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52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秀梅，女，1967年8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章（韩秀梅之夫），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昱堃，男，1985年2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韶卿，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媛，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秀梅因与被上诉人朱昱堃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7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的事实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秀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我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对方加建未取得政府管理部门批准，违背了处理相邻关系的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其行为造成我方的采光、通风、排水、消防安全、眺望等权利被侵害。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指出：“8233号别墅在其设计建筑外增建、加建会对8228号别墅加建前的原窗外视野范围造成一定的影响。”我方的眺望权理应得到保护。2.鉴定机构对我方相关鉴定事项未最终完成鉴定。我方申请的鉴定事项包括日照、采光、通风、排水、消防、窗外视野等，因日照光线不足等原因无法对采光、通风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口头告知我方需等天气条件符合时才能进行相关鉴定。一审法院没有释明鉴定对案件的影响，在代理人无特别授权的情况下凭其陈述认定我方撤销采光、通风等鉴定事项，进而作出对我方不利的判决，对我方不公。3.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审限无故延迟。
朱昱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韩秀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朱昱堃限期拆除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小区8233号别墅外展及加高的三层建筑；二、判令朱昱堃恢复8228号别墅后公共路面，根除对8228号别墅造成的潜在隐患；三、诉讼费用由朱昱堃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秀梅系北京市昌平区××小区8228号别墅（以下简称8228号别墅）业主，朱昱堃系北京市昌平区××小区8233号别墅（以下简称8233号别墅）业主。8228号别墅在8233号别墅的东南方向，两栋别墅均为独栋别墅。2012年6月，韩秀梅对其所有的8228号别墅原有二层房屋进行扩建，建成三层砖混结构房屋，并将该别墅东面一层的车库拆除后改建为三层房屋，韩秀梅的建设行为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朱昱堃于2012年前对其所有的8233号别墅进行了改建，其建设行为亦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北京博宇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项目部于2011年7月15日、2011年11月28日、2011年11月30日分别作出《整改通知书》，要求8233号业主进行停工、整改。2013年7月9日，北京市昌平区城市管理监察大队作出《北京市昌平区城市管理监察大队关于反映××街道××8233号业主违法建设问题举报的回复》，内容为：“韩秀梅你好：日前，你到昌平区城管监察大队信访，反映有关昌平区××街道××小区8233号业主违法建设问题。昌平区城管监察大队对此高度重视，立即指派相关部门调查处理，现将有关情况回复如下：经查，××街道××小区8233号业主在原有二层房屋的基础上进行扩建，目前一三层砖混结构房屋，主体已基本完工，现场未能联系到8233号业主。执法人员现场留置送达了《谈话通知书》、《责令停止建设通知书》，要求工人立即停止施工行为，并要求8233号业主携带相关材料到本行政机关接受调查处理。下一阶段，执法人员将继续开展执法调查工作，履行执法程序。”
另查，朱昱堃曾于2013年以韩秀梅所建房屋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至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后，朱昱堃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了一审判决发回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做出（2014）昌民初字第073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韩秀梅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昌平镇××小区8228号别墅三层及以上的部分拆除。韩秀梅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韩秀梅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对北京市昌平区××小区8233别墅在其设计建筑外增建、加建部分是否是使与其相邻的韩秀梅所有的8228号别墅原有日照标准降低、是否对8228号别墅原有采光、通风、窗外视野产生影响及改变后的排水是否对8228号别墅产生影响进行了鉴定。在鉴定过程中，韩秀梅放弃了鉴定事项中“是否对8228号别墅原有采光、通风产生影响”及“改变后的排水是否对8228号别墅产生影响”的相关鉴定内容。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根据韩秀梅变更后的鉴定事项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北京市昌平区××小区8233号别墅在其设计建筑外增建、加减部分对其相邻的韩秀梅所有的8228号别墅加建前原有日照标准无影响。2.8233号别墅在其设计建筑外增建、加建会对8228号别墅加建前的原窗外视野范围造成一定的影响。韩秀梅为此支付鉴定费8万元。
