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2民终1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秉吉，男，1958年1月3日出生，住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顺友，吉林证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秉芬，女，1962年8月17日出生，住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辰，吉林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修艳，女，1972年10月31日出生，住吉林市昌邑区。
翻译：潘鑫，女，1999年2月28日出生，住吉林市龙潭区。
原审第三人：吉林市宏大予制构件厂，住所地吉林市龙潭区。
法定代表人：韩英姬，该厂厂长。
上诉人杜秉吉因与被上诉人杜秉芬、原审被告修艳、原审第三人吉林市宏大予制构件厂（以下简称宏大构件厂）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8）吉0202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秉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顺友、被上诉人杜秉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辰、原审被告修艳及其翻译潘鑫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宏大构件厂经本院传票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杜秉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杜秉芬的一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杜秉芬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杜秉吉与杜秉芬之间没有签订过购房协议。从系列案件审理过程中，修艳与宏大构件厂坚持认为购房协议系杜秉芬伪造。且杜秉芬举证的购房协议是复印件，不是原件。在购房协议上加盖的公章不是宏大构件厂的公章，杜秉吉的签字亦不是其本人签字。现杜秉吉申请法院责令杜秉芬出示购房协议原件，并对购房协议上的公章及杜秉吉签字进行司法鉴定。（2017）吉02民终1920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宏大构件厂与杜秉芬就诉争房屋并无真实的房屋买卖意思表示，故该购房协议不成立。2.杜秉芬没有收到杜秉吉购房款，杜秉芬未举出给付购房款的证据。杜秉芬在（2017）吉02民终192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杜秉芬出具的书面材料中说明其是2002年在工商银行松江支行取的9万元，但杜秉芬未提供取款证据，其所称是不真实的。且上述9万元与购房协议第四条约定的数额不相符。杜秉吉与杜秉芬之间存在经济往来，杜秉吉用一台打桩机置换了一台冷拔丝机，9万元是差价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规定系属错误，杜秉吉和杜秉芬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2.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规定亦属错误。杜秉芬有责任证明给付杜秉吉11万元房款，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支持了杜秉芬的部分诉讼请求违反了该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对于自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杜秉吉自认过收到9万元是打桩机差价，不是一次性给付的，与杜秉芬起诉的11万元房款相互矛盾，亦与杜秉芬举证的虚假购房协议第四条约定自相矛盾。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杜秉芬提供的购房协议系复印件，且出现不同版本，认定该证据为本案证据系属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一审是杜秉芬提起的虚假诉讼。杜秉芬在之前诉讼中设计侵占杜秉吉的房屋不成后，现又通过虚假诉讼诈取杜秉吉9万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杜秉芬的诉讼请求。
杜秉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之前的诉讼已经确认了购房协议为无效合同，不是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二、杜秉吉在之前的诉讼中自认收到9万元购房款，现要反悔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一审法院认定自认有效正确。三、杜秉吉对购房协议上的公章及其签名真实性有异议，应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双方交换设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修艳述称，一审判决正确。
宏大构件厂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第一，宏大构件厂于2001年4月11日经全体职工大会决议同意企业解体。2001年9月26日主管部门批复发文：吉分集工发[2001]16号文件同意宏大构件厂解体。职工与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第二，宏大构件厂原法定代表人杜万贵系杜秉吉的父亲，于2003年1月去世。1983年至2003年1月27日在工商登记的企业法人登记执照的法定代表人是杜万贵。第三，2003年1月经主管部门决定由韩英姬接管宏大构件厂留守处养老保险代办员工作，并在主管部门的要求下，2003年1月28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韩英姬，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有限期至2004年5月4日。后因未生产也无业务往来未申请年检，2005年10月17日，吉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给予吊销。综上，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与宏大构件厂无关，宏大构件厂不应承担责任。
杜秉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杜秉吉、修艳返还购房款11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年利率5.76%计算）从2002年5月计算至判决生效止；2.案件诉讼费由杜秉吉、修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秉吉与修艳于2001年2月8日登记结婚，2003年5月30日协议离婚，离婚时双方无财产纠纷。2001年12月14日，修艳与吉林铁路分局签订《购买现住房契约书》，交纳了购房款购买了坐落于吉林市昌邑区四川街铁东北区付29-5-7号的房屋。2013年吉林市住房保障和房地产局为修艳颁发了该房屋的所有权证书。
杜秉芬与杜秉吉系兄妹关系。2002年5月双方签订购房协议，在协议上双方签名并加盖了宏大构件厂的公章。杜秉芬自2002年5月起在案涉房屋居住至今。
