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行终44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琴，住辽宁省阜新市海州区。
委托代理人李向东，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立民，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
法定代表人葛树，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宋泳，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兰琪，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北京市嘉和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西里。
法定代表人张旗，主任。
委托代理人彭媛媛，北京市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明慧，北京市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刘艳琴因发明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198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9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12月13日，上诉人刘艳琴的委托代理人李向东、付立民，被上诉人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宋泳，原审第三人北京市嘉和律师事务所（简称嘉和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彭媛媛、陈明慧到庭参加了诉讼。2018年1月30日，上诉人刘艳琴的委托代理人李向东、付立民，被上诉人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宋泳、兰琪，原审第三人嘉和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彭媛媛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
名称为“一种生产三氟甲氧基苯的方法”的发明专利（即本专利）于2001年06月07日申请，授权公告日为2004年07月07日，专利号为01114041．0，现专利权人为刘艳琴，依次由刘影、金凯（阜新）化工有限公司、金凯（辽宁）化工有限公司、刘广生变更而来。本专利授权公告的权利要求如下：
1．一种生产三氟甲氧基苯的方法，其特征在于：采用先氯化后氟化的两步法制得；①氯化，将甲氧基苯、有机溶剂、适量的催化剂加入反应釜中，常压下加热至50℃，通入氯气，然后在温度50－100℃反应6－15小时，制得中间产物三氯甲氧基苯；②氟化，将三氯甲氧基苯抽入氟化反应器中，加入氟化氢、适量催化剂，温度80－100℃、压力1．0－2．0MPa下反应2－6小时，精制后制得三氟甲氧基苯成品。
2．根据权利要求1所述的生产三氟甲氧基苯的方法，其特征在于：所述的氯化反应中加入反应釜中的氯气过量，与甲氧基苯的摩尔比为3．2－4．1。”
本专利说明书中记载：本发明涉及一种含氟芳香化合物的生产方法，尤其是涉及一种生产三氟甲氧基苯的方法。含氟芳香化合物与不含氟芳香化合物比，在医药、农药等领域具有用量少、毒性低、药效高、代谢能力强等优良性能，用途广泛。三氟甲氧基苯属含氟芳香化合物中的一种，目前合成三氟甲氧基苯的工艺路线有多种，但都未实现工业化生产。本发明的目的在于，提供一种生产三氟甲氧基苯的方法，实现工业化生产。本发明中采用先氯化后氟化的两步法：将甲氧基苯氯化后制得中间产物三氯甲氧基苯，再加入氟化氢HF、适量催化剂，温度80-100℃、压力1．0-2．0Mpa条件下反应2-6小时，精制后制得三氟甲氧基苯成品。各反应物按反应所需的摩尔比。为使反应更充分，氯化反应中通入的氯气过量，与甲氧基苯的摩尔比为3．2-4:1。本发明专利工艺简单，由于采用两步法制得，稳定可靠，生产效率高。
实施例1：将甲氧基苯1摩尔、四氯化碳4摩尔、适量催化剂加入反应釜中，常压下加热至50℃，然后通入氯气3．2摩尔，在50-100℃条件下反应6小时，制得中间产物三氯甲氧基苯。尾气经降膜吸收器吸收后可得副产品盐酸，反应完毕回收四氯化碳；氟化，将三氯甲氧基苯1摩尔抽入氟化反应器中，加入氟化氢3摩尔、适量催化剂，温度80-100℃、压力1．0Mpa条件下反应2小时，反应结束后，制得三氟甲氧基苯半成品，再加入纯碱，经水汽蒸馏、精馏制得三氟甲氧基苯成品。
实施例2：将甲氧基苯1摩尔、四氯化碳6摩尔、适量催化剂加入反应釜中，常压下加热至50℃，然后通入氯气4摩尔，在50-100℃条件下反应15小时，制得中间产物三氯甲氧基苯。尾气经降膜吸收器吸收后可得副产品盐酸，反应完毕回收四氯化碳；氟化，将三氯甲氧基苯1摩尔抽入氟化反应器中，加入氟化氢3摩尔、适量催化剂、温度80-100℃、压力2．0Mpa条件下反应6小时，反应结束后，制得三氟甲氧基苯半成品，再加入纯碱，经水汽蒸馏、精馏制得三氟甲氧基苯成品。
实施例3：将甲氧基苯1摩尔、四氯化碳6摩尔、适量催化剂加入反应釜中，常压下加热至50℃，然后通入氯气3．5摩尔，在50-100℃条件下反应10小时，制得中间产物三氯甲氧基苯。尾气经降膜吸收器吸收后可得副产品盐酸，反应完毕回收四氯化碳；氟化，降三氯甲氧基苯1摩尔抽入氟化反应中，加入氟化氢3摩尔、适量催化剂，温度80-100℃，压力1．5Mpa条件下反应4小时，反应结束后，制得三氟甲氧基苯半成品，再加入纯碱，经水汽蒸馏、精馏制得三氟甲氧基苯成品。
