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鄂01刑终985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青跃，无固定职业。2013年4月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7年5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硚口区看守所。
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青跃犯抢劫罪一案，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7）鄂0104刑初83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青跃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害人高某1经他人介绍，以其身份证等作抵押，于2015年6月前向被告人李青跃借款人民币3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一个星期，未书写借据。借款后，被害人高某1一直躲避还款，被告人李青跃因此寻找被害人高某1追索借款及利息，并于2016年6月期间多次到被害人高某1父亲住处追索该借款。被害人高某1迫于压力，委托被害人周某、邓某1，并通过本案证人刘某,4联系到被告人李青跃及同伙，商定被害人高某1于2016年9月28日还款本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币4000元，该债务即予了结。随后，被害人高某1委托被害人周某及邓某1携带人民币4000元前往约定的武汉市硚口区民意四路七日酒店还款。当被害人周某、邓某1与被告人李青跃及伙同齐某、綦志恒（另处）等人在约定地点碰面后，被告人李青跃及同伙即对被害人周某、邓某1进行殴打，并搜走周某携带还款的现金4000元。同时，被告人李青跃及同伙还威逼被害人周某及邓某1，让二人将被害人高某1约至武汉市江汉区武汉市第一中学附近见面。当被害人高某1到达约定地点时，等候在此的被告人李青跃及同伙即上前对其进行殴打，并将被害人高某1、周某、邓某1带至七日酒店712房间，再次对被害人高某1进行殴打，逼迫其写下50000元的借条。后被告人李青跃将被害人高某1携带在挎包内的现金人民币23100元抢走，同时逼迫被害人高某1说出携带的其父亲高某2的中国工商银行储蓄卡密码，通过POS机，强行从中支取人民币25400元。经鉴定，被害人周某被致伤头、面部，造成I级脑外伤，被害人邓某1被致伤头部及全身多处，二人损伤程度均为轻微伤。
被害人高某1、周某于案发次日报案。公安机关接报案后经侦查，于2017年5月23日抓获被告人李青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高某1、周某的报案材料以及被害人高某1、周某、邓某1的陈述。被害人高某1的报案材料及陈述证明：高某1于2015年曾向被告人李青跃借款人民币3000元，借款期限一个星期，后高某1未按时还款。至2016年9月，高某1委托被害人周某帮忙联系被告人李青跃还款。2016年9月28日，周某告诉高某1还款人民币4000元可了结问题，高某1遂委托周某前去还款。之后周某打电话让其到武汉市第一中学附近见面。双方见面后，高某1被等待于此的被告人李青跃同伙殴打，并被带至七日酒店。在该酒店712房间内，李青跃逼迫高某1自己说还款多少，因对高某1先后回答还款7000元和10000元的数额不满意，高某1遭到李青跃及同伙殴打，其中有人用烟头烫其左手臂，有人用电视机遥控器击打其头部，最后高某1被逼书写金额为50000元借条的事实。以及高某1在书写下借条后，被告人李青跃即将高某1挎包中的现金人民币23100元搜走，逼迫高某1说出携带的其父亲高某2的工商银行卡密码，通过POS机将银行卡中的存款人民币25400元取走的事实。
被害人周某的报案材料及陈述证明：周某受被害人高某1委托，通过被害人邓某1联系了证人刘某,4，向被告人李青跃归还欠款3000元。经刘某,4联系后，确认还款本金和利息共4000元。2016年9月28日晚7时许，周某与被害人邓某1一道前往七日酒店楼下与被告人李青跃见面还款。在与对方见面后，周某和邓某1遭到对方多人殴打，其中有人用钢管击打被害人邓某1背部，周某用于还款的4000元被对方强行搜走。后周某被逼联系被害人高某1在武汉市第一中学附近见面。高某1来后，被告人李青跃及同伙将高某1、周某及邓某1带至七日酒店712房间，被告人李青跃及同伙对高某1进行殴打，逼迫高某1自己说还款数额，因对高某1所说的还款数额不满意，被告人李青跃及同伙即用电视机遥控器击打高某1头部，并用烟头烫高某1左手臂。之后，被告人李青跃逼迫高某1书写金额为50000元的借条，并将高某1挎包内的23100元现金搜走，还说钱不够，要高某1刷卡还款，逼高某1说出银行卡密码，其中一个同伙带着周某到七日酒店楼下通过一家寄售行的POS机刷卡取走人民币25400元的事实。