上述事实，有房屋所有权证书、《北京市昌平区城市管理监察大队关于反映××街道××8233号业主违法建设问题举报的回复》、《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照片、（2014）昌民初字第07357号民事判决书、（2014）一中民终字第08443号民事判决书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
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检验报告书系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委托具有资质的专业机构按照法定程序作出的结论，法院予以采信。根据该鉴定结论，朱昱堃在其设计建筑外增建、加建部分对韩秀梅所有的房屋加建前原有日照标准无影响。故韩秀梅主张朱昱堃加建、扩建的房屋对韩秀梅原有房屋的日照标准造成影响的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公民请求法律保护的民事权益，必须是现行法律明确规定的合法权益，虽然根据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检验报告书的鉴定意见，朱昱堃增建、加建的房屋会对韩秀梅的房屋加建前的原窗外视野范围造成一定的影响，但韩秀梅提出朱昱堃妨碍其视野权，尚无明确应予法律保护的规定，因此其该项主张缺乏法律根据，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朱昱堃在未经审批的情况下进行的加建、扩建行为应当如何予以处理、其加建、扩建的房屋是否属于违章建筑等以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处理决定为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韩秀梅的所有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朱昱堃未提交新证据。韩秀梅提交如下证据：1.光盘一张（内含视频两份），证明朱昱堃的建筑影响其房屋通风；2.照片打印件两张，证明朱昱堃破坏了公共路面；3.照片打印件六页，证明朱昱堃的建筑影响其房屋采光。经询问，朱昱堃的意见是：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对韩秀梅提交视频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韩秀梅房屋的通风受到的影响。韩秀梅提供的照片均为打印件，对其拍摄的时间和真实性无法核实确定，对其证明目的无法采信。二审中，韩秀梅认可其在一审中放弃对采光、通风、排水、消防的鉴定申请。韩秀梅称8233号别墅对其排水的影响是指8233号别墅的地势较高，在该房屋扩建后，没有做好排水工作，该房屋的水排到了8228号别墅的院子里。现在8228号别墅重新做了排水道，8228号别墅的排水是正常的。二审中韩秀梅申请对“8233号别墅是否对8228号别墅原建筑的采光、通风、排水、消防产生影响”进行补充鉴定。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一，据一审2017年1月13日的询问笔录记载，韩秀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兰洁表示放弃对通风、排水是否产生影响的鉴定。2017年5月22日的询问笔录记载，韩秀梅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兰洁、王志章当庭表示放弃对采光、通风、排水及防火安全申请鉴定，并表示仅申请对日照和窗外视野进行鉴定。
另查二，经查阅一审卷宗，一审时陈兰洁的委托事项和权限为“代为领取法律文书；代为参加庭审，进行答辩、举证质证、法庭辩论、最后陈述；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调节和解、提出反诉；代为提起上诉；代为办理退还诉讼费手续等”，王志章的委托事项和权限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为提起反诉或上诉”。
另查三，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1月29日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出具的《鉴定说明函》中指出：“根据国家相关规范标准的检测方法，室内采光的检测需要在全阴天的情况下进行检测。”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五：一是眺望权的法律性质；二是本案中的眺望权是否能够得到司法保护；三是韩秀梅在二审中所提鉴定申请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四是在不进行鉴定的情况下，韩秀梅的权利诉求是否能够得到支持；五是本案的一审审理期限是否存在问题。以下分别进行评析。
一、关于眺望权的法律性质
