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8民终1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建业公司，住所地湛江市人民大道中27号之33。
法定代表人：陈华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永华，广东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湛江市坡头区龙头镇邓屋村民委员会油麻埇村民小组，住所地湛江市坡头区龙头镇油麻埇村。
负责人：冯木养，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彦，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湛江市霞山区民享路32号。
法定代表人：伍学斌。
原审第三人：庞基伟，男，1962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坡头区。
原审第三人：湛江市坡头区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坡头区南调路581号。
法定代表人：陈凯华，局长。
上诉人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建业公司（以下简称建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湛江市坡头区龙头镇邓屋村民委员会油麻埇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油麻埇村）、原审被告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工程公司）、原审第三人庞基伟、湛江市坡头区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坡头交通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粤0891民初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华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永华、被上诉人油麻埇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彦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建筑工程公司，原审第三人庞基伟、坡头交通局经本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粤0891民初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建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属委托合同纠纷，油麻埇村拿不出双方已签订的委托合同或其他证据证明建业公司已经同意接受其村的公路项目资金补助款，油麻埇村出示的建业公司向河北省孟村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出具的《证明》和建业公司向建筑工程公司出具的《紧急报告》是在涉案款项被法院查封冻结后，油麻埇村为追回这笔款项，用自己事先打印好的《证明》、《紧急报告》要求建业公司盖章的。建业公司的负责人出于协助油麻埇村追回这笔款项才盖了章，这不能认定为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更不能认定双方达成了委托收取涉案款项的合意。建业公司负责人与油麻埇村负责人素不相识，也从来没有业务往来，建业公司没有向油麻埇村提供账户，否则根本不可能同意油麻埇村将款项打入建业公司账户，因为建业公司早已知道此账户已被法院查封。建业公司的账户是坡头镇高岭村李康林在没有经过建业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向油麻埇村提供的，李康林原来也是做工程，挂靠过建业公司。建业公司知道账户被法院查封后，当天已通知所有业务来往的客户全部停止汇款，涉案款项汇入建业公司已被冻结三个月的银行账户，建业公司毫不知情，而且经过三天查询都无人认账。二、建业公司与油麻埇村根本没有产生委托合同的法律关系，也不存在履行合同义务过程中的过错或违约行为，建业公司没有赔偿涉案款项的义务。退一万步来说，本案也就是不当得利，不当得利依法律规定就是返还财产，不存在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如果说占用资金，那么也只能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并且只能从起诉之日计算。油麻埇村错误委托坡头交通局将款项汇入建业公司账户，这明显是单方的法律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油麻埇村承担。一审法院判决建业公司依照银行贷款利率向油麻埇村支付利息实为错误。三、油麻埇村是在一审第一次庭审辩论结束提交的《证明》和《紧急报告》，明显超过了举证期限。一审法院故意回避油麻埇村的举证时间和建业公司的质证意见，有违事实和法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油麻埇村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
庞基伟书面陈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适用法律恰当，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原判，驳回建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建筑工程公司、原审第三人坡头交通局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油麻埇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业公司、建筑工程公司向油麻埇村支付309400元及利息37128元（以3094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自2015年11月起计至还清日止；2.建业公司、建筑工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31日，油麻埇村与庞基伟签订《公路工程施工合同书》，由庞基伟承建油麻埇村水泥混凝土硬底化乡村道路。该合同第二条约定，工程总造价约为1100000元，庞基伟负责争取上级支持专项指标资金，争取的款项全部划拨给庞基伟。该工程完工后，油麻埇村向坡头交通局申请农村公路建设补助资金309400元，并出具委托书，主要内容为：现有贵局付给我村的S286至油麻埇国家补助公路款309400元，请贵局将该笔公路款付到建业公司。开户银行：广东南粤银行金海支行开户名称：建业公司开户账号：42×××32。坡头交通局经审批同意，于2015年10月10日将补助资金309400元汇至建业公司上述账户。
