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民一终字第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镇振兴路1号。
法定代表人：楼正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菊明，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绍华，男，1963年9月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南昌市人，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原审被告：南昌平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象湖新城金沙大道南昌居住主题公园会所。
法定代表人：陈晓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耀光，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艺娇，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三建）因与被上诉人蒋绍华、原审被告南昌平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洪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阳三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菊明，平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艺娇到庭参加诉讼，蒋绍华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被上诉人蒋绍华涉嫌诈骗，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赣民一终字第1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并将本案涉嫌诈骗刑事部分移送公安机关。因本案刑事部分已经移送公安机关，本院对本案民事部分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阳三建上诉请求:对原判工程款总额没有异议，但在该工程款中应扣减电费7.8131万元。事实和理由：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蒋绍华施工用水电费，按现场实际用量支付给东阳三建，再由东阳三建将整个工程的水电费作为总包单位统一缴纳给收缴部门，各分包单位安装分表计量。根据电表记录，蒋绍华施工用电量为67940度，单价为1.15元/度，总计7.8131万元。
蒋绍华未出庭答辩，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平海公司述称，东阳三建的上诉于其无关，对该上诉请求不发表意见。
蒋绍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东阳三建和平海公司支付工程欠款1165.115678，赔偿损失28.948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4年12月19日、2005年7月18日、2006年5月和2007年6月20日，平海公司和东阳三建分别签订了四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合同，约定平海公司将南昌平海明珠新城（南昌居住主题公园）C区I期及会所工程的桩基、地下室工程、主体工程区内市政及相应附属配套工程发包给东阳三建承建，合同金额为9365万元。2004年9月蒋绍华与东阳三建达成口头协议，将东阳三建所承接的上述工程中的锤击沉管夯扩桩工程交由蒋绍华承包。后蒋绍华进场施工。2005年4月8日蒋绍华与东阳三建订立《南昌居住主题公园桩基工程合同》，约定：东阳三建将南昌居住主题公园（锤击沉管夯扩桩）工程发包给蒋绍华（本工程量决算按东阳三建提供施工图纸、设计单位的变更函、有关现场监理业主签证单等为依据）施工，单价为570元/立方米（不含税），工程量以东阳三建与业主决算的工程量为准，试验桩按业主的决算金额扣除20%管理费计入总造价，施工用水电费按现场实际用水电量支付给东阳三建，东阳三建提供本工程桩基施工图纸、地质资料、场地标高、水准点、总定位坐标控制点等技术资料，及工程工期、工程质量、桩基验收等相关内容。合同签订后，蒋绍华继续施工并完成本案工程。另查明，江西省建筑设计研究总院第284号《设计更改通知单》系蒋绍华在2005年9月12日找到该院主管设计的工程师王冠亚出具，王冠亚在一审法院庭审质证中，自认落款时间2004年10月16日系其倒签，蒋绍华取走该通知单。在该通知单存档后，蒋绍华又与主管设计的工程师王冠亚交涉，王冠亚直接在该《设计更改通知单》上加注：“为保证桩身质量，施工时应按有关要求留桩头保护，具体长度现场确定”。上述内容未经江西省建筑设计研究总院负责人确认，第284号《设计更改通知单》所涉的工程已于2005年6月完工。江西省建筑设计研究总院第593号《设计更改通知单》，系蒋绍华在2007年2月10日找到该院主管设计的工程师曹积才出具，曹积才在一审法院庭审质证中，自认落款时间2005年12月10日系其倒签，该通知单所涉的工程已于2006年6月完工。2007年12月11日江西省建筑设计研究总院向平海公司出具《关于我院第284号、第593号设计修改通知单未实际执行的声明》，载明：上述两份通知单未送达平海公司，且无须设计更改和工程返工，该通知单应视为无效文件。2015年2月11日一审法院向江西省建筑设计研究总院发出函询，该院于2015年3月4日复函：“1、关于我院第284号、第593号设计修改通知单未实际执行的声明系我院出具。2、我院第284号设计修改通知单实际发出时间为2005年9月12日，其所涉桩基工程在该设计修改通知单发出之前已按原设计施工图纸施工完毕，未造成任何返工和工程量的增减；我院第593号设计修改通知单实际发出时间为2007年2月10日，其所涉桩基工程在该设计修改通知单发出之前已按原设计施工图纸施工完毕，未造成任何返工和工程量的增减。因此，我院第284号、第593号设计修改通知单不能作为计算工程量的依据。3、我院第284号、第593号设计修改通知单未送达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对两份设计修改通知单毫不知情，桩基在施工、监理、验收的实际过程中均按原设计施工图。因此我院第284号、第593号设计修改通知单没有实际执行。4、根椐《建设工程监理规范》GB50319-2000第6.2.1条，建设单位或承包单位提出的工程变更、应提交总监理工程师，由总监理工程师组织专业监理师审查。审查同意后，应由建设单位转交原设计单位编制设计变理文件，第6.2.3条，在总监理工程师签发工程变更之前，承包单位不得实施工程变更，第6.2.4条，未经总监理工程师审查同意而实施的工程变更，项目监理机构不得予以计量。我院第284号、第593号设计修改通知单未经总监理工程师签发同意，不能生效。综上所述，由于我院第284号、第593号设计修改通知单未送达建设单位及监理单位，更没有实际执行，且发出之前所涉桩基工程均已按原设计施工图施工完毕，未造成任何返工和实际工程量的增减，因此不具有效力。”2015年3月20日江西省建筑设计研究总院的工程师王冠亚、曹积才在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对上述内容均予确认。