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执复3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西安林产化学工厂。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西郊大土门沣惠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永华，该厂党委书记、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社宏，男，197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该厂纪委书记。
申请执行人：西安迪曼幕墙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西部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淡芃，该公司总经理。
第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东关正街**号。
负责人：张涛，该公司总经理。
西安林产化学工厂（以下简称林化厂）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陕西高院）（2017）陕执异1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陕西高院审查查明：
2003年2月27日，陕西高院就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陕西分公司）与被告林化厂、陕西省胶合板厂（以下简称胶合板厂）、西北林业机械厂（以下简称林机厂）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2)陕民二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一、林化厂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华融陕西分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2978000元及利息和罚息17385039元，共计30363039元。逾期罚息自生效判决给付之日届满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罚息计算标准计付。二、胶合板厂对林化厂上述债务在550万元本金及利息范围内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三、林机厂对林化厂上述债务在398万元本金及利息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连带保证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因林化厂、胶合板厂、林机厂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华融陕西分公司于2003年4月3日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依法立案执行。
2003年7月7日，该院作出(2003)陕执一民字第00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变更本案申请执行人华融陕西分公司为西安迪曼门窗有限责任公司（现名称为西安迪曼幕墙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曼公司）。同日，该院作出(2003)陕执一民字第00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冻结、扣划林化厂、胶合板厂、林机厂在金融机构的存款（以向金融机构发出的“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为准）。二、扣留、提取林化厂、胶合板厂、林机厂在有关单位的收入（以向有关单位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为准）。三、冻结林化厂、胶合板厂、林机厂在有关企业中的投资权益或股权，包括股息或红利等收益（以向有关企业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为准）。四、查封、扣押林化厂、胶合板厂、林机厂的财产（具体财产名称、数量、种类以查封、扣押财产清单为准）。五、已被查封、扣押的财产交由被执行人保管、使用，但不得转让、转移财产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亦不得对外担保、租赁，否则，依法追究有关人员的法律责任。六、限林化厂、胶合板厂、林机厂在上述财产被查封、扣押、冻结后所指定的十五日内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逾期该院将依法拍卖或变卖上述被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
(2003)陕执一民字第008-1、008-2号民事裁定于2003年8月7日向林化厂送达。2017年11月1日，林化厂就上述裁定向陕西高院提出执行异议。
另查，林化厂于2009年3月23日向陕西高院提交林化发字[2009]第10号“西安林化厂关于延缓执行的报告”文件，称其与迪曼公司的债务纠纷一案，现遇金融危机，企业已近停产，暂无力偿还，请求延缓执行。
2017年5月2日陕西高院将本案指定西安中院执行，西安中院于2017年6月28日立案执行。
陕西高院认为，该院在执行华融陕西分公司申请执行林化厂等一案过程中，华融陕西分公司以其将本案债权转让给迪曼公司为由向该院申请变更申请执行人为迪曼公司，该院依申请作出(2003)陕执一民字第008-1民事裁定，变更本案申请执行人为迪曼公司。同日，该院作出(2003)陕执一民字第008-2号民事裁定查控被执行人财产。该院作出的变更申请执行人、查控被执行人财产措施系执行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的执行异议受理范围，林化厂提出的执行异议应予受理。华融陕西分公司在陕西日报上对该债权转让进行了公告，其已履行了对债务人的通知义务，该院在华融陕西分公司提交变更申请执行人申请、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公告后，将申请执行人变更为迪曼公司，并无不当。对于林化厂是否享有对该债权的优先购买权，涉及实体权利审查，本应通过诉讼程序予以确认，基于其未对债权转让协议效力提起相关诉讼，在债权转让协议有效的情形下，该院的执行行为于法有据。2017年11月20日，陕西高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7）陕执异14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异议人林化厂的异议请求。