由于建业公司收取补助资金的账户被孟村县法院冻结，建业公司于2015年10月16日向孟村县法院出具证明，并于2015年11月13日向建筑工程公司提交紧急报告。证明的主要内容为：2015年10月10日，坡头交通局汇至建业公司账户309400元。该款项是属于油麻埇村所有的，建业公司只是受油麻埇村委托代为接受，建业公司对该款项没有所有权。紧急报告的主要内容为：建业公司在广东南粤银行金海支行开立的账户于2015年10月10日汇入坡头交通局划拨给油麻埇村的修路扶持专项指标资金309400元，因建筑工程公司涉案被孟村县法院强制执行冻结了该笔扶持资金用于偿还其欠款，而此笔款不属于建业公司的资金，是建业公司代收代付给庞基伟（村道施工方）的工程款。请建筑工程公司协调有关方面解除冻结，确保此笔资金安全，并化解下属公司经营的法律风险。2016年5月11日，建业公司收取补助资金的账户被法院强制扣划442000元。
截至案件辩论终结前，建业公司仍未将补助资金309400元支付给油麻埇村。
另查明，建业公司是建筑工程公司依法登记注册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委托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一、油麻埇村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二、油麻埇村诉请建业公司支付309400元及利息是否有依据；三、建筑工程公司是否应对建业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油麻埇村提交的《坡头交通运输局建设资金划拨单》、《湛江市坡头区农村公路项目资金申请表》显示，涉案补助资金的发放对象是油麻埇村。虽然依照《公路工程施工合同书》第二条的约定，该补助资金将作为工程款支付给庞基伟，但在尚未支付前其所有权××于××村。而且，向坡头交通局出具委托书要求将涉案补助资金汇至建业公司账户的是油麻埇村而非庞基伟，故本案委托收款合同的当事人应为油麻埇村和建业公司。因此，油麻埇村作为涉案补助资金的所有权人及委托收款方，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关于争议焦点二。建业公司主张油麻埇村未经其同意错误委托坡头交通局将涉案补助资金汇入其账户，但其在出具给孟村县法院的证明和提交给建筑工程公司的紧急报告中均确认系受油麻埇村委托代为接受补助资金、该补助资金属于其代收代付给庞基伟的工程款，故建业公司该主张与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法院不予支持。虽然油麻埇村与建业公司没有签订书面的委托合同，但本案证据足以证明双方达成了委托收取涉案补助资金的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油麻埇村、建业公司以口头形式建立的委托合同关系亦成立，合法有效，应予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的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既然坡头交通局已经将涉案补助资金汇入建业公司账户，建业公司依法应将该款项转交给油麻埇村，故油麻埇村诉请建业公司支付补助资金309400元理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建业公司于2015年10月10日代收涉案补助资金后因其收款账户被法院冻结并扣划而未能及时转交给油麻埇村，给油麻埇村造成了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建业公司应予赔偿。因此，法院对油麻埇村要求建业公司支付补助资金利息的诉请亦予支持，利息应自2015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付清补助资金之日止。
关于争议焦点三。建业公司系建筑工程公司的分支机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其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既可以由建筑工程公司承担，也可以先以建业公司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部分再由建筑工程公司承担。据此，油麻埇村诉请建筑工程公司支付补助资金309400元及利息有理，法院予以支持。
建筑工程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限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建业公司、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湛江市坡头区龙头镇邓屋村民委员会油麻埇村民小组支付农村公路建设补助资金人民币309400元及利息（以实际欠付的补助资金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补助资金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497.92元，由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建业公司、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建业公司提交了1份证据：《证明》，证明建业公司的银行账户是李康林提供给油麻埇村的。
油麻埇村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油麻埇村、原审第三人庞基伟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建业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早已存在，不属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建业公司在广东南粤银行金海支行开户账号为42×××32的银行账户已于2015年7月6日被孟村县法院查封。
再查明，除发现涉案补助资金被孟村县法院冻结后，建业公司向孟村县法院出具《证明》和向建筑工程公司提交《紧急报告》外，油麻埇村没有证据证明是其委托建业公司接收涉案补助资金的，亦没有证据证明建业公司事前知道或同意油麻埇村汇入该笔款项。
