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辽02民终62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婷婷，女，汉族，1986年8月21日出生，北京通天香商贸有限公司职员，户籍地黑龙江省肇州，现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蓉，女，汉族，1960年1月13日出生，无职业，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承星，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婷婷因与被上诉人刘蓉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曾作出（2017）辽0204民初4626号民事判决，刘蓉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8）辽02民终1991号民事裁定，撤销该判决，发回重审。重审后，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204民初2744号民事判决，陈婷婷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婷婷、被上诉人刘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承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婷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不同意房屋所有权归刘蓉。主要事实和理由：该房屋是通过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及合法的买卖流程向银行贷款所得，房屋金额已按双方房屋约定的金额向卖方刘蓉支付全部房款。根据《物权法》第四条至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和第二十条之规定，物权人是物权的合法拥有者，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故应将案涉房屋判归陈婷婷所有。被上诉人刘蓉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不成立，因本案本身就是房屋的虚假买卖，当时其目的就是为了骗取银行的贷款，缓解被上诉人经营中的经济困难。本案的买卖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九年来上诉人并没有接收和使用涉案的房屋，该房一直由被上诉人占有使用出租和还贷。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原判，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刘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大连市沙河口区绿波路46号1-1-1房屋所有权归原告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房屋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绿波路46号1单元1层1号。2009年11月30日，原告（卖方、甲方）与被告（买方，乙方）签订《大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第一条甲乙双方未通过经纪机构居间介绍，由乙方受让甲方自有房屋及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房地产具体情况如下：甲方依法取得的房地产权证号为：19994011**。房地产坐落：沙河口区绿波路46号1单元1层1号，结构：混合。房屋建筑面积：70.61平方米。甲方保证已如实称述房地产权属状况和相关关系，乙方对甲方上述转让的房地产具体状况充分了解，自愿买受该房地产。第二条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款为35万元。乙方的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付款日期为：2009年11月30日。第三条双方同意于2009年11月30日由甲方将上述房地产正式交付给乙方。房屋移交给乙方时，其该建筑物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一并转移给乙方。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不能提供《房地产买卖合同》原件。合同签订后，案涉房屋过户至被告名下，交易费、登记费、公证费、契税均由原告支付，发票原件由原告持有。同日，以被告陈婷婷为抵押人办理了银行抵押贷款39万元，抵押权人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被担保主债权数额：39万元，债务履行期限：2009年12月3日至2029年12月3日。《招商银行个人借款及担保合同》原件及借款借据原件在被告手中持有。案涉房款全部是以银行贷款直接转账交付。贷款39万元由招商银行根据”陈婷婷”指定转入原告刘蓉在招商银行开立的账户中。案涉房屋银行贷款由原告每月以被告陈婷婷名义偿还，至本案重审开庭时，每月偿还2305元。被告于2018年2月20日偿还了案涉房屋银行贷款2800元。被告没有为案涉房屋支付其他银行贷款及相关费用。