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三终字第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开封大学。住所地：开封市金明区。
法定代表人：拜五四，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开岭，该校基建处副处长。
委托代理人：朱格锋，该校法制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四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开封市。
法定代表人：黄思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吕新宇，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献军，河南源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开封大学与被上诉人河南四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开封大学于2013年8月6日向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四建公司赔偿开封大学质量损失1841004.94元并支付工期延期违约金1270652.35元。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3）汴民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开封大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开封大学的委托代理人王开岭、朱格锋，四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新宇、张献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4月9日，开封大学与四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四建公司承建开封大学北校区主教学楼C区土建及安装工程，合同价款为21646547.64元，建筑面积为18245.47㎡。合同同时约定，工程开工日期为2010年4月26日，竣工日期为同年12月26日。2010年4月13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四建公司对该工程进行部分垫资施工，开封大学可以采取以下付款方式：施工过程中按月完成工程量50%付款，完工验收合格一年内再付30%，两年内再付清余款。合同签订后，四建公司于2010年5月开始施工。施工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进行了变更，但并未就工程量变更及工期顺延等事项签订书面合同。河南宋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变更部分工程造价作出了豫宋城造价鉴字（2014）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变更部分工程造价为4062783.74元。双方当事人对该工程变更款项均予认可。2011年1月23日，双方当事人与工程勘察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共同签署了地基与基础、主体工程的验收报告。该报告验收内容为标高符合设计要求，误差在规范规定允许偏差之内，结论为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2011年8月26日，四建公司提交了竣工报告，该工程监理公司同意组织竣工验收。2011年9月29日，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11年10月31日，开封大学收到上述教学楼的房屋钥匙共182套，该工程已交付开封大学投入使用。
另查明，直至涉案教学楼工程投入使用，开封大学也未依照双方所签订涉案合同有关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方式和支付时间履行工程款的给付义务。至四建公司起诉开封大学追索拖欠工程款时，开封大学给付四建公司工程款18312000元。该案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裁定开封大学先行给付四建公司工程款250万元。后原审法院（2012）汴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判令开封大学给付四建公司下余工程款共计4897331.38元。
原审法院认为，开封大学与四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四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并将涉案教学楼工程交付开封大学投入使用，且双方当事人在地基与基础、主体工程的竣工验收报告中均认可工程标高符合设计要求，属合格工程。故开封大学诉称四建公司承建的工程存在室内标高座低问题，请求四建公司赔偿相应损失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开封大学主张的工程工期延期违约金问题。涉案工程在施工过程中进行了设计变更和工程量的增加，且开封大学也未按双方合同约定的时间如期支付工程进度款。而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有关工期顺延的情形按通用条款执行，即若因工程设计变更和工程量增加或发包人未按约定日期支付工程预付款、进度款致使施工不能正常进行而造成的施工延误，施工工期相应顺延。故在工程发生工程量变更增加以及开封大学直至工程投入使用仍未依约支付工程款且双方当事人并未就此签订书面合同作出有关工期约定的情况下，开封大学请求判令四建公司支付工期延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故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了开封大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693元由开封大学承担。
开封大学不服该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质量合格错误。四建公司施工时标高坐低，主体工程建到五层后才发现，为了工程继续施工，无奈情况下变更了工程设计，开封大学也在结构（地基与基础）工程验收报告上签了字。对此四建公司及设计单位、勘察单位都是清楚的。标高坐低只能增建采光井和水泵抽水，为此给开封大学带来了1841004.94元的经济损失，四建公司应予赔偿。二、原审法院驳回开封大学主张的工期延误违约金错误。开封大学按照与四建公司2010年4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如期支付工程进度款，不存在因拖延支付工程款导致工程停工的情况。四建公司实际工期为537天，合同约定工期为244天，变更工程工期为41.24天，扣除19.5天不可抗力原因造成的工期顺延，四建公司造成工期延期293.5天。根据合同约定，工期每延误一天罚工程总价的0.2‰，四建公司应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1270652.35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四建公司赔偿开封大学质量损失1841004.94元，延期违约金1270652.35元，并承担诉讼费。
