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8944-89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振兴路建艺大厦19层东。
法定代表人：刘海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昕平，广东广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8944号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德江，男，汉族，1963年9月6日出生，户籍地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
8945号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立梅，女，汉族，1981年3月21日出生，户籍地黑龙江省依安县。
8946号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观军，男，汉族，1971年10月17日出生，户籍地黑龙江省安达市。
8947号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伟，男，汉族，1974年4月25日出生，户籍地黑龙江省安达市。
8948号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玉泉，女，汉族，1964年7月12日出生，户籍地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
8949号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霞，女，汉族，1967年10月23日出生，户籍地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
8950号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运学，男，汉族，1960年5月15日出生，户籍地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
8951号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荣玉涛，男，汉族，1982年10月10日出生，户籍地黑龙江省大庆市大同区。
8952号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全，男，汉族，1985年1月4日出生，户籍地黑龙江省大庆市大同区。
8953号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树仁，男，汉族，1965年8月28日出生，户籍地黑龙江省安达市。
8954号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春英，女，汉族，1976年2月10日出生，户籍地黑龙江省肇州县兴城镇福山村邵家屯。
8955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桂华，女，汉族，1964年6月26日出生，户籍地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龙凤镇久青村2屯136号2门。
8956号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士权，男，汉族，1984年7月27日出生，户籍地黑龙江省大庆市大同区。
8957号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国胜，男，汉族，1977年12月7日出生，户籍地江西省吉安市泰和县。
上述十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泽龙，广东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建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德江等十四人劳务合同纠纷十四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9977-19989、23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建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我方已经将案涉工程的款项如数支付，我方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1、李某雇佣被上诉人建设案涉工程，李某是独立民事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被上诉人应当向李某主张权利。2、案涉工程4、5、12号楼已在2015年7月3日之前竣工，2015年底购房人已经入住。我方已经将工程款项如数支付，我方不拖欠被上诉人工资。(二）案涉工程的项目章已经明确规定只能用于施工现场管理，不能代表公司对外行使其他权利。1、项目章的作用是用于施工现场的管理，进行材料备案时使用。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是李某单方制作的，上诉人对此毫不知情。2、项目章的加盖时间是在我方已经启用了新的项目章之后，李某加盖原来的项目章给被上诉人作为证据使用，不是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3、李某为套取公司的款项，联合多名案外人制作同本案同类的证据，部分案外人经公安机关问询后，已经主动承认错误并撤诉。本案已经涉及到虚假诉讼，李某涉及的案件正在审查起诉过程中，原项目章不能代表公司对外行使权利。二、一审法院审理违反法定程序。(一）一审法院没有追加第三人。为了查明案情，我方在一审中请求依法追加李某为本案的第三人，但是一审法院对我方的请求置之不理，在没有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仅凭主观臆断审理案件，违反了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剥夺了我方申请鉴定的权利。我方对证据中所盖公章及李某签名真实性均有异议我方要求鉴定，法院置我方的请求不顾，剥夺了我方申请鉴定的权利。(三）一审法院枉法裁判。我方在一审中提出，李某已经被大庆市龙凤公安分局立案侦查，现在案件尚未审结完毕，至于起诉的事实是否是真实发生，有待侦查的结果。本案应当以另一案件的判决结果为依据，案件的当事人李某既没有依法追加，又没有等待案件的审理结果，就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裁判，有违法律的公平和正义。
