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金美达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赵小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世宾、游志尧，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越秀区华进化工机电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黄宝材，该经营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国平，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毅，男，197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
上诉人中山市金美达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美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越秀区华进化工机电经营部（以下简称华进经营部）、原审被告林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黄民二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金美达公司有四个车间，其中一车间由林毅承包经营。林毅以金美达公司一车间名义与华进经营部发生业务往来，华进经营部向金美达一车间供应化工原料。2013年10月15日，华进经营部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金美达公司、林毅支付货款185217元，并提交购销合同、送货单、支票及退票理由书等证据为证，其中购销合同注明合同相对方为金美达公司一车间林毅，合同显示加盖金美达公司公章并由林毅签名确认，落款时间为2012年7月11日，送货单共6张，其中仅2012年7月11日的送货单（金额为43530元）收货单位处有签收，但字迹潦草，无法辨认签收人，其他5张送货单均无人签收；证据支票显示有支票原件三张，出票人为廖延洲，收款人为华进经营部法定代表人黄宝材，2012年7月19日金额为60700元、2012年7月28日金额为50000元、2012年7月29日金额为31000元，合计141700元，该三张支票均因账户余额不足被退票，2012年8月17日，林毅在三张支票复印件上手写注明“以上三张支票是金美达一车间林毅提供”。金美达公司否认与华进经营部存在业务往来，主张华进经营部提交的购销合同上金美达公司公章并非金美达公司真实公章，经比对，购销合同中金美达公司印章与金美达公司在公安部门备案的公章印章大小不一致、“美”、“公”二字字体存在显著差异。
原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金美达公司、林毅是否需要向华进经营部承担付款义务。原审对此分析如下：首先，华进经营部提交了加盖金美达公司印章的购销合同，但该公章金美达公司不予确认，经核对，购销合同中金美达公司印章与金美达公司在公安部门备案的公章存在印章大小不一致、“美”、“公”二字字体不同的明显差异，可认定购销合同中金美达公司印章并非金美达公司使用的公章，故华进经营部以该印章主张金美达公司为合同相对方，理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其次，从本案查明事实分析，金美达公司一车间由林毅实际承包经营，该车间没有办理营业执照，林毅以金美达公司一车间名义与华进经营部签订购销合同，由于金美达公司一车间并没有办理营业执照，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登记，不是独立的民事主体，林毅作为一车间承包经营者，应向华进经营部承担支付货款的合同责任，同时，林毅经营的场所在金美达公司内，对外以金美达公司一车间名义经营，金美达公司对此亦无异议，因此，第三人有理由相信林毅经营的该车间属于金美达公司的一个部门，故金美达公司作为承包企业，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关于华进经营部主张的货款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原审认为，华进经营部提交的6张送货单中，5张送货单无人签收，1张送货单签收人字迹潦草，无法辨认，故送货单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华进经营部提交了三张支票原件，其中2012年7月19日金额为60700元、2012年7月28日金额为50000元、2012年7月29日金额为31000元，合计141700元，林毅于2012年8月17日确认三张支票由其提供，林毅签名确认具有确认欠货款金额的性质，可认定2012年8月17日，林毅确认欠华进经营部货款141700元。综上，原审认定林毅应向华进经营部支付货款141700元。林毅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质证、抗辩的权利，但不影响本案的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林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华进经营部支付货款141700元；二、林毅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金美达公司以其财产予以清偿；三、驳回华进经营部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4元，减半收取2002元，由华进经营部负担435元，林毅、金美达公司负担1567元，财产保全费1446元，由华进经营部负担217元，林毅、金美达公司负担1229元。
