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9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建林。
上诉人张建国因与被上诉人毛建林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商初字第0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国一审诉称：2002年11月，张建国与徐立群共同出资50万元成立了昆山市远东置业配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2003年6月吸收张慧华为远东公司新股东，同时增资至600万元，其中张建国出资480万元，占远东公司80%的注册资本。2005年9月12日，远东公司与毛建林签订《昆山西部国际时代广场合作开发协议》（下称合作开发协议），双方就共同对远东公司名下土地证号为22004100136号、22004100137号的近**亩的土地进行商业开发事宜达成一致。协议约定：远东公司以40亩工业用地作为投入，并负责将其转为商业用地，提供报批、报建相关手续，提供土建施工图纸并承担所有费用，远东公司以每亩土地约160万元以及规费等费用，共计约7500万元作为远东公司投资；毛建林则以土建审图为标准，自2006年3月开始向土建工程投资，按土建造价合同的有关规定支付工程款，共计约7500万元作为毛建林投资；双方决定注册成立昆山西部国际时代广场有限公司（下称项目公司），张建国代表远东公司拥有49%股份并担任董事长，毛建林拥有49%股份，双方聘请汤某为总经理并各赠1%股份给汤某；土地分A、B两期开发，在沿万步路大楼交付使用后，远东公司原马鞍山路实验楼无条件搬迁至A幢大楼并拆除原马鞍山路实验楼（原马鞍山路实验楼搬迁至A幢大楼内所占用面积属于远东公司49%股份内）。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约定开始各项工作，对22004100137号土地证项下的土地进行首期开发。2006年4月，张建国代表远东公司与毛建林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实际土地面积按35亩结算，如该块土地补不出商业用地，每亩按110万元结算，补出商业用地则每亩按160万元结算。截止2006年底，首期开发的A幢大楼即将封顶，但土地变性手续办理存在严重困难，致使双方合作开发协议约定成立的项目公司无法实现，房地产的商业开发、销售难以为继，为此，张建国、毛建林商定借由远东公司名义继续实施和推进房地产开发、销售，以股权转让、转送的方式形式上增补毛建林及汤某为远东公司股东，各方则继续按合作开发协议履行。据此，张建国收购了原股东徐立群、张慧华在远东公司的股权。张建国、毛建林于2006年11月22日签订了一份简单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建国将远东公司300万元股权转让给毛建林。同日，张建国、毛建林分别与汤某签订《股东转让协议》，约定各自将自己在远东公司6万元股权转送给汤某。至此，远东公司名义上形成了张建国占49%、毛建林占49%、汤某占2%的股东格局；张建国为远东公司董事长，汤某为总经理。同时，为开发房地产需要，远东公司虚增注册资本600万元，增资比例同上。后毛建林擅自对外签订在建房产销售书、将收取的预售款1000万元擅自使用等行为，损害了远东公司和张建国的合法权益。毛建林本着参与开发房地产并获利的目的，与远东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在成立项目公司无法实现及房地产开发、销售难以继续的情况下，变身远东公司的股东，并借远东公司名义继续推进房地产开发、销售工作，以实现其非法获利的目的。因此，远东公司的股权转让并非张建国、毛建林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名为股权转让实为非法的房地产商业开发。为此，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张建国、毛建林于2006年11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诉讼费用由毛建林承担。
张建国为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提交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远东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1、关于远东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情况；2、张建国与毛建林、张建国与汤某签订了两份《股东转让协议》，以股权转让、转送的方式，形式上增补了毛建林及汤某为远东公司的股东；3、远东公司按照注册资本约定了股权转让的份额，其中300万元并不是对股权转让价格的约定。股权转让协议对转让价格等都未约定，目的只是办理工商登记的需要；
第二组证据：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一组，证明：1、远东公司拥有的两块土地，其土地使用权的性质是集体土地，用途是工业用地；2、毛建林与之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指向的就是上述土地；3、远东公司的资产包括7071.2平方米、1393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及2280.45平方米的房产；
第三组证据：《合作开发协议》（2005年9月12日）、《补充协议》（2006年4月3日）、《三方协议》（2006年8月14日），证明毛建林与远东公司为合作商业开发房地产，与远东公司、张建国签订一系列合作开发协议，对双方权利义务及远东公司投入的土地使用权价格作出了约定；
第四组证据：《远东置业配套有限公司关于建造检测校准大楼可行性研究报告》及附表1-4（2005年7月8日）、《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申报（登记）表》（2005年12月19日）、《关于扩建实验办公室的申请》（2005年12月1日）、昆山市发改委昆发改投（2006）字第1号《企业投资项目备案通知书》（2006年1月5日）、昆山国土局昆国土函（2005）355号《关于昆山远东置业有限公司建设仪器校准大楼用地的预审意见》（2005年12月30日）、《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06年1月26日）、《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2006年5月9日），证明：1、所谓合作开发的房地产项目均是以远东公司建造校正及办公楼报建；2、所建设的房屋只能自用，不能进行商业销售；3、根据上述报建资料及许可文件，将无法实现房地产商业开发的目的；
