供电公司未进行用电验收，未签订《供电合同》的情况下，属于违规送电行为，停电时由供电公司张伟通知，送电时却没通知，才导致受害人王福祥死亡，因此电管站应承担大部分赔偿责任。最后，四被上诉人已经获得保险金160000元，不能重复获得赔偿，应在一审判决的赔偿额中予以扣除。
宝玲艳、王明宇、王明辉、曹淑云答辩称：不认可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额木庭高勒政府答辩称：王福祥的雇佣者应该是供电公司，供电公司在事故中有过错，所以供电公司应该承担主要责任。
供电公司答辩称：一、王福祥应该自行承担该起事故的大部分责任，王福祥明知其未接受过电工培训，不具备资质，没有电工操作证，未采取防护措施引起事故，应承担主要责任。二、额木庭高勒政府作为线路的出资方和产权人，对线路的维护人员疏于管理，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甲哈达嘎查作为线路的直接管理人，应当聘用有资质和技能的人员，明知王福祥没有资质和技能而聘用，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供电公司对于该线路没有所有权、管理权，更没有维护人员的使用权，也没有维护和管理的法定义务，事故的发生与供电公司没有因果关系，故供电公司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
水务局答辩称：水务局不是赔偿主体，不发表答辩意见。
宝玲艳、王明宇、王明辉、曹淑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甲哈达嘎查、额木庭高勒政府、供电公司、水务局赔偿宝玲艳、王明宇、王明辉、曹淑云各项损失995165.5元，其中丧葬费30996元、死亡赔偿金659500元、曹淑云赡养费114630元、女儿抚养费80241元、儿子抚养费57315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483.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2、一审诉讼费由甲哈达嘎查、额木庭高勒政府、供电公司、水务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玲艳与死者王福祥系夫妻关系，王明辉、王明宇系王福祥长子、长女，曹淑云系王福祥母亲。2016年5月，甲哈达嘎查雇用王福祥为嘎查水浇地电工，负责线路维修和电费收缴。水浇地用户电费收取标准为每度电0.7元，其中被告供电公司正常电费标准为每度电0.49元，额外收取的电费作为王福祥工资。2017年6月2日晚，供电公司巴扎拉嘎电管站工作人员短信通知王福祥“2017年6月3日早晨6点到晚7点停电”。第二日下午16时20分，王福祥在甲哈达嘎查新发屯维修农田线路的时候因供电公司提前送电被高压电电击身亡。另查明，涉事线路系科右中旗节水增粮行动项目的一部分。于2013年12月25日水务局将该项目所有设备、线路等移交甲哈达嘎查经营使用，双方签订书面项目施工设备移交书。事发后甲哈达嘎查给付宝玲艳、王明宇、王明辉、曹淑云丧葬费10000元。又查明，王福祥育有两名子女，儿子王明辉2008年8月23日出生，女儿王明宇2012年7月30日出生。王福祥母亲曹淑云出生日期1960年1月7日，共生育2个子女。王明辉、王明宇、曹淑云均是农村户口。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本案中甲哈达嘎查为了线路管理需要雇用王福祥为嘎查水浇地电工，双方形成雇佣关系，同时甲哈达嘎查明知王福祥没有电工证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雇佣其从事线路维修等危险工作，作为雇主对本次事件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福祥作为电工，应当知晓其从事工作存在的危险性，在维修线路过程中，对工作地点周围环境的安全性认识不够，未采取必要的断电工作、使用绝缘工具等安全防护措施来保障其自身安全，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一部分责任。供电公司作为供电企业虽不是涉事线路的产权人，但对其供应运行中的电流有一定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在明知涉事线路没有项目验收的情况下违规送电，同时疏于管理，未完全履行自身的监督责任，提前送电时未尽到谨慎安全注意义务，与王福祥的损害后果有一定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甲哈达嘎查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从事为履行职能所需要的民事活动，具备法人资格，宝玲艳、王明宇、王明辉、曹淑云主张甲哈达嘎查没有法人资格应由额木庭高勒政府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额木庭高勒政府没有过错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水务局于2013年12月25日将涉事线路移交甲哈达嘎查经营使用，涉事线路的产权人为甲哈达嘎查，故水务局不承担责任。