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最高法民终3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东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棋盘山开发区满堂街道马宋路**号*号楼***号。
法定代表人：王寿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武，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辽宁昊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南马镇花园第二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朱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阿德，浙江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浙江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东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瀛公司）因与上诉人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花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民一初字第00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武、李娜，上诉人浙江花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阿德、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浙江花园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浙江花园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东瀛公司给付工程款错误，请求撤销或改判。1.东瀛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7500万元工程造价及应给付的工程款金额均无异议，但对应否给付工程款以及给付时间有异议。《补充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协议签订后三日内，甲乙双方办理工程资料移交手续，若乙方未能在甲方要求的时间内提供相关资料，则由乙方承担相应的责任，甲方对乙方的付款相应推迟”；第六条第二款约定，“甲方向乙方付款前，乙方应提供已付工程款的发票”。据此，浙江花园应先向东瀛公司履行移交工程资料和提供已付工程款发票的义务，东瀛公司才履行给付工程款义务。但是，浙江花园至今未向东瀛公司移交相关工程资料和提供已付工程款的发票，应视为付款日期至今未确定。此外，案涉工程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多次下达违法行为通知，现已导致该工程无法验收。案涉工程地基存在问题，不具备结算工程款的基础。一审判令东瀛公司向浙江花园支付工程款于法无据。2.浙江花园施工过程中存在诸多问题，造成东瀛公司严重损失。第一，浙江花园涉案项目部执行经理娄庆军收受包工队贿赂并伪造“检测合格证明”，掩饰工程质量问题并骗取沈阳市棋盘山管委会质监站同意继续施工，该案已经由沈阳市公安局棋盘山风景开发区分局受理；第二，2012年3月29日，东煤沈阳岩土工程公司向东瀛公司出具说明，案涉项目2－7＃、2－8＃、2－20＃、5－6＃楼基槽开挖后，浙江花园未通知其进行验槽并以雨季工期紧张为由继续施工拒绝验收，导致无法判断案涉工程地基的开挖深度的基础持力层与承载能力是否满足设计要求；第三，2011年7月12日，沈阳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向浙江花园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浙江花园整改停止多项违法违规行为；第四，2011年7月至10月期间，工程监理多次向浙江花园发出通知整改各类违规行为；第五，浙江花园在施工过程中多处位置与工程设计完全不符。综上，由于上述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导致工程不能完成验收与竣工，房产部门也明确表示不能取得相应的权属登记，一审判决支付工程款错误。（二）一审判决关于利息的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在审理期间确认的工程造价视为结算，却又判决按《补充协议书》约定的2014年11月30日开始支付利息，逻辑错误。2.《补充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协议签订后三日内，双方办理工程资料移交手续，若浙江花园未能在东瀛公司要求的时间内提供相关资料，由浙江花园承担相应的责任，东瀛公司对浙江花园的付款相应推迟。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判令浙江花园向东瀛公司移交案涉工程的相关资料，可见浙江花园至今未向东瀛公司移交相关资料，东瀛公司有依据不向浙江花园支付工程款，所以不存在利息问题。3.浙江花园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东瀛公司有理由拒绝支付工程款，并不存在利息问题。（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九条规定，已竣工未验收且未实际投入使用的工程以及停工、停建工程的质量争议，应当就有争议部分的竣工结算暂缓办理，双方可就有争议的工程委托有资质的检测鉴定机构进行检测，根据检测结果确定解决方案，或按工程质量监督机构的处理决定执行，其余部分的竣工结算依照约定办理。工程竣工结算的前提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案涉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导致工程终身无法验收，且不能取得相应的权属登记，不具备竣工结算的条件，应当对案涉工程检测鉴定。一审判决直接确定给付工程款违法，也不公平。（四）一审错误判令浙江花园在东瀛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及利息后向东瀛公司开具发票及移交案涉工程的相关资料，应当撤销或改判。《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双方履行义务的前后顺序，即浙江花园应向东瀛公司履行移交工程资料和提供已付工程款发票的义务后，东瀛公司才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一审判决不符合合同约定。（五）一审判决将诉讼费全部判由东瀛公司承担，有失公平。浙江花园的诉讼请求标的额为127048453.48元，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认定工程款为7500万元，东瀛公司欠付工程款34570971.30元，存在92477482.18元的巨大差额，一审判令由东瀛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有失公平，应当予以改判。
