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四终字第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法序律师事务所。住所：长春市南关区。
法定代表人：李胤，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维平，吉林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卫文，吉林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正达五金矿产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崔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辉，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黄明红，长春市南关区南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吉林法序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法序律所）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正达五金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达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法序律所委托代理人张维平、罗卫文，上诉人正达公司委托代理人李辉、黄明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法序律所在原审时诉称：2011年11月26日，正达公司因与案外人长春恒久阳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与法序律所签订了一份《委托代理合同》及《风险代理协议书》，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约定：“未经法序律所同意，正达公司擅自与对方达成和解协议、撤回诉讼请求、不申请执行（包括迟延申请执行）、撤回执行申请或解除委托律师代理合同，或者无正当理由中止委托，均视为法序律所已经完成正达公司委托的全部事项，正达公司仍应按照起诉额的6%向法序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代理期间法序律所依据正达公司的委托完成了案件的立案、诉讼保全及庭审、调解结案及案件执行的全部程序。2014年，正达公司向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申请解除与法序律所之间的《风险代理协议书》，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风险代理协议书》。在《风险代理协议书》依法解除后，受委托人可向委托人请求赔偿损失。故法序律所诉至法院，请求正达公司立即支付律师代理费311904.36元及起诉之日起的违约金，并由正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庭审中，法序律所明确诉讼请求中的风险代理费即所受到的损失，并表示违约金一项另案主张。
正达公司在原审时辩称：双方签订的《风险代理协议书》已被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7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法序律所无权再依据已解除的《风险代理协议书》索要律师风险代理费，仅能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就解除合同给自己造成的直接损失要求赔偿。赔偿范围仅限于直接损失，不包括可得利益损失及预期利益。本案中，法序律所诉请的律师代理费属于预期利益，不在赔偿范围内。《风险代理协议》解除的原因归责于法序律所。2011年11月26日，正达公司基于对张维平律师的信任与法序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及《风险代理协议书》。合同签订后，双方共同完成了立案、诉讼保全及庭审过程，正达公司依照《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支付一审律师代理费5000元，案件最终以调解结案，委托代理合同履行完毕。关于《风险代理协议书》，2012年6月26日，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张维平主任身在广西巴马养生，由许某律师与正达公司共同递交执行立案手续，此后许某律师调离法序律所，且法序律所未指派其他律师办理，案件处于搁置状态。正达公司自行与执行法院沟通，寻找被执行人，安排送达、参与评估拍卖等执行活动。2014年1月13日，法序律所起诉正达公司要求支付律师代理费，起诉后才得知正达公司并未收到任何执行回款，故主动撤回起诉。法序律所不仅不办理风险代理协议约定的委托事项，反而毫无根据的索要律师代理费，从而导致正达公司向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风险代理协议书》，正达公司也没有义务赔偿损失。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6日，双方签订《风险代理协议书》一份，正达公司为甲方，法序律所为乙方，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指派张维平、许冲律师为甲方的代理人。”第三条代理期限约定“自本协议订立之日起至本案执行终结时止。”第六条代理费用及支付约定“（一）甲方在签订合同时应交律师前期费用五千元人民币。不论本案任何结果此款不退。在本案诉讼请求项下的款项获得法院全部或部分支持（包括调解、和解）并执行到甲方账户后，甲方按照索回全部回款额的6%支付风险代理费（不含甲方支付的律师前期费用）；如甲方分批次收回执行回款时，甲方应按回款额6%的比例，在三日内向乙方支付律师风险代理费；（二）未经乙方同意，甲方擅自与对方达成和解协议、撤回诉讼请求、不申请执行（包括迟延申请执行）、撤回执行申请或解除委托律师代理合同，或者甲方无正当理由中止委托，均视为乙方已完成甲方委托的全部事项，甲方仍应按照起诉额的6%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同日，双方签订一审《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第四条约定“如乙方无故终止履行合同，代理费全部退还甲方；如甲方无故终止，代理费不退回。”第六条约定甲方应向乙方缴纳代理费人民币5000元。法序律所代理的正达公司案件以调解的方式结案，后该案进入执行程序。2014年1月13日，法序律所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正达公司支付风险代理费311904.36元并支付利息，后发现并未达到起诉条件撤回起诉。2014年5月15日，正达公司以法序律所未履行委托合同义务构成违约为由，向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风险代理协议书》。2014年7月30日，南关区法院作出（2014）南民初字第787号民事判决书，以双方之间丧失信任为由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风险代理协议书》，并告知法序律所在《风险代理协议书》解除后，可就赔偿损失的请求另行提起诉讼。该判决书于2014年8月31日生效。另查明，正达公司起诉长春恒久阳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案件中，正达公司的起诉标的为5276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风险代理协议书》已被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的（2014）南民初字第787号民事判决书以双方之间丧失信任为由判决解除，南关区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告知法序律所可以就赔偿损失另行起诉，故法序律所就解除合同所遭受的损失有权向正达公司请求赔偿。对于法序律所主张的按照双方签订的《风险代理协议》第六条的约定，风险代理费为正达公司起诉额5276000的6%，即311904.36元一节，双方签订的《风险代理协议》的解除系经过法院依法解除，且一审法院判决后，法序律所未提出上诉，对《风险代理协议书》的解除亦予以认可，不属于《风险代理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正达公司未经法序律所同意，擅自解除合同的情形，故对法序律所依据该《风险代理协议书》的第六条要求正达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鉴于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解除，解除原因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失去信任，由于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协议中约定的法序律所在履行协议后按照执行回款6%的风险代理费已无法实现，鉴于法序律所在代理正达公司案件的一审诉讼中已提供了法律服务，根据公平原则并参照《吉林省物价局吉林省司法厅关于印发吉林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吉省价收[2010]206号的规定，酌情保护一审诉讼期间的损失，数额为67780元。