上诉人金美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林毅承包金美达公司一车间没有事实依据。金美达公司与林毅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金美达公司从来没有以任何方式将一车间出租或承包给林毅，华进经营部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林毅承包经营所谓的金美达公司一车间。事实上，金美达公司曾经将一车间出租给案外人林振华使用，并签订了《承包经营协议书》，该协议书虽然抬头名义上为承包经营，但综观整份协议及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协议的实质为林振华租赁金美达公司的厂房，并在租赁期间由林振华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因此，金美达公司与实际经营人林振华之间应为租赁关系，而非承包经营关系。为此，原审判决中查明“一车间由林毅承包经营”的事实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认定林毅承包（或挂靠）金美达公司而判决金美达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一车间”与“金美达公司”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一车间”的称呼仅仅是为了区分不同厂房所在位置方便而随意的一个称号，不具有法律上的概念与含义，对此常识华进经营部应当是明知的。然而原审法院却将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等同，明显是错误的。2.假设本案的债务是存在的，那么，与华进经营部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也是林毅，非金美达公司。首先，从华进经营部提供的《购销合同》来看，该《购销合同》中“中山市金美达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的印鉴是林毅伪造的，并非金美达公司的公章，对此，原审法院已经认定。并且该《购销合同》的“需方”也明确是林毅，若真正的“需方”是金美达公司，根本无须将林毅注在“需方”位置。其次，从华进经营部提供的唯一一张有收货人签名的“送货单”来看，收货单位明确是林毅，也就是说华进经营部在交易之时早就明确本案的债务人是林毅，而非金美达公司。这充分证明本案交易的双方是华进经营部与林毅本人。3.金美达公司从未以任何方式授权林毅以金美达公司之名义向华进经营部采购原材料，华进经营部也未举证证明金美达公司有授权林毅向其购买原材料。4.金美达公司根本不认识华进经营部，从来没有收取华进经营部任何原材料，当然，也从来没必要支付任何款项给华进经营部。至目前为止，华进经营部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金美达公司曾收到过其提供的原材料或曾支付过货款之行为。在本案中，接收本案涉案支票并转交支票给华进经营部均是林毅的个人行为。事实上，金美达公司与华进经营部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5.华进经营部从未向金美达公司主张过任何债权。在一审中，华进经营部也承认本案之经济往来、追讨欠款系与林毅联系，而非金美达公司。综上，华进经营部知悉或应当知悉与其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林毅本人，是林毅的个人行为，也即假设本案的债务是存在的，也是林毅以其个人名义从华进经营部购买原材料。金美达公司从未跟华进经营部发生过任何业务往来，也从未授权林毅从华进经营部购买原材料。三、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劳资关系或产品质量关系。1.金美达公司不是买卖关系的主体，也没有确认或追认林毅与华进经营部之间的买卖行为属公司行为。林毅与华进经营部之间的买卖行为完全是林毅的个人行为，跟金美达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退一万步来说，假设林毅与金美达公司之间存在承包经营（挂靠经营）关系，依法金美达公司也无须承担本案责任。本案中，林毅向华进经营部购买原材料完全可以是个人行为，并没有任何需要企业或资质之限制。四、林毅的行为对华进经营部不构成表见代理。1.《购销合同》中金美达公司的公章非金美达公司所使用的公章，使用假公章的合同依法应属无效。金美达公司从来没有提供公司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或银行账户等给林毅使用，不存在任何误导第三方之行为。2.华进经营部明知交易的相对方是林毅。从华进经营部提供的《购销合同》上的“需方”标注是林毅及“送货单”上明确收货人是林毅等证据来看，华进经营部在发生交易之时完全是明知其交易的相对方是林毅，而不是金美达公司。3.华进经营部明知“一车间”并不能代表“中山市金美达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一车间”与“金美达公司”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对此常识性问题，正常人均能清楚明白。但原审判决中却出现“第三人有理由相信林毅经营的该车间属于金美达公司的一个部门，故金美达公司作为承包企业，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之陈述，实属概念混淆。依原审法院之思路，假设XX公司的一位保安从一商场购买一电脑，并要求送货至XX公司门卫室，该保安在送货单上签名了，事后未付款，那么，XX公司是否也应当对保安的个人行为承担责任呢？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五、华进经营部与林毅存在恶意串通嫌疑，损害金美达公司利益。如上所述，林毅使用假公章与华进经营部签订《购销合同》，华进经营部的送货单又没有收货人签名或盖章，后又出现林毅签名确认的三张支票，最后林毅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这一种种现象串联起来，完全不排除二者恶意串通，损害金美达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金美达公司无需向华进经营部支付货款，并判令华进经营部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华进经营部答辩称：一、一审认定金美达公司一车间由林毅实际承包经营，林毅对外以金美达公司一车间的名义经营等事实是清楚的，证据是充分的。1.林毅以金美达公司一车间名义与华进经营部签订《购销合同》。《购销合同》注明合同相对方为金美达公司一车间林毅，合同显示加盖金美达公司公章并由林毅签名确定。尽管合同上加盖的金美达公司公章不属实，但不影响合同相对方的确认。也就是说，如果该合同上的公章属实，则合同相对方为金美达公司，合同上的公章不属实，则合同相对方为金美达公司一车间林毅。2.林毅在三张支票复印件上手写注明“以上三张支票是金美达一车间林毅提供”。可见，林毅也是以金美达公司一车间名义向华进经营部提供支票的。3.