浙江花园辩称：（一）一审判决对工程款的认定确实不当，减少了东瀛公司应向浙江花园支付的工程款。1.浙江花园就案涉工程完成的工程造价为127755904元，经法院调解，双方就7500万元作为结算价的合意可作为认定工程款的依据，则不存在按照《补充协议书》再扣除160万元维修金的问题。2.案涉工程是否竣工不影响双方对已完工部分的结算，东瀛公司上诉称由于案涉工程没有竣工验收合格，所以不具备结算的条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工程造价结算主持调解，是对已完工程的质和量进行调解，若东瀛公司认为质量不合格，不可能将不合格的工程量计入已完工程量中。3.东瀛公司上诉称浙江花园施工过程中存在诸多问题，造成了东瀛公司严重损失，理由不成立。东瀛公司并未提供工程质量问题以及严重损失方面的证据，其提供的用于证明质量问题的照片，无拍照时间、地点等，无法证明真实性，即使真实，也无法证明工程质量问题。即使东瀛公司所述情况存在，有关质量问题等处理随结算价的达成已全部体现在结算款中，不存在另行解决质量问题。（二）一审关于利息的判决确实不当，不当在于少计算东瀛公司向浙江花园支付的利息，按协议约定应从2013年11月30日开始计算。1.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时，浙江花园为尽快收到工程款，作出对工程造价结算的让步，但是并不影响工程款的利息应从2013年11月30日起算，一审从2014年11月30日起计算，少计算利息。2.浙江花园就有关工程资料早已向东瀛公司移交，东瀛公司上诉要求移交资料的理由不成立。东瀛公司在一审答辩、庭审中从未要求交付工程资料，证明东瀛公司已收到。3.本案严重违约的是东瀛公司，而不是浙江花园。浙江花园有能力完成案涉工程，由于东瀛公司未按协议支付工程进度款，若再垫付将给浙江花园造成更大损失，经双方协商之后，未完成部分的工程由东瀛公司另行发包，东瀛公司为了免责，在《补充协议书》中约定双方对之前合同履行中的违约行为互不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该约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不当之处是对浙江花园优先受偿权的主张没有支持，适用法律不当，但对东瀛公司应向浙江花园支付工程款所适用法律正确。东瀛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书》之前已对浙江花园已完成工程进行了检查，并未提出质量问题。《补充协议书》第一条明确对浙江花园已完成部分之外的工程由东瀛公司另行发包，相关的工程质量问题与浙江花园无关，第八条明确双方之前的一切违约均互不追究（包括质量问题）。东瀛公司对浙江花园未完成部分已另行发包给他人后续施工，即视为对浙江花园已完成工程的质量认可。综上，请求驳回东瀛公司的上诉请求。
浙江花园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为：判令东瀛公司给付浙江花园工程款36170971.34元，利息以36170971.34元为基数，按月息1.8%的标准从2013年11月30日起计算；判令浙江花园对案涉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和理由：（一）《补充协议书》约定97%的工程款应在2013年11月30日前支付，逾期按月息1.8%支付利息,故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3年12月1日开始计算，一审判决认定从2014年11月30日开始计算错误。另外，《补充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在2013年11月30日支付工程款时一次性扣除160万元维修金，说明第六条约定2014年11月30日支付保修金没有任何意义。既然97%的工程款应在2013年11月30日前支付，且保修金已约定支付时扣除，逾期利息应从2013年12月1日开始计算。（二）浙江花园与东瀛公司在一审法院主持下，确认工程价款为7500万元，扣除东瀛公司已支付的38829028.66元，实际欠工程款应为36170971.34元，一审法院认定欠付34570971.30元属计算错误。尽管《补充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在2013年11月30日支付工程款时一次性扣除160万元维修金，但该约定是针对双方结算而言。而在法院主持下对工程价款的确认是双方认可的应支付的全部工程价款，7500万元实为已扣除质量维修金的工程价款，且双方协议解除承包合同后，东瀛公司并未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三）浙江花园对案涉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案涉工程至今未能竣工，浙江花园主张优先受偿权没有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的六个月期限。在东瀛公司未能支付工程价款的情况下，双方协商解除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合同解除后，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不能作为计算行使优先受偿权的依据。尽管双方在2012年7月11日对浙江花园已完成的工程施工部位和施工量进行了确认，并于2012年10月13日签订《补充协议书》，但双方对工程价款并没有进行结算，且浙江花园在2013年向东瀛公司提交结算报告，而东瀛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并不认可该结算报告，说明双方并未完成已确认工程的结算。鉴于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工程价款为7500万元，浙江花园行使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时间并未超过六个月的规定。
东瀛公司辩称：（一）由于浙江花园的违约行为，合同项下的付款日期至今未确定，其主张的工程款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浙江花园至今未按照《补充协议书》第三条、第六条第二款约定向东瀛公司移交相关工程资料和提供已付工程款的发票，应视为付款日期至今未确定，东瀛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东瀛公司给付的工程款中应扣除维修金160万元。《补充协议书》第七条约定：“经甲乙双方共同确认，35幢房一次性确认维修金为160万元，本笔维修金由甲方在2013年11月30日前支付工程款时一次性扣除”，故维修金虽然包含在最终确定的工程款数额中，但在给付工程款时应扣除160万元，一审判决扣除该维修金正确。由于浙江花园施工的案涉工程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多次下达违法行为通知，现已导致该工程无法验收。在案涉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无论依据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不具备结算工程款的基础。