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2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兵。
委托代理人王远螨（系王淑兵之子）。
委托代理人徐洁，上海理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用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晓林。
委托代理人顾帅，上海市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淑兵、上诉人上海用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用为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王淑兵于2014年6月3日进入用为公司从事保安工作。双方未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王淑兵入职时，双方约定工资标准为100元／天，每月休息4天。王淑兵每月1日至15日上夜班，每月16日至30日（或31日）上白班。夜班工作时间为19时至次日7时，白班工作时间为7时至19时。夜班的夜宵时间为半小时，白班的午餐、晚餐时间各半小时。2015年1月，王淑兵以回家有事为由向用为公司提出辞职申请。王淑兵在用为公司最后工作至2015年1月13日。2014年12月5日，奉贤区金汇镇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组织双方进行调解。2015年1月13日，王淑兵向上海市奉贤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用为公司：一、支付2014年6月3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2，441元；二、支付2014年6月3日至2015年1月13日期间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经济补偿金8，200元。2015年2月27日，上海市奉贤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奉劳人仲（2015）办字第129号仲裁裁决：对王淑兵的仲裁请求均不予支持。王淑兵不服仲裁裁决，遂诉讼要求判令用为公司：一、支付2014年6月3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0，654.67元；二、支付2014年6月3日至2015年1月13日期间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经济补偿金8，200元。原审中，王淑兵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原审另查明，用为公司于仲裁庭审时提供落款日期为2014年7月2日的《劳务合同》。用为公司于仲裁庭审时曾陈述，“用为公司在2014年7月2日将与王淑兵之间的劳动合同交给王淑兵要求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但王淑兵找借口不愿意签。9月初用为公司再次将该份合同交给王淑兵要求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王淑兵还是不愿意签。”用为公司领班李士学于仲裁庭审中曾陈述，“合同是公司行政部拿给其，要其给王淑兵签的。所有保安的合同都是交给其发下去的，员工签好以后全部交给其，其再统一交到行政部。”
原审庭审中，用为公司对王淑兵持有的一份落款日期为2014年6月4日的《劳务合同》中乙方（签章）处“王淑兵”签名提出异议，认为非李士学所签。为此，王淑兵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后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笔迹鉴定。2015年6月17日，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署期“2014年6月4日”的《劳务合同》第5页乙方（签章）处“王淑兵”签名字迹是李士学所写。
原审庭审中，王淑兵陈述，“2014年12月5日，奉贤区金汇镇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当日，王淑兵反映了加班费和未签劳动合同的问题。”对于当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王淑兵陈述，“王淑兵要求用为公司补发加班工资，用为公司不补，所以我没签。”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规定系惩罚性规定，是对用人单位为恶意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故意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的严厉惩罚措施。用人单位超过一个月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的，是否需要支付劳动者双倍工资，应当考虑用人单位是否履行了诚实磋商的义务以及是否存在劳动者拒签的情况。如用人单位未尽到诚信义务，则应当承担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的义务。
本案中，王淑兵主张其持有的一份落款日期为2014年6月4日的《劳务合同》系由王淑兵的领班李士学于2014年11月18日左右提供，合同中“乙方”签名系由李士学代签。用为公司对该份《劳务合同》中乙方（签章）处“王淑兵”签名提出异议。为此，王淑兵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后经相关鉴定机构鉴定确认，该《劳务合同》中乙方（签章）处“王淑兵”签名字迹确为李士学所写，与王淑兵的说法相印证，故原审法院采信王淑兵的说法。
王淑兵主张基于其持有的《劳务合同》系由王淑兵的领班李士学代签，王淑兵与用为公司之间事实上未曾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王淑兵亦未拒绝与用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故用为公司依法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而用为公司则辩称，王淑兵屡次拒绝与用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王淑兵，用为公司没有不签订劳动合同的主观恶意；领班李士学将一份落款日期为2014年6月4日的《劳务合同》提供给王淑兵，王淑兵收到该份《劳务合同》，但未提出异议，视为王淑兵认可别人代签劳动合同。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用为公司辩称王淑兵于2014年9月拒绝与用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难以采信。关于王淑兵持有的一份由领班李士学代签的《劳务合同》，领班李士学于仲裁庭审中曾陈述，“合同是公司行政部拿给其的，要其给王淑兵签的。所有保安的合同都是交给其发下去的，员工签好以后全部交给其，其再统一交到行政部。”由此可见，用为公司安排领班李士学负责其下属员工的劳动合同签订事宜，但领班李士学却擅自代签劳动合同，这说明用为公司自身管理工作存在过失。用为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代签劳动合同经王淑兵本人同意，王淑兵事后就未签订劳动合同事宜曾向奉贤区金汇镇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故不能视为王淑兵认可别人代签劳动合同。