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粤14民终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周石。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强，广东格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周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周鲩。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茂林，广东法敏律师事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陈周石因与被上诉人陈周来、陈周鲩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五华县人民法院（2018）粤1424民初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周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8）粤1424民初7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两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多份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实上诉人陈周石合法承包并一直耕种、管理案涉豺狗窝的两块耕地，根本不存在将该耕地与两被上诉人调换的情况，但一审法院置若罔闻，完全不尊重事实，作出极其不公正的判决。1、一审法院完全不顾上诉人一直在耕种、管理豺狗窝的耕地的事实，在判决中毫无根据认定“经双方口头协商一致同意原告以分得的虎石村贵塘屋场门、大禾坪等六块耕种地调换被告分得的虎石村新石桥豺狗窝一块旱地和两块争议土地”，完全回避被上诉人是否有六块所谓的土地及其具体位置、四至以及调换的经过，被上诉人也根本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进行过土地调换；2、上诉人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告知主审法官，根据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在贵塘井门里等地根本没有土地，一审法官竟毫不理会，作出偏袒被上诉人的判决。二、上诉人从来没有取得被上诉人的土地，更加不可能将被上诉人的土地调换给任何人，一审法院完全颠倒黑白，无视事实真相，执意认定上诉人“陆续将虎石村贵塘的土地进行了转让”的行为极其错误：（一）虎石村委会负责人在没有任何证明材料的情况下，未与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核实就擅自出具该证明，明显是虚假证据；（二）上诉人从来没有取得被上诉人所谓祠堂前45平方米的土地，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祠堂管理人员与上诉人协商出让门坪土地及上诉人领取相关补偿费用的情况，将该土地转让给祠堂的正是被上诉人本人；（三）经被上诉人父子的再三请求，上诉人同意将豺狗窝的一块旱地（即被上诉人建房用地）与被上诉人大禾坪的98平方米的旱地对调，其他耕地根本没有调换。因被上诉人父子先前住在祠堂边老屋时，与亲房、邻居关系闹得极差，导致亲房、邻居封路不让其进出，生活极不方便。1983年（非被上诉人所说的1981年），被上诉人父子便向上诉人一再请求，将被上诉人父子大禾坪98平方米的土地与上诉人豺狗窝的一块旱地调换（即被上诉人现豺狗窝房子所占土地），让被上诉人得以方便生活，上诉人念及父兄之情同意，但调换土地的范围仅限于将被上诉人大禾坪98平方米的旱地与原属上诉人后转让给被上诉人建房所占的旱地。后上诉人虽将该大禾坪的旱地转让与他人，但这完全不能得出一审法院所说“陆续将虎石村贵塘的土地进行了转让”的荒唐结论。综上，上诉人根本没有将自身承包耕种的豺狗窝门前的耕地与被上诉人调换，更没有处置被上诉人的相关土地，被上诉人所谓上诉人将其土地进行转让的说法完全系子虚乌有，一审法院偏袒被上诉人的情形极其明显。希望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明事情真相的基础上，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陈周来、陈周鲩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没有签订互换耕地协议书，但结合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互换涉案耕地的事实。主要理由是：1、被上诉人一审申请原村委书记、原村委主任、生产队长及现村委主任等证人出庭作证，提交了村委会出具的书面证明，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相比，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在证明力方面更具代表性，证明力更强。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为两个不同生产队的成员，但属于同父异母的兄弟，涉案耕地在双方父亲陈其龙生前已完成互换，是家庭成员间对分得责任田的再分配，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3、涉案耕地互换达30多年时间，上诉人取得耕地后也对部分耕地权属作出处置，双方对互换耕地无异议，所在生产队也无不同意见。现涉案耕地可能存在增值的情况下，上诉人为获得不法利益，以当初互换耕地无书面协议，被上诉人用来互换的耕地权属四址不清、面积不详等不当缘由，主张互换耕地行为无效的做法不应被法院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周来、陈周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坐落在双华镇虎石村豺狗窝原告房屋前下侧两块耕地（第一块1.08亩，四至为东至山岭、西至过水坵、南至陈乃文责任田、北至山岭；第二块0.25亩，四至为东至与上述第一块地相连、西至公路、南至陈振权责任田、北至水沟）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归两原告；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周来、陈周鲩与被告陈周石为同父（陈其龙）异母兄弟关系，均是五华县双华镇虎石村村民，其中两原告为虎石村竹园村民小组成员、被告为虎石村中心村民小组成员。两原告与父亲陈其龙为一家，虽为竹园队村民，但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就开始居住在中心队；被告陈周石为一家，现居住于中心队。