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鲁刑终115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菏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瑞英，女，汉族，1971年3月20日出生于山东省单县，初中文化，农民，住单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菏泽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伊峰、胡友祥，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菏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瑞英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鲁17刑初3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瑞英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为上诉人张瑞英指定了辩护人，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张瑞英、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张瑞英与被害人任某1系婆媳关系，二人长期关系不睦。2016年1月28日19时许，张瑞英因不满其丈夫刘某1给他人的礼金数额大，与刘某1发生争吵并厮打。刘某1离开家后，张瑞英心生怨恨，并迁怒其婆婆任某1，认为是任某1导致自己家庭关系不睦，遂产生杀害任某1之念。之后，张瑞英携带一把单刃尖刀至任某1家，在北屋东侧朝正在床上睡觉的任某1右胸、腹部以及双腿连续捅刺数刀后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任某1系胸部遭受单刃刺器刺、切致肺破裂造成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作案后，张瑞英与同村村民刘某3、张某等人联系，告知他们其持刀捅刺任某1的事实。2016年1月28日21时许，被告人张瑞英拨打“110”报警电话向单县公安局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证言
（1）刘某1证实，我妻子张瑞英平时脾气不好，与我母亲任某1的关系不睦，因小事经常吵架。案发前几天，我妹妹刘亚丈夫的爷爷去世，我四姨任某2打电话商量办丧事的事情。张瑞英嫌任某2通知她这件事，非常生气，就去母亲任某1家，对任某1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2016年1月28日，我到刘亚家走亲戚，随礼1000元。同日19时许，我回到家，张瑞英嫌随礼太多，一直找事。儿子刘某2说了张瑞英几句，张瑞英和刘某2厮打起来。张瑞英从菜板上拿了一把菜刀朝我身上砍了几下，我把菜刀夺走，与刘某2离开家，并给刘某3打电话，让刘某3过来劝架。之后，我与刘某3夫妇一起返回家中，没找到张瑞英。我想张瑞英可能去任某1家，就与刘某3夫妇一起去任某1家，推开大门，拉开屋内的灯，见任某1侧身躺在堂屋的地上，身上、地上都是血。我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在等救护车时，刘某3接到一个电话，刘某3在电话里说“你怎么能办这事”我问刘某3谁打来的电话，刘某3说是张瑞英打的。我想一定是张瑞英把任某1杀了。救护人员来到后说人已经死了。我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另证实，案发前几天，张瑞英在家里找到一把尖刀，磨过刀，后一直把刀子放在身上。
（2）刘某2（张瑞英之子）证实，张瑞英脾气不好，经常和家里人吵架。2016年1月28日，我姑姑刘亚丈夫的爷爷去世出殡，父亲刘某1去随礼。同日19时许，我与父母在家中吃饭，张瑞英问随了多少礼金，刘某1说随了1000元。张瑞英嫌随礼太多，非常生气，就与刘某1吵架。我向前拉架，张瑞英与我吵了起来。之后，张瑞英拿了一把菜刀乱砍，菜刀被刘某1夺走。我与刘某1离开家，刘某1给刘某3打电话，让刘某3劝劝张瑞英。后刘某3夫妇过来，他们一起返回家中，发现张瑞英不在家，接着去了奶奶任某1家中，发现任某1在房间内床边的地上躺着，地上有很多血，床上也有很多血。我拨打了“120”电话，救护人员来到现场后说人已经死亡。
