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8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洪刚，住重庆市铜梁区。
委托代理人向世由，重庆市铜梁区永嘉镇蓝山村村民委员会推荐公民。
委托代理人胡绪田，重庆市铜梁区永嘉镇蓝山村村民委员会推荐公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由兵，住重庆市铜梁区。
委托代理人魏华建，重庆翔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英，重庆翔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洪刚与上诉人袁由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31日作出（2014）铜法民初字第05754号民事判决，陈洪刚、袁由兵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晓瑛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彭海波、蔡涛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于2015年4月7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陈洪刚及其委托代理人向世由、胡绪田，上诉人袁由兵及其委托代理人魏华建到庭参加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洪刚在一审中诉称：袁由兵于2005年3月16日向陈洪刚借款3000元，后在两周内，又向陈洪刚借款3500元购买种子，双方约定月利息为100元。袁由兵在借款后曾向陈洪刚偿还2000元，这2000元应作为利息在本案中抵扣。后陈洪刚多次催收，袁由兵至今未还。现要求调解或判决袁由兵归还陈洪刚借款本金65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05年3月16日起按月利息100元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
袁由兵在一审中辩称：袁由兵向陈洪刚借款3000元属实，当时并未约定利息，袁由兵于借款当年已经还清借款。袁由兵向陈洪刚借款后，二人曾合伙做种子生意，在生意结束后，袁由兵是向陈洪刚返还了3000元借款，同时向其支付了经营种子的利润500元，共计3500元，并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了陈洪刚。在还款时，袁由兵曾要求收回借条，但陈洪刚说要冲账，让袁由兵在借条下方注明已经支付借款即可。故袁由兵在借条下方写明“付现金3500元”。现在“付”字被陈洪刚进行了涂改，而且借款时间距今已经多年，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洪刚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袁由兵于2005年3月16日向陈洪刚借款3000元，并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陈洪刚现金3000元叁仟元正。2005年3月16日袁彬”。后袁由兵在其署名的“袁彬”下方填写如下内容“现金3500元叁仟伍佰元种子”，但在“现金”前面有一个字被涂改，无法确认。在借条最下方有如下内容“月利100元45391111”。在审理中，袁由兵否认“月利100元45391111”系其书写，陈洪刚称记不清楚该内容是否系袁由兵书写，若不是袁由兵书写，便是袁由兵家人书写。以上事实，有陈洪刚举示的借条一张以及当事人双方的陈述等证据证明，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已经开庭质证和一审法院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双方争议焦点为：1、袁由兵向陈洪刚借款的金额如何确定；2、袁由兵是否已经向陈洪刚还清借款；3、陈洪刚要求袁由兵还款的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针对上述争议点，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袁由兵向陈洪刚借款的金额如何确定。陈洪刚主张袁由兵向其借款6500元，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陈洪刚举示的借条显示袁由兵向陈洪刚借款3000元的事实，袁由兵对此也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确定袁由兵向陈洪刚借款3000元的事实。关于陈洪刚主张袁由兵曾向其再次借款3500元的意见。虽然借条上袁由兵书写了现金3500元，但袁由兵并未在3500元下方署名，且袁由兵对该事实不予认可，陈洪刚亦没有举示其他证据证明袁由兵再次向陈洪刚借款3500元的事实，应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对陈洪刚主张袁由兵曾向其再次借款3500元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袁由兵是否已经向陈洪刚还清借款。袁由兵主张其已经还清陈洪刚借款，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虽然在借条中，其署名“袁彬”的下方，袁由兵书写了3500元现金，但无法证明该现金的用途是否为还借条中的借款3000元，且袁由兵在大写的金额后方还写明“种子”的字样，使得该款项与本案欠缺一定的关联性。袁由兵称曾与陈洪刚合伙做种子的事实，陈洪刚对此予以否认，袁由兵没有举示证据证明该事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虽然在“现金3500元叁仟伍佰元种子”中“现金”的前方有一个字被涂改，但无法确定该涂改的字一定是“付”字。从常理推断，一般而言债务人在偿还借款后，应收回借条或让债权人出具收条。在该案中袁由兵称其还款时陈洪刚不给借条，让其在借条下方写明已还的事实，无其他证据证明，且有违常理，对袁由兵主张其已还清借款3000元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庭审中，陈洪刚自认袁由兵曾向其返还2000元，而袁由兵对此予以否认，因此对该事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三、陈洪刚要求袁由兵返还借款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即借条中并未明确借款期限，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贷款人请求借款人还款的诉讼时效应为贷款人确定的合理期限届满的次日开始计算。该案中，袁由兵表示陈洪刚在借款后并没有向他催收借款，即诉讼时效并未开始计算。故袁由兵主张陈洪刚要求其返还借款已经超出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陈洪刚要求袁由兵支付利息，利息自2005年3月16日按月利100元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起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虽然借条上有月利息100元的字样，但陈洪刚没有举证证明该字样系袁由兵书写，袁由兵对此又不予认可，应由陈洪刚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应视为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不支付利息。如前所述，当事人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的期限内返还。该案中，虽然借条中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但袁由兵向陈洪刚借款3000元距今接近十年，陈洪刚要求其立即归还借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袁由兵拒不归还借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向陈洪刚承担违约责任。