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5刑终277号
原公诉机关沁水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险），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
法定代表人薛晓俊，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双居，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壮，男，199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沁水县人，高中文化，货车司机，户籍所在地山西省临汾市曲沃县，住曲沃县。无前科。因本案，2018年2月8日被沁水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史某A，男，196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沁水县人，住沁水县龙港镇，系死者史某B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吉某某，女，196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沁水县人，住沁水县龙港，系死者史某B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临猗县昌鑫车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鑫公司），住所地临猗县城南环路。
法定代表人冯效凯，该公司执行董事。
沁水县人民法院审理沁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壮犯交通肇事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史某A、吉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2018）晋0521刑初3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险）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2017年11月20日23时38分许，史某B醉酒后无证驾驶华林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沿沁水县城滨河南路由西向东行驶，当行驶至小岭村公厕路段时，撞至李壮违法停放在道路南侧路边的晋M××××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左侧尾部，造成史某B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人李壮驾驶晋M××××号车辆逃逸。经沁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李壮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史某B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
案发后，被告人李壮与被害人史某B的近亲属达成调解协议，李壮自愿补偿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6万元。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被告人李壮的行为表示谅解。
另查明，死者史某B户籍所在地沁水县龙港镇北和社区龙岗路龙岗巷××号，系城镇居民。晋M××××号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实际所有人为李壮，挂靠在昌鑫公司名下，该车在永安财险办理有交强险和商业险，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本次事故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为578684.53元，具体如下：
1、医疗费1157.03元（医疗费票据3支）；
2、死亡赔偿金547040元（参照山西省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352元×20年）；
3、丧葬费27487.5元（参照2016年山西省非私营企业单位各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4975元÷2）；
4、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3000元（本院酌定）。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被告人李壮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
（2）被害人史某B的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
（3）李壮的驾驶证复印件、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晋M××××号车的行驶证复印件、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
（4）沁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晋公交认字[2017]第00025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
（7）挂靠协议一份。
（8）晋M××××号车交强险保单复印件、商业险保单复印件各一份。
（9）医疗费票据3支。
（10）协议书、谅解书各一份。
2、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A的证言。
（2）证人王某B的证言。
3、被告人李壮的供述与辩解
4、鉴定意见
（1）晋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晋市）公鉴（理化）字[2017]1141、1142号鉴定文书。
（2）山西省沁水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沁）公鉴（法病）字[2017]058号鉴定文书。
5、勘验、检查笔录
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附：车物痕迹勘验笔录、车辆勘验照片、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道路交通事故照片）。
证明本案事实的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当庭查证属实，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被证明的案件事实具有关联性，原审予以采信。
原审认为，被告人李壮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夜间在道路上临时停车，未设置警告标志，妨碍了其他车辆通行，造成一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在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李壮当庭自愿认罪且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李壮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及社会危害程度，可对其宣告缓刑。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原审予以支持，具体赔偿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参照2016年山西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办理办理丧葬事宜的其他费用，应属于丧葬费赔偿项下的内容，原审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依法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原审不予支持。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永安财险辩解的因李壮逃逸，仅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付的辩解意见，被告人在交通事故后的逃逸行为并未也未形成新的损害，未加重保险人的保险义务，且第三者责任险设定的目的是为了维护第三人的利益，保险人和被保险人之间的约定免责事由不能对抗受害人，故永安财险的相应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因此次事故给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损失，应首先由永安财险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其中医疗费项下1万元，死亡赔偿金项下11万元，不足部分由永安财险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主次责任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害人史某B医疗费1157.03元，未超出交强险限额，应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赔偿，剩余损失577527.5元，应先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金项下赔偿11万元，剩余的467527.5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327269.25元。综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永安财险应赔偿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物质损失438426.28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人李壮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史某A、吉某某438426.28元。三、驳回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险）上诉理由：原审被告人李壮交通肇事后逃逸，上诉人仅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承担赔偿责任，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二审查明的与犯罪相关的事实及认定事实的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及采用的证据一致，对此予以认可。
附带民事损失赔偿部分，二审查明的损失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损失一致，对此予以支持。