被上诉人马德江等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上诉人与李某是否为独立的民事主体，我方认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某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本案的真正施工人就是上诉人建艺公司，根据我方在一审中提交的委托书，该委托书有加盖上诉人的公章，上诉人任命李某作为该工程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并且委托李某负责现场的管理工作，因此李某与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李某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李某已经在另案的刑事案件中被追究了职务侵占的刑事责任，根据起诉书，司法机关认定李某的身份是上诉人大庆项目的项目经理，这说明司法机关已在刑事案件中对李某的身份作出了审理，即李某并非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是涉案项目的项目经理。另外，不存在合同相对性的问题，李某出具欠条并且加盖项目公章的行为对我方构成表见代理或者是职务行为。二、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如数支付的问题，应该由上诉人提交关于工资款发放的明细来说明工程款发给了谁及发放的金额，上诉人有能力提交相关证据材料。三、关于项目章问题，上诉人认可该项目章的真实性，但对用途有异议，因李某是项目负责人，并且是项目经理，而且项目章上刻有“专门用于项目的现场管理”等字样，我方认为工人的工资以及欠付的材料款等事项属于现场管理事项的范围，不可能所有的项目事项均由上诉人的公章来证明，项目章作为有法律效力的用章，应该认可其法律效力，而且上面还有李某的签名。同时，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也显示该项目章用于项目相关的文件，这说明项目章是实际在用的章，符合项目现场管理的范围。四、关于上诉人主张本案虚假诉讼问题，上诉人曾在2016年就该问题向当地的司法机关进行了报案，但该问题并没有被司法机关认可，没有证据证明本十四案为虚假诉讼。五、关于追加第三人的问题，本十四案为欠款纠纷，与李某无任何直接利害关系，不符合追加第三人的法定条件，一审关于该问题的法律适用是正确的。六、关于申请鉴定的问题，上诉人鉴定申请是恶意的，目的是为了扰乱司法公正，拖延案件审理，对该问题一审法官已在一审判决及一审审理过程中进行了查明，并且说明了理由。
被上诉人马德江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劳务款（具体金额详见附表）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从起诉之日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2、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月28日，被告向各原告分别出具欠条载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我大庆项目恒大绿洲4#、5#、12#楼装修工程共计欠（工种、姓名、金额，详见附表）”。欠条加盖被告该项目部专用章及项目负责人李某签名。此外，原告还提交了：盖有该项目部专用章的工程签证单2份、工程进度申请表2份、工程签证审批意见单、工程签证原始记录凭证6份、工程明细18份，上述证据或有或都有监理单位、开发商盖章确认。被告对所盖公章及李某签名真实性均否认并要求鉴定。经一审法院释明，被告未提交其他如原告提交的工程签证单、工程进度申请表、工程签证审批意见单、工程签证原始记录凭证、工程明细，也未提交证明工资已经结算的支付明细、金额、时间。
另，被告称李某虚构债务并已报案，公安机关已立案。该案提起公诉后，一审法院向大庆市龙凤区人民法院调取了起诉书（落款日期2017年11月8日），该起诉书未涉及本案欠条。被告申请追加其项目经理李某、田文平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了从工程开始到工程结束的大量证据：工程签证单、工程进度申请表、工程签证审批意见单、工程签证原始记录凭证、工程明细以及欠条，这些证据均加盖有被告项目部专用章，并有其项目负责人李某签名，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被告否认上述整套证据的真实性，但被告在一审法院释明的情况下，被告未提交其认为是真实的上述另一套真实存在的证据，故被告的否认没有任何依据，其要求鉴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上述证据一审法院均予以采纳。经一审法院释明，被告也未提交证明工资已经结算的凭据即支付明细、金额、时间，而原告提交的欠条明确记载了工种、天数及金额，或有费用详细清单予以明确。故原告按欠条主张相应款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某、田某系被告项目负责人，与被告是内部管理关系，不是独立主体，被告主张追加其参与诉讼，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各原告支付欠款及利息（利息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详见附表）。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各案件一审案件受理费（各原告已预交），均由被告负担（详见附表）。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建艺公司提交下列证据：一、询问笔录（2017年4月7日李某）；二、询问笔录（2017年4月23日刘某）；三、（2017）黑0603民初727号民事裁定书；证据一、二、三证明内容如下：1、李某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应当向李某主张劳务工资及材料款，而非向上诉人主张；2、李某与被上诉人肖国胜、案外人邢某、李某等伪造出料单、工程材料确认及欠付材料情况说明及欠条，向上诉人主张材料款；3、本案为虚假诉讼。四、询问笔录（2017年6月5日蒋春芳）；五、收据和欠据；证据四、五证明被上诉人肖国胜为涉案工程工地负责人，被上诉人肖国胜、胡志宝、韩磊与案外人邢某伪造出料单及出具不真实的欠条。六、报案材料，证明胡志宝、案外人蒋某、邢某伪造欠条，虚构债务，教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恶意讨薪，本案为虚假诉讼。