结合本案案情及当事人过错程度大小，一审法院酌定王福祥自身承担40%的责任，甲哈达嘎查承担40%的责任，供电公司承担20%的责任。经审核，宝玲艳、王明宇、王明辉、曹淑云合理诉讼请求为：王福祥丧葬费30996元、死亡赔偿金659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2186{曹淑云1146**元（11463元／年×20年÷2人）＋王明辉57315（11463元／年×10年÷2人）＋王明宇80241（11463元／年×14年÷2人）}、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上述费用合计992682元，其中甲哈达嘎查承担40%即397072.80元，扣除已给付10000元，实际应给付387072.8元。供电公司承担20%即198536.4元，剩余40%由宝玲艳、王明宇、王明辉、曹淑云负担。宝玲艳、王明宇、王明辉、曹淑云主张交通费、误工费等损失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甲哈达嘎查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宝玲艳、王明宇、王明辉、曹淑云各项损失合计387072.8元。二、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宝玲艳、王明宇、王明辉、曹淑云各项损失合计198536.4元。三、水务局、额木庭高勒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宝玲艳、王明宇、王明辉、曹淑云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42元（缓交），由宝玲艳、王明宇、王明辉、曹淑云负担5857元、甲哈达嘎查负担5857元、供电公司负担2928元。
二审期间，为查清案件事实、确定赔偿主体，甲哈达嘎查申请本院调取“科右中旗人民政府关于科右中旗额木庭高勒苏木甲哈达嘎查新发艾里水浇地10kv‘6.3’触电死亡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科右中旗额木庭高勒苏木甲哈达嘎查新发艾里水浇地10kv‘6.3’触电死亡事故调查报告”两份证据。本院认为，两份证据能够客观案件当时的事实情况，能够为本院客观、公正认定本案事实提供帮助，故依法予以调取，并组织各方当事人予以质证。另外，经本院庭审查明，水浇地电费总额为0.7元，供电公司供应甲哈达嘎查价格为0.381元，王福祥拿0.3元为劳动收入，针对这一事实，本院亦组织各方当事人发表意见。
甲哈达嘎查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客观、真实、全面的反映了事情发生的前后经过，同时也把事情的原因，各方的责任说的十分清楚，所以我方认可。根据批复最后一条确认我方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为安全教育缺失，疏于管理，所以我方认为承担40%的责任过多，承担20%是比较合理的。在电价分配上可以看出，我方和王福祥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因为我方在其间没有任何收益，甲哈达嘎查只剩0.019元，真正的雇佣关系应该在供电公司和王福祥之间。
宝玲艳、王明宇、王明辉、曹淑云质证认为：对证据不认可，被上诉人宝玲艳作为死者王福祥的家属，并未收到过任何行政部门对于该事故的处理决定，该批复并非具体行政行为，不产生效力，被上诉人宝玲艳及其他亲属会在收到具体行政行为以后再行主张权利。被上诉人宝玲艳及其他亲属坚持认为供电公司应该对宝玲艳及其他亲属要求的各项赔偿承担连带赔偿，理由是供电公司提前供电是导致王福祥直接死亡的原因，一审判决供电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不仅违反法律规定，而且显失公平，所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给予公正判决。
额木庭高勒政府质证认为：一、供电公司只通知计划停电，没通知送电，基层管理站所脱节、监管不力、安全生产责任落实不到位，未按规履行职责，供电公司应当负主要责任，额木庭高勒政府不负赔偿责任，甲哈达嘎查对王福祥未尽教育管理义务，我方认为甲哈达嘎查仅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二、王福祥的劳动报酬来自于供电公司的电价差，是供电公司与王福祥之间是雇佣关系。三、“科右中旗人民政府关于科右中旗额木庭高勒苏木甲哈达嘎查新发艾里水浇地10kv‘6.3’触电死亡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中没有认定额木庭高勒政府的责任与过错，故额木庭高勒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