四建公司辩称：涉案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建设单位、勘查单位已于2011年1月12日对涉案工程验收合格，开封大学以标高坐低为由主张赔偿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虽约定了工期为236天，但实际施工时，工程量发生了变更，双方对增加的工程量并未约定施工期限，河南建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向四建公司出具的变更后的定额工期为395天，施工期间因不可抗力顺延工期为83天，因开封市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通知停工顺延工期30天，因开封大学工程款不到位及其他原因导致工期顺延167天。四建公司不存在延期交工的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开封大学请求四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违约金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如应赔偿，经济损失及违约金的数额应如何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开封大学提交的涉案工程设计单位北京世纪千府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2013年5月7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由于施工单位基础施工问题，由我公司设计的开封大学新校区C区教学楼室内外高差无法按施工图设计的1500mm施工，经过和开封大学以及施工方的沟通和协商，于2010年10月，调整为600mm。特此证明。”二、2010年4月28日的地基验槽记录结论为“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上面有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建设单位和勘察单位的签章。2011年1月12日，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建设单位和勘察单位对涉案工程的地基与基础工程进行了验收，结论为“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2011年4月10日，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建设单位和勘察单位对涉案工程的主体工程进行了验收，结论为“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三、2011年10月10日，开封大学与河南当代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合同，约定河南当代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为开封大学C区教学楼通道雨棚及玻璃采光井、百叶窗工程施工，合同价款为286337元，后因增加工程量，实付价款为316599元。四、开封大学没有提交安装抽水泵的证据，仅提交一份其单方书写的地下室抽水工程预算费用说明。五、2012年11月28日，四建公司曾就涉案工程款问题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委托河南宋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变更部分进行工程造价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变更部分工程造价为4062783.74元。原审法院（2012）汴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认定工程总价款为25709331.38元（合同价21646547.64元＋变更工程价4062783.74元），开封大学已付工程款为18312000元（截止2012年11月28日起诉时）。六、本案诉讼期间，开封大学委托河南宋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变更部分工程工期进行鉴定，2015年6月3日，河南宋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开封大学北校区主教学楼C区土建及安装工程变更部分对施工工期影响的说明》，内容为：依据开封大学和四建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变更单、技术核定单、变更部分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等相关资料，经该公司专业技术人员计算，涉案工程土建及安装工程变更部分对工程施工工期影响为42天。七、四建公司提交一份河南建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2015年6月6日出具的《开封大学新校区C区教学楼工程定额工期》，内容为：开封大学新校区C区教学楼工程图示建筑面积18245.47㎡，框架结构，根据《全国统一建筑安装工程工期定额》（2000版），该工程定额工期为395日历天。八、四建公司辩称因天气等不可抗力因素顺延工期83天，提交的证据是：1、其单方书写的因不可抗力影响工期时间清单。2、2010年8月27日的延长工期报审表。该报审表内容为：由于下雨及资金未到位等原因，要求延长工期19.5天。监理单位和建设单位均同意顺延工期10天。本案中，开封大学认可因不可抗力顺延工期19.5天，对其他顺延时间不予认可。3、2010年11月30日的工作联系单。主要内容为：涉案工程需回填土方，但回填土至今未到位，导致工程无法正常运行，工期需顺延。开封大学在该工作联系单上的意见是：保证2日内回填土到位，工期不再顺延。4、数份工作联系单、技术核定单、施工方案等。该数份证据均是因工程变更或工程量增加要求增加人工工日，需增加的工期已计入变更工程工期。四建公司辩称因开封市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通知停工应顺延工期30天，提交了开封市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于2010年6月7日向开封大学送达的《建设工程质量监督通知单》。开封大学为证明四建公司并未因该监督通知单停工，提交了自2010年6月7日至6月14日的施工日志。该施工日志显示2010年6月7日至6月14日四建公司均在进行施工。四建公司抗辩称因开封大学工程款不到位及其他原因导致工期顺延167天，提交了2011年7月22日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2011年7月27日的工程款支付证书和其单方制作的收取工程款明细表。开封大学提交了其单方出具的付款明细表，证明其是按照双方2010年4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施工过程中按月完成工程量50%付款”。该付款明细表与四建公司提交的收取工程款明细表不一致，但表上显示的付款数额与原审法院（2012）汴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已付工程款数额一致。九、四建公司与开封大学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三13.1约定：工期顺延执行通用条款。通用条款13.1：因以下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经工程师确认工期相应顺延：……；（2）发包人未能按约定日期支付工程预付款、进度款，致使施工不能正常进行；……。13.2：承包人在13.1款情况发生后14天内，就延误的工期以书面形式向工程师提出报告。工程师在收到报告后14天内予以确认，逾期不予确认也不提出修改意见，视为同意顺延工期。
