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州中民一终字第000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乙，无业。
委托代理人：李某某，系被上诉人刘某乙之母。
上诉人刘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刘某乙抚养费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2013）鄂松滋民初字第01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某甲、被上诉人刘某乙的委托代理人李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2月23日，原告刘某乙之母李某某与原告刘某乙之父被告刘某甲因感情不和登记离婚，李某某与被告刘某甲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双方之女刘某乙大学期间的所有费用父母双方各承担一半，直到刘某乙经济独立为止。此前，原告刘某乙已于2011年就读于某职业学院人文科学系2011级心理咨询专业，在该校就读大半年后原告刘某乙因病休学至今。原告刘某乙患病后于2012年5月被其母李某某送往某省神经精神病院（某省脑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精神分裂症。2012年10月1日原告刘某乙病情明显好转后出院，于2012年12月病情复发被送往某医科大学附属某市安定医院门诊治疗，该院于2012年12月18日对原告刘某乙作出“抑郁自评量表（SDS）结果分析报告单”，诊断原告刘某乙为中度到重度抑郁症，直至2013年4月该院对原告刘某乙的门诊诊断意见仍为：“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伴有精神病症状的躁狂发作、焦虑状态”。此后原告刘某乙先后被李某某送往武警某市总队第三医院、某市某区医院、某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门诊治疗，仍被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至2013年8月22日原告刘某乙在武警某市总队第三医院复诊，其症状有所好转。原告刘某乙在上述各医疗机构治疗共花去医疗费47109.82元（未参加医疗保险）。2013年1月原告刘某乙被某市残疾人联合会评定为四级精神残疾人，现与其母李某某暂住在某市某区某镇某村某路2号。原告刘某乙在某职业学院学习期间每年学费需5700元（李某某称原告刘某乙将此款截留自用，未交与学校），原告刘某乙在校学习期间李利敏为原告刘某乙汇款2750元。2013年6、7月间李某某为原告刘某乙在北京某教育集团、北京某艺术设计有限公司花去成人教育培训费8536元。此外原告刘某乙还花去交通费、配镜费605元。原告刘某乙治疗疾病期间，被告刘某甲于2013年6月向其支付了医药费1万元。
原审认为：原告刘某乙从就读大学一年级开始罹患精神疾病至今，2013年1月被某市残联评定为四级精神残疾人，在其精神分裂症尚未治愈前，原告刘某乙属无劳动能力等非因主观原因而无法维持正常生活的成年子女，因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的规定，原告刘某乙在其精神分裂症治愈前，有要求其已离婚的父母支付抚养费的权利。原告刘某乙治疗精神疾病所花去的医疗费47109.82元、交通费、配镜费605元属于子女抚养费的一部分，故应由其父母即被告刘某甲与李某某各负担一半。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上述医疗费系原告刘某乙未办理医疗保险所形成，因考虑原告刘某乙读书期间患病以及被告刘某甲事前知情并给付部分医疗费等因素，仍全额判令由被告刘某甲与李某某承担，但以后原告刘某乙的监护人李某某必须履行给原告刘某乙办理医疗保险的义务。原告刘某乙要求被告刘某甲按月给付抚养费的请求合法，被告刘某甲应自原告刘某乙2013年1月被评定为精神残疾人起给付抚养费至原告刘某乙精神分裂症治愈，但原告刘某乙未就被告刘某甲的收入状况进行举证证明，故抚养费的标准只能参照松滋市同行业企业职工的标准认定，原告刘某乙主张的抚养费标准超出本地职工标准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刘某甲与李某某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原告刘某乙大学期间的所有费用父母双方各承担一半，该约定系被告刘某甲与李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予以支持，但原告刘某乙事实上只在大学就读半年时间，至今无证据体现其精神残疾的情况下可以继续就读大学的可能，故其就读大学的费用只能认定其举证证明的大学一年级应缴学费5700元及李某某给其汇款2700元。对原告刘某乙主张的其就读大学费用的其他部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刘某乙主张由被告刘某甲承担其2013年支出的成人教育培训费8536元，因同时期系原告刘某乙精神疾病高发治疗期，李某某此时为原告刘某乙花去成人教育培训费与原告刘某乙被评为精神残疾人的事实相矛盾，属不合理开支，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刘某甲承担原告刘某乙医疗费、交通费、配镜费、大学费用28057.41元（占总额的50％），被告刘某甲已付1万元，下余18057.41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由被告刘某甲自2013年1月起按每月600元标准向原告刘某乙支付抚养费至原告刘某乙精神分裂症治愈止，抚养费每年12月30日前付清。三、驳回原告刘某乙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被告刘某甲承担。