（3）马某（同村村民）证实，2016年1月28日19时许，刘某1给我丈夫刘某3打电话，我接听的电话，刘某1说张瑞英在家里闹起来了，让刘某3过去劝劝。我与刘某3就往张瑞英家走，在路上，张瑞英打来电话，说她用刀子把她婆婆捅了，让她婆婆吸取教训。我与刘某3赶紧去张瑞英家，没有找到张瑞英，接着与刘某1一起去了任某1家，任某1家的大门没有锁，走到房间内，拉开灯，见任某1在地上躺着，床上和地上都是血。后来，救护人员检查后说人失血过多，已经死了。我当时脑子很乱，没有给刘某1说张瑞英打电话的事情。
（4）刘某3（同村村民）证实，张瑞英与任某1关系一直不好。2016年1月28日19时许，妻子马某说张瑞英和家人吵架，让我过去看看。过了一会，手机又响了，马某接听了电话，马某说是张瑞英打的电话，张瑞英说她用刀子把任某1捅伤了。我与马某去了刘某1家，找到刘某1和刘某2，没有找到张瑞英。后四人一起去了任某1家，发现任某1身上有血，地上也有血。在等“120”救护车时，张瑞英又给我打电话，问任某1是否死了。我对张瑞英说“你做的太过分了，赶去回家吧！”
（5）孙某（同村村民）证实，2016年1月份的一天晚上，张瑞英来到我家中找我母亲张某。张瑞英说她用刀子攮了婆婆任某1几下，死活还不知道。之后，张瑞英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证人张某证实的内容与孙某的证言基本相同。
（6）赵某（单县中心医院急诊室医生）证实，2016年1月28日晚上，接到“120”急救电话后，我去单县莱河镇陈李庄村出诊，到了现场，见一个60多岁的老太太头朝南躺在地上，身上盖着被子，地上都是血，经抢救发现伤者已经没有生命迹象。我发现伤者的左胸部和腹部有很齐的伤口，一看像是刀伤，腿上也有一处伤口。
（7）任某2（任某1妹妹）证实，案发前几天，我外甥女刘亚丈夫的爷爷去世了。一天下午，我想让外甥刘某1帮忙操持一下报丧的事，给刘某1打电话没有打通。晚上，外甥媳妇张瑞英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小姐”，我非常生气，就与张瑞英骂了几句。第二天，我给刘某1打电话问张瑞英为什么骂人，当时在电话里还听见张瑞英大骂。案发当天晚上，得知姐姐任某1病了，我到了任某1家中，发现任某1被人杀死了。
2、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山东省单县公安局出具的K3717220000002016010019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单县莱河镇陈李庄任某1家。任某1家院门朝南，为双扇内开木门；院大门东扇北侧面上距地面0.7m处挂有一把挂锁，该锁呈打开状，距地面0.45m处悬有一把钥匙。任某1家院内有南屋一间，东屋三间，北屋四间。北屋通间屋门为双扇内开不锈钢门，朝南。北屋通间内靠北墙顶东墙东西放置一张木床，床南侧贴床边的地面上，放置有一条木质踏板。距北墙1.0m、通间西墙0.5m放置有一张木质方桌，方桌上有一部手机。在距通间北墙2.18m、距东墙2.25m的地面上有一具女尸，尸体头朝西南脚朝东北，呈仰卧状，尸体上盖有两床被子。床单上距北墙1.02m、距东墙1.53m有红色斑迹一处，面积24cm×23cm；在床南侧距北墙1.25m、距东墙1.53m处的床南侧木踏板上及室内地面上有红色斑迹，面积0.6m×0.8m，该红色斑迹一直延伸到尸体下。
（2）张瑞英的辨认笔录证实，张瑞英对10把尖刀（照片）进行辨认，指出照片上的6号尖刀是其作案时使用的凶器。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单县公安局出具的（鲁）公（单）鉴（尸）字[2016]00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尸表检验：死者任某1右侧锁骨中线锁骨下3cm处有一4.2cm×1cm创口；右侧锁骨中线肋缘处有一3.5cm×1cm创口；右大腿前侧有一3.0cm×0.8cm创口；右大腿内侧有一3cm×1cm创口；右大腿外侧有两处创口，大小为3cm×1cm、3.5cm×1cm；右膝关节后外侧有一2cm×0.4cm创口；左大腿根部内侧有一4.3cm×1cm创口；左大腿前侧有一3.5cm×0.7cm创口，以上创口均创缘整齐，创角一锐一钝。解剖检验：死者头皮及皮下无出血，双侧颞肌无出血，颅骨无骨折，硬脑膜无异常，蛛网膜下腔无异常，颅底无骨折。胸腹部创口下局部肌肉出血，右锁骨下创口于右侧第三肋骨进入胸腔，第三肋骨骨折，断面整齐。打开胸腔见右肺上叶有一长3.0cm破裂口，胸腔内有大量积血，左侧胸腔无损伤；心包、心脏无损伤。右肋缘处创口有肠管大网膜溢出，腹腔内有大量血性液体，大网膜出血。分析论证：①据死者躯体多处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右胸第三肋肋骨骨折，断面整齐，根据以上损伤特征，分析认为符合单刃刺器刺、切所形成；②根据尸体检验，死者锁骨下创口致右肺破裂、胸腔内有大量积血，形成血气胸，损伤严重。