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5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珠江云峰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路46号十五层自编1528号，注册号440602000411578。
法定代�人：张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华，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龙，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珠江云峰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红棉大道32号，注册号440121000051881。
法定代表人：陈展鹏。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腰华，北京奥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珠江云峰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珠江云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珠江云峰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珠江云峰公司）擅自使用企业名称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1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珠江云峰酒业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广州珠江云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广州珠江云峰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广东珠江云峰公司的企业字号是经过工商行政部门核准的，与广州珠江云峰公司企业字号登记的行政区划不同，广东珠江云峰公司有权使用其字号。虽然广东珠江云峰公司与广州珠江云峰公司的企业字号均有“珠江云峰”字样，但因为二者行政区划不同，广东珠江云峰公司使用其企业字号符合《企业名称登记管理条例》第六条的规定，合法合理。（二）一审判决认定广东珠江云峰公司在企业名称中使用“云峰酒业”字样构成不正当竞争并判决广东珠江云峰公司停止在企业名称中使用“云峰酒业”字样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认定广东珠江云峰公司的字号是“云峰酒业”是错误的。“酒业”只仅标示企业的生产经营范围，属行业名称，不是字号。广州珠江�峰公司对“酒业”没有专用权，其具有专用权的只有“云峰”。广东珠江云峰公司的字号为“珠江云峰”，与“云峰”不构成近似。2.即使认定广州珠江云峰公司的企业字号为“珠江云峰”或“云峰”，该字号也不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所保护的“字号”。广州珠江云峰公司的企业字号不具有知名度。“珠江云峰”是由“珠江”与“云峰”组成，都是普通词汇，很多广东的企业都会使用，如“珠江啤酒”等，用“云峰”做字号的企业也很多。“珠江云峰”只是一个普通词汇，不能由广州珠江云峰公司独占。广州珠江云峰公司提交的证据多是涉及“小糊涂仙”产品的证据，由于广州珠江云峰公司的品牌、字号不统一，即使“小糊涂仙”有一定的知名度，也不能证明其“珠江云峰”或“云峰”字号有一定的知名度。广州珠江云峰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其客户在南京参加展销会�因广东珠江云峰公司的名字而误以为广州珠江云峰公司推出了新品，经客户反映广州珠江云峰公司才知道广东珠江云峰公司注册了该企业名称。此事实只有广州珠江云峰公司的陈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广东珠江云峰公司的行为造成了混淆。广东珠江云峰公司从来没有将企业字号突出使用，同时广州珠江云峰公司也没有提出证据证明广东珠江云峰公司突出使用企业名称，故意引起消费者误认商品来源。故广东珠江云峰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三）广东珠江云峰公司不存在模仿广州珠江云峰公司企业字号的故意。广东珠江云峰公司企业字号登记区划为广东省，是按照《广东省企业冠省名登记管理办法》第六条的规定，企业注册资本超过1000万元时，可申请冠省名。由此可见，广东珠江云峰公司与广州珠江云峰公司的企业字号登记行政区划不同。广东珠江云峰公�企业字号中的“珠江”是广东珠江云峰公司被授权使用的“珠江”商标，广东珠江云峰公司在企业字号中使用其被授权使用的注册商标合法合理。通过百度搜索“云峰”可以发现大量存在带“云峰”字样的企业名称，“云峰”本身不具有显著特征。无论“珠江云峰”还是“云峰酒业”都没有证据证明其有一定的知名度。
广州珠江云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广州珠江云峰公司拥有“云峰酒业”商标，该商标具有市场知名度。广州珠江云峰公司具有社会知名度，广东珠江云峰公司使用“云峰酒业”字样造成混淆，构成不正当竞争。
广州珠江云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东珠江云峰公司在其企业名称中立即禁止使用“云峰酒业”字样，并判令广东珠江云峰公司办理名称变更工商登记；2.判令广东珠江云峰公司向广州珠江云峰公司登报道歉；3.判令诉讼费由广东珠江云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珠江云峰公司系一家成立于1997年11月27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三百万元，经营范围为批发业，注册地为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红棉大道32号。广州珠江云峰公司主要从事“小糊涂仙酒”的销售，拥有第1262087号“小糊涂仙”和第3832794号“云峰酒业”两个注册商标。
广东珠江云峰公司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29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一千万元，所属行业为食品、饮料及烟草制品批发，注册地为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路46号十五层自编1528号。