陈洪刚要求袁由兵支付从借款之日即2005年3月16日按月利息100元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袁由兵向陈洪刚支付利息，利息以3000元为本金，从陈洪刚起诉之日起即2014年1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综上，依照《中环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袁由兵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陈洪刚返还借款3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4年1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二、驳回陈洪刚的其他诉讼请求。若袁由兵未按照判决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交纳25元，由袁由兵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陈洪刚、袁由兵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陈洪刚请求依法改判由袁由兵偿还其借款6500元及利息，由袁由兵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主要理由为：袁由兵在一张借条上写明两笔借款，分别是借款3000元和3500元，对这两笔借款，应当予以全部认定，一审法院只认定袁由兵向陈洪刚借款3000元的事实，不予认定袁由兵向陈洪刚借款3500元的事实不合常理。
上诉人袁由兵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陈洪刚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由陈洪刚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袁由兵已经归还陈洪刚借款3500元，袁由兵在出具给陈洪刚的借条下方注明付给了陈洪刚3500元现金，虽然“付”字被涂改，但是仍旧可以识别；且若袁由兵借款近十年陈洪刚才追收借款，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从常理推断债务人在还清借款之后应当收回借条或者让债权人出具收条的结论不具有普遍性；一审法院认定袁由兵在出具给陈洪刚的借条下方注明付给了陈洪刚3500元种子与本案欠缺一定关联性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袁由兵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错误，袁由兵已经在借条下方写明“付现金3500元”，已经完成举证责任；3、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陈洪刚在本案起诉前从未向袁由兵主张过任何权利。二、一审法院认识和理解法律全部错误。根据我国《民法通则》、《合同法》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为二年。
二审审理前，陈洪刚申请证人杜某甲出庭作证，经法庭准许，证人杜某甲在二审中出庭作证。上诉人陈洪刚当庭提交了杜某丙、杨某二人的书面证言，拟证明袁由兵收到上诉状后曾到陈洪刚处商量还钱事宜。陈洪刚还提交证人杜某乙书面证言，拟证明袁由兵向其借款的金额为6500元。袁由兵认为证人杜某甲的证言不是新证据，对于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人杜某丙、杜某乙、杨某三人的书面证言，袁由兵认为也不是新证据，且证人未出庭作证，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人杜某丙、杜某乙、杨某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人作证的要求，且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人杜某甲的证言，不属于新证据，其陈述内容“很多人都看到袁由兵来还钱”与陈洪刚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因为我是一个人，没有很多人在场，不敢把条子拿给他”相矛盾，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袁由兵于2005年3月16日向陈洪刚借款3000元，并出具了借条，该借条对袁由兵向陈洪刚借款的事实表述明确，双方对该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出具借条后，袁由兵又在该借条下方备注“现金3500元叁仟伍佰元种子”应认定为袁由兵再次向陈洪刚借款3500元还是认定为袁由兵向陈洪刚偿还了3500元。对此，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陈洪刚主张是袁由兵再次向其借款，而袁由兵主张是向陈洪刚归还了3500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应支持袁由兵的主张。理由为：一、从袁由兵在该借条下方备注文字内容看，“现金3500元叁仟伍佰元种子”前有一字被涂抹，袁由兵称其所书写而被涂抹的字为“付”字，而陈洪刚称该字是“借”字，且是被袁由兵趁其不注意时，将“借”字涂抹。袁由兵在该借条下方备注“现金3500元叁仟伍佰元种子”，使用的蓝色圆珠笔，而被涂抹的字使用的是黑色墨水，该借条一直是由陈洪刚保管和持有，陈洪刚称该字是“借”字且被袁由兵趁其不注意时，将“借”字涂抹，其陈述既缺乏证据支持，又与常理不符；虽借条上的字被涂抹，但肉眼观察，基本可以确定被涂抹的字为“付”；陈洪刚主张该备注是袁由兵再次向其借款3500元，负有举证证明该借款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但其在持有并保管的借条上重要文字被涂抹的情况下，未申请字迹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支持袁由兵的抗辩意见，借条下方备注“现金3500元叁仟伍佰元种子”前被涂抹的字应认定为“付”字；二、如果袁由兵再次向陈洪刚借款，从常理看，应书写“借”而不是“付”字；作为出借人，在借款人出具含义不明确的借条时，通常会提出异议，但陈洪刚一直持有并保管该借条，并未向袁由兵提出过异议；三、借条形成于2005年，至今已有十年，陈洪刚称袁由兵未归还该款，但陈洪刚未举示向袁由兵催收该款的证据，与常理不符。
根据上述理由，本院认定该借条下方备注“现金3500元叁仟伍佰元种子”前，被涂抹的字为“付”字，根据该文字含义，本院对上诉人袁由兵主张的借条下方备注“付现金3500元叁仟伍佰元种子”是表明向陈洪刚还款3500元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对陈洪刚诉称该文字内容系袁由兵再次向其借款3500元的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袁由兵的上诉理由成立，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袁由兵已偿还了陈洪刚的借款；上诉人陈洪刚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其要求袁由兵偿还借款6500元及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4）铜法民初字第057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陈洪刚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00元，由上诉人陈洪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瑛
代理审判员 蔡 涛
代理审判员 彭海波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钟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