被上诉人马德江等质证称：一、证据一、二、三无法证明李某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同时也无法证明本十四案为虚假诉讼。证据一、二的询问笔录是公安机关在调查李某职务侵占刑事案件中对证人李某、刘某所做的笔录，该夫妻两人为涉案项目工地的材料供应商，询问笔录的主要内容是李某是否在工程管理过程中有虚构工程材料款的事实。该笔录中证人的陈述内容是单方陈述，虽涉及到肖国胜、胡志宝等人，但并没有关于肖国胜、胡志宝等人对于涉及事项的反驳和陈述，不能断章取义的从整个刑事案卷挑出几份笔录来反映完整的事实，公安机关也没有就证人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的真实性进一步采取侦查措施，公安机关也没有对肖国胜、胡志宝等人进行调查，没有追究肖国胜、胡志宝等人的刑事责任。本案涉及的款项大多是工人的工资，并非材料款，询问笔录提到的是材料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通过询问笔录看出项目工程的现场管理混乱，财务混乱。关于证据三撤诉裁定书，其无法证明真正的撤诉理由，如果该起案件涉及到刑事犯罪，则不符合撤诉条件，人民法院不可能准许其撤诉，有可能是因为事实不清或者是证据问题允许其撤诉。二、关于证据四，李某职务侵占案的内容与本案的劳务款没有任何关联性，李某在上述案件中的作假行为并不能证明本案的欠条亦为虚假。三、关于证据五，真实性无法核实，只有部分当事人对材料的真实性提出了不同的观点，没有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涉案的材料是造假的，司法机关也没有认定是造假的。四、关于证据六报案材料，当时公安机关认为不存在刑事犯罪的事实，所以没有理会。上诉人存在财务混乱，因为在发工资时其会把钱打入包工头的账户中，然后由包工头打至其中一名员工的账户中，再由这名员工取现发放给其他员工。
根据被上诉人马德江等一审提交的委托书，上诉人建艺公司于2013年5月2日向大庆市恒大永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称因其承建恒大绿洲装修工程，委托李某为该工程的现场负责人，负责该项目的现场管理工作事宜。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十四案为劳务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建艺公司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马德江等14人支付劳务费。本案被上诉人马德江等14人一审已提交盖有上诉人建艺公司大庆恒大绿洲装修工程项目部专用章的欠条，欠条载明了所欠劳务费用的工种、天数、单价及总金额，且有项目负责人李某的签名，已初步证明上诉人建艺公司与被上诉人马德江等14人的劳务合同关系。鉴于被上诉人马德江等还提交了一系列工程签证单、工程进度申请表、工程签证审批意见单等证据，且上述证据上还有其他监理单位、开发商等盖章确认，上诉人建艺公司一审时申请对与上述证据上相同的欠条上的项目部专用章及李某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其未提交充分反驳证据证明欠条上的项目部专用章为虚假的，故一审法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妥。上诉人建艺公司主张李某系独立民事主体，但其该项主张与本案查明的涉案工程由上诉人建艺公司承建的事实不符，亦与上诉人建艺公司出具的委托李某为现场负责人的委托书内容不符，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其主张追加李某的请求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建艺公司上诉主张项目部专用章仅用于施工现场管理，不能用于证明拖欠劳务费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项目部专用章的使用规则属于上诉人建艺公司的内部管理规定，李某作为上诉人建艺公司授权的现场负责人，盖章确认拖欠劳务费的事实对外即具有法律效力，故上诉人建艺公司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建艺公司主张的李某存在虚构债务的事实，经查，李某所涉刑事案件起诉书中列明李某存在侵占工程款、材料款的事实，但并未涉及本案拖欠的劳务费系虚构的主张，故上诉人建艺公司该项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建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十四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88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杰 晖
审判员 李 小 丽
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林楚娟（兼）
书记员 聂玮 （ 兼）
附表
序号
一审案号
|
姓名
|
身份证号码
|
工种
|
天数
|
单价/元
|
欠款/元
|
起诉日期
|
一审
诉讼费
1
|
19977
|
马德江
|
232302196309061751
|
瓦工
|
104
|
350
|
27900
|
2016/8/22
|
498
2
|
19978
|
谢立梅
|
232331198103211225
|
力工
|
34
|
120
|
4080
|
2016/8/22
|
50
3
|
19979
|
程观军
|
232302197110173013
|
瓦工
|
19
|
350
|
6050
|
2016/8/22
|
50
4
|
19980
|
李洪伟
|
232302197404253211
|
瓦工
|
23
|
350
|
8050
|
2016/8/22
|
50
5
|
19981
|
程玉泉
|
230603196407121720
|
大白工
|
180
|
220
|
36000
|
2016/8/22
|
700
6
|
19982
|
王桂霞
|
230603196710231527
|
大白工
|
170
|
220
|
32600
|
2016/8/22
|
615
7
|
19983
|
周运学
|
232302196005153219
|
瓦工
|
19
|
350
|
6650
|
2016/8/22
|
50
8
|
19984
|
荣玉涛
|
230606198210105258
|
木工
|
12.5
|
260
|
3250
|
2016/8/22
|
50
9
|
19985
|
张国全
|
230606198501045216
|
木工
|
20
|
260
|
4400
|
2016/8/22
|
50
10
|
19986
|
杨树仁
|
232302196508283277
|
瓦工
|
152
|
350
|
42600
|
2016/8/22
|
865
11
|
19987
|
焦春英
|
230621197602104528
|
力工
|
230
|
120
|
27600
|
2016/8/22
|
490
12
|
19988
|
胡桂华
|
232302196406261747
|
力工
|
100
|
120
|
10550
|
2016/8/22
|
64
13
|
19989
|
张士权
|
230606198407270214
|
木工
|
12.5
|
260
|
3250
|
2016/8/22
|
50
14
|
23867
|
肖国胜
|
362426197712072514
|
管理员
|
12个月
|
10000
|
100000
|
2016/10/14
|
2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