第五组证据：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及效果图、《昆山远东置业有限公司校正办公楼桩基工程工程结算书》、桩基引孔工程结算单、基坑围护工程量及报价、昆山远东置业有限公司工程合同，证明《合作开发协议》签订后，双方即按协议约定事实土地开发的各项工作，对土地进行首期开发；
第六组证据：2006年5月10日《关于昆山市远东置业有限公司土地变更的申请》、《关于玉山镇马鞍山路北侧远东置业地块集体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的请示》、《关于玉山镇马鞍山路北侧远东置业地块集体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的有关意见》、《关于玉山镇马鞍山路北侧远东置业地块集体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的规划意见》、《关于玉山镇人民政府玉山镇马鞍山路北侧商业用地拍卖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审批意见》、昆山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办文单，证明远东公司、毛建林共同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土地变性手续，但最终未能实现将合作开发土地变更为商业用地的目的；
第七组证据：《董事会决议》（2006年11月28日）、《股东会议》（2007年1月19日）、《股东会议决议》（2007年4月20日）、《董事会决议》（2008年1月24日）、《董事会决议》（2008年5月8日）、《股东会及董事会决议》（2009年1月12日）、《股东会决议》（2010年2月8日）、《承诺书》（2010年2月10日），证明：1、毛建林及汤某形式上成为远东公司后，继续按合作开发协议实施房地产项目的开发和销售，召开的所有董事会、股东会均是关于房地产项目的开发和销售问题；2、远东公司的其他公司事务与毛建林无关，毛建林并不参与；3、毛建林作为公司股东的唯一目的是完成开放项目的建设与变相销售，以实现其房地产开发的利益；
第八组证据：借款合同、部分其他应付款财务账册、关于校正及办公楼项目转让的意向书、远东公司资金流水账单、《董事会决议》（2010年7月12日）、系列报案报告、公安机关通知书、有关召开公司董事会的往来通知、复函、张建国支付工程款的情况说明、付款协议及收据、公章托管备忘书、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证明毛建林侵犯张建国利益的一系列不当行为。
毛建林一审辩称：第一，毛建林取得远东公司49%的股权，是依法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以及增资款项，并且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了包括工商登记手续在内的全部股权转让手续。毛建林取得股权没有任何法律瑕疵。第二，毛建林取得股权后依法履行了股东义务并享受了权利，根据张建国提供的诸多股东决议等相关证据，有力证明了毛建林履行并享受了远东公司股东义务权利的事实。第三，张建国认为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理由是毛建林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和虚假增资，以及张建国没有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但事实是毛建林足额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毛建林投入远东公司的资金包括出资在内，累计将近3千多万元，包括远东公司的土地款、工程款、规费以及其他的经营费用，均是由毛建林承担的。张建国声称毛建林没有出资、虚假增资，与事实不符。双方在2006年11月办理股权转让以及增资手续后直到起诉之前张建国从未对股权转让提出过异议，在七年多时间内张建国、毛建林一直以对方是远东公司的股东的形式，张建国认为股权转让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任何证据。第四，张建国在诉状中多处与本案无关联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张建国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张建国的全部诉讼请求。
毛建林为支持其抗辩理由，一审提交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三份现金解款单，证明2006年11月28日毛建林以汤某、毛建林、张建国三人名义分别向远东公司验资账户解入现金12万元、294万元、294万元，完成实际增资款项600万元的义务；
第二组证据：四份取款凭条，证明2006年11月28日汤某、毛建林、张建国用于增资的款项总计600万元都来源于毛建林，毛建林除了自己承担的294万元的增资款项外，还承担了张建国与汤某的增资款，分别是294万元和12万元。毛建林以自有资金为张建国支付了增资款后即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义务。
第三组证据：2006年11月22日的股东会决议，证明本案股权转让的整个过程及合法性。
第四组证据：2007年1、3月的资产负债表，证明毛建林实际支付了全部的增资款600万元，在资产负债表中其他应付款的项目中记载了1500多万元，该部分的款项主要是毛建林向远东公司投入的资金。长期投资意向记载了422万多元，该部分远东公司持有远东公司的股权，在固定资产净值一项记载金额212万多元，包括土地、厂房当时的价值。
第五组证据：解除合同通知，证明了拆迁公司直到现在认为毛建林是远东公司的股东。