双方争议的是两块相连但面积不一的水田，而该两块水田（以下简称两块争议土地）均位于虎石村往双华镇公路左边与两原告现居住老屋下方山坡脚之间，其中面积为1.08亩且地名为豺狗窝门前的水田四至为东至山岭、西至过水坵，北至山岭，南至陈乃文责任田；面积为0.25亩且地名为历坵的水田四至为东至上述1.08亩的水田、西至公路、北至水沟、南至陈振权责任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农村土地开始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两原告家分得虎石村贵塘屋场门、大禾坪等六块耕种地；被告陈周石家分得虎石村新石桥豺狗窝门前、历坵（即两块争议土地）等耕种地。1981年左右，因原、被告的父亲陈其龙欲在争议土地东边山岭的半山坡上建房，便与被告协商土地调换事宜，后经双方口头协商一致同意原告以分得的虎石村贵塘屋场门、大禾坪等六块耕种地调换被告分得的虎石村新石桥豺狗窝一块旱地（即原告现居住老屋建房地）和两块争议土地。调换后，双方各自管理使用调换的土地，原、被告父亲陈其龙和两原告则在调换来的新石桥豺狗窝旱地上建好房屋。至此，原告在新石桥豺狗窝的老屋居住并管理老屋下方山坡脚处的两块水田至今已有三十多年，期间双方未发生土地争议。2015年因农村土地确权，双方对该两块争议土地发生权属纠纷，其中原告认为该两块争议土地已于调换原告现居住老屋的建房用地时一并调换清楚，但被告则认为当时只是调换了原告现居住老屋的建房用地而并未同时调换此两块争议土地，只是租给原告耕种。双方的权属纠纷经虎石村委会和双华镇司法所调解未果后，被告曾于2017年7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土地承包经营权诉讼并要求原告归还该两块争议土地，经开庭审理后，在宣判前被告于同年10月24日撤诉。因原告认为其已取得该两块争议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而被告却有异议，导致原告无法确权，故原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土地承包经营权诉讼并请求确认其为该两块争议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
一审另查明，一、五华县双华镇虎石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8月22日出具内容为“兹有我村村民陈其龙及其二子陈周来和三子陈周鲩管理使用新石桥豺狗窝窝口的土地，已有三十多年；陈其龙长子陈周石管理使用贵塘井门里的土地已有三十多年”的《证明》；二、双方调换土地后，被告陆续将虎石村贵塘的土地进行了转让，其中将大禾坪的土地转让给了同村居民陈庆文建房；三、根据当事人申请及案件审理需要，一审法院调取并当庭出示了（2017）粤1424民初1381号的开庭笔录，根据开庭笔录可知，一审法院曾派员就该村建造陈氏祠堂的征地使用情况向时任祠堂理事陈桂芳、陈振权、陈妙汉作调查询问，三人均认为“修建陈氏祠堂门坪利用了村民陈敬枚和陈周石的地方，但记不清具体是谁出面答应同意利用陈周石的地方”。四、被告陈周石提供了虎石村中心村民小组分田册、日期为2018年1月9日且有虎石村中心村民小组成员签字的《证明》、虎石村2003年度农业税入库分户登记账、五华县信用社出具的含有生态公益林效益补及种粮综合直补等内容的交易明细清单（时间：2014.1.1-2018.1.23）、五华县林业局出具的权利人为被告陈周石的林权证拟证实两块争议土地为其管理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两块争议土地是否已进行调换及双方的调换行为是否有效。
关于两块争议土地是否已进行调换的问题。首先，在庭审时双方均确认陈其龙的建房用地是调换利用了被告陈周石在虎石村豺狗窝的土地，在调换之前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原告陈周来、陈周鲩分得位于虎石村贵塘的六块土地，被告陈周石则分得位于新石桥豺狗窝的土地。即双方对争议地的原权利人并无异议。其次，虽然双方确认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有调换土地的事实，但被告认为当时调换土地仅限于原告现居住老屋的建房用地而两块争议土地并未与原告在贵塘的土地一并调换。原告则认为当初调换土地时其以贵塘的六块土地调换被告在新石桥豺狗窝包括两块争议土地和陈其龙建房用地在内的土地一并进行了调换。在庭审中，被告承认现虎石村村民陈庆文在贵塘建房的土地是其本人转让，结合在贵塘的陈氏祠堂门坪建造时所用的部分土地是利用了村民陈敬枚和被告陈周石的土地，和上述两块土地原均属原告土地的客观事实可知，被告的上述转让土地的行为足以证实双方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时已将包括两块争议土地在内的土地互相调换。再次，根据虎石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显示，原告管理使用新石桥豺狗窝土地已有三十多年，而被告管理使用贵塘土地亦已有三十多年，亦可证实双方的土地已调换的事实。被告虽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虎石村2003年度农业税入库分户登记账、五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的含有生态公益林效益补及种粮综合直补等内容的交易明细清单、五华县林业局出具的权利人为被告陈周石的林权证拟证实两块争议土地一直为其管理使用，但农业税入库登记账和交易明细清单均不能直观反映土地面积及土地所在地理位置，而林权证反映的是林地的权利归属，与本案所涉及的两块水田并无关联性。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位于虎石村新石桥豺狗窝的两块争议土地已进行了调换，原告主张拥有上述两块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理由充足，予以支持。
至于双方的调换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原被告虽属不同村民小组，但双方调换土地并各自管理使用三十多年来，且无论是原告申请在调换的土地上建房取得了虎石村委会同意，还是被告将原属于原告位于贵塘的土地再次转让给他人，两原告所在的竹园村民小组和被告所在的中心村民小组或者虎石村委会均未提出异议，可知原、被告所属村民小组和虎石村委会均认可原、被告双方调换土地的行为，且双方的调换行为亦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调换土地的行为有效。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位于五华县双华镇虎石村新石桥豺狗窝的两块土地（其中面积为1.08亩的土地四至为：东至山岭、西至过水坵，北至山岭，南至陈乃文责任田；面积为0.25亩的土地四至为：东至上述1.08亩的水田、西至公路、北至水沟、南至陈振权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归原告陈周来和陈周鲩共同所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为50元，由被告陈周石负担。
