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2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某1，女，1964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某2，女，196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某3，男，195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春草（系蔡某3之女），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4，男，195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阳（系蔡某4之女），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
上诉人蔡某1、蔡某3、蔡某2因与被上诉人蔡某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1091民初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某1、蔡某3、蔡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位于阮家寺村西街66号民房（以下简称66号房屋）拆迁利益由蔡某1、蔡某3、蔡某2、蔡某4共同共有，驳回蔡某4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蔡某4提交的遗嘱不具有法律效力。第一，66号房屋的回迁房于2009年才开始分房，房屋竣工后房屋面积不能马上确认，遗嘱中准确载明两套安置房屋精确至小数点后两位的面积，该遗嘱不具真实性，不应采信；第二，遗嘱见证人的证言前后矛盾，立遗嘱时张惠卿与蔡某1共同居住，蔡某1对立遗嘱的事情毫不知情，证人证言可信度低，证人证言虽经公证，但证人仍需要出庭接收质询；第三，张惠卿患有老年痴呆症多年，即使张惠卿按照蔡某4书写的名字签字，并不能当然的认为理解了遗嘱内容，遗嘱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
蔡某4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2016年2月26日，蔡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属父母所有的66号房屋由蔡某4继承；2、蔡某2、蔡某1、蔡某3协助蔡某4将阮家寺村洪福庄园25号楼603室、26号楼503室登记在蔡某4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念忠、张惠卿夫妇共育有四个子女，即蔡某3、蔡某2、蔡某1、蔡某4。蔡念忠于2000年9月14日去世，张惠卿于2015年10月8日去世。蔡念忠与张惠卿的父母均先于二人去世，再无其他继承人。
案涉66号房屋地号为5-14-059，建筑面积为88.48平方米、占地面积为139.89平方米，原登记在蔡念忠名下。2006年8月，66号房屋拆迁，同月15日，以蔡念忠为被拆迁人与阮家寺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回迁面积确认书，安置楼房2套，分别为76平方米左右和86平方米左右。2009年8月28日和30日，以蔡念忠为被拆迁人与阮家寺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回迁房号确认单，回迁房号为19号楼603室和22号503室。66号民房最终确定选定的楼号为25号楼603室（建筑号为19号楼603室）、建筑面积为76.68平方米和26号楼503室（建筑号为22号503室）、建筑面积为79.82平方米。
一审庭审中，蔡某4提交一份落款时间为2008年11月5日的遗嘱，立遗嘱人为张惠卿，见证人为蔡某6、蔡某5，内容为：夫妻二人原共有房屋66号（该房屋于2006年8月15日拆迁），在1981年夫妻二人给长子蔡某3盖了一栋新房，按农村传男不传女的风俗习惯，夫妻二人居住的老祖居分配给次子蔡某4，这也是蔡念忠在世时夫妻二人所决定的事，关于张惠卿年老扶养问题需四个女子承担和抚养，该房现已拆迁，由蔡某4代表共有人与拆迁人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给两套房屋的实物补偿（建筑面积分别为79.82平方米、76.68平方米），立遗嘱人在上述财产权益中的所有份额，包括继承丈夫蔡念忠的部分，在立遗嘱人去世后皆由蔡某4继承，立遗嘱人张惠卿、见证人蔡某6、蔡某5均签名、捺印。另外，蔡某4提交两份公证书，对二位见证人的证人证言进行了公证。其中蔡某5证实：2008年11月初，蔡某4找到证人说他母亲要做个房产遗嘱，要证人作个见证人，由蔡某4母亲叙述了遗嘱内容，一起打印好了，蔡某4在纸上写好张惠卿三个字，张惠卿抄写，并亲自按的手印，证人签名并捺手印，当时与证人一起作证的还有蔡某6，蔡某6在遗嘱上签字、捺印，且做遗嘱时，张惠卿身体××头脑清醒。