2012年11月9日，嘉和事务所针对本专利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认为本专利的说明书不符合2001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权利要求1－2不符合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权利要求1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简称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权利要求1不符合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权利要求1－2不符合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嘉和事务所在提交无效宣告的同时还提交了如下证据1－6：
证据1：公开号为US6118028的美国专利公报，公开日为2000年09月12日，复印件共4页，及其部分中文译文共3页；
证据2：公开号为US5440051的美国专利公报，公开日为1995年08月08日，复印件共5页，及其部分中文译文共1页；
证据3：公开号为US5840998的美国专利公报，公开日为1998年11月24日，复印件共4页，及其部分中文译文共1页；
证据4：公开号为US5773668的美国专利公报，公开日为1998年06月30日，复印件共5页，及其部分中文译文共6页；
证据5：公开号为US5484932的美国专利公报，公开日为1996年01月16日，复印件共4页；
证据6：授权公告号CN1068872C的发明专利说明书，授权公告日为2001年07月25日，复印件共2页。
嘉和事务所认为：（1）本专利的说明书不符合2001年专利法第26条第3款的规定：根据本专利的说明书第2、3段的描述，其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供一种生产三氟甲氧基苯的方法，实现工业化生产”，所实现的技术效果是“稳定可靠、生产效率高”，但说明书未给出任何实验数据证明本专利的方法可以用于工业生产，也没有任何生产效率方面的证明，本领域技术人员无法根据说明书以及实施例部分的操作过程描述确定该方法的生产效率；另外，说明书没有给出任何确认数据证明第一步骤的氯代以及第二步骤的氯代均是在甲氧基苯的侧链甲基上进行的。证据4第2页第11－13行教导了“在较低的温度下，氯化作用容易在环原子上进行”，本专利的方法在50℃开始通入氯气进行氯取代作用，但并没有给出任何确认证明氯取代是在甲基上的氢原子上进行的。因此，本专利的说明书公开不充分，不符合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
（2）权利要求1－2不符合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①本专利的说明书没有给出任何实验数据以证明本专利能够实现“稳定可靠、生产效率高”的技术效果；②有机溶剂的范围太过宽泛，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可以预见并非所有有机溶剂都可以与甲氧基苯和催化剂反应；③权利要求1没有限定氯化和氟化过程中催化剂的用量，并非任意催化剂用量都可以实现“稳定可靠、生产效率高”的技术效果，因此权利要求1得不到说明书的支持。在此基础上，从属权利要求2也得不到说明书的支持；
（3）权利要求1不符合专利法实施细则第20条第2款的规定：权利要求1的方法使用两步法生产三氟甲氧基苯，首先从甲氧基苯制备三氯甲氧基苯，然后纯化第一产物三氯甲氧基苯，进行氟化生产三氟甲氧基苯，根据本专利说明书实施例部分的描述，在第一步完成之后，必须去除反应物中的杂质（主要是四氯化碳），然后再进行第二步氟化步骤，否则大量四氯化碳杂质的存在会与三氯甲氧基苯竞争进行氟化，从而大大降低三氯甲氧基苯的氟化率、降低产量。因此，第一步完成后去除杂质的步骤是解决本专利要求解决的技术问题所不可缺少的技术特征，而权利要求1没有包括这一必要技术特征，不符合专利法实施细则第20条第2款的规定；
（4）权利要求1不具备新颖性，①相对于证据1不具备新颖性：证据1公开了对三氯甲氧基苯进行氟化生产三氟甲氧基苯的方法（参见证据1的权利要求1），所述方法包括在大气压条件下（对应于于本发明所述的1．0－2．0MPa）、在30－100℃（对应于本发明的80－100℃）中，在适量催化剂存在的条件下使三氯甲氧基苯与氟化氢在反应器中发生氟化反应，证据1的实施例4中已经公开，在2小时之后，三氟甲氧基苯的产率为30％，即本专利的步骤2已经完全被证据1公开了。此外，本专利的步骤（1）与（2）实质上是相同的，区别仅在于步骤（1）的原料是甲氧基苯，步骤（2）是三氯甲氧基苯，即原料中甲基碳分别被氢和氯所取代。在卤化反应中，氢和氯作为被取代的原子是可以等价替换的，在证据1明确教导了氟原子对氯原子的取代之后，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可以毫无疑问地确定在相同的条件下可以进行氟原子对氢原子的取代，因此步骤（1）的过程是证据1所述方法的等价替换。证据1公开了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全部技术特征，二者的区别仅仅是本领域惯用手段的直接置换。因此，权利要求1相对于证据1不具备新颖性，不符合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②相对于证据4不具备新颖性：证据4公开了使用甲氧基苯生产三氯甲氧基苯的方法，其公开了将甲氧基苯与氯自由基，优选氯气、和BTF溶剂（催化剂）在常压下反应，生产三氯甲氧基苯（参见证据4的说明书和优选的实施方案），其第5－6页的表也记载了此氯化反应的反应时间在2－12小时范围内，即本专利的步骤（1）已经被证据4公开，基于如上所述的本专利步骤（1）与步骤（2）实质上是相同的，在证据4明确教导了氯原子对氢原子的取代之后，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可以毫无疑问地确定在相同的条件下可以进行氟原子对氯原子的取代，因此权利要求1相对于证据4不具备新颖性；