毛建林一审对张建国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于毛建林入股远东公司之前的材料与本案无关，入股之后的工商材料可以看出张建国与毛建林之间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且张建国与汤某、毛建林与汤某之间均是以送股的方式签订转让协议。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这些土地、房屋都是远东公司的财产不是个人财产，房屋所有权证的领取时间是2007年4月1日在毛建林成为远东公司股东之后。对第三组证据中，第一份合作开发协议无异议，但是没有实际履行，原因是张建国没有能力完成协议约定的义务也没有完成，即将土地转性并承担相应费用。对补充协议、三方协议真实性无异议。对第四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对第五、六组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与本案无关。对第七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第八组证据，对于借款合同以及第二份的资金流水账单以及公安机关的通知书、2011年3月9日同济公司的收条、公章托管备忘书、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他都有异议。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且看不出毛建林侵犯张建国合法权益。
张建国一审对毛建林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是证明内容有异议。600万元是虚增资本，所有款项都是毛建林支付工程款的款项来验资的，验资后用于支付工程款，所以是虚增的。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是给张建国的，不是股权转让对价，没有对股权转让价款进行约定，张建国未收到股权转让对价。对第三组证据，股东会决议是在诉争的协议之前，从内容上看这份决议是为了配合本案诉争的协议，也是为了满足工商登记的形式要件，而制作的一份决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看不出与本案有关联性。对第四组证据不予质证，所谓的增资600万元，是虚增的行为，当时毛建林成为远东公司名义上股东之后，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延续原来的房地产开发，房地产开发的注册资本要超过一千万元，所以把公司的注册资本提高。对于第五组证据，与案没有关联性。
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部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11月1日，张建国与徐立群共同出资50万元成立远东公司。2003年6月18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吸收张慧华为远东公司新股东，同时将原注册资本50万元增至600万元，其中张建国出资480万元，占远东公司注册资本的80%，并经昆山市工商局核准。
2003年7月11日，远东公司与外方投资成立昆山恒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下称恒准公司），恒准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本为70万美元，远东公司占注册资本的51%，恒准公司办公房租用远东公司的办公大楼。2004年4月16日，恒准公司增资至100万美元，远东公司仍占注册资本的51%。
2004年12月17日，远东公司领取了两块集体土地使用证，土地证号分别为：第22004100136号、面积为7071.2平方米；第22004100137号、面积为13937.2平方米。远东公司在面积为7071.2平方米的土地上建造了面积为2280.45平方米的工业用房，该工业用房取得房产证的时间为2007年4月11日。
2005年9月12日，远东公司作为甲方、毛建林作为乙方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双方共同对远东公司名下土地证号为22004100136号、220041001**号的土地进行商业开发事宜达成一致，协议约定：远东公司以40亩工业用地作为投入，并负责将其转为商业用地，提供报批、报建相关手续，提供土建施工图纸并承担所有费用，远东公司以每亩土地约160万元以及规费等费用，共计约7500万元作为远东公司投资；毛建林则以土建审图为标准，自2006年3月开始向土建工程投资，按土建造价合同的有关规定支付工程款，共计约7500万元作为毛建林投资；双方决定注册成立项目公司，张建国代表远东公司拥有49%股份并担任董事长，毛建林拥有49%股份，双方聘请汤某为总经理并代表双方办理项目公司工商注册手续，汤某拥有2%股份（由甲、乙双方各赠送1%股份给汤某）；所建项目分两期开发。如甲、乙双方所开发的土地不能转为商业用地，双方另行协商。
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约开始各项工作，首先对22004100137号土地证项下的土地进行首期开发。
2005年12月1日，远东公司以扩建实验办公楼，向昆山市计划经济委员会提出申请。2006年1月5日，昆山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复，同意远东公司扩建校准实验楼的项目，项目名称为扩建校准实验楼。同时，昆山市国土资源局出具预审意见：该项目建设用地用途为工业，规划不得建造工业厂房，该项目建仪器仪表检测、校准大楼。同时，昆山市建设局发出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远东公司开始建造大楼。
2006年4月3日，张建国、毛建林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实际土地面积按35亩结算，如该块土地补不出商业用地，每亩110万元结算，补出商业用地按每亩160万元结算。
2006年8月14日，张建国、毛建林以及汤某签订三方协议，协议约定：经三方协商，决定授权毛建林代表公司经办收购远东公司地块东西相邻商业性质土地，一致同意以每亩160万元价格收购公司地块东邻商业用地地块，以每亩190万元价格收购公司地块西邻商业用地地块，上述土地价格已包含收购过程中的一切费用。公司按东邻地块每亩160万元，西邻地块每亩190万元的价格与毛建林按实际亩数结算。