另一见证人蔡某6证实：2008年11月初，蔡某4找到蔡某6，说他母亲要做一份房产遗嘱，要求蔡某6做见证人，因蔡某6当时是村委委员，分管调解工作，不好意思拒绝，就和蔡某4一起到他母亲家，由他母亲张惠卿口述了遗嘱内容，一起打印好后，张惠卿亲自签名按手印（张惠卿三个字是蔡某4写在另一张纸上，张惠卿照抄），在遗嘱上，由蔡某6和蔡某5亲自签名、按手印，做遗嘱时，张惠卿身体健康、头脑清醒。经质证，蔡某1等三人认为2008年11月5日尚未确认回迁房号和面积，房产号和面积确定的时间是2009年8月28日，有回迁房号确认单为证，见证人的公证证言亦不能证实遗嘱的时间，而且张惠卿从2008年即患有老年痴呆，头脑不清楚，所以蔡某1对遗嘱的真实性有异议，并提交马爱莲、刘某、毕某的书面证人证言，××。证人刘某、毕某出庭作证，刘某证实张惠卿自其丈夫蔡念忠去世后就开始糊涂，脑子不清、出门不认识家、有时候不认识人。毕某证实，其与张惠卿一家住的很近，一开始脑子就不好使，其丈夫去世后，就开始经常糊涂，经常往外跑，证人问她去哪，张惠卿说去找她妈。
蔡某4申请证人蔡某6出庭作证，蔡某6证实，其从1999年开始在村委陆续从事调解工作至2008年10月左右，2006年8月15日开始拆迁，有许多家庭纠纷找证人调解进行分割。2007年，蔡某4和其母亲多次找过证人，证人为蔡某4母子拟的草稿，草稿未写房号及面积，大约拖了一年之久，蔡某4母子拿的打印好的材料在证人租住的房屋内签字，张惠卿是照着蔡某4写好的名字写在材料上，当时还有蔡某5在场；关于户型面积，2007年和2008年时，房屋盖起来后户型与开发商承诺的不一致，村民上访，当时都知道这个事情，2009年分配完毕。经质证，蔡某1等三人认为证人作伪证，张惠卿从2008年8月起就住在蔡某1家，直至2010年回去与蔡某4一起住，蔡某3陈述遗嘱中所称的1981年父母为其建造的房屋系其自己所建，与父母无关。蔡某2陈述蔡某4当时是接班的，父母说老祖居将来只给蔡某4一栋楼房，另一栋楼房由蔡某2、蔡某1姐妹俩分。蔡某1和蔡某3对蔡某2的陈述有异议。
关于房屋面积的问题，蔡某4提供照片，拟证实洪福庄园开工日期为2007年7月、竣工日期为2008年10月，并主张虽然2009年开始分房，但写遗嘱时，楼房面积均已形成，蔡某4决定选择遗嘱记载的两个面积的户型，但具体回迁哪栋楼未确定，所以遗嘱未写楼号。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案涉房产66房屋系双方父母蔡念忠和张惠卿的夫妻共同财产，拆迁后拆迁利益的归属系双方争持的焦点所在，即蔡某4提交的遗嘱是否有效。对此认为，蔡某4提交的公证证人证言及证人蔡某6出庭作证，可以证实遗嘱系张惠卿本人签名。蔡某1等三人之证人证实张惠卿神志不清，糊涂，均为主观意见和表象，无确凿证据证实张惠卿患有老年痴呆等精神疾病，对证人证实的内容及蔡某1等三人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遗嘱中提到的房屋面积问题，房屋的竣工日期为2008年10月，在遗嘱载明时间之前，按常理，房屋竣工后房屋面积即已确认，虽然房屋尚未分配，但蔡某4知晓房屋面积亦有可能，因此，亦不能依据此观点而确认遗嘱不真实。再结合社会分男不分女的风俗传统，及蔡某3自有住房的事实，双方父母将66号房产的拆迁利益归蔡某4所有亦符合常理。综上分析，对遗嘱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蔡念忠先于张惠卿去世，诉争房产尚未分割，张惠卿无权处分蔡念忠部分产权，因此，遗嘱为部分有效，张惠卿仅有权处分其名下的部分产权，即属于张惠卿部分归蔡某4所有，蔡念忠部分由蔡某4、蔡某1、蔡某3、蔡某2共同继承，即蔡某4共享有66号房屋拆迁利益的十分之七的权益，蔡某1、蔡某3、蔡某2各享有十分之一的权益。
综上，对蔡某4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位于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阮家寺村西街66号民房的拆迁利益：25号楼603室（建筑面积为76.68平方米）和26号楼503室（建筑面积为79.82平方米），由蔡某4享有十分之七的份额、蔡某3、蔡某2、蔡某1各享有十分之一的份额；二、驳回蔡某4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蔡某4负担725元，由蔡某3、蔡某2、蔡某1各负担1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蔡某1、蔡某3、蔡某2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视听资料一份，来源于蔡某5（遗嘱见证人之一）与蔡曙光的通话录音，在录音中蔡某5证实是张惠卿先在遗嘱上面捺手印，后又找得见证人，而蔡某6（遗嘱见证人之一）在公证处的证言是在张惠卿家签的遗嘱，在一审中出庭作证称蔡某6在自己的出租屋内签字见证，故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无效；证据二、阮家寺社区出具的回迁房号确认单，证实回迁房屋的房号及面积是在2009年8月28日、2009年8月30日确定的，遗嘱签署时间是2008年11月5日，签署遗嘱时不可能知道精确的面积，证明遗嘱不真实；证据三、阮家寺社区于2016年3月1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与证据二相同；证据四、灯盏华素片药品及药盒，主张该药物是用来治