对于正达公司向法序律所交纳的为5000元费用的性质问题。原审庭审中，正达公司辩称5000元即为一审期间的代理费，但根据双方签订的《风险代理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正达公司应向法序律所支付律师前期费用5000元，不论案件何种结果该款不退，且约定应支付给法序律所的风险代理费不含已支付的前期费用；同时，双方签订的一审《委托代理合同》的第四条约定了如果法序律所无故终止履行合同，代理费全部退还正达公司，两份协议中对5000元是否可退还做出了不同的约定，但双方当事人对法序律所代理正达公司的案件为风险代理案件无异议。因此,虽然将该5000元体现在一审的委托代理合同中，不能简单地认为5000元的前期费用即为一审的代理费，故对正达公司抗辩称的前期费用5000元为一审代理费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正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法序律所损失67780元；驳回法序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法序律所及正达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法序律所的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正达公司向法院起诉解除《风险代理协议书》，是未经法序律所同意的无正当理由终止合同。法序律所在案件一审、执行等阶段，均提供了法律服务。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法序律所的全部诉讼请求。
正达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正达公司已经支付法序律所的5000元为一审代理费用，不应再行支付。原审判决导致法序律所没有签订一般代理合同，却取得了一般代理的费用，违背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法序律所的诉讼请求。
正达公司的答辩意见为：不同意赔偿损失。主要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法序律所的答辩意见为：正达公司已经支付5000元为前期费用，并非一审代理费用。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本案开庭审理过程中，法序律所向法庭明确表示，其要求正达公司给付的款项为委托代理费用，按照双方《风险代理协议书》第六条（二）约定，正达公司应当支付起诉标的数额6%的代理费。双方对于原审法院参照《吉林省物价局吉林省司法厅关于印发吉林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吉省价收[2010]206号）的规定计算的一审代理费用为67780元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
一、关于正达公司应否依据《风险代理协议书》第六条（二）项之约定向法序律所支付诉讼标的额6%的委托代理费的问题。
1.该条款约定了如果委托代理合同解除，正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及如何支付委托代理费用的问题，即对合同解除后的结算事宜进行约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清理与结算条款。虽然《风险代理协议书》已经被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以（2014）南民初字第787号判决书判决解除，但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之规定，该条款并未当然的失去效力。
2.对于该条款的含义是否为只要法序律所不同意解除，则正达公司申请解除合同后应全额支付委托费用一事，双方未能达成一致，亦无法达成补充协议。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应当对该条款的含义予以解释。本案的《风险代理协议书》为有偿委托合同，委托人正达公司支付货币对价，由受托人法序律所从事委托事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受托人为从事委托事务，必定付出相应的劳动，如委托人无故解除合同，则会影响受托人的利益，因此双方在合同中作出了如正达公司解除合同则全额支付委托费用的约定。受托人订立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应是在受托人如约履行合同义务时，委托人正达公司如解除则需全额支付代理费。而委托人正达公司做出此项承诺，亦应是以法序律所合约从事委托事务为前提。本案中，法序律所代理的案件的最后履行期限为2012年8月10日,针对代理案件的执行，法序律所在原审及本院开庭审理时，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如何履行了该部分合同义务。而如果认为《风险代理协议书》第六条（二）项的含义是无论受托人法序律师是否履行合同义务，委托人正达公司申请解除后均全额支付代理费，则与委托合同的性质、该合同的目的及商事活动中需遵循的公平原则不符。因此，本院认为，该条款的适用应是以法序律所如约履行合同义务为前提。现法序律所不能证明其在执行阶段是否为正达公司提供了法律服务，对其依据该条款要求正达公司支付全部代理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正达公司应当支付代理费的数额问题。
1.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针对法序律所已经完成的部分委托事务，正达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报酬。本案中，对于代理案件的一审审理中法序律所提供了法律服务一事，双方均无异议。法序律所在本院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其要求正达公司给付款项的实质为代理费用，而该费用的数额即为其在原审审理过程中诉请的损失数额。因此，原审法院虽然判决正达公司赔偿损失67780元，但该笔款项的来源及数额实为代理案件的一审期间代理费用。原审法院依据代理收费标准，认定一审期间代理费用为67780元并要求正达公司以赔偿损失的形式支付并无不当。
2.关于正达公司已经向法序法律支付的5000元费用的性质问题。针对该笔费用，双方在针对代理案件一审的《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为“甲方（正达公司）应向乙方（法序律所）缴纳代理费人民币5000元”，在《风险代理协议书》中约定为“甲方（正达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应交律师前期费用五千元人民币。不论本案任何结果此款不退。在本案诉讼请求项下的款项获得法院全部或部分支持（包括调解、和解）并执行到甲方账户后，甲方按照索回全部回款额的6%支付风险代理费（不含甲方支付的律师前期费用）”。两份合同对于该费用的性质约定不同，而两份合同签订的日期为同一日，双方均无法证明签订时间的先后，亦无法证明哪种约定为最终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现正达公司对其主张5000元为一审代理费一事，不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未能达到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本院结合两份合同的内容，无法认定该5000元即为一审代理费用，故应由正达公司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本院对于正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法序律所及上诉人正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57元，由上诉人吉林法序律师事务所负担4962元，由上诉人吉林省正达五金矿产有限公司负担14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孙小鹏
代理审判员 闫 冬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克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