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4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神宇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西大街84号1-1栋14层1408号。
法定代表人程瑞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洹岑，北京慎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相南，男，1985年10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顾亚，北京履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神宇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神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相南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1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荆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奔、法官石煜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3月18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相南在一审中起诉称：王相南2012年7月20日起成为四川神宇公司员工，在四川神宇公司从事搭架子工作。王相南入职后四川神宇公司没有与王相南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5400元。2012年10月14日，王相南在干活时受伤，王相南受伤后四川神宇公司没有为王相南申报工伤认定，故王相南起诉要求确认王相南与四川神宇公司于2012年7月20日至2013年5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
四川神宇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四川神宇公司不同意王相南的诉讼请求，王相南不是四川神宇公司的职工。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相南主张其于2012年7月20日入职四川神宇公司，从事搭架子工作；入职后四川神宇公司没有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5400元；2012年10月14日，其在四川神宇公司承包的位于北京市通盈中心工地干活时受伤，四川神宇公司未为其申报工伤鉴定。王相南就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协议》，内容为：“甲方：架子工负责人李×；乙方：王相南湖北省宜城市郑集镇赤坡分场2组，身份证号码：×××，被委托人：罗志明（王相南姑父）湖北省宜城市襄沙路85号，身份证号码：×××；具证人：四川神宇劳务公司。乙方系甲方工人于2012年10月14日在自己作洞口防护时在自己操作面上作业从洞口中掉下摔伤，经治疗恢复良好，现考虑更有利于王相南后期疗养，经甲、乙协议，具证人在场达成如下协议：一、王相南由其姑父罗志明接回家疗养，甲、乙双方无异议；二、王相南在回家疗养期间由公司支付甲方李×借支给乙方人民币贰万元（￥20000.00元），由公司监督执行，双方无异议；三、王相南回家疗养待达到恢复程度，由其被委托人罗志明负责送回原医院二次手术，期间被委托人必须负责王相南的一切安全事宜，其2次手术费用待产生后由甲方转公司结算；四、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公司一份；五、本协议双方自愿达成、真实合法。甲方：李×；乙方：王相南（代签罗志明）、被委托人：罗志明；具证人：罗一虎，四川神宇通盈项目负责人”；2.专业人员查询打印件，显示：罗一虎、土建施工员、工作单位为四川神宇公司；3.电话录音，王相南称录音中的“周总”全名叫周传响，是发包方中建三局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在涉案工地的负责人；4.证人李×的证言，李×到庭陈述称：“我是架子工负责人，和王相南一起工作，是四川神宇公司的晏发荣为我们发放工资，王相南在工作中受伤，四川神宇公司的罗一虎、晏发荣给我钱，我给了王相南大约10万元”；5.证人吴×的证言，证人未到庭；6.住院病历，显示王相南于2012年10月14日至2012年10月19日入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双肺挫伤，胸11.12，腰1椎体骨折。四川神宇公司对“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协议”没有四川神宇公司盖章，四川神宇公司也并没有授权罗一虎签署协议，“协议”的内容中也没有王相南受伤的地点，罗一虎只是作为见证人，不是合同方主体，故不认可“协议”的关联性，而且无法确定协议上的罗一虎就是在建委备案查询的罗一虎；对于专业人员查询打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即便罗一虎系其公司人员，也不表明在案发时四川神宇公司与罗一虎还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对于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不具有真实性；对于住院病历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四川神宇公司主张其系合法分包，施工队长为晏发荣，不是罗一虎，罗一虎从未在涉案工地上参加过管理，王相南及李×也没有在涉案工地上工作，罗一虎虽然在四川神宇公司的资料中备过案，但罗一虎已于2012年1月16日与四川神宇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四川神宇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劳务分包合同》，发包方（甲方）为中建三局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劳务分承包方（乙方）为四川神宇公司，工程名称为北京市通盈中心项目二区（16-31轴）主体结构劳务分包工程，工程地点北京市朝阳区三里屯，承包方式为包劳务、包辅材，甲方驻工地代表周传响，乙方驻工地代表晏发荣；2.《委托书》，委托晏发荣负责北京市通盈中心项目二区（16-31轴）主体结构的施工管理；3.《合同用工备案花名册》，四川神宇公司表示其中没有王相南及李×的名字；4.《劳动关系解除协议》，显示2012年1月16日，罗一虎与四川神宇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5.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北省秦皇岛市山海关区公证处《公证书》，公证内容：声明书，内容为：“因我罗一虎无时间出庭作证，现声明如下：我于二〇一二年一月十六日与原单位四川神宇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与该公司再无任何关联”。王相南认可《劳务分包合同》的真实性，主张其中的甲方驻工地代表周传响就是其提交的电话录音中的“周总”；认为《委托书》的真实性无法判断；对于《合同用工备案花名册》真实性认可，但主张王相南是2012年7月20日才进入工地，不可能在2011年花名册中备案；对于《劳动关系解除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协议的日期有改动的情况；对于《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