案涉房屋在原被告双方办理过户手续后，一直由原告实际占有并对外出租收取租金。本案重审开庭前，被告将案涉房屋其中一租户迁出。原告提供署名”陈婷婷”并按有手印的《声明》一份，内容为：”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绿波路46号1单元1层1号，刘蓉（小姨），身份证号：×××，房屋面积为70.61平方米，因需资金，于2009年9月底前将房屋暂转给陈婷婷名下，五年后再转给刘蓉（小姨）的女儿傅润泰，这期间由刘蓉（小姨）还贷款并使用，本人不负责还贷。以上内容属实，若有伪造本人愿意承担法律责任。声明人：陈婷婷，2009年10月5日”。被告对于该《声明》中的签字及指纹均不予认可。原告在本次诉讼中申请对指纹进行鉴定，被告表示不同意，其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意见：”从2016年8月至今，因原告种种原因，等待时间不确定。由于我在北京工作需要准确的请假时间。原告的上次鉴定费用未给予我，而原告又出尔反尔的放弃指纹鉴定，我不愿意再浪费时间重复等待。另外，原告的关键证据声明内容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日期时间不在同时间内，无需再做。我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16年8月7日，原、被告因案涉房屋的权属产生争议，原告及其女儿付润泰、女婿车恩明、被告陈婷婷及案外人被告朋友王亮共同参加谈话，原告对该次谈话进行了录音。在该录音中，原告刘蓉：”那陈婷婷你的意思，你想怎么解决......没事，咱们都这么多年亲情，没事......”，陈婷婷：”我现在就是这个情况，你先借我五万块钱......”，刘蓉：”我现在借你五万块钱，完了之后，你再不给我过户怎么办？”陈婷婷：”我给你打借条，一码归一码，现在跟这房子的事先扯开，一码归一码，另外一码事是另外一码事，我现在是遇到困难了......”，”我的要求是什么，你给我五万块钱，我就同意把房子给过回去”，刘蓉：”你就说我给你多少钱，然后你同意过户。银行的钱你就别管了，是我的事。”陈婷婷：”要26”，刘蓉：”我给你26万，你立刻就给过户呗？”陈婷婷：”对！咱现在就是等额交换呗，就是这样。”刘蓉：”最后咱就说给你26万元好处费，这些年用你身份证办理贷款，是不是？”，陈婷婷：”小姨，你不用强调这个。在法律上咱俩全都是在欺骗，不用讲那些，咱公平合理的。钱我告诉你，咱俩就是办套贷......你记住强调这个，就你是在录音了，咱俩到法庭上，没有用，就是咱俩合伙起来在诈骗，你有什么可跑的呢......””我告诉你小姨，你不用强调这个，咱俩现在......你这样弄的话，到法律上全都属于诈骗，咱俩一个都跑不了，你知不知道！告诉你一百遍，不要强调这个事......”，付润泰：”你现在弄得让我们花26万从她手里把我们的钱再拿回来。当时我们把房子过给她，而且是无偿的，现在你让我们花26万让她再过给我们。这个问题说实话，我们在心里得好好合计合计。”刘蓉：”当时你想想我们过给她时一分钱没要啊。”王亮：”你当时过给她时你就应该想到了，如果她翻脸那天，这房子怎么办？说心里话。”刘蓉：”我没想到，她是俺姐的姑娘呀。”王亮：”你想到了，所以你才写个补充协议啊，补充那个委托书那个，其实你都想到了，走到这个地步，你完全就清楚了，对不对？”付润泰：”那你承不承认这个房子确实是我们无偿过给她的，是不是？”王亮：”你明摆着就是套贷。我跟你讲你这明摆着就是套贷，你要是上网去看看，现在要是套贷，哪个房地产公司给你办。你明显就是套贷。你这个房子不是她的名，是谁的名？是银行的名。现在到此为止，都是银行的，不是你刘蓉的，也不是刘威阿姨的，也不是她陈婷婷的......”付润泰：”如果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就是说当时我们要把房子过给她的时候......”王亮：”就是为了套贷......”付润泰：”对，就算为了套贷......”王亮：”不是就算，就是为了套贷。”另查，2016年8月8日，一审法院受理了原告刘蓉与被告陈婷婷、第三人傅润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告请求法院确认案涉房屋归原告所有，判令被告将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绿波路46号1-1-1房屋过户到第三人名下。在该案诉讼过程中，被告申请对《声明》中被告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2016年11月3日，辽宁明鉴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笔迹鉴定意见：原告提供的”声明”中陈婷婷签字与本案提供的样本上的字迹倾向于不是同一人所写。该案在2016年12月22日第二次法庭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声明》中的指纹申请司法鉴定，被告表示同意。后原告于2017年8月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指纹司法鉴定没有进行。