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八条规定，“缺陷责任期内，由承包人原因造成的缺陷，承包人应负责维修，并承担鉴定及维修费用。如承包人不维修也不承担费用，发包人可按合同约定扣除保证金，并由承包人承担违约责任。承包人维修并承担相应费用后，不免除对工程的一般损失赔偿责任。”东瀛公司不应向浙江花园支付工程价款，更不应返还160万元质量保证金。（三）浙江花园对案涉工程不享有优先受偿权。2012年7月11日，双方就浙江花园完成的施工部位和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同年10月13日签订《补充协议书》，该时间应视为双方约定的竣工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浙江花园主张优先受偿权早已超过法定期限。浙江花园混淆了工程款结算与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两个不同的概念及法律行为，其不能以双方未结算而否认《补充协议书》确认竣工日期的行为，从而主张其行使优先受偿权没有超过法定期限。综上，请求驳回浙江花园的上诉请求。
浙江花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瀛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88926874.34元，并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损失38121579.14元（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其中从2013年12月1日起，按85094197.2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为18380346.60元。从2014年12月１日起按88926874.3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计算至起诉日为19741232.54元。此后利息损失按88926874.3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计息至工程款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2.确认浙江花园享有对圣尊摩纳哥庄园别墅项目工程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用由东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４月1日，浙江花园与东瀛公司签订了《圣尊摩纳哥庄园别墅建设工程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书》），东瀛公司将位于辽宁省沈阳市棋盘山旅游开发区满堂街道中水村的圣尊摩纳哥庄园别墅项目工程发包给浙江花园承包施工。浙江花园依约进行工程施工，后工程停工。经东瀛公司、浙江花园双方沟通协调，2012年7月11日，对浙江花园完成施工的工程施工部位和工程量，双方进行了确认，并于2012年10月13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书》，约定：此协议签订后三日内，甲乙双方办理资料移交手续（注：工程资料的移交不得影响工程施工为前提），若乙方未能在甲方要求的时间内提供相关资料，则由乙方承担相应的责任，甲方对乙方的付款相应推迟。结算依据：结算按照2004《辽宁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装饰装修工程预算定额、安装工程预算定额》计算直接费的四类工程计取。其中，规费按有关规定计取。定额中人工工日调整为每工日120元，不计入取费。结算的编制、审核原则：甲乙双方在工程量确认后10天内向甲方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甲方自签收之日起将相关的结算资料递交给双方共同认可的有审计资质的审计机构进行审计。审计单位应当自受理相关资料后60天内审计完毕，否则视为对乙方送审价的认可，审定后的结算书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有效依据。甲方无故拒绝乙方递交的结算报告或拒绝签收的，乙方视为甲方已认可该结算报告。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结算书的金额支付工程款。付款方式：转账支票或现金。2012年11月31日前，在完成招投标手续的前提下，甲方向乙方支付200万元的工程款（在甲方资金允许的前提下，再支付工程款300万元），2013年11月30日前，在甲方资金许可的前提下，分期分批支付乙方工程款直到支付该工程结算总价的97%，余款3%作为质量保证金在2014年11月底前全部付清；若在约定的付款期限内甲方不及时支付款项的，则应付款部分甲方承担月利率1.8%的逾期利息，同时要求2013年11月底付款前，乙方应提供已付工程款的发票。工程维修款的确认：经甲乙双方共同确认，35幢房一次性确认维修金为160万元，本笔维修金由甲方在2013年11月30日前支付工程款时一次性扣除。该协议签订后，双方之前的一切违约均互不追究。
浙江花园提供2013年2月6日、2014年3月13日两张邮寄存根，证明两次向东瀛公司邮寄送达工程结算书送审报告。已完工程结算总造价为127755903元，东瀛公司答复，也没有履行支付工程款项的义务。截止2014年３月10日经双方确认，东瀛公司支付给浙江花园的工程款共计38829028.66元（其中含房产抵付18536861.66元，抵付伊春方增旭方木款280000元，抵付天邦砖厂砖款118167元）。双方庭审对已付款数额没有异议。后经法院工作，浙江花园、东瀛公司协商，同意确认案涉工程总造价为7500万元。2014年3月10日，浙江花园开具收到38829028.66元收款证明。浙江花园、东瀛公司对此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浙江花园、东瀛公司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内容合法，系当事人一致意思表示，确认有效，各方应依约履行。双方虽未经司法鉴定，但共同确认案涉工程总造价为7500万元，予以确认。对于东瀛公司已付工程款38829028.66元，双方亦无争议，予以确认。东瀛公司主张按《补充协议书》约定扣除160万元维修金，予以支持。故东瀛公司应给付浙江花园欠付工程款为7500万元-38829028.66元-160万元=34570971.30元。