本案工程施工期间，东阳三建共支付给蒋绍华工程款651.3318万元。蒋绍华尚欠东阳三建电费7.8131万元，现工程已竣工验收。另2009年10月28日平海公司与东阳三建进行了工程结算，本案工程的工程量为12685.45立方米（含试验桩44.34立方），桩帽工程量44.12立方米，工程价款为：工程桩720.54327万元[（12685.45-44.34）×570元]，试验桩2.021904万元[44.34×570×（1-20%管理费）]，桩帽2.51844万元（44.12×570），合计725.080014万元。东阳三建认可平海公司已向其付清包括本案桩基部分的全部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管理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以及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本案中，蒋绍华以个人身份从事夯扩桩基工程施工，因其未取得从事该工程的资质，故其与东阳三建订立的《南昌居住主题公园桩基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双方对工程的计价标准应当有效。蒋绍华根据合同约定要求东阳三建支付尚欠的工程款，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关于原一审鉴定意见效力问题。本案在原一审中，委托安泰鉴定中心鉴定于2008年9月17日作出安泰司法鉴定中心（2008）质（造）鉴字第009号《司法鉴定书》。本案在重审中，蒋绍华要求认可该鉴定意见。根据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的原则，一审法院重审时查明，因江西省建筑设计研究总院第284号、第593号《设计更改通知单》未送达建设及监理单位，且发出之前所涉桩基工程均已按原设计施工图施工完毕，未造成返工和实际工程量的增减，安泰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中，关于桩径计算的依据不足，导致鉴定意见错误，蒋绍华要求确认该鉴定意见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安泰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工程量的认定依据。关于本案工程款的认定问题。经查，东阳三建和蒋绍华双方订立的《南昌居住主题公园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和《南昌居住主题公园C区荷塘月舍桩基工程施工合同》中，对工程结算约定：“工程量以甲方（东阳三建）和建设单位决算的工程量为准。试验桩扣除20%的管理费；工程量按建设单位和甲方提供的施工图纸、设计单位的设计变更函，有关现场监理、业主工作联系单、签证单等，经甲方认可后作为决算依据，按现场监理、建设方和甲方共同认可的实际成型的桩砼量计算，桩空孔部分和超出设计要求的超灌部分砼均不予计价，结算工程量以甲方与建设单位决算的工程量为准，单价为570元/m3（不含税）。”2009年10月28日平海公司与东阳三建对整体工程进行了结算，确认本案桩基工程量为12685.45立方（含试验桩44.34立方），桩帽工程量44.12立方。蒋绍华认为该工程量系平海公司与东阳三建的决算，不真实，不能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但却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平海公司与东阳三建结算的工程量不属实，蒋绍华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应认定平海公司与东阳三建的结算桩基工程量为蒋绍华施工的工程量，即桩基工程量12685.45立方米（含试验桩44.34立方米），桩帽工程量44.12立方米，工程价款为725.80014万元[工程桩（12685.45立方米-44.34立方米）×570元/立方米+试验桩44.34立方米×570元/立方×（1-20%管理费）+桩帽44.12立方米×570元/立方米]。扣除东阳三建已支付的651.3318万元，东阳三建尚欠蒋绍华73.748214万元。关于迟延付款的利息问题。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蒋绍华未提供工程交付之日及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的证据，支付工程款利息应自蒋绍华起诉之日起计算。关于平海公司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由于平海公司与东阳三建之间工程款已经决算，东阳三建承认平海公司已付清全部工程款，故平海公司不应再承担本案工程款的民事责任。据此判决：一、东阳三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蒋绍华工程款73.748214万元及利息（自2007年10月25日至支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蒋绍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643元，鉴定费110000元，共计204643元，由蒋绍华负担180000元，东阳三建负担24643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订立的合同虽因蒋绍华没有施工资质而无效，但本案桩基工程已实际交付，且工程整体验收合格，故双方应根据双方订立的合同进行结算。根据双方订立的合同约定，蒋绍华应将其施工期间产生的水电费用交给东阳三建，再由东阳三建向电费收缴部门缴纳。本案证据表明，蒋绍华施工期间的用电量为67940度，根据当时1.15元/度的电费单价结算，该电费为7.8131万元。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在蒋绍华没有向东阳三建支付该电费的情况下，东阳三建可在工程款中扣减，一审法院虽确定了该事实，但在计算工程款中未将该电费作为已付工程款进行扣减不当，应予纠正，即东阳三建应向蒋绍华支付剩余工程款65.935114万元（73.748214万元-7.8131万元）。综上，东阳三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洪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洪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蒋绍华工程款65.935114万元及利息（自2007年10月25日至支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蒋绍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643元，鉴定费110000元，共计204643元，由蒋绍华负担180000元，东阳三建负担246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3.28元，由蒋绍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卫斌
审 判 员 龚雪林
代理审判员 吴玉萍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