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73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何学明，男，197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开军，男，196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虹，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俏，广东大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学明因与被上诉人张开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1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学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张开军支付工程尾款317851.95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事实和理由：张开军是个人包工头。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国基中山分公司）将其承建的锦秀蓝山花园部分工程分包给张开军和黄鹤，张开军再将工程转包给何学明。双方口头协议工程完成至封顶付95%，余款三个月之内付清。2015年1月16日何学明等人申报进度款为了支付工人工资，张开军持有进度款申报表原件，何学明等民工只有复印件，何学明对其真实性负责。根据该申报表，锦秀蓝山花园建设工程中5-8#楼、10栋商铺地下室木工安装工程工程量为238284.07平方米。2016年1月17日张开军与国基公司签订结算会签单，218000平方米的工程量是张开军审核申报的，与何学明无关。上述238284.07平方米工程量，按每平方米25元计算，其工程价款为5957101.75元。何学明完成零星工程工程款为110750.2元。何学明应收总工程款为6067851.95元，张开军只向何学明支付工程款5750000元，故张开军尚欠何学明317851.95元。如果何学明没有完成相应工程量，如果张开军不欠何学明工程款，张开军不可能在何学明完工退场后继续付款，张开军反诉何学明多拿工程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张开军辩称，张开军从国基公司珠海分公司及开发商处调取的《结算会签单》及《班组项目工程结算清单表》显示涉案工程总施工面积是206010.22平方米，低于《结算会签单》中所确认的218000平方米，何学明主张的工程量没有依据。一审中何学明称其已收黄鹤向其支付涉案工程款30万元并提交转账记录，但张开军提供的相应收款收据显示这是何学明收取的案外工程款项，何学明严重缺乏诚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对何学明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何学明于2016年10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开军、国基中山分公司支付工程款317851.95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一审庭审中，何学明撤回对国基中山分公司的起诉，并明确诉求为：张开军支付工程款317851.95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张开军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何学明返还多付工程款391000元及支付利息（自2015年6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暂计为3284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年底，由中山市上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塘公司）开发的位于中山市南区南源路2号的锦秀蓝山花园的建设工程由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基公司）承接。2014年2月，国基公司将上述工程中的5-8#楼、10栋商铺及地下室木工安装工程及零星木工工程分包给张开军和黄鹤，后张开军以其本人名义再将上述工程转包给何学明。张开军与何学明双方口头约定，木工安装工程的工程量单价为25元/平方米，木工安装工程及零星木工工程的工程量以会签单反映的内容为准。后何学明于2014年3月进场施工，并于2014年12月完工退场。后因何学明与张开军就款项支付问题产生纠纷，何学明遂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本诉实体权利。诉讼中，张开军提出反诉，主张前述反诉实体权利。
庭审中，何学明、张开军一致确认同意对本诉及反诉诉求中的利息计算标准确定为年利率6%。
另查，对于涉案5-8#楼、10栋商铺及地下室木工安装工程的工程量的认定，何学明提交了其于2015年1月16日向国基公司提交的锦秀南山花园（班组）进度款申报表为证。该申报表反映：张开军申报的“累计完成工程量”合计为238284.07平方米，该工程量情况“由施工班根据形象进度完成工程量按合同约定填写，找相关人员签字确认后送至预算部审核并做付款申请表”，国基公司员工梁韶波、张伟敏、梁炳贵、熊梓烨分别对于工程进度、配合情况、材料控制、质量、安全、文明等状况签名确认，但该申报表中未有张开军对工程量的签名确认。
庭审中，张开军对于该申报表反映的工程量不予确认，并提交了2016年1月17日由黄鹤代其与国基公司代表ＸＸ伟、吴华栋，上塘公司董事长熊枧林等人签名确认的结算会签单、班组项目工程结算清单表为证。结算会签单反映：累计完成产值为218000平方米，该结算会签流程完成后作为付款凭证；班组项目工程结算清单表反映：5-8#楼、10栋商铺及地下室工程量面积合计为206010.22平方米。对于结算会签与班组项目工程结算清单表中反映的工程量存在差异，张开军解释为结算时各方当事人考虑到施工工程中可能存在的各项因素，一致同意在最终的结算会签单中以结算工程量218000平方米作为结算数据，并据此认为涉案5-8#楼、10栋商铺及地下室木工安装工程的工程量应以结算会签单反映的工程量218000平方米为准。