2013年5月29日，王相南以四川神宇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自2012年7月20日至2013年5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3年7月30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仲字（2013）第07601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王相南的仲裁请求，王相南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王相南主张自己是在四川神宇公司承包的北京市通盈中心项目二区的工地上施工时受伤，为此提供了《协议》、电话录音、证人证言、病例等证据为证，其中《协议》上写明了事情经过，亦有四川神宇公司员工罗一虎签字。四川神宇公司虽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佐证，四川神宇公司虽主张罗一虎不负责工地管理且已于2012年1月与四川神宇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但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落款日期处有明显涂改，且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于四川神宇公司的陈述不予采信，对王相南在北京市通盈中心项目二区的工地上施工时受伤的陈述予以采信。
四川神宇公司承包了北京市通盈中心项目二区的劳务分包工程，其作为工程的管理人和负责人对劳动者王相南拥有直接管理权和用工权，此外王相南的工作内容作为四川神宇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四川神宇公司亦是王相南提供劳动的受益者，故，综合考虑以上因素，对王相南要求确认自2012年7月20日至2013年5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王相南与四川神宇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自二〇一二年七月二十日至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九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四川神宇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四川神宇公司上诉称：一、在事实方面，王相南从未在四川神宇公司北京市通盈中心项目工地上务工，亦未在该工地上受伤。王相南的证人李×、本案关联人罗一虎亦未在该工地上务工。四川神宇公司向有关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的工人名单中并无王相南、李×、罗一虎三人。王相南、李×未提交与四川神宇公司有关的任何合同、结算、工资支付等信息。无任何证据证明王相南是在四川神宇公司的工地上受伤，并且事实上亦是如此。李×在庭审中所称的所谓的事发时间其并不在事发现场。二、在法律适用方面，四川神宇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应当采信四川神宇公司的证据，驳回王相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采信王相南的证据违反了法律规定。《协议》订立人的真实身份不明，其来源无法认定，亦未经四川神宇公司盖章或认可，不具有真实性。李×的身份无法确定。其当庭称，王相南受伤时，李×在河北省滦县，与其称系四川神宇公司架子工负责人显然矛盾。故李×与四川神宇公司无任何关系，其证言明显不具有真实性。王向南提交的录音没有通话时间，没有电话号码，录音来源无法确定，录音本身属于证人证言，庭审中无法核实真实性。王向南提交的病历上无任何关于王相南工作单位、受伤地点的记录，与四川神宇公司无关联性。四川神宇公司提交了王相南不是其工人的证据，一审法院未作任何评判。主管部门认可的工人名单应当予以采信。与罗一虎《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及《公证书》应当予以采信。综上，一审中王相南提交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存在问题。四川神宇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相南的诉讼请求。
王相南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四川神宇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相南不认可四川神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王相南有证据证明王相南与四川神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在四川神宇公司的工地上受伤。王相南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庭审中，四川神宇公司认可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网站公示显示罗一虎是其土建施工员，并提出其与罗一虎解除劳动关系后，仍借用罗一虎土建施工员的资质，但其与罗一虎已非劳动关系。
四川神宇公司提交的制表时间为2011年9月14日的涉案工程《合同用工备案花名册》中没有王相南、李×、罗一虎的名字。庭审中，四川神宇公司认可涉案工地人员由晏发荣自行招聘，其未能提交2011年9月14日后涉案工地用工人员情况的相应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协议》、专业人员查询打印件、电话录音、《劳务分包合同》、京朝劳仲字（2013）第07601号裁决书、《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公证书》、《合同用工备案花名册》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四川神宇公司承包了涉案北京市通盈中心项目二区的劳务分包工程。王相南主张其为四川神宇公司员工，并在四川神宇公司承包的涉案北京市通盈中心项目二区工地施工时受伤，王相南提供了《协议》、专业人员查询打印件、电话录音、李×的证人证言、病例等证据。通过王相南提供的《协议》可以看出，虽然《协议》签订人为王相南（受委托人罗志明）和李×，但该协议载明了王相南的工作岗位、受伤及治疗过程以及用人单位应支付的费用等情况，四川神宇公司员工罗一虎作为四川神宇公司涉案北京市通盈中心项目负责人亦在上述《协议》具证人处签字；虽然四川神宇公司主张涉案工地的负责人为晏发荣，并非是罗一虎，并主张四川神宇公司已于2012年1月与罗一虎解除了劳动关系，但王相南提供的四川神宇公司在有关部门备案并公示的专业人员查询打印件资料显示，罗一虎至今仍为四川神宇公司涉案北京市通盈中心项目的土地施工员，与四川神宇公司提交的其与罗一虎解除劳动关系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相矛盾；一审中李×亦到庭陈述其和王相南一起工作，由四川神宇公司晏发荣为其和王相南发放工资，王相南受伤后，四川神宇公司的罗一虎、晏发荣也给其部分款项用以支付王相南的部分费用。二审庭审中，四川神宇公司亦认可晏发荣作为涉案工地的项目负责人，有权自行招聘人员组织施工。虽然四川神宇公司提供了涉案工地《合同用工备案花名册》，但该名册显示制表时间为2011年9月14日，王相南陈述其2012年7月20日起才到四川神宇公司处工作，在四川神宇公司未能提交2011年9月14日后起对涉案工地用工人员的相应证据情况下，其提交的《合同用工备案花名册》不能否定王相南为四川神宇公司工作的事实。因此，王相南提供的上述证据已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证据和庭审查明事实认定王相南与四川神宇公司具有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四川神宇公司提交的其与罗一虎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公证书》、《合同用工备案花名册》等证据，不足以否定王相南与四川神宇公司具有劳动关系的认定，因此，四川神宇公司主张其与王相南不具有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四川神宇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四川神宇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荆
代理审判员 王奔
代理审判员 石煜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