2006年5月10日，远东公司向昆山市人民政府申请，要求将远东公司所属土地由原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住用地。2006年10月30日，昆山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办文单意见：先要办理回收确权手续及做好拆迁工作，再经批准后按市场方式运作。2006年10月31日，昆山市国土资源局根据昆山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办文单提出意见：同意先行办理回收确权手续及做好拆迁工作，是否列入2006年土地招拍供地计划，要根据房地产市场的具体情况，然后再报市招标拍卖领导小组批准后按市场化方式运作。至此，土地变性无法进行。
2006年11月22日，张建国与徐立群、张慧华签订股东转让协议，约定：徐立群、张慧华在远东公司的所有股权转让给张建国。同日，张建国与毛建林签订股东转让协议，约定：张建国同意转让在远东公司的300万元股权给毛建林，毛建林同意受让远东公司300万元股权；张建国与汤某签订股东转让协议，约定：张建国同意在远东公司的6万元股权转送给汤某，汤某同意受让远东公司6万元股权；毛建林与汤某签订股东转让协议，约定：毛建林同意在远东公司的6万元股权转送给汤某，汤某同意受让远东公司6万元股权；同日，张建国、徐立群、张慧华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徐立群、张慧华在远东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张建国；同意增加毛建林、汤某为远东公司新股东；张建国拥有远东公司294万元股权，占远东公司49%股份，毛建林拥有远东公司294万元股权，占远东公司49%股份，汤某拥有远东公司12万元股权，占远东公司2%股份。
2006年11月28日，张建国、毛建林、汤某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一致同意增加注册资本600万元，增加实收资本600万元；参与该次增资扩股的是：张建国294万元，毛建林294万元，汤某12万元，均为现金出资。扩股后，张建国拥有远东公司588万元股权，占远东公司49%股份，毛建林拥有远东公司588万元股权，占远东公司49%股份，汤某拥有远东公司12万元股权，占远东公司2%股份，同意张建国、毛建林、汤某为远东公司董事。同日，张建国、毛建林、汤某分别向远东公司的验资帐户解入现金（张建国、汤某的验资款由毛建林代付），并经江苏华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昆山分所验资。同日，张建国、毛建林、汤某召开董事会并形成决议：推举张建国为远东公司董事长，聘任汤某为总经理。
从2007年1月起至2010年，张建国、毛建林及汤某为解决建设资金、变更建设用地性质、出让在建项目等事项，多次召开股东会、董事会研究决策，后因发生矛盾而引起纠纷。
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
一、2005年9月12日远东公司与毛建林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与2006年11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之间是否具有关联性。
张建国一审认为：毛建林本着参与房地产开发并获利为目的，在成立项目公司无法实现及房地产开发、销售难以继续的情况下，变身远东公司的股东，并借远东公司的名义继续推进房地产开发、销售。毛建林一审则认为：2005年9月12日的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早已终止履行，应成立的项目公司也未成立，造成的原因是远东公司未能将40亩工业用地转到项目公司名下，且未能将土地性质转为商业用地，此时，毛建林已投入资金，在张建国无钱归还的情况下，为保护双方利益，决定通过远东公司的股东转让变更，继续以远东公司的名义完成投资建设。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以及证据，2006年11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是有前因后果的，正因为有2005年9月12日的合作开发协议，在合作开发不能继续进行的情况下，张建国、毛建林决定通过远东公司的股东转让变更，继续完成投资建设。张建国、毛建林合作开发的范围为：签订合作开发协议时，张建国、毛建林约定的是土地证号为22004100136号、220041001**号项下的两块土地，实际履行并投资开发的是22004100137号项下的土地。因此，2005年9月12日的合作开发协议是前提，2006年11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结果，股权转让协议实际是合作开发协议的延续，是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合作开发，原审法院对2005年9月12日的合作开发协议予以认定，作为定案依据。
二、2006年11月2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远东公司的注册资金为600万元，张建国、毛建林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中所涉及的300万元股权是否等价于300万元人民币。
张建国一审认为：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远东公司的资产有约40亩的两块土地、两千多平方米的工业厂房、对外投资恒准公司100万美元中占51%的股份。远东公司的资产价值远远高于6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中所涉及的转让金额300万元数额只是股权的份额，并非是转让价为300万元人民币。毛建林一审则认为：根据远东公司2007年1、3月份的资产负债表，毛建林受让股权时远东公司的净资产为600多万元，毛建林以300万元受让50%的股份不存在不公平。