又查，对于张开军已向何学明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具体金额，何学明自认共收取工程款5750000元；张开军辩称通过转账及现金支付方式已向何学明支付工程款合共5933042元，并提交了有何学明亲笔签名的收付款证明为证。该证明第一段注明了“何学明以拿5841000元。2015.6.10日”，第二段注明了“补签证单92042元。2015.6.10日”。
何学明对该证明形成经过陈述为：张开军一直未向何学明支付剩余工程款，后其承诺同意在2015年6月支付剩余工程款，但要求何学明先出具收付款证明后再予以支付；因当时零星木工工程已实际发生，故在收付款证明中应张开军的要求确认零星木工工程的工程量（即第二段内容），但何学明当时已付工程款仅为5750000元；证明出具后，张开军对于收付款证明中的工程款总额5933042元（5841000元+92042元）与已付工程款5750000元的差额即183042元未再支付给何学明。据此，对于零星木工工程量的认定，何学明认为因张开军未依照收付款证明约定的金额履行付款义务，故应按照实际完工的工程量110750.2元计算，并提供了零星用工会签单为证。零星用工会签单反映：2014年4月至11月期间，何学明向张开军申报的零星木工工程款合共110750.2元，其中有张开军或黄鹤签名确认的零星用工会签单分别为：2014年6月2日，何学明申报零星木工2000元，张开军签名确认“同意补1500元”；2014年11月11日、5月7日，何学明分别申报零星木工10360元、2500元，张开军分别签名确认“同意补10360元”“同意补2300元”；2014年11月10日、11月20日，何学明分别申报零星木工14490元、20000元，张开军分别签名确认“同意补9975元”“补16920元”；2014年12月17日，何学明申报零星木工“每平米增加3元，合计222.625平方米”、“材料周转1000元”，张开军签名确认“同意补700元”；2014年4月13日、4月23日，何学明申报零星木工“剪力墙”，张开军于2014年12月17日签名确认“同意补壹仟柒佰元”；2014年6月19日，何学明申报零星木工2000元，黄鹤签名确认；2014年10月11日，何学明分别申报零星木工600元、625元、1125元，张开军分别签名确认；2014年7月20日，何学明申报零星木工3500元，张开军签名确认；2014年10月12日，何学明分别申报零星木工1500元、3200元，张开军签名确认“同意补1500元”。一审庭审中，张开军明确表示上述会签单因有其或黄鹤的签名确认，故对其或黄鹤签名确认的金额合计52805元予以确认，后因何学明就最终完成零星木工工程量与张开军进行结算，最终确认结算价款为92042元，且已在收付款证明中由何学明手书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对于张开军将锦秀蓝山花园建设工程中5-8#楼、10栋商铺及地下室木工安装工程及零星木工工程转包给何学明施工，双方由此形成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并约定工程单价25元/平方米、以会签单为准计算工程量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结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开军已付工程款总额以及涉案工程总工程价款的认定问题。
关于已付工程款金额的认定问题。何学明手书的证明载明“何学明以拿5841000元整”以及“补签证单92042元整”，结合双方对该证明形成经过的陈述以及证明的文义来看，只能据此认定何学明在出具该证明时确认其已收取工程款5841000元以及确认零星工程的工程价款为92042元。何学明主张实际收取工程款5750000元、张开军主张实际支付工程款5933042元，但均未能提交证据对各自主张金额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为张开军已付工程款总额应以证明所载金额为准，并认定张开军已付工程款共计5841000元。
关于总工程价款的认定问题。对于5-8#楼、10栋商铺及地下室木工安装工程的工程价款，何学明主张应依据申报表所载工程量238284.07平方米计算，张开军则认为应依据结算会签单所载工程量218000平方米计算。由于申报表为何学明单方制作用于进度申报，所载工程量未经张开军或黄鹤签名确认，虽有国基公司数名员工签名，但该签名注明系就进度、质量、安全、文明、材料控制等状况的确认意见，不足以据此认定申报表所载工程量已经结算确认。结算会签单虽未经何学明签字确认，但经张开军与涉案工程建设单位即上塘公司、施工单位即国基公司等多方核准确认并明确作为结算付款凭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有关证据审核认定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相较申报单而言，结算会签单具有更高的证明力。一审法院认定5-8#楼、10栋商铺及地下室木工安装工程的工程量为218000平方米、该部分工程价款为5450000元（218000平方米×25元/平方米）。对于零星木工工程的工程价款，何学明主张应以零星用工会签单载明的实际工程量为准即该部分工程价款应为110750.2元，张开军则主张应以何学明出具的证明为准即该部分工程价款应为92042元。由于零星用工会签单仅部分经张开军或黄鹤确认，不足以反映零星木工工程实际的工程总量，而证明所载内容已经双方确认且无相反证据推翻，故一审法院认定零星木工工程的工程价款为92042元。因此，涉案工程总价款应为5542042元（5450000元+92042元）。
由于涉案工程总价款为5542042元，张开军已付工程款共计5841000元，张开军实际超额预付何学明工程款298958元（5841000元-5542042元），故何学明应返还其超额收取的工程款298958元。对于何学明超额收取工程款给张开军造成的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均同意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故一审院认定何学明应以超额收取的工程款298958元为基数，自证明出具之日即2015年6月10日起按年利率6%向张开军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相应地，何学明主张张开军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二条规定，判决：一、何学明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张开军返还工程款298958元及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以298958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何学明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开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68元（何学明已预交），由何学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829元（张开军已预交），由张开军负担901元，何学明负担2928元（何学明负担部分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张开军）。