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民四终字第009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省晋江市陈埭恒亿鞋塑服装有限公司。住所：福建省晋江市陈埭镇洋埭村。
法定代表人：林月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陶俊明，福建晋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石家庄派勒斯经贸有限公司。住所：河北省石家庄长安区跃进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毅，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鑫。
委托代理人：康治花。
上诉人福建省晋江市陈埭恒亿鞋塑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陈埭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二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埭公司、派勒斯公司之间自2004年起长期存有业务往来，双方约定派勒斯公司自陈埭公司处购买鞋类产品。派勒斯公司每次购买时分别签订书面合同或者进行口头约定，结算方式包括货到付款、汇款发货或首付部分，余款货到后付清等。合同履行中，陈埭公司向派勒斯公司提供货物，派勒斯公司未能及时支付货款。2010年1月14日，陈埭公司、派勒斯公司签订一份《对账函》，记载“经恒亿公司与我公司对账，截止2009年12月31日对账单进行核对，我公司尚欠恒亿公司往来账余额1685050.3元”。双方在该对账函上盖章确认。2012年1月4日，双方再次签订一份《协议书》（派勒斯公司为甲方，陈埭公司为乙方），记载“经甲乙双方对账，截止2012年1月4日甲方尚欠乙方货款1659586.7元人民币。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同意甲方支付乙方250000元，剩余1409586.7元冲价至1000000元，至此甲方尚欠乙方货款1000000元。”双方在该协议书上盖章确认。
另查明，2011年9月16日陈埭公司向派勒斯公司出具一份《确认函》，记载“贵公司支付给我公司的合同（订单）货款请汇入以下账户，凡贵司汇入以下账户的货款我公司均予以确认。本函为双方所签合同的附件，与所签合同具有同等效力。附：名称泉州市金富龙鞋塑科技有限公司，税号：350582557577931”。2011年10月10日、2012年1月10日，泉州市金富龙鞋塑科技有限公司分别向陈埭公司出具四份《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陈埭公司提交2004年至2008年期间的付款凭证，金额共计12318200元。陈埭公司自认尚有数额为7484295元的货款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
原审认为，陈埭公司、派勒斯公司对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及签订各份买卖合同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据此，双方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确认的对账单中记载欠款数额，派勒斯公司欠付陈埭公司货款数额为1000000元。派勒斯公司对该欠款数额并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据此，陈埭公司要求派勒斯公司支付所欠货款1000000元的主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根据派勒斯公司答辩，派勒斯公司对陈埭公司主张的利息存有异议，认为对账函中未对此进行约定，且陈埭公司未开具发票，先行违约，故拒绝支付利息。对此，原审认为，根据双方书面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最晚也为派勒斯公司收到货物后，即使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的口头协议，根据法律规定，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的，购买方在收到货物时即应支付货款。故双方在对账函中虽仅就所欠货款本金进行了确认，但派勒斯公司至今仍未支付所欠上述货款，该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法定违约责任。对于派勒斯公司辩称的陈埭公司未开具发票的问题，本案买卖合同为典型的双务合同，陈埭公司作为出卖方履行向派勒斯公司交付货物的义务，派勒斯公司作为购买方亦应履行付款义务。如上所述，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派勒斯公司收到货物后即应向陈埭公司支付货款，开具增值税发票作为陈埭公司的从义务，陈埭公司未履行该义务，并不影响本案合同目的的实现。因此，派勒斯公司无权以此为由拒绝履行其付款的主合同义务。故陈埭公司未开具发票并非派勒斯公司拒绝支付货款的法定抗辩理由，对派勒斯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现陈埭公司主张派勒斯公司自最后一次对账之后即2012年1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欠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派勒斯公司反诉陈埭公司要求赔偿税费损失问题，根据《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第一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货物的单位和个人，为增值税的纳税义务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缴纳增值税”；《增值税发票管理暂行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纳税人销售货物或者应税劳务，应当向购买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在增值税专用发票上分别注明销售额和销项税额”。因此，陈埭公司作为生产和销售产品的企业，向购买人即派勒斯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其法定义务，不能因双方合同中未进行约定或合同双方约定免除而免除其开票义务。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故陈埭公司作为销售方未给付派勒斯公司增值税发票，属于陈埭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派勒斯公司作为购买方有权要求陈埭公司给付有效的增值税发票。现陈埭公司未依法向派勒斯公司开具发票，违反法律规定，构成违约。而根据我国相关税法的规定，专用发票是增值税一般纳税人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开具的发票，是购买方支付增值税额并可按照增值税有关规定据以抵扣增值税进项税额的凭证。因此，陈埭公司的该违约行为，致使派勒斯公司无法就所缴纳的增值税进行抵扣，该部分损失属于派勒斯公司的必然损失，陈埭公司应予赔偿。