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问题。东瀛公司主张工程未结算，不同意给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工程款利息的给付，因《补充协议书》有约定，且双方也对已完工程量进行了确认，故对于东瀛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补充协议书》约定“2013年11月30日前，在甲方资金许可的前提下，分期分批支付乙方工程款直到支付该工程结算总价的97%，余款3%作为质量保证金在2014年11月底前全部付清；若在约定的付款期限内甲方不及时支付款项的，则应付款部分甲方承担月利率1.8%的逾期利息，同时要求2013年11月底付款前，乙方应提供已付工程款的发票。”该约定对于付款期限虽写明了，但附条件即“在甲方资金许可的前提下，分期分批支付”，因此不宜以2013年11月30日作为计息日。且在2014年３月10日经双方确认，东瀛公司支付给浙江花园的工程款共计38829028.66元。浙江花园确认了已付款，并未要求支付已付款的利息。双方约定“余款3%作为质量保证金在2014年11月底前全部付清”，故未付工程款34570971.30元的利息起算时间应为2014年11月30日，利率按双方约定月利率1.8%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
关于浙江花园是否就涉案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经浙江花园、东瀛公司双方沟通协调，2012年7月11日，对浙江花园完成施工的工程施工部位和工程量，双方进行了确认，并于2012年10月13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书》，该时间应视为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而浙江花园于2015年12月1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优先受偿权，其主张优先受偿权超过法定期限，不予以支持。
东瀛公司主张浙江花园应移交相关工程资料及已付款发票，要求合理，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东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浙江花园工程款34570971.30元；二、东瀛公司于2014年11月30日起给付利息，以34570971.3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8%的标准，至实际支付完毕日止；三、浙江花园在东瀛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及利息后向东瀛公司开具发票及移交案涉工程的相关资料；四、驳回浙江花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7043元，由东瀛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东瀛公司作为新证据提交该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向浙江花园发出的《中标通知书》，拟证明：案涉工程先施工后招标，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浙江花园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经审查，该《中标通知书》所载工程内容、工程地点与《承包协议书》《工程施工部位确认书》基本吻合，且与2012年10月13日《补充协议书》第六条关于“2012年11月31日前，在完成招投标手续的前提下，甲方向乙方支付200万元的工程款”的内容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该《中标通知书》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一审判决第5页倒数第6行“被告答复”为笔误，应为“被告未答复”，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承包协议书》第二条载明：“（一）开工日期：2011年3月20日（暂定）进场时间以甲方发出《入场通知书》所载明的日期为准。实际开工时间以甲乙双方、监理单位共同确认的开工报告为准。（二）竣工日期：2011年11月30日（不包括小高层、园林景观、绿化道路、管网）。（三）总工期：255天（按甲方《入场通知书》所载明的入场日期为起始点计算），如开工时间推迟，工期顺延”。二审庭审中，浙江花园陈述《补充协议书》签订前后，该公司将案涉工程移交给东瀛公司，东瀛公司认可该事实。
2012年10月13日《补充协议书》第六条载明，“2012年11月31日前，在完成招投标手续的前提下，甲方向乙方支付200万元的工程款”。
2016年2月21日一审法院庭审笔录载明：“被告陈述原告相关人员伪造验槽记录，相关四栋楼目前为止是否发生质量问题？”，东瀛公司陈述：“目前看不出质量问题，但是由于隐蔽工程无法检验，无法确定质量是否合格”。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东瀛公司、上诉人浙江花园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东瀛公司应否向浙江花园支付工程款和利息，以及欠付工程款数额及利息应如何认定；（二）浙江花园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限。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东瀛公司与浙江花园于2011年4月1日签订案涉《承包协议书》后，浙江花园即进场施工。浙江花园中途停工后，双方经沟通协调，于2012年7月11日对浙江花园完成的工程施工部位和工程量进行确认，并于同年10月13日签订《补充协议书》对工程款结算事宜作出约定。该《补充协议书》第六条载明，“2012年11月31日前，在完成招投标手续的前提下，甲方向乙方支付200万元的工程款”。根据上述事实及东瀛公司二审提交的《中标通知书》，应认定本案存在先签订施工合同并实际进场施工，后补办招投标手续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三条关于“在确定中标人前，招标人不得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据此，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应认定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合法有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虽然《承包协议书》无效，但是《补充协议书》并无施工内容，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关于东瀛公司应否支付浙江花园工程款和利息，以及欠付工程款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浙江花园中途停工后，双方经协调对浙江花园完成的工程施工部位和工程量进行确认，签订《补充协议书》就工程款结算、支付作出相应安排，浙江花园也将案涉工程移交给东瀛公司并撤出施工现场。按照《补充协议书》约定，东瀛公司应在2014年11月底前支付全部工程款，而至一审起诉时尚未付清。东瀛公司以浙江花园未向其移交工程资料以及提供已付工程款发票为由，主张不应支付工程款，理由不能成立。东瀛公司在一审庭审时陈述无法确定案涉工程质量是否合格，二审中虽主张案涉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东瀛公司据此主张不应支付工程款，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本案双方分别向一审法院提交说明，一致同意按7500万元结算案涉工程造价，二审中双方对此仍无异议。