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2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州建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开元区太行路48号。
法定代表人：李怀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喜云，河南中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继前，男，1972年10月3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磊，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州建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州建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继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2民初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州建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欧继前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为：1、上诉人从未与欧继前签订土建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及汉中广场土建清工补充协议，更未收取过欧继前交纳的100万元质量安全保证金。上诉人与徐州绿竹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竹公司）曾签订汉中国际生活广场项目施工协议，但由于绿竹公司迟迟不能办理施工许可证，故工程并未进行施工。另上诉人中标该工程的时间是2013年1月18日，不可能在之前与欧继前签订土建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2、上诉人从未设立徐州分公司，该分公司是田来喜私刻上诉人公司印章设立的，上诉人提供的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已经证实田来喜私刻上诉人印章的事实，且相关刑事判决书也已经认定田来喜私刻上诉人公司的印章构成犯罪。另外，根据欧继前提供的证据，其将涉案100万元转入的银行账户并非上诉人开设的账户，收款人也非上诉人，因为上诉人从未开设过相应的账户。3、即使上诉人应当退还欧继前100万元保证金，也不应当支付利息，因为本案相关协议已经明确约定欧继前交付的保证金不计利息。另外，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本案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后双方相互返还，不存在利息支付的问题。4、费春强并非上诉人公司的工作人员，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授权委托关系，无权代表公司与他人签订承包合同。故费春强本案中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
欧继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州建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欧继前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林州建总公司：返还保证金100万元、支付利息损失（从2012年8月24日按照年息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截至到起诉之日为26万元），并负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欧继前向该院提供的《土建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载明：2012年8月3日，欧继前作为乙方与林州建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该合同，约定：甲方将徐州市汉中国际生活广场综合楼土建部分人工费等工作内容承包给乙方施工；工程实行清包：包工包辅料，人工、同各工种的配合、所有机具设备、劳保安全用品；工程计量：工程进度计量一律以监理方和建设方实际核定的工程完成量作为唯一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的行价依据；质量安全保证金：为了体现乙方的合作诚意，乙方向甲方自愿缴纳质量安全保证金100万元（不计息），交纳时间为本合同生效三日内，工程四层封顶时退20%，主体封顶后退10%，其余部分竣工后一次退回。双方还就工程结算及付款方式、工期及质量要求等内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尾部有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盖章确认，负责人处有费春强签字确认，乙方有欧继前签字确认。
欧继前向该院提供的《汉中广场土建清工补充协议》载明：2012年8月23日，欧继前作为乙方与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该补充协议，约定：乙方要在签订本补充协议的当天将100万元保证金汇入甲方指定的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账户上，为显示公正，甲方每推迟半个月让乙方不能正式开工的，甲方每推迟半个月要补偿给乙方1万元，以此类推。该补充协议尾部，甲方处有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盖章确认，并有费春强签字确认；乙方有欧继前欧继前签字确认。
欧继前主张其与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的当天，将保证金100万元汇入林州建总公司的银行账户。为此，欧继前向该院提供了中国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中国银行行内汇款付款通知各一份。欧继前提供的中国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苏NO.0063497）载明：申请人：欧继前，账号62×××80；收款人：林州建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账号48×××23，汇入行名称：中国银行徐州西关支行，汇入行地点：江苏省徐州市；金额100万元。该结算业务申请书尾部有中国银行徐州复兴南路支行业务专用章盖章确认，日期为2012年8月23日。欧继前提供的中国银行行内汇款付款通知显示：交易日期为2012年8月23日，汇出行名称为中国银行徐州复兴南路支行，汇款金额为100万元，汇款人为欧继前；汇入行名称为中国银行徐州西关支行营业部，收款人为林州建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2012年8月23日，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向欧继前出具收据（NO.1785722）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欧继前，金额为100万元，收款事由为汉中生活广场项目清包工保证金。该收据有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盖章确认。欧继前自认，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于2012年8月31日设立，该份收据是后来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补的，并加盖了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的印章。
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于2012年8月31日经江苏省徐州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设立，设立时的营业场所为徐州市拾屯办事处薛桥村西，负责人为王晓东。2016年7月5日，林州建总公司向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了关于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注销的决定一份，申请注销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该决定载明：林州建总公司决定注销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分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已清偿完毕，分公司设立的银行账户、税务登记由林州建总公司负责注销。林州建总公司向徐州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的材料中还载明，林州建总公司已收缴“林州建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及“林州建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财务专用章”两枚印章。2016年7月13日，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经核准注销。