李士学将代签好的劳动合同交给王淑兵，对王淑兵而言并无约束力，王淑兵、用为公司双方事实上并未就签订劳动合同事宜进行过协商。用为公司自身管理工作中的过失不可归责于王淑兵，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用为公司自己承担。纵观整个过程，难以认定用人单位已经履行了诚实磋商的义务，故用为公司依法应当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庭审中，王淑兵陈述，“2014年12月5日，奉贤区金汇镇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当日，王淑兵反映了加班费和未签劳动合同的问题。”对于当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王淑兵陈述，“王淑兵要求用为公司补发加班工资，用为公司不补，所以我没签。”故用为公司于2014年12月5日已经提出与王淑兵签订劳动合同，王淑兵无正当理由拒绝签订劳动合同，故自2014年12月5日开始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王淑兵，用为公司仅需支付2014年7月3日至2014年12月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
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淑兵入职时，双方约定工资标准为100元／天，每月休息4天。王淑兵每月1日至15日上夜班，每月16日至30日（或31日）上白班。夜班工作时间为19时至次日7时，白班工作时间为7时至19时。夜班的夜宵时间为半小时，白班的午餐、晚餐时间各半小时。故王淑兵夜班每班工作时间为11.5小时，白班每班工作时间为11小时，平均每班工作时间11.25小时［（11×13＋11.5×13）÷26］。双方约定工资标准为100元／天，依据该约定折算出王淑兵月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标准为1，546.67元（100÷11.25×8×21.75），低于上海市同期月最低工资标准1，820元，故原审法院以上海市同期月最低工资标准1，820元作为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基数。经核算，用为公司应当支付王淑兵2014年7月3日至2014年12月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267.36元（1，820×5＋1，820÷21.75×2）。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9月23日判决：上海用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淑兵2014年7月3日至2014年12月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9，267.36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计5元，鉴定费人民币1，500元，均由上海用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判决后，王淑兵不服，上诉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用为公司支付2014年6月3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0654.67元。主要理由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二倍工资就是应得工资，包括津贴、加班等工资在内，并非最低工资。王淑兵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2014年6月6日至12月31日应得工资为30，654.67元，用为公司应支付相应的二倍工资。用为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是持续的，其要求王淑兵倒签劳动合同，是意图掩盖违法事实，使王淑兵维权失去依据。因此王淑兵拒绝倒签合同有正当理由，原审法院不支持2014年12月5日至12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用为公司不能证明两份空白合同是李士学交给王淑兵的，不能证明王淑兵拒签。
判决后，用为公司亦不服，上诉要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淑兵原审中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王淑兵入职后，用为公司数次要求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其均以快要辞职为由拒绝。而且，2014年9月，李士学将劳动合同交给王淑兵，王淑兵没有提出异议，即系以默认方式认可李士学代签劳动合同的法律效力。因此，用为公司已尽到诚实磋商的义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撤销。原审法院认定的工资基数系双方的约定，用为公司对原审的计算方式没有意见。用为公司不接受上诉人王淑兵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王淑兵亦不接受用为公司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双方亦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王淑兵补充一节事实，称“2014年12月5日，还由于用为公司要求倒签日期，所以王淑兵未签订劳动合同。”经查，王淑兵主张的该事实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认定。
本院认为，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计算基数应按照双方约定的正常工作时间月工资来确定。根据本案中认定的事实，双方约定的每天100元并非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原审法院据此核算成正常工作时间工资，认定其工资低于上海市月最低工资标准，并以上海市月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二倍工资正确。根据原审中王淑兵的陈述，2014年12月5日前用为公司已提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因此用为公司至该日已尽了诚实磋商的义务，原审法院未支持此日起的二倍工资正确。用为公司主张数次提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王淑兵以快要辞职为由拒绝，但用为公司就此并未提供证据，其主张不成立。用为公司李士学系代王淑兵签订劳动合同，但并没有证据证明王淑兵委托其代签，用为公司的该主张亦不成立。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两上诉人坚持上诉，但又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均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淑兵、上诉人上海用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建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徐 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