被害人邓某1的陈述证明：2016年9月28日下午2点多钟，其从被害人周某处得知被害人高某1曾于2015年向被告人李青跃借款了人民币3000元，因高某1害怕与借款方见面，而委托周某帮忙还款，周某希望邓某1帮忙联系还款事宜。于是邓某1联系了证人刘某,4帮忙牵线还钱。刘某,4联系后回电话，说只要还款4000元就没事了，并约定晚上7点在七日酒店见面还钱。当日晚上6点半左右，邓某1与周某一同到七日酒店，见到刘某,刘某,4就打电话给被告人李青跃。被告人李青跃及同伙6个人来后，就殴打邓某1和周某，要二人交出被害人高某1，其中被告人李青跃用拳头殴打周某和邓某1头面部，同伙綦志恒用拳头殴打周某头部，并用钢管击打邓某1背部，把周某带来还款的4000元人民币搜走。后被告人李青跃及同伙逼迫周某联系被害人高某1见面。高某1与周某在武汉市第一中学见面时，等候在附近的被告人李青跃及同伙即将高某1、周某及邓某1带至七日酒店712房间，要高某1自己说还款数额。因对高某1二次所说的还款数额不满意，被告人李青跃及同伙即对高某1进行殴打，其中被告人李青跃用手击打高某1头部，其同伙用电视机遥控器击打高某1头部，用烟头烫高某1左手臂，后逼迫高某1书写50000元的借条。被害人高某1写下借条后，被告人李青跃将高某1携带挎包中的人民币23100元搜走，逼迫高某1写出银行卡密码，后其同伙綦志恒带周某到楼下刷卡取款，被告人李青跃要綦志恒刷卡取款人民币25400元的事实。
2、证人刘某,4的证言。证明2016年9月28日下午2时许，邓某1给刘某,4打电话，称有个叫高某1的差一个东北人3000元钱，询问刘某,4能否找到这个东北人，还款4000元到5000元把事情了结。刘某,4联系到一个叫“阿某”的东北人，“阿某”确认高某1差他老乡的钱，要想解决就给4000元钱，并约定当日晚到民意四路七日酒店楼下给钱。邓某1和他的一个朋友随刘某,4与前来的五六个东北人见面后，就被对方拳打脚踢，逼迫邓某1二人交出高某1，邓某1的朋友被迫联系高某1到前进四路的武汉市第一中学附近见面，东北人中别着匕首的叫邓某1及朋友交出手机和4000元钱。随后，在场人员一同乘车到武汉市第一中学附近找到高某1，并一同返回到七日酒店，开房进入四楼的一间房。在房间内，别着匕首的东北人问高某1准备还多少钱，高某1先说了一个数字，东北人不满意，就拿电视遥控器打高某1的头，遥控器都打坏了，后来高某1又说了一个数字，对方仍然不满意，别着匕首的东北人就叫高某1写五万元欠条，之后，别着匕首的东北人从高某1的深色皮包内拿出二万多元现金，又要高某1说出银行卡密码，打电话要他的人刷二万多元钱。晚上9点多钟，刷卡的人回来后，“阿某”等人把邓某1和他朋友的手机还给他们，并叫他们离开的事实。
3、被害人高某1、周某、邓某1的辨认笔录。其中被害人高某1的辨认笔录一份，证明高某1在公安机关经对12张男性免冠登记照进行辨认后，正确指认出案发当日参与抢劫的被告人李青跃的同伙齐某，并指认齐某在武汉市第一中学附近对高某1进行殴打和威胁，后在七日酒店712房对高某1进行言语威胁并用烟头烫高某1左手小臂，进行抢劫的事实。被害人周某的辨认笔录共三份，证明周某在公安机关先后对三组不同的12张男性免冠登记照进行辨认后，正确指认出被告人李青跃及其同伙齐某和綦志恒，并指认被告人李青跃在七日酒店门前用钢管殴打邓某1，后在酒店712房间持匕首威胁被害人高某1并抢劫；指认齐某在七日酒店门前持钢管殴打被害人邓某1，在该酒店言语威胁被害人高某1并用烟头烫被害人高某1左手臂；指认綦志恒持钢管参与殴打被害人并在酒店712房参与抢劫的事实。被害人邓某1的辨认笔录共三份，证明邓某1在公安机关先后对三组不同的12张男性免冠登记照进行辨认后，正确指认出被告人李青跃及其同伙綦志恒和齐某，并指认被告人李青跃在酒店门前对其进行殴打，后在酒店712房间参与抢劫；指认綦志恒持钢管在七日酒店门前对其进行殴打，后在712房间参与抢劫；指认齐某在七日酒店门前对其拳打脚踢，后在712房间参与抢劫的事实。
4、证人彭某,4的证言以及交易记录单。证明其本人是鼎谦寄售行的员工，2016年9月28日晚20时许，有三个男子来到寄售行要用银行卡套现，后其通过寄售行的POS机刷取25400元，其中400元被寄售行作为手续费收取，当场给付现金计人民币20000元，并用其本人的支付宝转账给其中一个叫“青跃”的男子5000元的事实。
5、证人高某2的证言。该证言形成于2018年5月5日证人高某2接受公安人员的调查。证明高某2本人是被害人高某1的父亲，被告人李青跃大概于2015年5月份的一天到其家中找高某1，说高某1欠他3000元整，要求父债子还，后来其妻子打电话报警，公安人员来后警告被告人李青跃不能骚扰高某1家人，让其通过正规的法律途径要债，之后，被告人李青跃又多次前来要债，公安人员接报警后将双方带到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台北路派出所进行处理，在派出所里，被告人李青跃告诉公安人员的也是高某1欠款3000元，没有借条，公安人员将双方身份信息进行了登记的事实。