另查明，广州珠江云峰公司为2001年度广州市私营企业纳税大户、花都区2003年度纳税先进民营企业，2006年—2007年度纳税信用等级A级纳税人。诉讼中，广州珠江云峰公司提供荣誉证书一组证明其获得的荣誉，主要包括：2002年中国保护消费者基金会授予的“中国消费者放心产品信誉品牌”、2006年中国国际名牌协会等授予的“首届中国酒类行业十大领袖品牌”、1999年中国食品工业协会授予的“小糊涂仙酒为质量合格达标产品”、2003年广州市企业评价协会授予的“2003年度中国广州最具诚信度企业150强”、2003年中国质量检验协会“国家质量检测合理产品”、2000年第四届国际酒文化研讨会组委会授予“国际酒文化品评会金奖”、2014年广东省酒类行业协会授予的“小糊涂仙酒荣获2013年度广东酒类市场畅销品牌”。
庭审中广州珠江云峰公司陈述：广东珠江云峰公司于2015年才成立，广东珠江云峰公司去年在南京市进行酒的展销，广州珠江云峰公司的客户以为是广州珠江云峰公司推出了新品，向广州珠江云峰公司反映，广州珠江云峰公司才知道广东珠江云峰�司注册了这个企业名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纠纷案件。企业名称是用于识别市场主体的名称和企业重要的营业标识，消费者或者购买者可以通过不同的营业标识而识别不同的市场主体，最终用于识别商品的来源。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禁止“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视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
本案中，广州珠江云峰公司指控广东珠江云峰公司企业名称使用“珠江云峰酒业”字样侵犯了其企业名称，误导消费者，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企业名称和企业字号�使用不应对他人在先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广东珠江云峰公司在企业名称中使用“珠江云峰酒业”字号是否对广州珠江云峰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关键在于广州珠江云峰公司、广东珠江云峰公司之间的企业名称在客观上是否使他人产生混淆或者误认，以及广东珠江云峰公司使用“珠江云峰酒业”字号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
首先，广州珠江云峰公司成立于1997年11月，主要销售“小糊涂仙酒”，从广州珠江云峰公司企业名称使用的持续时间、宣传推广工作、广州珠江云峰公司企业规模以及获得的荣誉等方面考量，可以认定广州珠江云峰公司的企业名称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其次，广州珠江云峰公司、广东珠江云峰公司企业字号均为“珠江云峰酒业”，其中“云峰酒业”是核心部分，广州珠江云峰公司、广东珠江云峰公司企业名称仅一字之差，广东珠江云峰公司在“珠江云峰酒业”前面冠以“广东”行政区划，客观上很容易使他人误认为广州珠江云峰公司、广东珠江云峰公司系母子公司或者具有某种关联性，可能造成消费者对广州珠江云峰公司、广东珠江云峰公司的产品来源产生混淆。再次，广东珠江云峰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29日，成立时间远远晚于广州珠江云峰公司，注册地址在广东省佛山市，与广州珠江云峰公司注册地广东省广州市同为珠三角地区，作为同行业的竞争者，广东珠江云峰公司应当知道广州珠江云峰公司“云峰酒业”字号在先享有的知名度和良好商誉，还注册与广州珠江云峰公司字号相同的“广东珠江云峰公司有限公司”企业名称，明显具有攀附“云峰酒业”知名度的故意，违反了经营者应当遵守的公平竞争和诚实信用原则。
综上，广东珠江云峰公司在企业名称中使用“云峰酒业”字样，�经构成对广州珠江云峰公司的不正当竞争，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广州珠江云峰公司诉请广东珠江云峰公司在其企业名称中停止使用“云峰酒业”字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广州珠江云峰公司诉请广东珠江云峰公司登报赔礼道歉，因广州珠江云峰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商誉受损，故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广东珠江云峰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相应的抗辩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广东珠江云峰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企业名称中使用“云峰酒业�字样；二、驳回广州珠江云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广东珠江云峰公司负担。
广州珠江云峰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1.相片一组，拟证明广东珠江云峰公司在南京酒业推广会上使用了“云峰酒业”字样；2.荣誉证书三份，拟证明广州珠江云峰公司为知名企业，“小糊涂仙”为知名品牌。
广东珠江云峰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1.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拟证明广东珠江云峰公司的企业名称经核准注册；2.商标注册证、商标使用许可授权书，拟证明广东珠江云峰公司有权使用“珠江”商标；3.百度搜索结果打印件，拟证明“云峰”二字有很多企业在使用。