针对原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交强险不足赔偿的损失数额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永安财险提出原审被告人李壮交通肇事后逃逸，上诉人仅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承担赔偿责任，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针对上述分歧，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李壮与临猗县昌鑫车辆服务有限公司之间存在车辆挂靠合同法律关系，昌鑫公司代李壮办理车辆保险，同上诉人永安财险之间签订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商业三者险同交强险有着本质区别，交强险是强制险种、保险赔偿不区分过错责任，侧重于对被害第三方的救济属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还作出了几种特殊情形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再向侵权人追偿的规定；而商业三者险是自愿险种、保险赔偿要区分过错责任，其本质上是商业合同、要依约行事，强调的是一种契约属性，旨在发生机动车侵权时对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替代赔偿责任，即被保险机动车一方由于侵权赔偿所面临的损失风险由保险公司代为承受，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一方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失并非当然要承担替代赔偿责任，更不存在替代赔偿后向侵权人再行追偿一说，而要尊重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并兼顾公平正义原则，若商业三者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有效，则发生免责事由时，就不能无视免责条款一味让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此时并非不对第三者进行赔偿，而是执行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的约定由侵权机动车一方自行承担赔偿责任，此种做法既是尊重契约精神的体现，也是防范并严惩逃逸、酒驾等违法情形的应有之意。
本案被告人李壮委托昌鑫公司同永安财险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明确约定车辆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提供格式一方应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对免责条款要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条款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说明的该免责条款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等明显标志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的，应认定为履行了提示义务，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做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应认定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上诉人永安财险原审期间提供的投保人声明、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条款说明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等证据材料足以表明上诉人对逃逸免责的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生效具有约束力。
原审被告人李壮交通肇事后逃逸为商业三者险免责事由，既然免责条款有效，则应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但是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是否免除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的全部赔偿责任，还要结合案件事实具体分析。逃逸作为免责事由的合理性在于发生交通事故后被保险机动车一方逃逸可能会因为贻误抢救时机加大被害人遭受的损失，或因逃逸加重责任进而扩大赔偿责任。对于因逃逸加大的损失或加重责任后扩大的赔偿，应按照逃逸免责条款的约定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由肇事逃逸机动车一方自行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在未逃逸场合由于承保事故或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本就应当由被保险机动车一方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替代赔偿方能符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订立的目的，方才符合公平原则。也就是说在不考虑逃逸等免责事由场合下，承保事故本身所产生的赔偿责任应由保险公司按照商业三者险承保条款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证人王某B关于听到事故车辆碰撞声音后第一时间及时报警的证言、被告人李壮关于事故发生后逃离的供述，结合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等证据材料，能够证实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李壮虽逃逸未报警，但该起事故被恰好路过的他人在第一时间进行报警，并未贻误出警及抢救时机，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不具有结果回避可能性，李壮的逃逸行为没有加大被害人的损失。本案逃逸对赔偿责任的影响仅在于责任认定方面，若刨除逃逸因素，李壮夜间违章停车造成交通事故，根据山西省地方标准《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确定规则》的规定，李壮夜间在公路上违章停车发生碰撞视为严重过错行为；被害人无驾驶资格证、醉酒驾驶二轮摩托车，应当发现而未发现险情，应认定为具有两个严重过错行为，具有严重过错行为多的一方承担主要责任，另一方承担次要责任，故李壮若未逃逸仅承担次要责任，现因逃逸被认定为主要责任。夜间违章停车造成的事故显然属于承保事故或者说是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保险公司本就应该根据该种事故情形下的责任界定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故本案上诉人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按照次要责任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在次要责任和逃逸后主要责任之间的责任落差所对应的赔偿责任应由肇事方李壮自行承担赔偿责任。对保险公司和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进行此种责任划定，具有相关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规定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本案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因交通事故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而面临的损失既离不开夜间违章停车这一承保事故的前提，也和逃逸加重责任这一免责事由关系密切，但是承保事故和免责事由对于肇事方李壮应承担赔偿责任所起的作用力或原因力大小难以量化确定，参照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按照过错相抵原则，合理确定上诉人永安财险和原审被告人李壮对交强险不足赔偿的剩余70%的损失各承担50%赔偿责任，即永安财险对交强险不足赔偿的损失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35%的赔偿责任，原审被告人李壮对因逃逸导致责任加重对交强险不足赔偿的损失承担35%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安财险关于判决其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系事实不清、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予以部分支持。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李壮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符合交通肇事犯罪构成，原审认定被告人李壮犯交通肇事罪，定性正确。原审被告人李壮逃逸行为已经作为认定其构成交通肇事罪的评判因素，不另作为法定刑升格的量刑情节，应在交通肇事罪基本刑范围内对其量刑，原审综合考虑李壮认罪悔罪、额外补偿受害方取得谅解等量刑因素，判处李壮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在法定量刑幅度内，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人李壮交通肇事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史某B死亡结果，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史某A、吉某某造成各项损失共计578684.53元。肇事车辆在上诉人永安财险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永安财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死亡赔偿金和医疗费111157.03元；剩余损失467527.5元根据责任比例，考虑承保事故本身就产生赔偿责任的实际情况由上诉人永安财险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35%赔偿责任即赔偿163634.625元，由原审被告人李壮在逃逸加重责任范围内承担35%赔偿责任即赔偿163634.62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临猗县昌鑫车辆服务有限公司系肇事车辆的被挂靠方，根据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求，应当对挂靠方李壮的赔偿款163634.62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沁水县人民法院（2018）晋0521刑初3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李壮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撤销山西省沁水县人民法院（2018）晋0521刑初3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史某A、吉某某438426.28元。
三、撤销山西省沁水县人民法院（2018）晋0521刑初3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史某A、吉某某274791.655元；原审被告人李壮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临猗县昌鑫车辆服务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史某A、吉某某163634.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高国林
审判员王恩锁
审判员刘鹏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王杨汀
书记员张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