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某某，现羁押于沈阳市少年管教所。
委托代理人：于东平，大连市瓦房店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瓦房店长文文武学校（原称：瓦房店长文武术学校）。
法定代表人：朱长文，该学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洪山，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某。
法定代理人：周世久（系周某某父亲），男，××年××月××日出生，××族，农民。
法定代理人：王艳芳（系周某某母亲），女，××年××月××日出生，××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世久，男，××年××月××日出生，××族，系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芳，女，××年××月××日出生，××族，农民。
上诉人孟某某、瓦房店长文文武学校（以下简称长文武校）与被上诉人周某某、周世久、王艳芳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2011年11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09）瓦民初字第321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孟某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2年5月29日，本院作出（2012）大民一终字第999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一审法院（2009）瓦民初字第3214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2012）瓦民初字第375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孟某某、长文武校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孟某某委托代理人于东平、长文武校法定代表人朱长文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洪山，被上诉人周某某的法定代理人王艳芳、周世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孟某某一审诉称：长文武校是朱长文投资成立的私立学校，孟某某和周某某均是该校学生。2009年3月26日上午，原告孟某某与被告周某某在教师指导下上训练课。在练习过程中，原告孟某某在伸左胳膊的时候，被告周某某握住原告孟某某左胳膊向左方向拧，造成原告粉碎性和螺旋性骨折；长文武校在安排原告孟某某和周某某对抗训练时没有配戴护具，学校负有安全注意保护义务。因此，原告请求被告长文武校赔偿原告两次住院医疗费20535.62元（第一次15747.13元、第二次4788.49元）；伙食补助费1700元（50元∕天×32天）；交通费400元；鉴定费1800元，以上合计24435.62元。诉讼费用由被告长文武校承担。
被告长文武校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没有过错，被告已履行相应职责，原告参加体育比赛本身就是一种自愿承担风险的行为，被告不应为此承担法律责任；鉴定报告违反法定鉴定程序，不应采信；原告要求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被告没有过错根据相关规定。关于学校的责任，学校的责任是学校在工作过程中存在过错行为导致学生伤害的应该承担责任，本次责任事故不是学校造成的，而是原告与被告周某某之间在正常的体育教学过程中进行武术搏击训练所产生的对抗性或风险性造成的，属于无法律责任，这种情况不适用民法上的过错责任和无过错责任，没有法据依据可以适用公平责任，所以损失应该由原告自己承担；关于伤害这个事实，在组织训练当时，教练在场，学校的其他�级学生也在场，原告是省级运动员，对抗性运动的风险是有预知的，而且学校的两名学生于小帅和唐小龙已经作证受伤的过程，根据证人证言看，本案并不存在学校教练员指挥不当，竞赛选手搭配不当的责任，因为体育本身有风险，学校没有过错，也经过了安全教育和事先运动的准备；关于护具问题，根据武术散打裁判规定，只是要求戴护头、护胸、护齿、护档、拳击套，其他的都不需要，所以本案学校尽到了安全义务。综上，学校没有过错，不需要承担责任。
被告周某某一审辩称：被告周某某不存在过错。在课堂上，原告孟某某击打周某某时受伤，周某某没有侵权行为，因而被告周某某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孟某某与被告周某某均系被告长文武校学生。2011年，被告瓦房店长文武术学校变更名称瓦房店长文文武学校。2009年3月26日上午上训练课时，原告在与周某某对抗训练时，致使原告左上臂骨折。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长文武校、周某某、周长久、王艳芳连带赔偿各项经济损失24435.62元。诉讼中，原告于2009年6月24日向本院申请法医司法鉴定。2009年8月12日，本院告知被告周长久、王艳芳协商选择鉴定机构，周长久、王艳芳在笔录中明确放弃选择权。本院委托大连正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09年9月1日，大连正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大正司鉴（2009）医鉴字第431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孟某某伤残等级为玖级，住院时间及用药合理，住院期间可有一人护理，并可适当加强营养。出院后可继续休息3个月，期间可有一人护理1个月。需二次手术取出固定物，费用在6000元左右。
被告长文武校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认为鉴定程序错误，法院委托鉴定时，没有通知被告长文武校选择鉴定机构；鉴定结论依据不足。2010年4月28日，本院委托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对原告伤残等级等项目进行鉴定，原告拒绝重新鉴定，导致鉴定不能。2010年12月24日，本院再次释明双方当事人应进行法医鉴定，被告长文武校同意鉴定，但原告明确表示不同意重新鉴定，认为大连正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正确。而原告孟某某在大连市中院又表示同意按交通事故伤残评定标准重新鉴定。
本次重审中，原告孟某某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申请法院委托具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对原告是否构成伤残及伤残等级、是否加强营养、是否护理及护理时间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大连中院司法技术处对外委托鉴定，经大连市中院依法摇号选定鉴定机构为：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2013年5月10日，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关于终止大医司鉴（2013）第181号司法鉴定的情况说明。因被鉴定人孟某某的亲属及其代理人告知：被鉴定人孟某某目前因刑事案件在沈阳服刑，被鉴定人孟某某无法来所进行法医司法鉴定，鉴于此种情况，决定终止被鉴定人孟某某的法医司法鉴定。对于此情况说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告认为对于其经济损失虽然本次鉴定在伤残上无法作出鉴定结论，但各项赔偿项目应该按照原鉴定意见赔偿（伤残赔偿金除外）。原告孟某某的合理经济损失为：两次住院医疗费20535.62元（第一次15747.13元、第二次4788.49元）；伙食补助费1700元（50元∕天×32天）；交通费400元；合计22635.6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使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孟某某因散打与跆拳道属两个不同武术项目，没戴护具的孟某某与学跆拳道的周某某进行实战对抗练习，致使孟某某受伤，长文武术学校未尽安全保护义务，应向孟某某承担民事法律责任。