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期间，何学明、张开军均表示涉案工程量不需要进行评估，依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认定。何学明提供的进度款申报表内容包括如下栏目：完成工程项目内容，项目累计完成工程量，单位，备注，具体跟进施工员意见，质安员意见，项目经理意见等。其中，质安员意见以括号形式注明需“根据质量、安全、文明、材料控制等状况”。具体跟进的施工员意见以括号形式注明需“根据进度、配合情况、材料控制等情况”。项目部生产经理意见以括号形式注明需“根据进度、质量、安全、文明、材料控制等状况”。国基公司项目部经理、质安员等多名相关员工在该表上签名，该表中“单位”、“备注”栏均有“已核对”字样。张开军提供的结算会签单关于工程量的内容显示为：累计完成产值（元）218000㎡﹡46元/㎡﹦10028000.00元。二审中何学明明确其在收付款证明中误将“已”字书写为“以”字。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张开军将涉案工程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何学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应属无效。因涉案工程已完成并交付，故何学明有权请求张开军支付工程价款。二审中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张开军是否尚欠何学明工程款，具体而言，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为：一、何学明施工的5-8#楼、10栋商铺地下室木工安装工程工程量是238284.07平方米还是218000平方米；二、张开军向何学明已付工程款数额及涉案零星木工工程款数额。
关于问题一，对于地下室木工安装工程工程量，何学明主张应依据申报表所载工程量238284.07平方米计算，张开军则认为应依据结算会签单所载工程量218000平方米计算。张开军提供的结算会签单虽经张开军与涉案工程建设单位上塘公司、施工单位国基公司等核准确认，但是，张开军不是实际施工人，结算时实际施工人何学明并未参与。另外，张开军提供的结算会签单显示的工程量与张开军提供的三份班组项目工程结算清单显示的工程量也不一致，在没有相关施工单据或测量结果佐证的情况下，该结算会签单不能作为张开军、何学明之间工程量结算的依据。何学明诉讼中虽有工程量以会签单为准的表述，但该“会签单”应为其与张开军双方会签或确认的单据，显然并非张开军提供的“结算会签单”。何学明作为实际施工人，其提供的申报表有国基公司项目经理、具体跟进施工员、质安员等数名员工签名核对，该申报表显示有具体的项目内容及工程量，该申报表记载的工程量与张开军提供的上述结算会签单所记载的工程量相比较，更具可信性，本院采信何学明的主张，即地下室木工安装工程工程量为238284.07平方米。
关于问题二，何学明手书的收付款证明载明“何学明以拿5841000元整”，二审中何学明明确其将“已”字误写为“以”，该证明文义显示何学明已收取工程款5841000元。何学明主张实际收取工程款为5750000元，本院不予采纳。收付款证明中的“补签证单”工程即涉案零星木工工程，何学明在收付款证明中明确该工程工程款为92042元，现何学明主张零星木工工程110750.2元，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张开军已向何学明支付工程款数额为5841000元，涉案零星木工工程款数额为92042元。
综上所述，5-8#楼、10栋商铺地下室木工安装工程工程量为238284.07平方米，按双方认可的每平方米25元计算，该部分工程价款为5957101.75元。涉案零星木工工程款为92042元。何学明应收总工程款为6049143.75元（5957101.75元＋92042元）。何学明实际收取工程款5841000元，故张开军尚欠何学明208143.75元（6049143.75元-5841000元）。张开军应以208143.75元基数，自何学军起诉之日即2016年10月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向何学军支付利息。一审判决认定张开军向何学明多付工程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何学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135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开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何学明支付工程款208143.75元及利息（计算：以208143.75元基数，自2016年10月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何学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张开军的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568元（何学明已预交），由何学明负担1577元，由张开军负担2991元（张开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何学明）；反诉案件受理费3829元（张开军已预交），由张开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68元（何学明已预交4568元），由何学明负担1577元，张开军负担2991元（张开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何学明）。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庆利
审判员 张群立
审判员 刘 通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莫 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