林化厂不服陕西高院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请求：依法撤销陕西高院(2003)陕执一民字第008-1、(2003)陕执一民字第008-2、(2017)陕执异14号裁定。其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一）陕西高院未对申请执行人变更的行为进行实体性审查，因而作出的裁定实体不合法。1、《关于下达天然林保护工程区企业金融机构债务免除名单及免除额（第三批）等有关问题的通知》明确规定：对拟关闭的破产企业的金融机构债务，经协商后可采取回购等形式处理，不得向社会公开拍卖或转让。2003年7月4日华融陕西分公司登报将3036.3万元的债权转让于迪曼公司，陕西高院在未对该转让行为进行实体审查的情况下，直接作出了变更执行主体的裁定，在实体上不合法。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资产管理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国有资产转让应当以依法评估的、经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认可或者由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报经本级人民政府核准的价格为依据，合理确定最低转让价格。”而华融陕西分公司未经陕西省林业厅核准，直接将该债权以750万的价格转让于迪曼公司，不仅是对复议申请人权利的侵害，也是对国家利益的损害，应属于无效。陕西高院对此未进行实体审查，属实体不合法。3、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华融陕西分公司在2003年7月4日登报公告后，就单方认定该债权转让行为生效。由于该行为在转让时并未通知到复议申请人，复议申请人对此不知情，故该行为对复议申请人无效。4、《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四条规定：为了防止在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处置不良债权过程中发生国有资产的流失，相关地方政府或者代表本级人民政府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部门或者持有国有企业债务人国有资本的集团公司可以对不良债权行使优先购买权。华融陕西分公司明知复议申请人属于陕西省林业厅出资的国有企业，却在2003年7月4日公告的当日，就向陕西高院申请执行主体的变更，侵害国有出资人的优先购买权。5、根据《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有关机关依法认定涉及国防、军工等国家安全和敏感信息的以及其他依法禁止转让或者限制转让情形的，应当认定债权转让合同无效。复议申请人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就被军委三机部、林业部、陕西省政府确定在国防、航天等涉密研制生产单位名录中，至今每年都会接到国防、航天舰艇的研发生产任务，属于涉及军工的企业。故华融陕西分公司将复议申请人的债权违法转让的行为无效。（二）陕西高院作出的裁定程序违法，侵害了复议申请人的合法利益。1、《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二条规定：“国有银行或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享受天然林资源保护工程政策的国有森工企业不良债权而引发受让人向森工企业主张债权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复议申请人属于天然林保护工程区森工企业，在2003年陕西省林业厅发布的【陕林发(2003)306】号文件将复议申请人列为天然林保护工程区森工企业金融机构债务免除申请的企业，向国家林业局提出免除申请。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既不能受理审判程序，也不应受理执行程序。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申请执行人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依法转让给第三人，且书面认可第三人取得该债权，该第三人申请变更、追加其为申请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华融陕西分公司仅仅通过公告的方式将债权转让于迪曼公司，其并未书面认可迪曼公司取得该债权，故迪曼公司并非适格的执行主体。3、2003年7月4日华融陕西分公司登报将3036.3万元的债权转让于迪曼公司，同日华融陕西分公司向陕西高院申请变更执行主体。陕西高院于2003年7月7日作出裁定，执行主体变更为迪曼公司。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陕西高院就作出裁定，未尽到严格审查的义务，属于程序不合法。综上所述，迪曼公司无论在实体上，还是程序上都不是适格的执行主体，本案应当由华融陕西分公司作为执行主体。
本院认为，本案首先需要明确，林化厂对陕西高院2003年的执行行为不服的，能否通过执行异议和复议程序进行救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提出异议及申请复议程序，是2008年4月1日施行的民事诉讼法新增规定的制度。按照该程序提出异议及申请复议的，只适用于发生在2008年4月1日后作出的执行行为；对于2008年4月1日前发生的执行行为，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可以依法提起申诉，人民法院应按监督案件处理。本案中，林化厂请求撤销的（2003）陕执一民字第008-1号民事裁定和（2003）陕执一民字第008-2号民事裁定，均由陕西高院于2003年作出并送达林化厂，属于2008年4月1日前发生的执行行为。因此，林化厂针对上述执行行为提出异议，不符合执行异议案件的受理条件。陕西高院认为林化厂的异议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的执行异议受理范围，予以受理审查并作出裁定，适用法律错误。
此外，林化厂还提出本案债务因林化厂属于享受天然林资源保护工程政策的国有森工企业而被免除等问题，上述问题不仅影响争议执行行为的合法性，更对执行程序的后续进展具有重大实质性影响，但陕西高院在（2017）陕执异14号执行裁定中对上述问题未予审查判断。鉴于执行实施案件立案至今近十五年始终没有执行完毕，为了充分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促进重大纠纷一次性解决，确保后续执行程序的依法推进，综合本案各方面因素，对林化厂的申请，宜由陕西高院另立执行监督案件予以审查处理。
综上，陕西高院（2017）陕执异14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执异14号执行裁定；
二、对西安林产化学工厂的申请，由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按照执行监督程序审查处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金龙
审 判 员 薛贵忠
审 判 员 邵长茂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薛圣海
书 记 员 赵文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