本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建业公司与油麻埇村没有签订书面的委托合同，亦没有证据证明建业公司事先知道或同意油麻埇村将涉案补助资金汇入建业公司账户，油麻埇村是未经建业公司同意擅自委托坡头交通局将涉案补助资金汇入建业公司账户的，双方事先并没有达成委托收取涉案补助资金的合意。虽然建业公司向孟村县法院出具了《证明》和向建筑工程公司提交了《紧急报告》，但这是涉案补助资金被孟村县法院冻结后，建业公司为协助油麻埇村追回涉案补助资金而出具的，并不能证明双方达成了委托收取涉案补助资金的合意。因此，建业公司与油麻埇村之间没有发生委托合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定为委托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本案应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建业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建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以及油麻埇村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建业公司是否应返还309400元给油麻埇村，利息应如何给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涉案补助资金309400元是油麻埇村向坡头交通局申请的农村公路建设补助资金，由于油麻埇村没有公户，故委托坡头交通局将涉案补助资金汇入建业公司账户。涉案补助资金不属建业公司的资金，建业公司取得涉案补助资金没有合法根据，属于不当得利，应当将涉案补助资金返还给油麻埇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本案中，坡头交通局于2015年10月10日将涉案补助资金汇至建业公司账户，2016年5月11日，建业公司账户的涉案补助资金被孟村县法院强制扣划。在2015年10月10日至2016年5月11日期间，涉案补助资金在建业公司账户里产生法定孳息，即取得银行活期存款利息，故建业公司应按照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向油麻埇村返还涉案补助资金309400元在2015年10月10日至2016年5月11日期间的利息。2016年5月11日，涉案补助资金被孟村县法院强制扣划后，涉案补助资金不再由建业公司占有，建业公司也并没有恶意占有涉案补助资金。而且，涉案补助资金是油麻埇村未经建业公司同意而汇入的，导致款项被当作建筑工程公司的财产被孟村县法院冻结并强制扣划，是油麻埇村自己作为造成的，油麻埇村存在过错，故油麻埇村要求建业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11月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导致款项被强制扣划的后果是油麻埇村自己造成的，但该笔款项已经被当作建筑工程公司的财产用于偿还建筑工程公司的债务，建筑工程公司已经得益，但给油麻埇村造成了损失。建筑工程公司取得的不当利益是309400元及2015年10月10日至2016年5月11日期间的活期存款利息，该部分不当利益应返还给油麻埇村。至于2016年5月1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的利息损失，是油麻埇村自己造成的，该损失由其自负。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建业公司向油麻埇村支付涉案补助资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但一审判决要求建业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油麻埇村支付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涉案补助资金之日止的利息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建业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有理，合法有理部分予以采纳，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粤0891民初24号民事判决为：限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建业公司、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湛江市坡头区龙头镇邓屋村民委员会油麻埇村民小组返还农村公路建设补助资金人民币309400元及利息（以3094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利率自2015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2016年5月11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湛江市坡头区龙头镇邓屋村民委员会油麻埇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497.92元，由建筑工程集团公司建业公司、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负担5497.92元，由湛江市坡头区龙头镇邓屋村民委员会油麻埇村民小组负担1000元（湛江市坡头区龙头镇邓屋村民委员会油麻埇村民小组已缴交一审案件受理费6497.92元，由建筑工程集团公司建业公司、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其负担的5497.92元迳付给湛江市坡头区龙头镇邓屋村民委员会油麻埇村民小组）；二审案件受理费6497.92元，由建筑工程集团公司建业公司、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负担（建筑工程集团公司建业公司已缴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497.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春鸿
审判员 杜友裕
审判员 崔笑颜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陈思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