一审法官前往金美达公司调查取证，证实了林毅经营的场所在金美达公司内，对外以金美达公司一车间名义经营，金美达公司对此亦没有异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林毅并非以个人名义对外经营，而是以金美达公司一车间名义对外经营。但金美达公司一车间并没有办理营业执照，未在工商部门依法登记，不是独立的民事主体，林毅作为一车间承包经营者，应向华进经营部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2.同时，林毅经营的场所在金美达公司内，对外以金美达公司一车间名义经营，金美达公司对此亦无异议。因此，华进经营部有理由相信林毅经营的一车间属于金美达公司的一个部门。实际上一车间也是属于金美达公司所有，是金美达公司四个车间中的一个。所以，金美达公司作为承包企业，应对前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金美达公司称将一车间租给林振华使用，并签订了《承包经营协议》，以及林振华是实际经营人等，显然证据不足。1.金美达公司在一审提供的《承包经营协议书》是复印件，模糊不清，没有原件核对。2.退一步讲，即使提供了原件，仅凭这份协议书，也只是证明林振华签订了这份协议，并没有进一步的证据证明林振华在实际经营一车间。3.根据金美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林振华与林毅是父子关系。那么父亲签订下的协议，由儿子实际经营完全符合情理。华进经营部也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林毅在实际经营，并且金美达公司对几年来由林毅经营也是接受认可的，从来没有提出异议。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美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林毅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林毅于2010年6月至2013年11月在中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参加社会保险，参保单位为金美达公司。二审期间，金美达公司提供了一份《仲裁裁决书》及林坚的《声明》，《仲裁裁决书》用于证明林振华承包金美达公司一车间，一车间的44名工人向金美达公司及林振华追偿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因此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金美达公司向44名工人支付工资；《声明》用于证明林振华的儿子林坚代表林振华作出声明，林毅等人不是金美达公司的员工，为购买社保之方便，才挂靠金美达公司购买，相关责任与金美达公司无关。华进经营部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认为《仲裁判决书》无生效证明佐证，即使已经生效，也不能否认林毅是一车间的实际经营人，《声明》则没有证据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华进经营部在一审中请求金美达公司、林毅支付货款185217元，一审判决确定林毅向华进经营部支付货款141700元，林毅及华进经营部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主要焦点是金美达公司是否应对林毅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首先，关于金美达公司一车间的实际承包经营人是谁的问题，虽然金美达公司主张承包经营人是林振华，并提供了《承包经营协议书》及《仲裁裁决书》佐证，但《承包经营协议书》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仲裁裁决书》尚不能确定是否发生法律效力。即使上述证据具备证明力，也只能证明林振华是金美达公司一车间的承包经营人，而不能排除林毅是金美达公司一车间的实际承包经营人。原审判决根据华进经营部提供的《购销合同》及支票复印件等证据，确定林毅为金美达公司一车间的实际承包经营人，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金美达公司主张其与林毅没有任何关系，林毅是以个人名义与华进经营部签订买卖合同，林毅与华进经营部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金美达公司利益的嫌疑问题。林毅所在的金美达公司一车间从事的是与金美达公司相同的业务，林毅购买的化工原料与金美达公司经营范围所使用的原材料相吻合，金美达公司对上述事实并无异议。林毅的参保证明显示，参保单位为金美达公司，无论林毅与金美达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承包关系，第三人均有理由相信林毅不是以个人名义对外经营。从华进经营部提供的《购销合同》及支票复印件来看，林毅均是以金美达公司一车间的名义对外经营，故金美达公司主张林毅是以个人名义与华进经营部签订买卖合同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金美达公司主张林毅与华进经营部存在恶意串通的嫌疑，因金美达公司未提供证据佐证，本院也不予采信。再次，关于金美达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金美达公司一车间由林毅实际承包经营，该车间没有办理营业执照，林毅以金美达公司一车间名义与华进经营部签订购销合同，由于金美达公司一车间并没有办理营业执照，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登记，不是独立的民事主体，林毅作为一车间承包经营者，应向华进经营部承担支付货款的合同责任，同时，林毅经营的场所在金美达公司内，对外以金美达公司一车间名义经营，金美达公司对此亦无异议，因此，第三人有理由相信林毅经营的该车间属于金美达公司的一个部门，原审确定金美达公司作为承包企业，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金美达公司的上诉理据不充分，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4元，由上诉人中山市金美达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新林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