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民终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熙臣，男，1965年9月3日出生，汉族，齐翔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装饰分公司经理，住齐齐哈尔市建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跃辉，黑龙江宏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翔建工集团宏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齐齐哈尔市建华区。
法定代表人：尤德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黑龙江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熙臣因与被上诉人齐翔建工集团宏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翔开发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2民初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熙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跃辉，被上诉人宏翔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尤德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齐齐哈尔市城市房屋开发公司（该公司于2010年5月13日更名为齐翔建工集团宏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翔开发公司）、齐翔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装饰分公司（以下简称齐翔装饰分公司）、韩熙臣于2008年5月18日共计签订《联建协议书》三份。三份《联建协议书》除合同主体外，内容一致。包括，因错别字修改的一份、齐翔装饰分公司（乙方）与宏翔开发公司（甲方）签订的一份、韩熙臣（乙方）与宏翔开发公司（甲方）签订的一份。该《联建协议书》内容为：经双方协商，就乙方投资拟在伊敏河镇开发建设幸福小区（后更名为锦绣家园小区）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二、双方合作方式：（一）乙方负责该项目投资及全过程管理，甲方配合、协助、监督，如需甲方投资，效益分配另议（或按投资比例分成）；（二）甲方收取乙方按项目总建筑面积10元/㎡管理费用；（三）本项目的土地征用、立项、规划、设计、施工、质量、安全、施工分包、材料供应、成品半成品加工以及各项缴费等全过程产生的经济、法律责任与纠纷，均由乙方承担……三、双方的权利、义务与责任。甲方的权利、义务、责任。（一）协助乙方该项目开发全过程各项手续的办理；（二）负责该项目建立独立的财务账户和账目，并办理税务登记，按时办理纳税申报和纳税。按当地政府规定及时缴纳政府各项收费。（三）在乙方资金到位的前提下，以甲方名义支付各项税费及政府收费的一定比例扣留后，甲方应及时向乙方拨付工程款项。……乙方的权利、义务、责任。（一）负责该项目的启动资金应及时到位入账。销售房款要按规定存入甲方为该项目设立的独立账户……（二）承诺允许甲方优先支付该项目应由甲方名义支付的各项税费和各种往来款，杜绝给甲方造成债务纠纷；负责建筑安装工程税费的缴纳……（四）该项目的一切效益、风险均由乙方自行承担……未尽事宜双方另议。”2008年7月8日，宏翔开发公司与韩熙臣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该《借款协议》未明确约定借款金额及借款期限，仅约定借款金额与借款期限按实际发生计算。另约定借款利息，若半年以内还款，按年利率25%计算，超过半年还款，按年利率22%计算。还约定，宏翔开发公司不参与分红，借款到期后，双方经协商，宏翔开发公司可从售房款中分期分批将借款扣还。自2008年6月20日起至2009年10月28日止，韩熙臣共计向宏翔开发公司借款44次，借款本金合计8,288,385.04元。此外，宏翔开发公司职工集体集资，并经职工协商，决定以宏翔开发公司员工王翠萍、张静的名义将集资款出借给韩熙臣，并由宏翔开发公司为该借款进行担保。据此，2008年9月16日，出借方王翠萍、张静，借款方韩熙臣，担保方宏翔开发公司共同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该《借款协议》亦未明确约定借款金额，仅约定借款金额按实际发生计算，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利息为年利率25%。该协议签订后，自2008年9月17日起至2009年11月5日，韩熙臣共计向宏翔开发公司职工借款本金合计4,610,839.60元。2010年，因多种因素，至使案涉工程商品房销售不好，宏翔开发公司职工因担心韩熙臣无力偿还借款本息，在还款期限超期后，要求宏翔开发公司履行担保义务，宏翔开发公司在履行完毕担保义务，取得公司职工对韩熙臣的债权后，将该债权的利率降至年利率22%进行计算，作为宏翔开发公司对韩熙臣的债权。上述借款发生后，韩熙臣分14次向宏翔开发公司偿还利息，合计金额4,669,000元;分24次向宏翔开发公司偿还本金，合计金额3,835,000元。截至宏翔开发公司提起诉讼，韩熙臣尚欠宏翔开发公司借款本金9,064,224.64元；截至2013年12月31日，韩熙臣尚欠宏翔开发公司借款利息9,495,853.39元。