宣判后，刘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未查清事实，判决上诉人承担抚养费错误。被上诉人是否患精神分裂症，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起诉时，提交了自己在精神病医院的治疗病历和残联颁发的残疾证书。庭审时，因被上诉人未参加，上诉人要求对方出具被上诉人患精神病分裂症的医学鉴定，以确定其是否仍然患有精神分裂症，但被上诉人代理人未正面回答，法庭也未置可否。二、即使上诉人依法应承担抚养费，一审判决的抚养费数额也过高，上诉人无能力负担。1.上诉人属转业军人，没有积蓄，转业后曾经一度待业在家。后来上诉人被分配到汽运公司，前几年每月工资只有500－800元，近几年效益稍好，工资低时1600元左右，高时不超过2500元。且根据公司相关规定，员工年满50岁须离开客运车辆驾驶员工作岗位，企业作内退处理，退休后每月工资在1400元左右。2.被上诉人如患重大疾病，且久治未愈，失去劳动能力，应根据国家政策办理城市人口低保手续，享受基本生活保障。上诉人如每月支付600元抚养费，加上其母亲应承担部分，每月的抚养费已超出被上诉人正常生活之需，显然不合理。3.上诉人的母亲已年满69岁，失去劳动能力，无其它生活来源，一直由上诉人赡养。4.前几年，上诉人因与李某某的婚姻纠纷，耗尽了本来就微薄的经济收入。上诉人因无钱购买房屋，一直居住在廉租屋内。三、被上诉人起诉系李某某敛财的一种手段。李某某在婚姻存续期间有对婚姻不忠的行为，导致被上诉人积虑成疾。上诉人为了让被上诉人有一个良好、健康的生活学习环境，曾让其随上诉人在松滋生活，但李某某想尽一切方法，将其骗回。被上诉人患病是李某某的过错行为所造成，经治疗后，现在是否痊愈，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即使被上诉人的疾病尚未痊愈，需要父母抚养，但为其治病，父亲和母亲已经倾家荡产，根据相关政策，被上诉人符合享受社会福利保障待遇的条件，被上诉人应向政府部门申请办理低保手续。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某乙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已提交了某省神经精神病院的住院病历、某医科大学附属某市安定医院病历和武警某市总队第三医院的病历以及《残疾证》来证明自己的患病情况。被上诉人因患有精神疾病属于相关法律规定的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二、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父亲，应当依法承担抚养义务，且上诉人的经济状况良好。上诉人作为大客车司机在当地收入较高，且其有楼房两套，再婚后也未生育其他子女。上诉人虽然有母亲需要照顾，但赡养母亲的责任应当由其兄妹三人共同承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母亲李某某签订的离婚协议真实有效。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在大学期间的费用由父母双方各承担一半，直到经济独立为止。被上诉人接受教育的费用、因患病所支出的费用，均向法庭提交了相关票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法支持合理合法。三、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起诉系李某某敛财的一种手段以及被上诉人患病系李某某过错行为导致的说法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的母亲李某某一直在某市打工，照顾被上诉人。上诉人经济条件良好，却未尽父亲应尽的责任与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刘某甲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某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刘某甲2010年3月调入某公司任驾驶员至今，月工资1600－2500元左右，效益浮动。
证据二：某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职工内部调动介绍信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刘某甲从2010年3月调入某公司任驾驶员。
证据三：某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通知各一份，拟证明现公司决定让刘某甲提前办理内退手续，内退后工资每月1700元左右。
证据四：湖北省医疗单位门诊医疗收费收据2张、松滋市中医院病情证明书1份、松滋市中医院检验科报告单3张，拟证明上诉人刘某甲患高血压等“三高”疾病。
证据五：廉租房租赁合同书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刘某甲租房居住，没有其他房产。
证据六：湖北省松滋市某镇某中学教务处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刘某甲对刘某乙尽了抚养义务。
证据七：武汉市武昌区永兴旅社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刘某甲曾为刘某乙所花费用。
被上诉人刘某乙对上述证据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二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四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诉人刘某甲不具备申请廉租房的资格。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明中的学生姓名不是刘某乙，而是刘某某。对证据七的真实性有异议，刘某乙只是住在刘某甲或其亲戚家，没有住旅店。