6、公安机关接警案件信息材料及四份公安机关接处警登记表。证明2015年6月期间，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台北路派出所数次接高某2报案，称有人骚扰其住处，公安人员数次前往现场，了解到被告人李青跃为向被害人高某1追索3000元债务，到其父高某2在武汉市江岸区台北路台北二村小区78号的住处进行骚扰的事实。以及公安人员出警后登记了二人的身份信息，并明确登记被告人李青跃索取的债务金额为人民币3000元的事实。
7、《湖北省医疗机构通用病历》、《法医鉴定书》。证明被害人周某被致伤头、面部，造成I级脑外伤，被害人邓某1被致伤头部及全身多处，二人损伤程度均为轻微伤的事实。
8、案发现场监控视频录像资料。证明被告人李青跃及同伙将被害人高某1、周某、邓某1带至七日酒店的事实。
9、公安机关抓获经过材料。证明公安机关接报案后，经侦查，于2017年5月23日11时许，在武汉市硚口区沿河大道江山如画住宅小区附近，将被告人李青跃抓获归案的事实。
10、被告人李青跃的身份材料以及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松岭区人民法院（2013）松刑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李青跃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4月28日被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松岭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11、被告人李青跃当庭供述和辩解。证明被告人李青跃当庭辩称被害人高某1向其借款金额为人民币5000元，否认公诉机关对其犯抢劫罪的指控，同时其当庭供述仅借款给被害人高某1一次，此次借款是高某1通过他人介绍前来借款的事实。
原审认为，前述证据确实、充分，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被告人李青跃及同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实施暴力，当场劫取被害人高某1人民币48500元，以及在抢劫过程中，对被害人周某、邓某1实施暴力殴打，导致二人轻微伤的事实。关于本案中被害人高某1向被告人李青跃借款金额为人民币3000元事实的认定。首先，被害人高某1通过他人向被告人李青跃借款，且借款次数仅为一次的事实，有被告人李青跃的当庭供述和被害人高某1的相关陈述予以证实。其次，关于被害人高某1向被告人李青跃借款金额为人民币3000元的事实，有被害人高某1的多次陈述证实，被害人周某、邓某1陈述和证人刘某,4的证言也予以了印证，同时，被告人李青跃在案发前到被害人高某1父亲住处寻找高某1索要借款3000元的事实，有查证的四份公安机关接处警登记表、证人高某2的证言予以证实，相关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被害人高某1向被告人李青跃借款数额为人民币3000元的事实。关于被告人李青跃及其辩护人举证借条以及《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二份证据，主张借款金额为人民币50000元的事实，经审查，《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认定借条上的指纹为被害人高某1的指纹，但被告人李青跃不能证实作为证据的该借条来源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且被害人高某1仅向被告人李青跃借款一次，该借条证明被害人高某1向被告人李青跃借款人民币50000元的事实与本案已经查明的借款为3000元的事实及相关证据相抵触，该借条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存疑，不足采信。即被告人李青跃及辩护人认为借款为人民币50000元的事实不成立。对公诉机关当庭举证的证据，被告人李青跃认为证明其抢劫被害人高某1财物的证据内容不实的质证意见，以及其辩护人认为仅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等主观性较强的证据，报警记录仅仅形式合法而内容存疑，根本达不到证明被告人李青跃具有抢劫行为目的质证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不符，不予采信。