宏翔开发公司一审起诉请求：判令韩熙臣给付借款本金9,064,223元，借款利息10,092,256元；本案诉讼费由韩熙臣承担。事实和理由：2008年5月18日，宏翔开发公司与韩熙臣签订《联建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开发项目、合作方式、权利、义务、投资、风险承担”等条款。就该联建协议看，韩熙臣实属挂靠宏翔开发公司，其为自然人实际投资开发内蒙呼伦贝尔盟鄂温克旗伊敏河镇锦绣家园商品房。2008年6月，韩熙臣办理征地手续，从征地至开工就向宏翔开发公司借款。几年来，韩熙臣共借款111笔，目前尚欠900多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借款年利率25%。宏翔开发公司出借款的资金有公司股金，职工集资，替韩熙臣倒贷、垫付韩熙臣外欠材料款，上述借款均有韩熙臣借据及几年来的对账证实。韩熙臣辩称：本案不是借款合同纠纷，而是合伙协议纠纷。联建的乙方不是韩熙臣个人，而是齐翔装饰分公司。双方在履行《联建协议书》过程中，甲方没有按照约定进行挂靠服务，而是实际进行决策和管理，形成了实际的合伙开发。齐翔装饰分公司的借款全部投入到合伙开发项目上，实质是宏翔开发公司的投资。宏翔开发公司除借款外，未投入联建项目一分钱。即使借款存在，也是齐翔装饰分公司借款，借款合同无效，不应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合同，且韩熙臣对于债权凭证上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韩熙臣应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本案中，韩熙臣先称与宏翔开发公司之间系联建关系，且联建主体并非韩熙臣个人而是其所承包经营的齐翔装饰分公司，宏翔开发公司本案起诉请求的款项为宏翔开发公司的投资款。而后，韩熙臣又称宏翔开发公司所主张的款项为齐翔装饰分公司向宏翔开发公司的借款，韩熙臣在债权凭证上的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本案所涉借款本息与其个人无关。韩熙臣于本案中的陈述前后矛盾，且韩熙臣就其与宏翔开发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还是联建关系、主体是韩熙臣个人还是齐翔装饰分公公司、案涉钱款是投资款还是借款等焦点问题的主张，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韩熙臣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宏翔开发公司诉求利息仅请求计算到2013年12月31日，该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韩熙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宏翔开发公司借款本金9,064,224.64元，利息9,495,853.39元（利息计算至2013年12月31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583元，由宏翔开发公司负担14,423元，由韩熙臣负担133,160元。
韩熙臣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宏翔开发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是合伙联建关系并非挂靠施工，且联建人是齐翔装饰分公司。借款的性质是投资款，本案不是借款合同纠纷而是合伙纠纷。宏翔开发公司虽然提供了其与韩熙臣签订的《借款协议》，但韩熙臣同样提供了宏翔开发公司与齐翔装饰分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及借条，一审法院在相同证据条件下，认定是韩熙臣个人借款是故意偏袒一方。韩熙臣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借款主体是齐翔装饰分公司。即使认定为借款，韩熙臣提供的“2012年伊敏工地重点工作内容”和宏翔开发公司提供的证据十二均有短期借款不计息的内容，案涉借款是付材料款即工程款，不应计息。一审判决利息计算到2013年末与证据相违背。宏翔开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77次460多万元的数额是职工集资。韩熙臣仅承认150万元的集资款，且集资款应当由职工起诉。即使宏翔开发公司依据担保代偿此款后取得追偿权，也与本案的借款合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应当另案再诉。二、宏翔开发公司与齐翔装饰分公司是合伙开发关系。齐翔建工集团齐翔集企（2014）56号《关于对宏翔开发公司、集团装饰分公司在海拉尔伊敏镇锦绣家园开发项目进行检查的通知》、齐翔建工集团专题会议纪要（2015）第一次均可证明宏翔开发公司是实际开发人，且从项目前期立项、选址、征地到开发施工、销售均由宏翔开发公司决策、组织实施和管理。宏翔开发公司以借款的名义进行投资，目的是规避开发风险。三、借款协议无效。宏翔开发公司开发，用韩熙臣借款的方式出资，谋取25%利润率的开发模式，损害了韩熙臣及集团的利益，借款协议应为无效。
宏翔开发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齐翔装饰分公司盖章的第一份《联建协议书》因其不具备法人资格，集团公司未批准，当时即被确定为作废的无效协议；第二份《联建协议书》中的错别字在第三份《联建协议书》中改正了，除此，两份协议书内容均一致，且首尾的投资人均由韩熙臣签字，所以，双方实质上只存在两份协议。《联建协议书》的内容没有约定双方投资比例、效益分成以及双方如何实施运营等条款，而是约定该项目一切经济效益、风险均由韩熙臣承担，宏翔开发公司不参与分红。另外，该项目自2008年建账所有财务支出均由韩熙臣签字才能支出。因此，韩熙臣是挂靠在宏翔开发公司名下的投资人。二、从签订协议到实际运行充分证明投资人是韩熙臣而不是齐翔装饰分公司，且是韩熙臣本人签字写的借条。韩熙臣摘录自宏翔开发公司2008年-2013年工作册中的内容断章取义，对其不利的30多处关于项目性质属于“挂靠”的资料只字未提。三、韩熙臣在资金紧张时向宏翔开发公司借款，有借款协议、每笔借款都有韩熙臣签字、每年都有双方借款及利息汇算表、银行对账单、对账明细等证实双方属于借款关系。四、借款的全部过程都有韩熙臣本人签字，韩熙臣既是齐翔装饰分公司的承包人，又是挂靠宏翔开发公司名下投资开发的自然人，具有双重复杂身份。