林州建总公司抗辩，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并非其设立，而是案外人田来喜私刻其公章设立的。为此，林州建总公司向该院提供了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一份，该信息表载明：2013年12月17日，田来喜伪造林州建总公司的印章与叶正明签订了借款合同，金额为670万元，后田来喜用该印章多次与他人签订借款合同。林州建总公司还提供了林州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我局侦查的田来喜私刻林州建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一案，于2015年3月13日立案，2016年1月19日网上通缉。现田来喜已落网，羁押于林州市看守所。”
涉案汉中国际生活广场工程的发包人为绿竹公司，林州建总公司中标建设。林州建总公司确认其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并与绿竹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但未对工程进行实际施工，只是建了部分临时设施。现林州建总公司已起诉绿竹公司要求其返还履约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行使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本案中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将林州建总公司中标的汉中国际生活广场土建部分，违法分包给无相应资质的欧继前个人，双方签订的土建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应属无效。依照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中，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与欧继前签订土建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并约定欧继前应向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缴纳保证金100万元，且欧继前依照约定支付了100万元的保证金，因此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应当向欧继前返还收取的该100万元保证金。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且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已经林州建总公司申请注销，因此林州建总公司应承担向欧继前返还100万元保证金的义务。对欧继前主张林州建总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的主张亦应予支持，利息损失的数额为（以10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从2012年8月24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对于林州建总公司抗辩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是案外人田来喜私刻公章设立的、与其无关，其不应当承担责任问题，该院认为，林州建总公司提供的林州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证明》及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等材料仅能证明田来喜涉嫌私刻林州建总公司的印章被羁押，但作为案外人的金融机构出具的相关转账资料上明确记载了林州建总公司的企业名称和账号，且林州建总公司虽主张其公章被私刻，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合同中的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公章亦系伪造，故该院根据银行转账资料及林州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出具的收据，确认欧继前通过中国银行交付了履约保证金100万元。故对林州建总公司的抗辩，该院不予支持。
林州建总公司再抗辩该公司于2013年1月18日中标涉案工程项目，而欧继前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在2012年8月23日就将涉案工程保证金汇给林州建总公司，不符合常理，该院认为，虽然林州建总公司主张涉案工程中标时间为2013年1月18日，欧继前提供的土建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显示时间为2012年8月3日，但建设工程市场存在层层转包、违法分包、先施工又补办手续等一些不规范情形，不排除涉案工程存在违法分包合同签订在前、招投标程序在后的情况，因此不能以中标时间在后直接否定欧继前的付款事实。故对于林州建总公司该抗辩，该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林州建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欧继前返还保证金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10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从2012年8月24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案件受理费161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1140元，由林州建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林州建总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河南省林州市人民法院（2017）豫0581刑初788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拟证明本案所涉及的上诉人公司“1890”印章系田来喜私刻，田来喜已因此被刑事处罚。被上诉人欧继前未提交新证据，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需要核实，如果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但其庭后未向本院提交核实结果。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将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林州建总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欧继前诉争的100万元保证金并支付相应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土建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及汉中广场土建清工补充协议，是费春强在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2012年8月31日工商登记注册成立前，即2012年8月3日及8月23日以该分公司的名义与欧继前签订的，并且合同及协议约定的100万元保证金欧继前系于2012年8月23日转汇至林州建总公司的银行账户的。同时，根据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的原负责人王晓东的书面说明，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登记成立后在上述合同及协议上补盖了该分公司的印章，并向欧继前补开了加盖分公司印章的100万元保证金收据。
林州建总公司虽然上诉主张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是田来喜私刻其印章成立的，以及上述100万元的收款银行账户并非其开设，但对于银行账户开设问题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虽然提供了田来喜私刻印章的刑事案件判决书及侦查机关出具的证明，但仅能体现田来喜私刻了上诉人公司的印章，并不能确认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的成立与该私刻印章行为有关。另关于林州建总公司上诉主张的其中标涉案工程的时间晚于本案上述合同及协议的签订时间问题，如一审法院所述并不当然影响本案合同主体的认定。
综上分析，本院确认林州建总徐州分公司系本案诉争合同的主体，因该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且已由林州建总公司申请注销，故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林州建总公司承担。因欧继前个人并无相应的施工资质，故本案合同及补充协议应认定无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判决林州建总公司返还欧继前诉争的100万元保证金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林州建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上诉人林州建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德水
审判员 孟文儒
审判员 汪佩建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牛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