原审法院认为：张建国、毛建林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未对远东公司的总资产进行评估，股权转让协议中所涉及的300万元股权只是反映股权的份额。根据证据显示：远东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前的资产为：土地证号为22004100136号、22004100137号的面积为21008.4平方米的两块土地、面积为2280.45平方米的工业用房，以及对外投资恒准公司100万美元中占51%的股份。由于上述资产未进行评估，现有证据尚无法确定具体的资产价值，因此案涉协议中的300万元股权是否等价于300万元人民币，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至于远东公司当时对应的资产总值可在实际处理股权时进行评估。
三、毛建林受让股权后，有无支付对价。2006年11月28日远东公司进行了增资，毛建林代张建国支付增资款是否意味着就是支付张建国的股权转让款。
张建国一审认为：毛建林受让股权后应支付股权转让款，张建国实际未收到。虽然毛建林支付了增资款，但是该款验资后毛建林即用以房产项目的建设，由于房产建设资金本应该由毛建林承担的，所以，张建国实际未收到股权转让款。毛建林一审则认为：远东公司的注册资本从600万元增资至1200万元，增资的款项都是毛建林支出，该款不仅包括毛建林应支付的增资款，还包括毛建林受让股权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
原审法院认为：2006年11月22日张建国、毛建林进行股权转让，双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经查实双方均不持有原件，协议中亦无支付股权款的具体时间，从履行的过程看只是办理了工商登记股权变更手续，之后亦未实际向张建国支付股权转让款。直至远东公司增资，从毛建林提供的证据来看，毛建林支付了600万元的增资款，且已验资，其中包括毛建林认为以代张建国支付294万元增资款的形式向张建国支付转让款。但张建国、毛建林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是300万元股权，该300万元股权是否等价于300万元无相应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认为毛建林尚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受让股权后足额支付了对价。
四、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张建国一审认为：因为有房产项目的开发，远东公司的股权转让并非张建国、毛建林真实意思的表示，而是在房产项目开发不成的情况下，作出的无奈之举。毛建林一审则认为：张建国、毛建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毛建林取得远东公司49%的股权，是依法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以及增资款项，并办理了包括工商登记手续在内的全部股权转让手续，毛建林取得股权没有任何法律瑕疵。
原审法院认为：2006年11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张建国、毛建林双方都是本人签字，虽然股权转让的目的是为了远东公司房产项目的建设，但是对协议本身系张建国、毛建林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协议无效的情形。
综上，张建国现以名为股权转让实为非法的房地产商业开发为由要求确认2006年11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建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张建国负担。
上诉人张建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张建国对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原审法院对部分基本事实有遗漏。1、为使远东公司具备房地产开发所需达到的注册资金金额，2006年11月28日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增加远东公司注册资金600万元，并办理了增资手续。但该600万元由毛建林所出也为毛建林所用，毛建林将该600万元全部用于应当由其承担出资义务的工程建设项目，故所谓的增资实为虚假增资行为。2、根据张建国、毛建林2008年1月24日“董事会决议”，开发地块在建工程的地块变性手续由毛建林代表远东公司办理。二、一审判决结果与认定的事实存在矛盾与冲突。原审法院既已认定2006年11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对2005年9月12日合作开发协议的延续，是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合作开发，即表明张建国与毛建林之间仅有“合作开发”的真实意思，没有“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故该股权转让协议缺乏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无效。且股权转让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合作开发，即表明其法律关系是合作开发房地产，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一审判决以双方签名真实为由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而驳回了张建国的诉讼，这与其认定的事实存在严重矛盾与冲突。三、原审法院因在《股权转让协议》的标的指向、特别是受让人毛建林股东权利、义务范围的界定上含糊其辞，致使其作出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认定难有说服力。张建国与毛建林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是纯粹意义上的股权转让合同，其所谓的股权转让有其特定的前提、目的和含义。虽然《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建国将远东公司50%股权转让给毛建林，毛建林也据此成为了远东公司股东，但《股权转让协议》的标的指向不是远东公司50%资产权利和经营管理权利，而是合作开发房地产协议项下两块地块的合作开发权利；毛建林的股东权利和股东义务范围也仅及于上述地块合作开发形成的相应权利和义务，不涉及远东公司早于合作开发协议之前业已形成的包括对外投资在内的其它的公司权利义务；并且其享受的股东权利取决于股东义务的履行情况，也即实际投入开发资金的情况。