分析认为，系胸部遭受单刃刺器刺切致肺破裂造成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鉴定意见：任某1系胸部遭受单刃刺器刺、切致肺破裂造成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2）山东省菏泽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菏公物鉴（遗）字[2016]030089号法医学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在送检的“任某1家北屋东间床上南侧红色斑迹”“任某1家北屋东间床下踏板红色斑迹”、“任某1家北屋东间尸体北侧红色斑迹”、“任某1家北屋桌上手机”、“刀子的刀身和刀根”、“张瑞英裤子的左裤腿中部”和“张瑞英上衣的左下衣摆处”上均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胞胎的前提下，经15个STR分型支持该人血为死者任某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不排除死者任某1和刘某1具有生物学亲权关系。
4、物证
单刃尖刀一把，经张瑞英原审当庭辨认，确认系其作案时所用凶器。
5、书证
（1）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张瑞英出生于1971年3月20日，任某1出生于1950年12月23日。
（2）公安机关出具的发破案经过证实本案的发、破案情况以及张瑞英的归案经过。
（3）公安机关提取的手机短信信息证实，2016年1月28日19时35分至21时01分，张瑞英用自己的手机与刘某3、刘某1等人的手机进行通话，后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4）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经单县公安局技术室技术人员分析，在本案中，被害人任某1右锁骨下创口深达胸腔，造成右肺上叶破裂；任某1身上伤口、性状相同，应为同一把凶器所致。
6、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张瑞英供述，我与刘某1结婚后，与婆婆任某1关系不好，任某1喜欢挑别人的错，煽动丈夫和儿子与我作对,我经常与任某1吵架、打架。案发前几天，刘亚丈夫的爷爷去世，刘某1的四姨任某2给刘某1打电话，让刘某1再给刘某1的老表报丧。我嫌任某2拐着弯子通知人，非常生气，就在电话里对任某2说了不好听的话。任某2在电话里对我大骂，还扬言到家里来弄死我。第二天，任某2又给刘某1打电话，我在电话旁边与任某2吵了起来，任某2还说了一些狠话。我怕任某2真的来找我，就从家里找到一把水果刀，在石头上磨了磨，用烟盒做了一个刀套，把水果刀放在身上。第三天，刘某1把吵架的事告诉了婆婆任某1。我到了任某1家，对任某1说“俺姨不是要来治死我，你叫她来”任某1非常生气，与我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同日晚上，我把水果刀放到自家床上的枕头下面。2016年1月28日，刘某1到刘亚家去随礼。晚上，我与刘某1、儿子刘某2在家中，因为随礼多少的事，我与刘某1吵架，儿子刘某2嫌我管事太多，也与我吵。我从厨房内拿了一把菜刀乱砍，后菜刀被刘某1夺走。刘某1带着刘某2离开家。我非常生气，感觉丈夫和儿子与自己为敌，都是婆婆任某1煽动的，就从屋内拿起水果刀，想把任某1杀死。我来到任某1家门口，把大门打开，走卧室内，见任某1在床上睡觉，屋内没有开灯。我掀开任某1的被子，用刀子朝任某1的腿上捅了一刀，朝任某1的肚子上捅了一刀，具体捅了几刀记不清楚。任某1疼的一直喊叫。之后，我离开任某1家，给马某打电话，说用刀子捅婆婆任某1了，让马某过去看看。过了一会，我又给马某打电话，马某的丈夫刘某3接的电话，我对刘某3说“俺婆婆被我捅死了吗”，刘某3在电话里说“你也太过分了”。之后，我到了同村村民孙某家，把持刀扎任某1的事告诉了孙某的母亲张某，并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瑞英因生活琐事与被害人长期关系不睦，后使用单刃尖刀朝其身体要害部位连续捅刺数刀，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张瑞英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人身危险性及社会危害性极大，罪行极其严重，应依法予以严惩。但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处理不当引发，被告人张瑞英具有主动投案情节，依法可对其酌情从宽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瑞英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随案移交的作案工具尖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一审宣判后,被告人张瑞英以“其未捅刺被害人大腿部和胸部，致命伤不是其捅刺形成，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具有自首情节；一审判决量刑重”为主要理由，提出上诉。