本院认为：一、四建公司是否存在工程质量违约问题。涉案工程初始设计标高为1500mm，四建公司施工到五层后，发现基础工程施工时没有达到设计标高，经与设计单位、开封大学协商，设计单位对施工图纸进行了变更，将标高调整为600mm。地基与基础工程验收和主体工程竣工验收时，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建设单位和勘察单位均在验收报告上签有“工程标高符合设计要求”字样，工程验收合格。故认为四建公司不存在工程质量违约行为。变更标高设计时，双方并未就增加费用及费用承担问题进行约定。开封大学上诉称因标高坐低增加了采光井费用31万元和抽水损失180万元，其未提交因标高坐低需安装水泵及抽水的证据，亦未提交实际安装了水泵的证据，其单方书写的地下室抽水工程预算费用说明，不能证明该损失实际存在，故本院对其主张的抽水损失180万元不予支持。从开封大学提交的和河南当代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看，施工范围有通道雨棚、玻璃采光井和百叶窗，签订时间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以后，此时涉案工程仍处于质量保修期间，开封大学并未与四建公司协商过增加采光井等问题，故认为开封大学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述工程是因标高坐低采取的补救措施，其主张该项费用由四建公司承担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四建公司是否存在工期违约问题。开封大学与四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为2010年4月26日，竣工日期为2010年12月26日，合同工期245天（合同上显示236天有误，开封大学认可）。工程实际开工时间为2010年4月26日，竣工时间为2011年8月26日，实际施工工期为488天。（一）关于变更工程工期。原审法院（2012）汴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工程施工过程中，双方对工程量进行了变更，河南宋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变更部分工程的造价作出的鉴定意见为4062783.74元。本案二审期间，开封大学提交了河南宋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土建及安装工程变更部分对工期的影响为42天。四建公司提交了河南建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开封大学新校区C区教学楼工程定额工期》，认为涉案工程定额工期为395日历天。两份证据虽都是单方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出具，但河南宋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系四建公司诉开封大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变更工程造价鉴定单位，了解工程变更情况，其得出变更工程工期的依据有开封大学和四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变更单、技术核定单、变更部分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而河南建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仅依据图示建筑面积得出定额工期，两者相比，河南宋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依据更加充分，更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采信。故本院认定变更工程部分工期为42天。（二）关于工期顺延。1、四建公司抗辩称因不可抗力顺延工期83天，但其提交的单方书写的影响工期时间清单，因开封大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其提交的2010年8月27日的延长工期报审表，能够证明工期顺延10天，但开封大学认可顺延工期19.5天，本院予以认定。其提交的2010年11月30日的工作联系单，开封大学签有“保证2日内回填土到位，工期不再顺延”字样，应认定工期顺延2天。其提交的数份工作联系单、技术核定单、施工方案等，均是因工程变更或工程量增加要求增加人工工日，需增加的工期已计入变更工程工期，不应重复计取。故认定顺延工期为19.5天＋2天=21.5天。2、四建公司抗辩称因开封市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通知停工应顺延工期30天，并提交了开封市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于2010年6月7日作出的《建设工程质量监督通知单》，但开封大学提交的2010年6月7日至6月14日的施工日志能够反证四建公司并未因此停工，故对四建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3、四建公司抗辩称因开封大学工程款不到位导致工期顺延167天，并提交一份2011年7月22日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2011年7月27日的工程款支付证书，收取工程款明细表和原审法院（2012）汴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书。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四建公司曾因开封大学工程款支付不及时而停工，且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工期需顺延时，施工单位应就延误的工期以书面形式向监理单位或建设单位提出报告，监理单位或建设单位予以确认，不予确认也不提出修改意见，视为同意顺延工期。四建公司未提交合同约定的工期顺延证据，故本院对其关于“未按时支付工程款导致工期顺延”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开封大学提交的付款明细表与原审法院（2012）汴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已付工程款数额相同，本院予以采信，该明细表显示开封大学是按照双方2010年4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施工过程中按月完成工程量50%付款”的，从四建公司申请支付工程进度款，到开封大学实际支付工程进度款，虽有部分付款时间超过了双方合同约定的七天审查支付时间，但并不存在导致工程停工的实际情况，故其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合同工期245天，变更工程工期42天，顺延工期21.5天。实际施工工期488天，四建公司延误工期179.5天（488天-245天-42天-21.5天），存在工期违约行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期每延误一天罚工程总造价的0.2‰。工程总造价为25709331.38元，延期违约金为922965元（25709331.38元×0.2‰×179.5天），四建公司应支付给开封大学。
综上，原审判决关于工期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开封大学关于工期延误应支付违约金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汴民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
河南四建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开封大学违约金922965元；
驳回开封大学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693元，由开封大学负担22292元，由河南四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4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693元，由开封大学负担22292元，由河南四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4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艾华
代理审判员 江 辉
代理审判员 魏彩莲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珠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