故对陈埭公司辩称合同未约定其开具发票及派勒斯公司未实际产生损失而不应赔偿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对派勒斯公司要求陈埭公司赔偿由此而造成的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损失数额问题，根据派勒斯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显示双方业务往来数额已逾1200万元，现派勒斯公司自认尚有价值7484295元的货物未开具增值税发票，该自认行为属于派勒斯公司对自己享有权利的自行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但根据双方签章确认的对账单，显示派勒斯公司所欠陈埭公司货款实际冲减了409586.7元，该部分数额应从所欠发票款项中予以扣减。据此，陈埭公司尚欠派勒斯公司价值7074708.3元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未开具。根据我国税法规定的增值税抵扣规定，计算派勒斯公司税款损失应为1027949元，陈埭公司应予赔偿。关于陈埭公司辩称派勒斯公司要求赔偿的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派勒斯公司提交的陈埭公司出具的确认函及增值税发票，显示陈埭公司、派勒斯公司在2011年、2012年仍就增值税发票相关问题进行协商、解决。由此推定派勒斯公司确实一直在向陈埭公司主张开具增值税发票事宜，现陈埭公司至今未能开具发票，派勒斯公司就此主张损失赔偿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陈埭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基此，遂判决：一、石家庄派勒斯经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福建省晋江市陈埭恒亿鞋塑服装有限公司货款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1月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二、福建省晋江市陈埭恒亿鞋塑服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石家庄派勒斯经贸有限公司损失102794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石家庄派勒斯经贸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294元由福建省晋江市陈埭恒亿鞋塑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陈埭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派勒斯公司税款损失1027949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派勒斯公司反诉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原审不应当判决赔偿派勒斯公司税款损失，而应当判决陈埭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4、派勒斯公司与陈埭公司双方约定货款不含税款，且已形成交易习惯。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派勒斯公司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1、出具增值税发票是企业应当遵守的法定义务，不能通过当事人约定而免除；2、双方业务为滚动连续发生，一直持续到2012年1月，故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埭公司与派勒斯公司买卖关系所产生的货款是否包含税款；2、是否应当判决陈埭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而不应当判决赔偿派勒斯公司税款损失；3、派勒斯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4、陈埭公司是否应当赔偿派勒斯公司税款损失1027949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依法纳税是企业法人的法定义务，当事人之间不能约定不出具发票，以该形式逃避税收，有为者轻则受到行政处罚，重则构成犯罪，但当事人之间可以约定税款由哪一方负担或者货款中是否包含税款。无论约定税款由哪一方负担或者货款中是否包含税款，出卖人均有出具发票的法定义务。其次，在陈埭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约定货款中不包含税款，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形成货款不包含税款交易习惯的情况下，应当依据市场交易习惯推定陈埭公司负有缴纳税款义务。综上，陈埭公司主张双方形成的货款不包含税款，不应当由其缴纳税款，并出具增值税发票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陈埭公司负有向派勒斯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的法定义务。基此，派勒斯公司享有请求陈埭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的权利，同时亦享有请求陈埭公司因未出具增值税发票而产生的损失。本案派勒斯公司反诉仅请求损失，原审判决未超出反诉请求的审理范围，应予认定。故陈埭公司主张应当判决陈埭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而不应当判决赔偿派勒斯公司税款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陈埭公司享有对派勒斯公司货款请求权，派勒斯公司享有对陈埭公司因未出具增值税发票而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双方互负债权债务，基此派勒斯公司不应当知道自己赔偿请求权受到侵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不应当开始计算。故陈埭公司主张派勒斯公司的赔偿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陈埭公司对派勒斯公司付货款共计12318200元无异议（见原审卷第191页），派勒斯公司主张其中有7484295元的货款没有出具增值税发票，原审判决冲减对账单确认的409586.7元，认定7074708.3元的货款未出具增值税发票。陈埭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出具发票的数额高于4833905元（12318200元-409586.7元-7074708.3元），故对原审判决认定陈埭公司尚有7074708.3元的货款未出具增值税发票以及依据税法规定计算的税款损失1027949元，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福建省晋江市陈埭恒亿鞋塑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跃东
审判员 李坤华
审判员 申 玉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