本案中，韩秀梅以相邻关系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要求根据相邻关系保护的原则对其眺望权加以保护。眺望权的权利属性和权利特点是首先要解决的问题。眺望权是房屋的所有权人和用益物权人从其房屋向外眺望一定景观，从中获得精神利益和物质利益的权利。其中精神利益主要是指通过眺望获得的精神愉悦，物质利益是指该房屋因可以给人带来精神享受而产生的房屋价值或市场潜力的提升。一般来说,在义务不确定、权利界限不清晰的地方往往容易发生权利冲突。眺望权因与房屋这一不动产存在无法分割的密切联系，将其归属于相邻权还是地役权进行保护易产生理解上的误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采取了相邻关系和地役权分立的立法模式。结合物权法的基本理论来看，眺望权应当属于地役权保护的范畴。首先，从法律性质上,相邻关系属于因所有权内容而产生的效力之扩张和限制，被规定于《物权法》第二编“所有权”项下。因其所具有的所有权扩张的性质，对其扩张范围应当有所限制。而地役权属于独立的用益物权，被规定于《物权法》第三编“用益物权”项下，相较于所有权，法律对其限制相对宽松。其次，从产生原因上，相邻关系是基于法律规定而产生，由法律对相邻不动产的权利进行限制。《物权法》明确规定了用水、排水、通行、相邻土地或建筑利用、通风、日照、采光等相邻权利内容。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相邻权利中包括眺望权的情况下，不宜将眺望权归属于相邻关系权利项下加以保护。地役权是基于当事人之间的合同而产生，当事人为了提高自己不动产的效益，可以与他人通过订立合同的方式利用他人的不动产，其中就可以包括收获精神利益与物质利益的眺望权。最后，从法定义务的层次上，相邻关系是法律上当然而生的最小限度的利用之调节,仅限于满足最基本的生活、生产之便利和需要，任意扩大限度会违背公平原则，导致权利滥用。而地役权则是当事人逾越相邻关系限度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是相对更高限度的利用之调节，其范围可以突破基本的生产、生活需要而扩大到更高层次的精神、物质享受之需。眺望权的客体本质是良好视野或美好景观所带来的一种精神上健康愉悦的利益，对这种利益的追求是否在满足正常生活最低需要的限度内，在不同的社会发展阶段，答案是不同的，须谨慎判断。能否看见风景和享受美好景观，就当今我国社会现状而言，显然不是为了维护正常的生活和生产的最低需要，而是为了追求更高层次的精神享受或实现提高不动产价值的目的。眺望权承载的利益超出了满足正常生活最低需要的限度，将之作为一种法定的相邻关系权利给予强制性保护是不现实的，但当事人可以通过设立地役合同对此加以约束。
二、本案中的眺望权是否能够得到司法保护
本案中，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指出：“8233号别墅在其设计建筑外增建、加建会对8228号别墅加建前的原窗外视野范围造成一定的影响。”虽然此鉴定结论并未将8233号别墅对8228号别墅窗外视野造成影响的范围和程度等问题具体详细地加以描述，但8233号别墅影响8228号别墅的正常眺望属于客观事实。判断此客观损害是否能够得到司法保护，关键在于本案中的眺望权是否符合司法保护要件的具体要求。我国《物权法》出台后，在第十四章规定了地役权，使依据地役权保护眺望权成为可能。地役权是在法律规定的相邻关系之外，按照合同约定利用他人的不动产，以提高自己不动产效益的权利，具有弥补相邻关系保护不足的作用。如上文所述，眺望权属于地役权的一种，此种权利并非法定权利，而是约定权利，权利形成的前提在于存在当事人自愿订立的地役合同。本案中，韩秀梅与朱昱堃之间并不存在针对眺望权进行约定的地役合同，因此，韩秀梅主张朱昱堃侵犯其眺望权故应当拆除相应建筑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三、韩秀梅在二审中所提鉴定申请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二审中，韩秀梅申请对“8233号别墅是否对8228号别墅原有采光、通风、排水、消防安全产生影响”进行补充鉴定。对此申请是否应当支持关键在于审核该申请是否符合二审中补充鉴定的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第二款中规定：“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申请通过鉴定的手段，由专业机构辅助查明案件事实，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启动鉴定程序的申请应当在举证时限内提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也应当在一审中及时提出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的申请。鉴定意见是民事证据的类型之一，而鉴定意见的形成有赖于鉴定程序的启动。鉴定意见是结果，鉴定程序是手段，即使启动了鉴定程序，产生的结果并不必然对案件的事实判断产生影响，启动鉴定程序的申请本身并不等同于向法院提交了新的证据。因此在二审程序中，当事人申请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能否得到准许应当结合个案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本案中，韩秀梅曾在一审期间申请对“8233号别墅是否对8228号别墅原有采光、通风、排水、消防安全产生影响”进行鉴定，法院依其申请启动了鉴定程序。在鉴定过程中，经法官询问，韩秀梅或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兰洁、王志章曾明确表示放弃对采光、通风、排水及防火安全的鉴定申请，并明确指出仅申请对日照和窗外视野进行鉴定。韩秀梅上诉称撤销对上述事项的鉴定是受到误导，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韩秀梅在一审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是掌握法律专业知识的律师，其应当对鉴定程序启动及鉴定事项放弃的法律后果具有清楚的认识，而且经过审核，韩秀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具有对鉴定事项发表意见的权限。故本院对韩秀梅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同时，从本案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本身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经审查，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及相关人员具备鉴定资格，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不存在需要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的情况。
