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普美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建湖县上冈镇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陈海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恒绮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搬经镇常青南路9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冒月建，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普美纺织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恒绮纺织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商初字第0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恒绮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8月21日，其与普美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恒绮公司向普美公司购买棉纱20吨，由普美公司于8月31日前送至恒绮公司仓库，双方就棉纱的品种、质量、交货期限、货款的支付方式以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当月27日，双方又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恒绮公司向普美公司购买棉纱70吨，由普美公司于9月17日前送货至恒绮公司仓库，货到付款，并对棉纱的品种、质量、货款的支付方式以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恒绮公司依约向普美公司给付了第一份合同的全部货款，但普美公司未能按两份合同的约定期限供货，只供应了第一份合同的部分货物。因恒绮公司与客户的交货期限将到，恒绮公司于2011年9月8日、9月15日、9月16日三次向普美公司发出催货通知，要求普美公司按约及时供货，但普美公司均置之不理，拒不发货，恒绮公司为及时向客户交货，只得向其他供货商紧急购买棉纱加班突击生产。尽管如此，普美公司行为仍给恒绮公司造成巨大损失。请求判令：1、普美公司赔偿恒绮公司损失210600元；2、案件受理费由普美公司承担。
普美公司一审辩称，1、双方于2011年8月21日、8月27日签订了两份产品购销合同属实，在履行过程中，恒绮公司违约在先。按照恒绮公司的要求，普美公司于2011年8月23日发货8吨，于2011年9月9日发货5吨，于9月23日发货5吨，共计18吨，恒绮公司应付货款为405000元。根据约定的付款方式，恒绮公司应付30%的现金，70%承兑汇票，而恒绮公司在结付货款的时候，全部用承兑汇票，总共464258元，明显违约在先；2、普美公司不存在部分交货情形。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普美公司是按恒绮公司需货通知，这种通知一般是电话联系，在第一份合同中恒绮公司只需要18吨货，另外根据合同第一条的约定，明确载明按实际交货数量结算，也就是说合同虽然签订的是20吨，但实际交易货物的重量18吨，这是双方没有异议的，因此，普美公司不存在部分履行的情形；3、双方第二份合同未能履行的责任在恒绮公司，因恒绮公司支付货款违约，普美公司完全有理由不再与恒绮公司发生购销关系，这也是普美公司抗辩不履行第二份购销合同的主要理由；4、恒绮公司主张的损失并无证据，所谓的损失也不是必然的，因为普美公司所生产的产品并不是专用产品，按照恒绮公司诉状中所称其于9月8日已知普美公司不再供货，这种产品在全国到处都有厂家生产，恒绮公司完全可以向别的厂家采购生产，因此恒绮公司的损失不存在，没有事实依据；5、恒绮公司主张的棉纱价格与市场行情不符，存在高价购买的情形。请求判决驳回恒绮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有买卖合同关系，恒绮公司向普美公司购买棉纱。2011年8月21日，双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恒绮公司向普美公司购买棉纱20吨，价格为22500元／吨，由普美公司于8月31日前送至恒绮公司仓库，结算方式为现金30%，承兑70%，按实际交货数量结算。当月27日，双方又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恒绮公司向普美公司购买棉纱70吨，由普美公司于9月17日前送货至恒绮公司仓库，结算方式为现金40%，承兑60%，货到付款，按实际交货数量结算。8月24日，普美公司交货8吨；8月30日，恒绮公司电汇10万元货款给普美公司；9月9日，恒绮公司交付金额为164258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给普美公司，当日，普美公司供货5吨；9月13日，普美公司供货5吨，当日，恒绮公司交付总金额为3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两张给普美公司；9月14日，恒绮公司又电汇10万元给普美公司。此后，普美公司未能继续供货。9月16日，普美公司向恒绮公司发出协商函，内容为双方所签合同在需要执行时，部分条款有待商榷：付款方式为货到付款，普美公司认为恒绮公司迟迟未能兑现该条款，其次承兑与现汇也未能履行合同条款要求，普美公司财务因不符合同规定而拒绝入账；质量条款中，恒绮公司要求强力指标值大于245CN，虽然普美公司实测值已达要求，但因恒绮公司测试仪器不准确，对普美公司产品多次退回；前期60吨棉纱供货合同中，由于该产品系特殊规格，恒绮公司计划变动，造成普美公司产品长期积压，最终以低于1000元／吨处理。双方协商未果，恒绮公司遂起诉。