综上，一审法院虽然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是准确的，但存在着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的矛盾和冲突，且未能准确界定合同标的的指向和合同主体相应股东权利、义务的范围，导致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建国与毛建林于2006年11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毛建林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毛建林二审答辩称：一、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但对原审判决的部分认定有异议。1、原审判决认定“签订合作开发协议时，双方约定的是土地证号为22004100136号、220041001**号项下的两块土块，实际履行并投资开发的是22004100137号项下的土地与事实不符”。合作开发协议的签署主体为远东公司和毛建林，不是张建国和毛建林。股权转让完成后，远东公司进行投资、建设、经营的不仅有22004100137号项下的土地，也包括22004100136号项下的土地，后者土地上房产证的申领及出租事务均是在股权转让完成后进行的。2、原审判决将股权转让协议定性为“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合作开发”在法律上没有意义。合作开发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在合同主体、合作载体、合作项目、内容等方面完全不同，在法律上是完全独立的，不存在延续性。合作开发协议项下的合作与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合作有着本质的不同。3、原审判决以远东公司资产未经评估为由，认为被转让股权是否等价于300万元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但是否等价与股权转让双方对于股权转让价格的作价没有直接关联性。4、原审判决认为毛建林无充分证据证明其足额支付了对价，有失公允。双方虽未在股权转让协议文本中约定股权转让价格，但从毛建林代张建国支付增资价款等行为可以推定双方对于股权转让价款的约定。5、原审判决摘录毛建林辩称“投入远东公司的资金包括出资在内，累计将近3000多万元”，但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毛建林对该陈述已作更正，明确毛建林最终投入以经其确认的审计金额为准。二、毛建林实际支付增资款，没有虚增行为。毛建林实际支付了增资款，增加的注册资本属于远东公司，工程建设项目也属于远东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远东公司章程及其他公司法律文件，没有约定远东公司工程建设项目的款项由毛建林个人承担，没有证据显示毛建林将增资款使用于远东公司以外的用途。2008年1月24日的董事会决议是由全体董事会成员签署的，毛建林在该决议中是以远东公司董事身份行事，并不是以远东公司合作者身份行事。该决议反证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有效。三、股权转让的标的是明确的，就是被转让的远东公司50%股权及其所对应的权利义务。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股权转让的标的不是远东公司股权，而是所谓的两块地块的合作开发权利，且后者的约定也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综上，张建国与毛建林依法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毛建林足额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并依法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在起诉前，张建国从未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有效性提出过异议，毛建林也一直在行使股东权利，张建国也未对毛建林的身份提出异议。因此，请求驳回张建国的全部诉请，纠正原审判决中的不当，依法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对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自2007年1月至2010年，远东公司多次召开股东会或董事会，形成多份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具体内容如下：
1、2007年1月19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本公司为了更好地开拓经营、融活资金，经大家一致同意对现在建的万步路13层大楼面积为2980平方米、占地面积为15亩转让出售。方法如下：（本大楼建造标格见股东签名附件，保证验收合格）1、以整幢大楼出售的价格为3300元／㎡（公司还可让利100元／㎡）。2、以半幢大楼出售的价格为3500元／㎡（公司还可让利50元／㎡）……”。
2、2007年4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议题：一、整体售房价格3900元／㎡；二、资金拆借：1000万元，半年，5月底到位，年利率20%；三、股份转让：120万元／股（商业用地）。一、整体售房价格以达到以下标准：1、东西各装二部三菱电梯；2、土地18亩，容积率达到2.5左右；……7、土地转为商业用地；……”。
3、2008年1月24日的董事会决议载明：“一、土地证由张建国在2008年2月1日前归还公司。（万步路在建工程地块土地证约24亩）二、在2008年5月1日前由毛建林代表公司，办理转万步路在建工程地块土地约24亩的土地性质相关手续。”
