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湖民终字第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长兴海兴大药房。
负责人：周秀娥。
委托代理人：沈学峰。
委托代理人：潘诚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新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海琴。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乐太国。
上诉人长兴海兴大药房与被上诉人陈新华、陈海琴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长兴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8日作出（2012）湖长和民初字第14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长兴海兴大药房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兴海兴大药房的委托代理人潘诚伟，被上诉人陈新华及其与被上诉人陈海琴的委托代理人乐太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15日，陈新华、陈海琴的亲属刘正美突发疾病死亡，陈新华、陈海琴认为其亲属的死亡是因为使用了长兴海兴大药房销售的曹清华薏辛除湿止痛胶囊所致，故于2012年4月19日到长兴海兴大药房处理论。2012年4月20日，经长兴县开发区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在长兴县王浜头村村委会、长兴县经济开发区司法所、长兴县公安局雉城派出所参与的情况下对本案所涉事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在调解过程中，长兴海兴大药房邀请了长兴县医药协会会长林玉云到场参与了调解。同日，陈新华、陈海琴与长兴海兴大药房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并由双方代表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协议约定：陈新华、陈海琴及亲属自愿放弃尸体解剖等各项权利；长兴海兴大药房一次性补偿陈新华、陈海琴150000元，扣除其已预先垫付的40000元丧葬费，余款110000元于2012年4月23日前付清；陈新华、陈海琴方不得再到药店闹事等。但长兴海兴大药房并未能按约定将110000元补偿款于2012年4月23日前交至长兴县经济开发区司法所。陈新华、陈海琴多次要求长兴海兴大药房履行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的给付义务，但长兴海兴大药房均拒不履行，双方遂纠纷成诉。2012年5月4日，长兴海兴大药房的负责人周秀娥与陈新华、陈海琴一起将110000元款项提存至长兴县公证处，约定支付条件：陈新华、陈海琴凭生效法律文书到公证处提取110000元款项，且陈新华、陈海琴在此之后不到长兴海兴大药房处闹事。
原审法院另查明：案外人李鑫于2012年4月20日代表长兴海兴大药房在人民调解协议上签字，其与长兴海兴大药房的负责人周秀娥系女婿与岳母的关系。协议签订当日，长兴海兴大药房的负责人周秀娥的丈夫、女儿均在场参与调解。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现本案双方当事人经长兴县经济开发区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并在长兴县王浜头村村委会、长兴县经济开发区司法所、长兴县公安局雉城派出所、长兴县医药协会参与的情况下对本案所涉事件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但长兴海兴大药房未能依约按时履行给付义务，显属违约，应承担给付陈新华、陈海琴补偿款的民事责任。长兴海兴大药房虽主张案外人李鑫在人民调解协议上签字未经其合法授权，且其签字的行为也是在被陈新华、陈海琴胁迫的情况下所为，故该人民调解协议应属无效，但在结合人民调解协议签订当日的参与组织情况及对相关参与人员的询问笔录的情况下，虽然李鑫在人民调解协议上签字未有长兴海兴大药房出具的任何书面授权手续，但就李鑫在整个调解过程中的行为及其与长兴海兴大药房负责人周秀娥的关系来看，陈新华、陈海琴是有理由相信李鑫具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属表见代理，应属有效，长兴海兴大药房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内容履行给付义务。另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对当时在场人员的调查，在调解当时长兴海兴大药房的代理人并不存在被胁迫签字的情况，且长兴海兴大药房也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对其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字的抗辩主张予以证明。故对长兴海兴大药房认为该人民调解协议系属无效协议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长兴海兴大药房主张其出售的药品系合格药品，陈新华、陈海琴家属刘正美的死亡与其所出售的药品并无关系的主张，因刘正美的尸体并未进行尸检经已火化，对其具体死因已难以查清，且双方也已就本案所涉事件达成协议，长兴海兴大药房应按协议约定内容履行给付义务，故对长兴海兴大药房的该节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对长兴海兴大药房要求陈新华、陈海琴返还其垫付的丧葬开支40000元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对陈新华、陈海琴要求被告按人民调解协议的约定给付补偿款110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兴海兴大药房给付陈新华、陈海琴补偿款11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长兴海兴大药房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缓交），反诉案件受理费400元，合计2900元，由长兴海兴大药房负担，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上诉人长兴海兴大药房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为调解协议的达成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之表示错误。协议达成前被上诉人纠集亲属到上诉人店里闹事，长兴县公安局多次出警未能制止，导致上诉人无法正常经营，对上诉人的商誉造成了极坏的影响，上诉人不得已垫付了丧葬费40000元，上诉人女婿李鑫不得已在调解协议上签字。二、李鑫无权代表上诉人在调解书上签字，一审认定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错误。长兴海兴大药房系周秀娥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李鑫没有得到周秀娥授权，也没有参与处理本纠纷，属于无权代理。且在周秀娥丈夫在场的情况下，却要求女婿李鑫签字不符合常理。三、本案案由是销售者责任纠纷，但在审理时并未对销售者在销售药品时是否存在过错或所销售的药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审理，而只审查调解协议，案由应当变更为确认之诉。四、调解协议所确定的内容违反了公序良俗，药店在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确定补偿150000元，容易助长社会不正之风。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垫付款4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新华、陈海琴答辩称：一、调解协议是在村委会办公室达成的，当时在场的除了被上诉人，还有周秀娥的丈夫、周秀娥女儿、周秀娥女婿李鑫、村委会干部、司法所主任和工作人员、派出所民警以及医药协会的干部，该份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不存在胁迫的情形。二、本案事故发生后都由李鑫出面解决，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李鑫具有代理权，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定形式。三、本案受害者已经火化，已不能进行鉴定，讨论药品质量问题已没有实际意义。四、本案双方已签订调解协议，而上诉人不履行，应是上诉人违反了公序良俗。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人民调解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人民调解委员会在当事人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进行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不违背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的，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涉案人民调解是在长兴县开发区街道人民调委会的主持下进行，根据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以及二审开庭时双方当事人的确认，两被上诉人、上诉人的投资人周秀娥的丈夫、女儿以及女婿李鑫参与了调解，调解时长兴医药协会、当地村委会、司法所、派出所均派员到场，经过多方协调最终达成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上诉人称该调解协议的达成存在胁迫情形，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李鑫属于无权代理的主张，本院认为，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上虽然签名的为李鑫，但李鑫系上诉人的投资人周秀娥的女婿，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其也多次出面参与事件的处理，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行为能代表上诉人长兴海兴大药房，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一审据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涉案人民调解协议是在当事人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达成，不违背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现被上诉人已根据协议约定将受害人尸体火化，上诉人亦应根据约定履行支付被上诉人110000元的义务。
另外，上诉人提出本案案由系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原审仅审查人民调解协议，而未对销售者的过错及药品的质量问题进行审理不当，应变更案由为确认之诉。本院认为，本案事故的起因系被上诉人亲属购买了上诉人销售的药物，现受害人的尸体已经火化，鉴定已实际不可能，而双方当事人已就该事故的处理达成了合法有效的人民调解协议，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本案事故起因是销售和购买行为，原审确立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并无明显失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长兴海兴大药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啸啸
代理审判员 沈 杰
代理审判员 徐 晶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