另查明，恒绮公司、普美公司此前亦有业务往来，截止2011年8月21日，恒绮公司尚欠普美公司此前货款160602.5元。现双方已结清货款。
再查，2011年8月26日，恒绮公司与江苏三房巷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房巷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恒绮公司应于9月30日前向三房巷公司交付布匹200000米。2011年8月27日，恒绮公司与江阴市虎跑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跑公司）签订坯布购货合同一份，约定恒绮公司应于当年9月30日前向虎跑公司交付坯布180000米。2011年9月24日，恒绮公司与张家港市星洪深棉业公司（以下简称星洪深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恒绮公司向星洪深公司购买棉纱72吨，价格为24800元／吨，总货款为1785600元，交货日期为2011年10月10日前。2011年9月25日至10月10日，星洪深公司向恒绮公司交货合计72吨，星洪深公司向恒绮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16份，合计金额为1785600元，恒绮公司提供付款证据合计为174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国家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恪守合同约定，认真履行合同义务，否则应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双方于2011年8月21日、27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恒绮公司向普美公司购买棉纱，交货期限分别为8月31日和9月17日，结算方式分别为30%现金及70%承兑和40%现金及60%承兑，同时约定按实结算，违约责任由违约方承担。2011年8月21日所签合同，双方约定交货期为2011年8月31日前，普美公司仅于当月24日供货8吨，9月9日、13日分别供货5吨，合计18吨。此后未能供货，即2011年8月27日双方所签合同，普美公司未能履行。8月30日，恒绮公司电汇10万元货款给普美公司，9月9日，恒绮公司交付金额为164258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给普美公司，9月13日，恒绮公司交付总金额为3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两张给普美公司，9月14日，恒绮公司又电汇10万元给普美公司，两份合同签订后，恒绮公司合计支付普美公司货款664258元。9月16日，普美公司发给恒绮公司的协商函中，普美公司并未提出要求恒绮公司履行此前欠款或要求恒绮公司增付货款，仅就双方此前履行合同过程中出现的争议要求商榷，亦未因履行合同已成根本性不能而要求解除双方所签合同，且第二份合同明确约定系货到付款，普美公司未能供货，显属违约，对此，普美公司应承担责任。因普美公司未能供货致恒绮公司因对客户履约，而向星洪深公司紧急购货造成相应损失，普美公司应予赔偿。关于恒绮公司要求普美公司赔偿其损失165600元之说，根据恒绮公司所举证据，恒绮公司向星洪深公司实际付款为1740000元，尚有45600元未能提供证据，故恒绮公司实际损失应界定为120000元，对此损失，普美公司应予赔偿。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普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恒绮公司损失12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60元，由恒绮公司承担1760元，普美公司承担2700元。
上诉人普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纠纷的起因在于被上诉人恒绮公司违约。双方于2011年8月21日之前即有供货往来，被上诉人结欠上诉人货款161115元。双方于2011年8月21日、2011年8月27日订立合同后，上诉人供给被上诉人棉纱20吨，退回2吨，实际发生交易18吨，货款金额405000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566115元，其中支付承兑汇票464258元，现金20万元（含2011年8月21日前结欠的161115元）。根据双方2011年8月21日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为现汇30%，承兑70%，显然被上诉人未能按此支付货款。由于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有权不履行2011年8月27日的合同。2、两份合同中均约定按实际交货数量结算，故一审法院依照合同中载明的20吨、70吨计算损失不当。3、2011年8月至9月同类棉纱的市场价格为22500元／吨，而被上诉人提供的价格为24800元／吨，明显扩大损失。