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伤残评定标准，本案属于一般民事侵权案件，应当适用交通事故伤残评定标准进行伤残鉴定。本次重审中，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因被鉴定人孟某某目前因刑事案件在沈阳服刑，无法来所进行法医司法鉴定，而作出关于终止大医司鉴（2013）第181号司法鉴定的情况说明。但对于原告除了伤残等级外的其他各项合理经济损失可按照大连正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大正司鉴（2009）医鉴字第431号鉴定意见赔偿，原告孟某某请求赔偿的合理经济损失：医疗费20535.62元；伙食补助费1700元；交通费400元；合计22635.62元本院予以支持。但关于原告请求被告周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瓦房店长文文武学校赔偿原告孟某某医疗费20535.62元；二、被告瓦房店长文文武学校赔偿原告孟某某伙食补助费1700元；三、被告瓦房店长文文武学校赔偿原告孟某某交通费400元；四、驳回原告孟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合计22635.6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逾期不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原告孟某某承担2164元，由被告瓦房店长文文武学校承担366元；鉴定费1800元，由原告孟某某承担600元，由被告瓦房店长文文武学校承担1200元。
上诉人孟某某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一审法院应当采信大正司鉴定报告。理由是：第一，该鉴定报告程序合法，2009年8月12日法院通知被告周长久、王艳芳协商选择鉴定机构同时亦通知被告长文武校，一审几个法官均证明该节事实。故被上诉人提出鉴定报告程序错误没有依据。第二，2009年当时所适用的法律及鉴定程序标准于现在不同，对已作出的鉴定报告不能以被上诉人从卷宗抽走材料即否认就能废除，这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采信大正司鉴定报告并作出判决。
上诉人长文武校上诉理由及请求是：一审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依法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理由是：1、跆拳道和散打均属搏击体育运动项目，不是两个不同的武术项目，两个项目进行对抗训练是提高彼此运动技能的一种基本方式和训练方法。其次，一审认定孟某某没有带护具与学跆拳道的周某某对抗训练，致孟某某受伤，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此点一审已有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了孟某某已按要求佩戴了护具。2、孟某某和周某某是在上诉人学校组织的体育教学过程中进行搏击训练对抗练习，其风险作为省级散打运动员（在省体育局注册，有注册证）在一审已提供证据的孟某某是明知的，其法定代理人也对此明知，上诉人学校的教练员在现场指导，并已进行对抗前安全热身练习。孟某某向周某某打一左勾拳后致左上臂骨折，事出意外。虽诊断为螺旋形骨折，但并非人为故�扭伤，此点一审己有人出庭作证，经上诉人询问有关医学人员，螺旋形骨折只是医学名称，不能作为如何致伤的原因。是体育自身风险造成，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学校在事发后及时将孟某某送医院治疗，已尽到了安全和保障义务，孟某某应自担风险。3、孟样楠在学校学习期间，上诉人己为其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但孟某某及法定代理人却人为放弃保险索赔，属有意扩大损失，孟某某应对此承担责任。4、根据国务院《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学校免责的抗辩事由）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其第五项规定：在对抗性或具有风险性的体育竞赛活动中发生意外伤害的。本案学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的解释》第七条、十七条、十九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此解释与《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相冲突，就连侵权责任法规定也只是承担补充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如此确认显然错误适用法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孟某某对上诉人长文武校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上诉人孟某某与被上诉人周某某在参加上诉人长文武校组织的实战对抗练习中，致上诉人孟某某左上肢骨折，经医疗机构诊断为左肱骨干粉碎性骨折，螺旋形，左桡神经损伤。根据其受伤部位的特征，可以认定上诉人非自伤或故意形成。上诉人长文武校明知上诉人孟某某与周某某训练时尚未成年，且散打与跆拳道又系两个不同武术项目，在训练时更应加强对未成年人的安全教育和保护。而上诉�孟某某在未配戴护具的情况下进行训练，长文武校未尽到安全保护义务，具有相应过错，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孟某某上诉称，应当采信大正司鉴（2009）医鉴字第431号鉴定报告一节，因该鉴定报告依据的是《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分级》标准对孟某某的伤残进行的评定，而本案为一般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应当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进行伤残评定。在第一次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孟某某表示同意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进行伤残评定，本案发回重审后因上诉人孟某某在沈阳服刑，无法进行法医司法鉴定，其亦未提出异议，故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上诉人孟某某诉请要求按照该鉴定报告结论评定的伤残等级进行赔偿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诉请要求上诉人长文武校赔偿护理费、�养费缺乏证据支持。关于上诉人长文武校提出已提供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了孟某某已按要求佩戴了护具不存在过错的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长文武校虽提供两名同学证实，但因该两名同学系上诉人长文武校的学生，其提供的证人证言效力较低，而上诉人孟某某否认在训练时配戴了相关护具，且客观上孟某某已遭受了身体伤害，其左肱骨骨折的损害后果真实存在，故上诉人长文武校应当对孟某某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60元（上诉人孟楠祥已预交2530元，上诉人瓦房店长文武术学校已预交2530元�，由上诉人孟楠祥承担2530元，上诉人瓦房店长文武术学校承担25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彬
审 判 员 刘 杰
代理审判员 杨东辉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