五、关于利息，因2013年末以后韩熙臣不在对账单上签字，所以并非宏翔开发公司不计息。双方协议中并未有不计算利息的约定。六、职工集资的每笔借据均有韩熙臣签字，且在一审庭审组织对账后，韩熙臣签字确认。对于集资款的偿还方式，在该借款协议》第四条中已有约定，即宏翔开发公司从韩熙臣售房款中扣还给职工。七、齐翔建工集团齐翔集企（2014）56号文件背景是，宏翔开发公司是齐翔建工集团下属房地产开发独立法人企业，齐翔装饰分公司是齐翔建工集团总公司下属工程施工承包单位（分公司），都在伊敏工地一个开发与施工项目，所以集团例行公事到工地指导、检查双方工作。齐翔建工集团2015年第一次专题会议纪要背景是宏翔开发公司对韩熙臣在前段挂靠方面工作存在许多严重问题而请求集团开会研究解决而召开会议，会议决定的六个事项只有第一项明确宏翔开发公司以后不要再投入（借给）韩熙臣款项，其他五项都是直接对韩熙臣强调的，即必须做到挂靠方应做到的工作。自2008年至今，该项目所有支出都由韩熙臣掌控、签字，剩余房屋出租及收取的租金也由韩熙臣决定。宏翔开发公司在伊敏工地设立项目部及派驻工地代表和负责人等是挂靠工作的监督、服务、指导的需要，是挂靠协议中约定的所应承担的权利、义务、责任。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韩熙臣的上诉请求。
宏翔开发公司在本案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齐翔建工集团原党委副书记崔丁生的证言及崔丁生的身份证复印件。意在证明韩熙臣与宏翔开发公司系挂靠和借款关系。
证据二、齐翔建工集团2008年至2013年的六份文件。意在证明崔丁生分管党务、纪检、开发企业。
韩熙臣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存在问题，证人未出庭，不应采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新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为：因证人崔丁生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韩熙臣（乙方）与宏翔开发公司（甲方）于2008年7月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首部内容为：“乙方投资在伊敏河镇开发建设幸福小区1-4号楼，为了保证工程项目顺利实施，在乙方资金紧张情况下提出向甲方借款，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
同时查明：宏翔开发公司在本案一审中举示了以职工集资名义出借的款项证据，韩熙臣认可借据由其出具，但主张是齐翔装饰分公司的借款，且不都是向宏翔开发公司职工借款，而是向宏翔开发公司借款，不应支付利息。
另查明：韩熙臣与齐翔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2008年2月28日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由韩熙臣承包经营齐翔装饰分公司。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款项是借款还是合伙联建投资款及责任承担主体如何确定问题。尽管韩熙臣与宏翔开发公司签订了《联建协议书》，但合同约定由乙方韩熙臣投资，该项目的一切效益、风险均由韩熙臣承担，甲方宏翔开发公司只负有配合、协助、监督义务，且向韩熙臣收取固定金额的管理费，并无双方联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同分配利润等约定，故该《联建协议书》不能证明双方系联建关系。从该协议约定内容看，更符合宏翔开发公司主张的韩熙臣挂靠其公司经营的特征，且韩熙臣在本案一审答辩中亦称“甲方没有按照约定进行挂靠服务”，说明其亦认可双方为挂靠关系。韩熙臣举示的齐翔建工集团的文件及会议纪要证据，内容系对挂靠项目的监督管理行为，不能证明韩熙臣与宏翔开发公司建立合伙联建关系。韩熙臣未能举示其他证据证明双方此后签订新的协议对先前的挂靠关系进行变更，故韩熙臣主张宏翔开发公司系案涉工程项目联建主体的理由，不能成立。韩熙臣虽主张案涉合同主体应为齐翔装饰分公司而不是其个人，但其以本人名义与宏翔开发公司签订了《联建协议书》和《借款协议》，并以本人名义出具借款借据等，况且，齐翔装饰分公司亦是由韩熙臣个人承包经营，故一审判决确定韩熙臣为案涉合同主体，并无不当。在案涉工程项目建设过程中，韩熙臣与宏翔开发公司签订《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其向宏翔开发公司借款，此后，宏翔开发公司陆续向韩熙臣出借案涉款项，故韩熙臣与宏翔开发公司之间建立的是名为联建，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韩熙臣主张案涉款项系宏翔开发公司投资款的理由，不能成立。韩熙臣虽只认可职工集资款150万元，但其对收到该4,610,839.60元款项无异议，且称系向宏翔开发公司借款，故宏翔开发公司有权向韩熙臣主张此款。案涉借款协议均约定了利率标准，韩熙臣主张不应计息的理由，不能成立。韩熙臣虽称短期借款没有利息，但且其未能具体说明哪笔借款不应计息及理由，故本院对其关于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宏翔开发公司依据其与韩熙臣签订的案涉两份《借款协议》向韩熙臣主张案涉借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韩熙臣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韩熙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160元，由韩熙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铁军
审 判 员 刘显峰
审 判 员 时晓明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 马 莎
书 记 员 边裕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