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恒绮公司答辩称：1、恒绮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此前结欠的货款161115元，已用承兑汇票付清；8月21日合同项下的货款完全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退一步讲，即使恒绮公司未能以约定比例的现金支付货款，也不构成违约，因为承兑汇票属有价票据，可自由流通，如果上诉人普美公司认为支付比例不合理，可以拒绝接受或要求恒绮公司贴息，但普美公司均未提出。更何况8月21日与8月27日两份合同相对独立，后者约定的是货到付款，上诉人无权以前一合同的任何理由拒绝履行第二份合同。2、两份合同标的数量明确，8月21日合同项下原已交货20吨，后因质量不符合约定标准而退回。3、一审确定的损失合法有据。当时棉纱价格处于上升期，且恒绮公司是在与案外人合同即将届履行期的时候紧急采购，在此情况下价格较市场价略高也是合理的，且该差价也仅在10%以内，属合理范围。综上，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恒绮公司是否未按约以30%现金、70%承兑汇票支付2011年8月21日合同项下货款？如果未按此比例支付，上诉人普美公司是否得据此拒绝履行合同？2、上诉人普美公司是否违约而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3、一审确定的损失金额是否合理？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分别于2011年8月21日和8月27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无悖法违规之处，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及时、全面地履行各自的义务。
上诉人普美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恒绮公司未能按约以现金30%、承兑汇票70%支付货款，构成违约。经查，涉案2011年8月21日合同项下18吨棉纱的货款计405000元，之前恒绮公司另结欠货款16万余元；恒绮公司先后向普美公司支付20万元现金以及464258元承兑汇票，因付款总额超过供货总额，普美公司后将多收的货款退回。由于双方对之前结欠的16万余元货款的付款方式未作约定，故无法确定20万元现金中究竟有多少系支付之前欠款，多少为支付8月21日合同项下的货款。如果之前结欠的货款均以承兑汇票支付，则案涉合同项下，恒绮公司付款的现金比例已超过30%。现普美公司主张恒绮公司违约，但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约定之前结欠的货款应以现金支付，故本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而言，即使被上诉人恒绮公司之前结欠的16万余元均以现金支付，致使涉案合同项下现金的支付比例未能达到30%，那么由于上诉人普美公司已实际接受了承兑汇票，也未向恒绮公司提出贴息主张，其不得再以此主张恒绮公司违约，更不得以此为由拒绝履行交货义务。
2011年8月21日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总标的为20吨，普美公司向恒绮公司交货18吨，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数量。普美公司称恒绮公司因不需要而予退货，但并未就此提交证据，应承担履约不完全的相应责任。在二审庭审中，普美公司又称因恒绮公司无故退货且不按照约定支付货款，故其经办人员陈健已于2011年9月16日前后向恒绮公司口头提出解约。但在普美公司发给恒绮公司的标注日期为2011年9月16日的《协商函》中，称因恒绮公司测试仪器不准确导致退货，可见双方对质量问题存在争议，退货并非“无故”；同时，普美公司也未在该函中提出解约主张，而是“希望与贵公司重新商榷合同有效执行事宜”，即要求对合同履行重新进行磋商，显然与其陈述的口头提出解约相矛盾。综上，涉案两份购销合同均未解除，普美公司未按约交货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损失金额的确定问题。鉴于2011年8月21日的产品购销合同交货期已届满，8月27日合同约定的交货期为9月17日，普美公司于9月16日提出重新磋商之请求显属不当，恒绮公司因此另行向案外人购买棉纱合乎情理，并有权要求普美公司赔偿损失。两份合同中均对交货数量进行了明确约定，共计90吨，普美公司已交货18吨，尚有72吨尚未交付；普美公司拒绝继续履行合同后，恒绮公司就其未能交货的72吨向案外人采购，两者数量一致，故其以该数量为基础主张赔偿合法有据。同时，恒绮公司在交货期临近之时紧急采购，按照其与星洪深公司签订的合同，签约时间为2011年9月24日，而星洪深公司自次日起即开始交付货物，这与通常情况下的采购显然存在差别，故交易价格稍高于市场价亦有情可原。综上，原审判决确定的损失金额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普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460元，由上诉人江苏普美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刘 琰
代理审判员 陈 卓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胡 皓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