辩护人提出了“张瑞英未捅刺被害人胸部及大腿部，本案事实不清；侦查机关未提取作案工具匕首刀把上的指纹，不排除他人持该匕首行凶的可能性”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张瑞英所提“其未捅刺被害人大腿部和胸部，致命伤不是其捅刺形成，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所提相应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张瑞英主动投案后即对犯罪事实做了详细的供述，称任某1系其用刀捅刺致死，因作案时是晚上且未开灯，不清楚用刀捅刺到什么部位了，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也不清楚捅刺了几刀。后张瑞英在审查起诉、一审开庭及二审提讯时提出只捅刺了被害人小腿三四刀、左腹部一刀，未捅刺被害人大腿和胸部的辩解。但是该辩解与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明显矛盾，根据山东省单县公安局出具的（鲁）公（单）鉴（尸）字[2016]00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记载，被害人任某1身上共有9处创口，分别位于右侧锁骨中线锁骨下、右侧锁骨中线肋缘处、右大腿前侧、右大腿内侧、右大腿外侧（两处）、右膝关节后外侧、左大腿根部内侧、左大腿前侧，而被害人小腿部及左腹部没有创口。上诉人张瑞英对于其在侦查阶段供述的真实性和自主性一直未提出异议，对推翻侦查阶段供述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原审法院依法采信其侦查阶段的供述，认定其持刀捅刺致被害人死亡，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前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侦查机关未提取作案工具匕首刀把上的指纹，不排除他人持该匕首行凶的可能性”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张瑞英对其持单刃匕首捅刺被害人任某1的犯罪事实始终供认，但在审查起诉阶段以后对持刀捅刺被害人的部位和刀数进行辩解。根据张瑞英的供述及其他在案证据能够确定，张瑞英持刀捅刺被害人后携带作案工具单刃匕首离开了案发现场，直至后来拨打电话报警将匕首交给公安机关，在此期间该匕首始终由张瑞英随身携带，不存在他人使用该匕首对被害人实施二次加害的可能。故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张瑞英所提“有自首情节，原审量刑重”的上诉理由。经查，虽然上诉人张瑞英作案后主动投案并在最初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但在审查起诉及一审庭审时拒不供认主要犯罪事实，其行为依法不构成自首。张瑞英仅因生活琐事矛盾就持刀朝被害人连续捅刺数刀，毫无节制，致被害人死亡，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因家庭矛盾引发、张瑞英具有投案情节等因素，对上诉人张瑞英从宽处罚，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量刑适当。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瑞英仅因生活琐事就持刀捅刺被害人数刀，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原审判决认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张瑞英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7刑初34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瑞英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张运通
审判员 张 华
审判员 方琳琳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韩兆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