经审查，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广州珠江云峰公司提交的证据1来源不明，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广东珠江�峰公司对此也不予确认，本院对此证据不予采信。对广州珠江云峰公司提交的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广东珠江云峰公司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被诉侵权的是“云峰酒业”字样，广东珠江云峰公司是否有权使用“珠江”商标与本案无直接关系，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其他企业在不同行业不同地域使用“云峰”作为企业字号并不构成广东珠江云峰公司使用其企业字号的合法依据，故广东珠江云峰公司提交的证据3与本案无关，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广州珠江云峰公司还于2017年获得“中国酒业首选品牌”“广东省酒业行业十大质量放心品牌”荣誉称号。
一名为“广东粮珠江酒”的微信公众号显示账号主体为“广东珠江云峰酒业有限公司”，功能介绍显示“中国酒类行业经销商联盟、为酒类行业人士搭建优良的互动平台进行酒类行业信息技术交流。同时做好珠江酒业品牌宣传：4009973599。”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广东珠江云峰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以及如广东珠江云峰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其应如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经营者不得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视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首先，企业名称由行政区划、字号、行业、组织形式依次组成，广州珠江云峰公司的企业名称“广州珠江云峰公司有限公司”中的“广州”二字属于企业名称中的行政区划部分，“珠江云峰”为企业字号，“酒业”属于企业名称中的行业部分，故一审判决将作为行业部分的“酒业”纳入企业字号，并认定“珠江云峰酒业”为广州珠江云峰公司的企业字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广州珠江云峰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广州珠江云峰公司是一家已经营了20年、具有一定经营规模的企业，广州珠江云峰公司因生产销售小糊涂仙酒而获得多项荣誉证书，广州珠江云峰公司企业自身也获得“2003年度中国广州最具诚信度企业150强”“广东省（十大）最具竞争力品牌”“广东省实施品牌战略特别贡献奖”“中国酒业首选品牌”“广东省酒业行业十大质量放心品牌”等多项荣誉称号，故广州珠江云峰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企业名称具有一定的市�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故其企业字号“珠江云峰”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虽然广东珠江云峰公司与广州珠江云峰公司登记注册的行政区划不同，但前者的住所地在广东省佛山市，后者的住所地在广东省广州市，均在广东省内，经营地址相近，而且广东珠江云峰公司与广州珠江云峰公司又同为酒类商品的经营者，故广东珠江云峰公司在广州珠江云峰公司的企业名称已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情况下，在相同的地域范围和相同的行业中注册使用与广州珠江云峰公司相同的企业字号，其主观上存在攀附广州珠江云峰公司商誉的故意，客观上也容易造成相关公众的误认，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的规定，其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由于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的�正当竞争行为并不以突出使用企业字号为构成要件，故广东珠江云峰公司关于其未突出使用企业字号，其行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最后，因广东珠江云峰公司使用与广州珠江云峰公司相同企业字号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应承担停止使用其企业字号的民事责任。由于企业名称登记主管机关对企业名称的核准登记仅表明相关企业名称符合企业名称登记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企业并不因其企业名称经过企业名称登记主管机关核准登记而取得对抗其他在先民事权利的权利，故当企业名称侵犯了他人在先民事权益构成不正当竞争时，他人仍有权禁止使用该企业名称。广东珠江酒业公司以其企业名称已经过登记注册为由主张有权继续使用其企业字号缺乏理据。由于广东珠江云峰公司企业名称中的“酒业”二字仅是企业名称中指示企业所在行业的部分，不属于企业字号，故一审法院判令广东珠江云峰公司停止在其企业名称中使用“云峰酒业”字样不妥。但因广州珠江云峰公司在本案中仅要求广东珠江云峰公司停止在其企业名称中使用“云峰酒业”字样，对广东珠江云峰公司企业字号中的“珠江”二字未主张权利，同时考虑到“珠江”二字的显著性较低，判令广东珠江云峰公司停止使用其企业字号中的“云峰”二字足以避免相关公众的误认，故本院结合广州珠江云峰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改判广东珠江云峰公司停止在其企业名称中使用“云峰”二字。
综上，广东珠江云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14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14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东珠江云峰酒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企业名称中使用“云峰”字样；
三、驳回广州珠江云峰酒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东珠江云峰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红
审 判 员 郑正坚
代理审判员 吴媛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启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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