另查明，2015年6月，杜秉芬向一审法院起诉宏大构件厂、第三人修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5）昌民二初字第340号]，后申请撤诉。2016年8月，杜秉芬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起诉宏大构件厂、杜秉吉、第三人修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号：（2016）吉0202民初2154号]，要求确认其与杜秉吉签订的购房协议有效，被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杜秉芬提起上诉，2017年9月30日，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2民终19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3月修艳起诉杜秉芬要求返还房屋[案号：（2016）吉0202民初807号]，一审法院判决后杜秉芬提起上诉，该案被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经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17年10月26日作出[案号：(2016)吉0202民初323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书判令杜秉芬从案涉房屋中迁出。权利人修艳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已立案执行[案号：（2018）吉0202民执22号]。
另查明：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在2017年5月16日审理（2016）吉0202民初2154号案件时，杜秉芬称将购房款11万元分两次交付给了杜秉吉，且第一次交付9万元时修艳在场，第二次交付了2万元。在庭审中法官问及购房款时杜秉吉陈述“当时杜秉芬交给我9万元，修艳也在场，之后我们用此钱款在桃园路开的麻将馆”。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7年9月28日审理（2017）吉02民终1920号案件时，庭审中杜秉吉陈述“我就收了9万元，没有收到那2万元的事情”。修艳则辩称“我不知情，当时开麻将馆属实，但不是用的这笔钱，房子是租的，每月300元，租了6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杜秉芬与杜秉吉签订购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但因杜秉吉无权处分且未取得权利人的追认，购房协议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杜秉吉与杜秉芬为兄妹关系，杜秉吉没有向杜秉芬出具收条，其在本次庭审又否认收到9万元购房款的事实，辩称收取的9万元是杜秉芬买打桩机支付的价款。杜秉芬对此予以否认，杜秉吉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此前的自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由于双方签订的购房协议无效，杜秉芬应向权利人返还房屋，而杜秉吉则应向杜秉芬返还购房款9万元并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关于损失情况原告杜秉芬主张按年利率5.76%计算，考虑到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变化，确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杜秉芬向杜秉吉主张合法有据部分，应予支持。关于修艳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基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的除外。杜秉吉出卖案涉房屋未征得修艳同意，购房协议书上无修艳签字。杜秉芬、杜秉吉也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出卖房屋是修艳和杜秉吉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也没提交证据来证明修艳知道杜秉吉收到购房款。杜秉芬、杜秉吉更未提交证据证明此钱款用于杜秉吉与修艳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杜秉吉与修艳于2003年5月离婚，双方对财产的处理未涉及此房屋及钱款的内容。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购房款已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修艳享受了购房款带来的利益，故修艳不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杜秉芬以杜秉吉收取购房款在杜秉吉与修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此为由向修艳主张权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宏大构件厂既不是案涉房屋的权利人、义务人，也未收取购房款，与本案无关联，不应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杜秉吉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杜秉芬购房款9万元，并承担自2002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杜秉芬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吉林市宏大予制构件厂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2235元，由杜秉芬负担335元，由杜秉吉负担1900元。
本院二审中，杜秉吉提交了四份证据：购房协议、（2017）吉02民终1920号案件庭审笔录、（2016）吉0202民初2154号案件庭审笔录、网上图片两张，因依法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亦无法证明其所要证明的上诉主张，且与本案的基本事实无关，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杜秉吉是否收到杜秉芬给付的购房款9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在一审法院（2016）吉0202民初2154号案件和本院(2017)吉02民终1920号案件庭审笔录中，杜秉吉先后两次自认收到了杜秉芬9万元购房款。本案中，杜秉吉虽辩称其收取的9万元系与杜秉芬置换机器的差价款，但杜秉吉并无相反的证据来推翻其自认的事实，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返还杜秉芬9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杜秉芬与杜秉吉购房协议效力问题，本院(2017)吉02民终1920号生效判决中已认定诉争购房协议不成立。本案一审判决论理中认为该协议无效与前述生效判决论理相矛盾，应予纠正。但无论该协议是否成立或是否生效，均不影响对杜秉芬给付杜秉吉购房款这一事实的判断。关于杜秉吉提出的鉴定和调取证据的申请，与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无关，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杜秉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10元，由杜秉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志军
代理审判员 赵 靖
代理审判员 荆媛媛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晓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