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榕行终字第488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谢继煌，男，197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
委托代理人柳黎虹，福建宇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州金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华林路492号金辉大厦9楼。
法定代表人林凤英，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立新、傅程，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后浦路6号。
法定代表人卢林，局长。
委托代理人方向生。
一审第三人北京金辉锦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茶园街道华林路492号金辉大厦2#楼6层606室。
负责人张君荆，总经理。
上诉人谢继煌因福州金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诉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3）晋行初字第18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上诉人谢继煌的委托代理人柳黎虹，被上诉人福州金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傅程，一审被告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方向生到庭参加调查。一审第三人北京金辉锦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3日，第三人谢继煌就其受伤事故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同日，被告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并向原告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经调查核实，被告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榕人社晋险伤（决）字（2013）1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第三人谢继煌受伤事故为工伤。原告不服，于2013年10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据以认定原告与第三人谢继煌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是第三人谢继煌提交的由福州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及莱茵城小区保安林万钦、林怀海的询问笔录。被告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在2012年9月22日，从第三人谢继煌的社保缴费明细可以看出，2011年10月至2012年12月期间，缴费单位为本案原告，同时，根据被告向莱茵城小区保安的询问调查，可以确认原告在此期间系第三人谢继煌的用人单位，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告提供了2011年8月12日北京金辉与谢继煌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双方约定谢继煌在莱茵城从事安保工作，合同期限自2011年8月12日起至2014年8月11日止；另外，原告提供了物业接管协议、金辉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北京金辉出具的《说明》及林万钦、林怀海与北京金辉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以证明因金辉集团与融侨集团原企业联合体资产重组，金辉集团接管莱茵城小区物业服务，并指定北京金辉负责，第三人谢继煌与北京金辉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原告并非第三人谢继煌的用人单位，原告仅是在北京金辉成立初期代为缴纳医保、社保。庭审中，第三人北京金辉认可第三人谢继煌系其公司员工，北京金辉自2011年8月10日起为莱茵城小区提供物业服务，并提供福州市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存根联）及福建地税机打发票管理系统网页以证实其作为本案讼争莱茵城小区的物业管理单位向税务部门缴税。综上，被告仅凭第三人谢继煌的社保缴费明细及与第三人北京金辉签订有劳动合同的林怀海、林万钦的询问笔录即作出第三人谢继煌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予以撤销。第三人谢继煌主张其签订2011年8月12日的劳动合同时合同中并没有填写用人单位，也没有盖章，2013年4月18日拿到合同原件时才发现用人单位填写的是第三人北京金辉，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综上，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是工伤认定的基础，被告对本案劳动关系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撤销被告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榕人社晋险伤（决）字（2013）1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判令被告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谢继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法应当予以认定。首先，上诉人在本案受伤之时系由被上诉人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根据一审被告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3《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上诉人受伤的时间是2012年9月22日，此时其用人单位为福州金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律规定的社会保险费用应当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缴纳，而不应由其他单位代缴。被上诉人主张其为一审第三人代缴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第二，被上诉人向一审被告提交的材料均加盖了被上诉人的公章，充分说明了被上诉人已承认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而仅对上诉人的受伤是否属于工作原因所引起的存有异议。从上述材料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已经对上诉人受伤的情况进行了调查，为上诉人申请启动了医疗保险，并将医保部分的款项报销到位，且被上诉人还明确表示“谢继煌在医疗保险已经申报的情况下，不再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请贵局予以核实”。第三，被上诉人向一审被告提交的《报告》，系由被上诉人的4名员工签字，一审被告对其中2名员工林万钦、林怀海进行了调查核实工作并制作了现场询问笔录，在询问笔录中，该2名员工均陈述他们是被上诉人的员工，且与上诉人是同事关系。二、根据一审第三人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记载，该企业于2012年5月30日由“重庆金辉锦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变更为“北京金辉锦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劳动合同书》签订于2011年，一审第三人在当时并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主体资格，其不可能依法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正如上诉人在一审中所述：“2011年8月12日，公司让其签一份劳动合同，当时合同上没有填用人单位，也没有盖章……2013年4月18日，其从公司拿到2011年8月1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才发现用人单位写的是一审第三人的名称。”显而易见，本案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于2011年8月12日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实际上违背了劳动者的真实意思，是不真实的。三、一审被告依法受理上诉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对上诉人提交的社保缴费明细等材料进行了审核，并向被上诉人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后被上诉人提交了3份证据及情况说明，并加盖了公章确认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一审被告又对上诉人的同事林怀海、林万钦进行了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后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榕人社晋险伤（决）字（2013）1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谢继煌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福州金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正确。