被告人李青跃与同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暴力手段当场劫取他人财物，数额为人民币48500元，其行为构成抢劫罪。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李青跃在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对本案依法应承担全部刑事责任。本案在抢劫过程中，被告人李青跃及同伙对三名被害人实施暴力，造成二名被害人轻微伤，属酌定从重处罚情节。被告人李青跃曾因犯罪受到刑事处罚，不思悔改，继续实施犯罪行为，具有酌定从重处罚情节。对被告人李青跃及同伙实施抢劫造成被害人高某1的经济损失，依法应责令其退赔。公诉机关对被告人李青跃犯抢劫罪的指控成立。关于被告人李青跃及同伙从被害人周某处搜走金额为人民币4000元是否属被抢劫财物范围的认定，此款是通过中间人刘某,4转达，经被害人高某1同意还款的本息，并且是被害人高某1委托周某携带此款前往归还被告人李青跃的，出于被害人高某1自愿还款目的，不应计入抢劫财物总额。故对本案被抢劫财物的认定，应扣除该款额，被抢财物数额应为人民币48500元，未达数额巨大标准。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青跃及同伙抢劫他人财物数额巨大的指控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不符，相应指控不成立。此外，被告人李青跃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期满未执行有期徒刑，虽在本案中再次实施应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累犯条件，公诉机关对被告人李青跃具有累犯情节的指控不成立，不予采纳。本案中，被告人李青跃及同伙在被害人高某1实际借款为3000元人民币，并约定还款本息4000元的情况下，实施暴力，当场劫取了被害人高某1超出上述本息的钱财，现被告人李青跃辩称是向被害人高某1追索借款50000元，否认抢劫的辩护意见，以及其辩护人认为本案借款为50000元，被告人李青跃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不存在实施抢劫的故意，即使被告人李青跃的行为构成犯罪，也应认定构成非法拘禁罪的辩护意见，均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不符，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李青跃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及第四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李青跃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责令被告人李青跃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退赔被害人高某1损失共计人民币48500元。
上诉人李青跃的上诉理由：其与被害人之间有债务纠纷，故不属于抢劫，原审定罪错误。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青跃伙同他人抢劫被害人高某1人民币48500元，且在抢劫过程中对被害人周某、邓某1实施暴力致二人轻微伤的事实清楚。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经核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青跃伙同他人，以暴力手段当场劫取被害人高某1钱财，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李青跃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李青跃及其同伙对三名被害人实施暴力，造成二名被害人轻微伤，可酌情从重处罚。李青跃有前科劣迹，可酌情从重处罚。被害人高某1向李青跃借款人民币3000元，已还本息人民币4000元。李青跃等人实际抢劫数额为人民币48500元。上诉人李青跃关于其与被害人之间有债务纠纷，故不属于抢劫，原审定罪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永祥
审 判 员 张 勇
审 判 员 许 军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梦秋
书 记 员 谢云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