综上所述，韩秀梅在一审放弃对通风、采光、消防安全等事项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二审中再次申请启动相关鉴定，此种前后矛盾的诉讼行为有违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亦会造成司法资源不必要的浪费，且本案相关鉴定意见不存在需要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的情况，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四、在不进行鉴定的情况下，韩秀梅的权利诉求是否能够得到支持
在相邻关系中，一方不动产权利人权利的扩张，意味着另一方不动产权利人权利的限缩。解决相邻关系纠纷最根本的任务就是在双方的权利义务之间确立一条合理的界限，这一界限即为相邻利益需要加以保护的程度。同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韩秀梅主张朱昱堃改建的房屋及破坏的路面影响了其通风、采光、排水及消防安全等权益，应当对其权益受损的情况和程度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首先，关于通风问题，相邻通风权是指房屋的所有人或使用人所享有通过门窗保证其室内与室外空气的流通和正常开关窗户进行室内外空气交换的权利。本案中，8233号别墅位于8228号别墅的西北方向，而非环绕在8228号别墅的四周。8233号别墅确实进行了改建，但改建后的8233号别墅与8228号别墅仍存在一定的距离间隔，韩秀梅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8228号别墅的空气无法流通或正常流通受到较大影响，故本院对其因通风问题要求拆除相应建筑物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其次，关于采光问题，就不动产权利人而言，获得适当的采光是其在不动产上的重要利益，也是保持其生活品质的必要因素，当采光损害程度超过由相邻关系所产生的通常忍受限度时，认定构成采光妨害。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1月29日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出具的《鉴定说明函》中指出：“根据国家相关规范标准的检测方法，室内采光的检测需要在全阴天的情况下进行检测。”现韩秀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相应的天气环境下8233号别墅对8228号别墅造成的采光影响，故本院无法认定韩秀梅的此项相邻权益受到损害。再次，关于排水问题，相邻关系中的排水问题是指房屋的水流由内向外排出的过程中受到阻碍。二审中韩秀梅称其家中因重新修建了排水道，排水已经正常，但认为因8233号别墅缺少排水系统，故水流会由8233号别墅流向8228号别墅，但对此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而且即使事实如韩秀梅所述，也是修建排水系统即可解决的问题，并非韩秀梅要求拆除8233号别墅相应建筑物的合理理由。最后，关于消防安全和路面恢复问题，8228号别墅与8233号别墅均为独立的别墅，对于8233号别墅如何妨碍8228号别墅的消防安全及8233号别墅与8228号别墅之间的道路给韩秀梅带来的损害，韩秀梅亦未能充分证明，故本院亦不予支持。
本案中，朱昱堃对其原有房屋的改建或加建属于违反国家行政管理政策的行为。但当事人未经审批改建的房屋及相应附属设施是否属于相邻关系纠纷中应当拆除的对象，关键点不在于改建的房屋是否在房屋产权证或土地使用证的使用范围之内、是否属于违反行政管理政策建造的违章建筑，而是在于是否侵害了相邻房屋的正常采光、通风、通行等相邻利益。如果属于行政管理上的违法建筑，但对相邻关系人的相邻权利不构成影响，相邻关系人也无权基于民事法律中关于相邻关系的规定通过司法途径要求其拆除。虽然在本案中无法通过司法程序对改建建筑进行规制，但朱昱堃违反国家政策改建房屋的行为扰乱了社会管理秩序，给小区环境造成了不良影响，本院对此提出批评。
五、本案的一审审理期限是否存在问题
审理期限作为规范法院审判行为、提高诉讼效率的一项制度，在民事审判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我国民事审限制度采取了“一刀切”的方式，整齐划一地规定了所有案件适用的审限，显然也无法满足个案审理的需要。案件审理过程中，因鉴定、调解等程序性事项的发生，均会对案件审理期限造成影响。本案中，韩秀梅就通风、采光、日照等专业问题申请进行鉴定，鉴定期间扣除审理期限，但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中存在的其他应当扣除审限的情况未作合理说明，存在案件审理期限过长的情况。法院扣除或者延长审理期限极易导致当事人的信任危机，在今后的审判工作中应当加强对审理期限的严格把握，如果需要扣除或延长审限，亦应当及时向当事人告知和释明，以便更好地保障当事人的程序利益。但案件审理过长并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亦不属于案件应当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的理由。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人作为一种社会存在个体，必须和他人在同一方水土相邻而居、相邻为伴、相邻而依，因此形成相邻关系。相邻关系是人最重要的社会关系之一。虽然相邻人之间难免发生纠纷冲突，并且相邻人之间的纠纷冲突需要法律调整，但相邻关系更多的是邻居之间互助合作、和睦相处和平等互利的关系，后者更能揭示和阐发出丰富的民法元素。本案中，毗邻而居的韩秀梅与朱昱堃在纠纷发生后应当反思己方在此事件中的过错之处，根据国家政策对己方改建部分予以整改，积极履行作为社会公民应当遵从社会管理的义务，同时亦能够更好地维护相邻居住人之间的和睦关系。
综上所述，韩秀梅之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韩秀梅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汤 平
审 判 员 赵小军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慧婧
书 记 员 谢冰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