二审查明，上诉人陈周石与被上诉人陈周来、陈周鲩为同父（陈其龙）异母兄弟关系，两被上诉人陈周来、陈周鲩与父亲陈其龙为一家，为虎石村竹园村民小组成员，上诉人陈周石为虎石村中心村民小组成员。据双方当事人主张，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农村土地开始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两被上诉人家分得虎石村贵塘屋场门、大禾坪等六块耕种地；上诉人陈周石家分得虎石村新石桥豺狗窝门前、历坵（即涉案争议土地）等耕种地。但因双方当事人均无法提供各自与发包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和《承包经营权证》等，故双方当事人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面积、坐落与四至等具体情况无法证实。被上诉人主张，1981年左右，因其父亲陈其龙欲在争议土地东边山岭的半山坡上建房，便与上诉人协商土地调换事宜，后经双方口头协商一致，同意以被上诉人分得的虎石村贵塘屋场门、大禾坪等六块耕种地调换上诉人分得的虎石村新石桥豺狗窝一块旱地（即原告现居住老屋建房地）和两块争议土地。而上诉人则只认可被上诉人建房旱地的调换事实，但否认涉案耕地的调换。为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均申请了多名证人出庭作证，其中，被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中，虽然有个别证人表示知道涉案耕地进行了互换，但同时又表示不是直接从双方当事人处知情；而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中，虽有个别证人证明未调换涉案耕地，但亦表示不是直接从双方当事人处知情。结合双方证人证言和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的是被上诉人现住老屋建房用地是由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通过土地调换取得的。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由五华县双华镇虎石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8月22日出具内容为“兹有我村村民陈其龙及其二子陈周来和三子陈周鲩管理使用新石桥豺狗窝窝口的土地，已有三十多年；陈其龙长子陈周石管理使用贵塘井门里的土地已有三十多年”的《证明》，该内容并未能直接证实双方已依法互换了涉案耕地，且未提供双方当事人所在村民小组对此知情并同意互换的证据。至目前为止，政府职能部门和土地发包方尚未对涉案耕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确权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谁所有。
根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陈周石属虎石村中心村民小组村民，而陈周来、陈周鲩则属于虎石村竹园村民小组村民。陈周来、陈周鲩以进行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为由，主张本案诉争的上述耕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其所有；而陈周石则否认存在对诉争耕地承包经营权与陈周来、陈周鲩进行互换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发包方应当与承包方签订书面承包合同；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无法提供其与各自的发包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亦无法提供《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对双方当事人各自所承包经营的土地面积、具体坐落及四至等事实无法作出准确认定。虽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方之间自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双方对互换土地原享有的承包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也相应互换，当事人可以要求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手续。但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承包经营的土地是否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又无法提供互换合同及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等手续的证据，无法反映双方当事人事实上已经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虽然均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作证的内容存在互相矛盾和不明确等情形，虎石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亦未对双方存在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予以确认，且至目前为止，在新一轮的土地确权登记过程中，涉案耕地的承包经营权尚未依法进行确权登记。故仅凭上述证人证言，无法对双方当事人之间对涉案耕地是否存在互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以及互换的具体情形等作出认定。据此，陈周来、陈周鲩基于互换耕地关系要求确认其对涉案耕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证据不足，对其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周石要求驳回陈周来、陈周鲩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有理，予以支持。陈周来、陈周鲩基于互换耕地关系要求确认其对涉案耕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证据不足，对其诉请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五华县人民法院（2018）粤1424民初7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周来、陈周鲩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50元由陈周来、陈周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庆浪
审判员 周展明
审判员 曾柳青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叶 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