关于160万元维修金应否从东瀛公司所欠工程款中予以扣减的问题，双方各执己见。鉴于双方对工程造价为7500万元的合意是在一审法院调解过程中所形成，且浙江花园主张的工程总造价为127755903元，在一审法院主持下确定为7500万元，而从司法实践看，当事人在调解中达成的意见一般为对争议事项的了结性意见，浙江花园主张《补充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是针对双方经结算确定工程款的情况而言，在人民法院主持下双方认可的工程价款实为已扣除质量维修金的工程价款，具有合理性。浙江花园上诉主张不应从工程总造价7500万元中扣除160万元维修金，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东瀛公司已付工程款为38829028.66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东瀛公司应向浙江花园支付尚欠的工程款36170971.34元。如前所述，东瀛公司关于工程款支付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公司依法应承担浙江花园工程款利息损失，东瀛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支付工程款利息，理由也不能成立。《补充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约定，“2013年11月30日前，在甲方资金许可的前提下，分期分批支付乙方工程款直到支付该工程结算总价的97%，余款3%作为质量保证金在2014年11月底前全部付清”，一审判决按照全部款项的支付时间也即余款支付时间2014年11月30日作为利息起算时间，并无不妥。浙江花园主张应以2013年12月1日为利息起算时间，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该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判令浙江花园在东瀛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及利息后开具发票及移交案涉工程相关资料，对此，浙江花园并未提出上诉，东瀛公司虽然有异议，但如上所述，东瀛公司关于不应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此部分判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浙江花园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双方于2011年4月1日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工程竣工日期为2011年11月30日，协议签订后，浙江花园即进场施工，但是在工程完工之前中途停止施工，双方因此于2012年7月11日对浙江花园已完工程施工部位和工程量进行确认，并于同年10月13日签订《补充协议书》，对工程款如何结算以及付款时间作出约定，浙江花园亦撤出施工现场并将工程移交给东瀛公司。鉴于上述事实，本案不能按照上述批复规定，以“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约定的竣工之日”作为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一审判决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就工程款结算及支付事宜达成合意的2012年10月13日作为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进而认定浙江花园主张优先受偿权超过法定期限，对浙江花园的此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即使从《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余款支付时间2014年11月底起算，浙江花园至2015年12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也已经超过法定的六个月期限。因此，浙江花园的此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东瀛公司上诉主张的一审案件受理费分担问题。浙江花园诉请工程款本金为88926874.34元、利息为38121579.14元，一审判决支持其工程款本金34570971.30元及利息，部分支持浙江花园的诉讼请求。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判令由东瀛公司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本院酌情判令一审案件受理费由东瀛公司和浙江花园各负担一半。
综上所述，东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浙江花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民一初字第000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民一初字第000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变更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辽民一初字第000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沈阳东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36170971.3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36170971.34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8%的标准计算）；
四、驳回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7043元，由沈阳东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3385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1483元，由沈阳东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59407元，由浙江花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20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桂顺
审 判 员 骆 电
审 判 员 张代恩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唐荣娜
书 记 员 张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