被上诉人刘某乙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某甲提交的证据一所证明的刘某甲每月工资收入虽与刘某甲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工资收入情况大致相符，但其不属于新证据且被上诉人刘某乙提出异议，不予采信。证据二系复印件，被上诉人刘某乙予以否认，不予采信。证据三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刘某乙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反驳，予以采信。证据四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且收费收据及病情证明书系复印件，被上诉人刘某乙予以否认，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刘某乙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五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仅能证明刘某甲系租赁廉租住房居住。证据六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且证明中载明的“刘某某”与被上诉人刘某乙的姓名不符，被上诉人刘某乙予以否认，不予采信。证据七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且该证据并非发票，盖章却为“某市某区某旅社发票专用章”，形式不合法，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被上诉人刘某乙与其母李某某目前生活居住在某市某区某镇某村某路2号，其母李某某陈述其未向刘某乙住所地基层人民法院申请认定刘某乙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刘某乙在一、二审中均提交了委托其母李某某作为诉讼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上诉人刘某甲在某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现每月工资收入为1600元至2500元左右。刘某甲在办理企业内部退休手续后，其公司证明每月工资收入为1700元左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条规定，当事人是否患有精神病，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司法精神病医学鉴定或者参照医院的诊断、鉴定确认。被上诉人刘某乙在一审中举出多份医院诊断病历及残疾人证证明其患有精神病，上诉人刘某甲在一审中对刘某乙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持异议，一审法院参照医院的诊断和残疾人证认定刘某乙患有精神病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有要求父母付给抚养费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规定，“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是指尚在校接受高中及其以下学历教育，或者丧失或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等非因主观原因而无法维持正常生活的成年子女。刘某乙虽然已经成年，但其因患病而无法维持正常生活，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有权要求其父亲刘某甲给付抚养费。刘某甲上诉称一审未查清事实，判决其承担抚养费错误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判决确定的每月600元抚养费是否过高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7条的规定，子女抚育费的数额，可根据子女的实际需要、父母双方的负担能力和当地实际生活水平确定。有固定收入的，抚育费一般可按其月总收入的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三十的比例给付。无固定收入的，抚育费的数额可依据当年总收入或同行业平均收入，参照上述比例确定。一审中，刘某乙未对刘某甲的收入情况进行举证证明，刘某甲也未对其自身的收入情况进行举证，但其在一审法庭辩论中陈述其每月收入二千多元，最多承担600－800元抚养费。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其每月负担600元抚养费并未超出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给付比例，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中，考虑到刘某甲即将办理企业内退手续，内退后工资收入为1700元左右的事实，本院酌情对其年满50周岁办理相关手续后每月应支付的抚养费调整为500元。刘某甲的其他上诉理由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为刘某甲在二审期间提出了新的证据导致原判依据的部分事实发生了变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松滋市人民法院（2013）鄂松滋民初字第015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被告刘某甲承担原告刘某乙医疗费、交通费、配镜费、大学费用28057.41元（占总额的50％），被告刘某甲已付1万元，下余18057.41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
二、撤销松滋市人民法院（2013）鄂松滋民初字第015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被告刘某甲自2013年1月起按每月600元标准向原告刘某乙支付抚养费至原告刘某乙精神分裂症治愈止，抚养费每年12月30日前付清；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刘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刘某甲按每月600元的标准向刘某乙支付2013年1月至2014年8月的抚养费；刘某甲自2014年9月起按每月500元的标准向刘某乙支付抚养费至刘某乙能够独立生活止，抚养费每年12月30日前付清。
四、驳回刘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刘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权
审判员 杨 燕
审判员 王 茜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迎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