4、2008年5月8日的董事会决议载明：“关于现万步路约29800㎡的远东办公大厦，出售给玉山镇政府或市卫生局的有关事项。1、本大楼在出售给上述任意一单位认可后，作为本公司为上述有关单位代建工程处理。2、本大楼室内公共通道及卫生间装修。但外接电、外接水到位，同时土建验收合格。3、在上述两个条件实施前提下，本大楼出售价格为每平方米3500元，土地面积为15亩工业用地。4、本土地地块多余的约9亩工业用地，本公司争取另行安排，如不能另行安排，该9亩工业用地土地价格另行协商。5、如上述条件及价格成交，销售费用为人民币150万元。如销售价格高于每平方米3500元，所高出部分按30%作为销售费用（上述销售费用的现金有本公司承担）。上述事项由毛建林代表公司全权处理。时间到2008年12月底。”
5、2009年1月12日的股东会及董事会决议载明：“同意远东公司向南京伟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融资（人民币）贰仟万元整，用于远东大厦装修、设备及配套设施。”
6、2010年2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1、经股东会决定，同意将远东公司的壹块土地字第22004100137号集体土地使用权及地上物约31580㎡在建工程的所有权，转让价格共计捌仟肆佰万元整同意转让。2、同意以股权转让方式转让上述土地使用权以及在建工程现状，全体股东均同意将其持有的远东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收公司方，但不包含远东公司另壹块土地字第22004100136号集体土地以及地上物、房屋。3、三位股东均有权以上述价格及方式进行出售、转让，以定金叁佰万元整到远东公司帐为准。”
又查明，2010年2月10日，远东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就关于远东公司同意转让本公司昆集用（2004）字第22004100137号集体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31580平方米和其他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的有关事项承诺如下：1、远东公司委派专人配合收购方办理现在建工程的施工，并保证整幢大楼的验收合格，办理现土地性质的房产所有权证。2、全体股东同意以股权转让方式，转让上述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和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3、上述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地上附着物的转让价格共计为人民币捌仟肆佰万元整。如合同价格与上述转让价格不同，超出部分归中介方所有，本公司放弃该部分款项的所有权。4、如转让协商无果，收购方预付的叁佰万元定金，在十五天内无条件全额退还。”张建国、毛建林、汤某在该承诺书上签字。
上述事实，由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及承诺书予以证明。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建国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首先，从本案所涉合作开发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及履行过程来看，合作开发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是相互关联，前后延续的。2005年9月12日，张建国持股80%的远东公司与毛建林签订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共同对远东公司名下证号为22004100136号、22004100137号的土地进行开发，协议中明确如双方所开发的土地不能转为商业用地则另行协商。合作开发协议签订后双方首先对权证号为第22004100137号土地证项下的土地进行开发，在2006年初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后远东公司与毛建林按照合作开发协议的约定开始建造大楼，并于2006年5月开始办理开发项目所涉土地由工业用地转为商住用地的申请手续，但昆山市人民政府于2006年10月30日明确要先行办理确权手续及做好拆迁工作再经批准后按市场方式运作，故土地性质变更手续未能完成。2006年11月22日，张建国与毛建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毛建林受让张建国持有的远东公司300万元的股权，在毛建林成为远东公司股东之后公司形成的历次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的内容均是围绕土地开发的相关事宜而作出，各方继续对远东公司名下的土地进行了开发。故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目的是为了对远东公司名下的土地继续进行开发，但并不能据此认定股权转让非张建国与毛建林的真实意思表示。
其次，当事人双方以毛建林成为公司股东加入远东公司的方式继续对公司名下的土地进行开发，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
再次，因股权转让协议只对转让300万元股权进行了约定，但未约定股权转让价格及支付方式，毛建林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受让股权后足额支付了对价，但此系股权转让协议具体履行行为，并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认定。
最后，因张建国与毛建林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延续合作开发协议，毛建林受让张建国股权成为远东公司股东，系基于履行合作开发协议的原因，对毛建林所享有的股东权利义务范围可以结合合作开发协议的内容综合确定，但与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判断无关。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建国与毛建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有效，本院对原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张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