一审法院认为，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之间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不真实的，是为了办理贷款而假订立房屋买卖签订，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提供了《声明》，该声明的被告签字经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不倾向于被告书写，并未作出明确否定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鉴定意见是证据的其中一种形式，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故对于该鉴定意见，法院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在原告提供的该《声明》中，还有被告陈婷婷的手印，被告对此予以否认，原告申请司法鉴定，但在一审法院对其进行释明的情况下，其仍作出不同意进行司法鉴定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印有被告指纹的《声明》，在被告否认的情况下，原告提出司法鉴定的申请，因鉴定的事项为被告指纹鉴定，被告负有配合采集指印的义务，在被告不予配合采集指纹鉴定样本的情况下，无法完成指纹真实性鉴定。故被告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即应认定原告提供的《声明》中的手印为被告所按，对于该声明中所载明的内容真实性应当予以认定。在该《声明》中，明确原告因需资金，将案涉房屋暂转给被告陈婷婷名下，且房屋贷款由原告偿还，该声明中的还贷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房屋还贷事实一致，暂转至被告名下应为对房屋真实所有权的约定。关于原告提供的录音证据，被告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虽其辩称录音中所作陈述是在被原告”套话”情况下所做出的，但并不能证明其本人陈述有被胁迫、引诱的情形，故对该录音中被告的陈述的真实性应予认定。其中被告”咱俩就是办套贷......”、被告朋友王亮”就是为了套贷......”等内容的陈述也证明了案涉房屋虚假买卖的事实。从本案原被告签订《卖屋买卖合同》的交易行为来看，在案涉房屋的交易过程中，抵押贷款双方约定直接转账至原告账户，税费、交易费、公证费、过户费等均由原告支付、交易发票均由原告保管，与常规交易习惯不符。案涉房屋在双方交易后还一直由原告占有使用并出租收益，也与一般的房屋买卖交易习惯不符。从还款行为看，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除在本案诉讼中，被告于2018年2月偿还一笔2800元外，其余均为原告实际偿还。虽被告抗辩其是委托原告以案涉房屋出租款偿还贷款，但案涉房屋承租人尚淑华出庭证实与其建立租赁关系的为原告，租金也是由原告收取，被告对其主张并无证据证明。根据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的综合审查认定及交易的客观行为，应当认定原被告双方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案涉房屋所有权仍应归原告所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绿波路46号1-1-1房屋所有权归原告刘蓉所有。案件受理费9400元、财产保全费3320元（原告均已预交），由被告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依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变更登记到陈婷婷名下的原因系陈婷婷与刘蓉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而结合该合同约定内容与实际履行的明显不一致（约定以分期付款方式支付35万元房款，而实际以贷款方式支付39万元房屋等）、刘蓉实际偿还房屋贷款且实际占有并对外出租案涉房屋、陈婷婷认可真实性的录音证据中其承认”套贷”以及刘蓉本人在本案中亦认可”骗取银行贷款”等事实情况，可以看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当时刘蓉和陈婷婷的真实意思表示均不是转移案涉房屋所有权，而是套取银行贷款。尤其在陈婷婷签字并捺手印的《声明》中更明确载明案涉房屋只是暂转在其名下，五年后再转回刘蓉女儿名下。该声明应当认定为是对案涉房屋真实所有权的承诺和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刘蓉在本案中提交的前述证据能够证明其才系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因此，一审法院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支持刘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需要指出的是，虽然刘蓉在另案审理过程中申请对《声明》中陈婷婷指纹申请司法鉴定后撤回起诉，导致该次指纹鉴定未启动，但不能因此剥夺刘蓉在本案中申请指纹鉴定的权利，一审法院准许刘蓉的司法鉴定申请，并无不当。而此次司法鉴定未能启动的直接原因系陈婷婷在本案中拒不提供指纹。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认定陈婷婷承担不利后果并采信该份证据，亦于法有据。综上所述，陈婷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陈婷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 宏审判员 刘小南审判员 季 烨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丽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