供电公司质证认为：首先，证据名称为批复，它所对应的主体为安监局，内容虽然反映了事故处理的过程，及对事故有关责任人员的处理建议及防范措施的建议，但是它本身并不是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我方认为这份文件无法证明本次事故中各方应该承担的责任比例。其次，我公司已经就安监局做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向科右中旗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所以批复及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经过及结果没有最终得到确认，也就是说这份批复及处罚决定书尚未生效。再有，供电公司供给甲哈达嘎查每度电为0.381元，电供入嘎查产权范围线路后，具体售价我方不清楚，我方认为受害人家属已经认可0.7元的分配在王福祥和嘎查之间发生，与我方无关，所以人不是我方雇佣的。这一事实在一审及二审第一次卷审中已经得到王福祥家人的认可。
水务局质证认为：与我方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王福祥受雇于甲哈达嘎查还是供电公司？二、王福祥死亡事故，各方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三、四被上诉人已经获得保险金160000元，是否应在一审判决的赔偿额中予以扣除？
本院认为：一、针对争议焦点一，王福祥与甲哈达嘎查和供电公司均无书面的合同关系，故焦点一的关键在于确定王福祥提供劳务的直接相对方。本院认为供电公司送电的过程和收费的标准是先将电送至甲哈达嘎查拥有所有权的线路中，而后由甲哈达嘎查支配，供电公司按照0.381元每度向甲哈达嘎查收取电费，而剩余的0.319元在王福祥与甲哈达嘎查之间的分配，供电公司并未参与。因此，本院认为王福祥提供劳务的相对方应当是甲哈达嘎查，在王福祥与甲哈达嘎查之间成立雇佣关系。二、针对争议焦点二，供电公司虽未雇佣王福祥，但本次事故发生是供电公司在未进行通知的情况下提前送电，致王福祥死亡，供电公司的管理不善是导致本次事故的直接成因，嘎查委员会并非本次事故的直接参与方，王福祥不具备相关资质及技能，对其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本院认为一审关于事故责任及赔偿数额比例分配不尽合理，供电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应与甲哈达嘎查负同等赔偿责任。为彰显公平正义的司法原则，本院酌定甲哈达嘎查与供电公司各承担30%的赔偿责任。王福祥本人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本次事故40%的责任。三、针对争议焦点三，四被上诉人已经获得保险金160000元，与本案所解决的争议无关联性，对于上诉人甲哈达嘎查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当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内蒙古科尔沁右翼中旗人民法院（2017）内22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被告水务局、额木庭高勒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维持内蒙古科尔沁右翼中旗人民法院（2017）内22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驳回原告宝玲艳、王明宇、王明辉、曹淑云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内蒙古科尔沁右翼中旗人民法院（2017）内22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甲哈达嘎查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宝玲艳、王明宇、王明辉、曹淑云各项损失合计387072.8元”为“甲哈达嘎查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宝玲艳、王明宇、王明辉、曹淑云各项损失合计287804.6元(992682元×30％－已给付10000元)”。
四、变更内蒙古科尔沁右翼中旗人民法院（2017）内22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宝玲艳、王明宇、王明辉、曹淑云各项损失合计198536.4元”为“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宝玲艳、王明宇、王明辉、曹淑云各项损失合计297804.6元（992682元×30％）”。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42元，由甲哈达嘎查负担4392.6元，由供电公司负担4392.6元，由宝玲艳、王明宇、王明辉、曹淑云负担5856.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857元，由上诉人甲哈达嘎查负担4392.75元，被上诉人供电公司负担1464.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温有权
审判员李杨
审判员林岩霞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陈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