1、根据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于2011年8月12日签订《劳动合同书》，上诉人的用人单位应是一审第三人而非答辩人。经答辩人核实，一审第三人成立于2011年5月17日，因成立初期人手有限等原因未能及时办理员工缴纳医、社保的相关事务，故委托答辩人代为缴纳自2011年6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其员工的医、社保。其中，上诉人自2011年8月至2012年12月的医、社保（含工伤保险）也是答辩人代为缴纳。一审被告未经核实，错误地将答辩人认定为上诉人的用人单位，显属主体认定错误。2、一审被告向答辩人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时，答辩人即应要求前往一审被告处，将所了解到的情况告知一审被告，但该事实并不能得出答辩人的行为系自认其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结论。3、上诉人称一审被告对2名员工林万钦、林怀海进行调查核实并制作笔录，该两人均陈述是答辩人的员工并与上诉人为同事关系，以此证明上诉人系答辩人员工，显属错误。据答辩人一审提供的林万钦、林怀海的《劳动合同书》，该两人均是一审第三人的员工，与上诉人为同事关系。二、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是否违背其真实意思，应由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自行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客观上答辩人并非上诉人的用人单位，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述称：福州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谢继煌的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显示：2011年10月前，谢继煌的缴费单位名称为福州融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2011年10月其至2012年12月，谢继煌的缴费单位名称为福州金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2013年起，谢继煌的缴费单位名称为北京金辉锦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同时，工商登记《内资企业基本情况表》记载，2012年5月30日“重庆金辉锦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变更为“北京金辉锦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提交的几份劳动合同书纯属虚假。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材料，一审被告认为上诉人虽然在北京金辉锦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注册后，仍在原工作地点和岗位上班，但其受伤后的医疗费是由被上诉人单位予以报销，被上诉人在举证材料中《关于谢继煌工伤申请一事的说明》也承认了上诉人是其单位的员工并加盖了被上诉人单位的公章，医院门诊收据也加盖了公章，继续为上诉人缴交各项社保费用。一审被告在对上诉人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核实时，对与上诉人共事的两位同事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他们也都承认是被上诉人单位的职工，两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基于以上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一审被告认定上诉人属于被上诉人指派借用到北京金辉锦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从事原岗位工作，上诉人仍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此类用工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商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三）项规定：“单位指派到其他单位工作的职工因工伤亡的，指派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综上所述，一审被告作出的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一审被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维持一审被告作出的榕人社晋险伤（决）字（2013）1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一审第三人第三人北京金辉锦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未陈述意见。
一审被告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和依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2、身份证明。3、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4、疾病诊断材料。5、安防岗位值班记录表。6、用人单位私营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7、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8、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及邮寄送达回执。9、用人单位举证材料。10、询问笔录两份。11、认定工伤决定书。12、工伤认定送达回证。13、介绍信和情况说明。法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
被上诉人福州金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书。2、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挂号信信封。3、申请书。4、福建金辉集团有限公司与福州融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的《物业接管协议》。5、（2011）第94号《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6、金辉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7、北京金辉锦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出具的《说明》。8、2012年12月的工伤保险缴费明细表。9、2013年4月的工伤保险缴费明细表。10、《特种转账贷方凭证》、《中国建设银行进账单（回单）》。11、林怀海《劳动合同书》。12、魏强《劳动合同书》。13、杨龙《劳动合同书》。14、林万钦《劳动合同书》。15、孙帅《劳动合同书》。16、刘丹《劳动合同书》。17、《固定岗职务说明》。18、金辉莱茵城小区的门岗及1号楼2梯的现场照片。
上诉人谢继煌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2、保证书。3、2013年缴费明细单。4、工牌。5、工资发放记录。
一审第三人北京金辉锦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地税局通用机打发票（存根联）、福建地税机打发票管理系统网页。
以上证据均已随案移交本院。二审诉讼中，上诉人谢继煌申请通知证人刘清出庭作证，并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原件）。2、身份证复印件、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清单。3、情况说明、询问笔录。经审查，因上诉人未在一审程序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对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劳动关系的认定。一审被告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上诉人谢继煌社保缴费纪录及对上诉人同事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认定上诉人谢继煌与被上诉人福州金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一审第三人北京金辉锦江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以证明上诉人系一审第三人的员工，一审第三人对该事实亦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第（三）项规定：“单位指派到其他单位工作的职工因工伤亡的，指派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上诉人系受被上诉人指派，抑或前后劳动关系发生了变更，一审被告未能查清，证据不足，可能导致劳动关系认定错误并影响工伤认定结论。劳动关系的确认是工伤认定的基础，涉及用工主体的工伤保险责任承担，一审被告对此应当重新作出调查认定。因此，一审判决撤销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判令一审被告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谢继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思勇
代理审判员 朱瀚杰
代理审判员 林 莹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唐梦超
附注：
本判决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