疗老年中风后遗症，是张惠卿生前服用的，拟证实张惠卿遗嘱没有法律效力；证据五、张华强书面证言一份，张华强系张惠卿弟弟，拟证实张惠卿患有老年痴呆，于2007年12月曾穿着秋衣秋裤去黄家夼找母亲；证据六、阮家寺社区于2016年11月23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是：2009年8月选回迁楼中70平米至80平米的户型共16种，其中遗嘱中载明的76.68平米有18户，79.82平米有36户，拟证实遗嘱没有法律效力；证据七、提交夏原芳、张建军书面证言各一份，夏原芳系张惠卿外甥女，张建军系张惠卿侄子，拟证实张惠卿曾于××××年、2012年走失，无订立遗嘱的行为能力；证据八、2013年7月6日直播威海节目画面截面图一份，显示当日张惠卿走失后亲属在直播威海刊登寻人启示，拟证实张惠卿无订立遗嘱的行为能力。经质证，蔡某4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证据来源不清楚，且非原声载体，即使是蔡某5所讲，也对遗嘱的效力没有影响；对证据二、证据三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遗嘱的订立时间为2008年11月5日，在这期间已经知道了房屋面积；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药物不是张惠卿生前服用的；对证据五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张华强未出庭作证，不能确认该书面证明是否是张华强书写；对证据六的关联性不予认可，阮家寺居委会出具证明中说明2009年8月选回迁楼时户型种类，与张惠卿于2008年11月5日立遗嘱无关；对证据七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二人均未出庭作证，不能确认是否系本人书写，同时该二人均不能证实张惠卿于2008年订立遗嘱时的情况；对证据八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直播威海节目画面截图时间为2013年，不能说明2008年时张惠卿的身体状况。
蔡某4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阮家寺村旧房拆迁改造的施工图纸两份；证据二、山东求实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工程核算员李翠翠出具的记载有房屋面积的便条，与证据一相结合拟证实遗嘱形成前户型的面积已确定并知情；证据三、蔡某4女儿蔡阳于××××年结婚时与张惠卿的照片，证实××××年张惠卿无老年痴呆病症的表现；证据四、经公证的夏巧、张永梧的书面证人证言，拟证实××××年张惠卿无老年痴呆病症的表现；证据五、照片两张，显示案涉房屋所在楼栋竣工时间为2008年10月，拟证实遗嘱订立时房屋已经竣工。经质证，蔡某1等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且工程核算员没有实测楼房面积的职责；证据三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照片没有注明拍照时间、地点、拍摄人等，存在合成的可能性，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四不予认可，认为证人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蔡某1等三人主张张惠卿在订立遗嘱时没有民事行为能力，提交了张华强、夏原芳、张建军的书面证言及直播威海节目截图与药品等证据，但张华强、夏原芳、张建军并未出庭作证，直播威海节目截面图仅可证实张惠卿于2013年曾走失，而药品是否为张惠卿生前服用无法确认，也无法证实遗嘱订立时张惠卿的身体状况，故蔡某1等三人的该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蔡某1等主张张惠卿遗嘱订立时蔡某5、蔡某6并未在现场见证，不符合订立代书遗嘱的有关规定，然而蔡某1等提交的视听资料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内容表述含糊，仅凭现有证据不足以否定代书遗嘱的法律效力。蔡某1等另对遗嘱的订立时间、订立地点等提出质疑，主张因遗嘱中记载有房屋精确面积，订立时间应晚于2009年8月回迁房选定之时，然阮家寺居委会于2016年11月23日出具的证明证实所选回迁楼中面积为76.68平米的有18户，面积为79.82平米的有36户，故房屋于2008年10月竣工后先知晓应选面积后选定房屋亦有可能，况且即使遗嘱订立时间、订立地点等存在瑕疵，亦不足以否定张惠卿对遗产处分之真实意思表示。综上，蔡某1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蔡某1、蔡某3、蔡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景周
审 判 员 蒋 涛
代理审判员 郭林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江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