（5）权利要求1－2不具备创造性：如上述评述新颖性所述，本专利方法的步骤（2）已经被证据1公开了，因此二者的区别仅在于本专利的方法首先使用甲氧基苯氯化制备三氯甲氧基苯。根据本专利说明书的描述，本发明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供一种工艺简单、稳定可靠、生产效率高的工业生产三氟甲氧基苯的方法。首先，二者的区别并不是解决上述技术问题的技术特征，相反该方法由于比证据1的方法多一个步骤，致使工艺更复杂；其次，证据4公开了使用甲氧基苯生产三氟甲氧基苯的方法，其公开了将甲氧基苯与氯自由基，优选氯气、和BTF溶剂（催化剂）在常压下反应，生产三氟甲氧基苯（参见证据4的说明和优选的实施方案），其第5－6页的表也记载了此氯化反应的反应时间在2－12小时范围内。氯化作用的反应温度是本领域已知的，例如，证据2在说明书第2页第26－27行记载了芳酯氯化作用的反应温度为65－135℃，证据3在说明书第4页记载了甲氧基苯侧链氯化的反应温度优选为60－120℃，证据6的第3页公开了卤化反应温度在0－200℃，优选20－150℃，特别优选40－120℃之间进行。因此，权利要求1与证据1的区别技术特征已经完全被证据4公开了，并且这些区别也不能带来任何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因此，权利要求1相对于证据1和证据4的结合不具有创造性；证据4记载了氯气与甲氧基苯的摩尔比是3:1，更优选是3．1－3．5：1（参见第1页第47－61行），因此权利要求2的附加技术特征已经被证据4公开了，在权利要求1不具有创造性的基础上，权利要求2也不具备创造性；
经形式审查合格后，专利复审委员会受理了上述请求，于2012年12月17日向双方当事人发出无效宣告请求受理通知书，并将嘉和事务所的专利权无效宣告请求书及相关文件的副本转送给刘艳琴，要求其在指定的期限内答复，同时成立合议组对本无效宣告请求案进行审理。
2013年2月20日，复审委员会向双方当事人发出无效宣告请求口头审理通知书，拟定于2013年3月28日对上述无效宣告请求案进行口头审理。
2013年3月28日，口头审理如期进行，双方当事人均委托代理人出席了口头审理。口审过程中，复审委员会就本案的无效理由及证据逐一进行了调查，双方充分陈述了各自的意见。在此基础上，复审委员会记录了以下重要事项：
（1）嘉和事务所明确无效宣告理由为：本专利说明书不符合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权利要求1－2不符合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权利要求1不符合2001年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权利要求1相对于证据1不具备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所规定新颖性；权利要求1－2相对于证据1、证据4和公知常识的结合不具备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所规定的创造性，证据2、证据3、证据6证明氯化的反应温度是公知常识。刘艳琴对此未提出异议，并进行了答辩。
（2）关于证据：嘉和事务所放弃使用证据5；刘艳琴认可证据1－4、证据6的真实性，同时对嘉和事务所所提交的证据1－4的中文译文的准确性没有异议；刘艳琴当庭提交了如下反证1－2：
反证1：据称为本专利的审查过程文件，复印件共2页；
反证2：精细化工手册，第67－69页，复印件共3页；
随后，刘艳琴当庭放弃了使用反证1，并明确使用反证2来证明本专利的氯化是自由基反应属于公知常识，以此证明本专利的方法公开充分；在刘艳琴未提交或出示原件的情况下，嘉和事务所不认可反证2的真实性。
（3）关于创造性，刘艳琴认为证据1没有公开氯化步骤且也没有公开氟化步骤的反应时间，而所述反应时间是通过试验才能得到的合适的反应时间；证据4的反应类型和本专利不同，证据4用的是溶剂和光照反应，而本专利使用的是在加热条件下通过催化剂反应，同时证据4公开了氯化步骤的温度是105℃，而权利要求1氯化的温度是50－100℃，而该氯化反应的温度不是公知常识。
2016年1月11日，专利复审委员会经审查作出第28050号专利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简称被诉决定），认定：
1、关于文本
本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本专利的授权公告文本为基础进行审查。
2、关于证据
证据1－4为美国专利文献，证据6为中国专利文献，嘉和事务所同时还提交了证据1－4的中文译文，刘艳琴对证据1－4、证据6的真实性，以及证据1－4的中文译文的准确性均无异议。合议组经核实，认可证据1－4、证据6的真实性，以及证据1－4中文译文的准确性，同时证据1－4、证据6的公开日早于本专利的申请日，因此可以作为本专利的现有技术使用。嘉和事务所放弃证据5，因此对于证据5不予评述。
刘艳琴当庭放弃使用反证1，因此对于反证1也不予评述。嘉和事务所不认可反证2的真实性，刘艳琴在口头审理辩论终结前也未提交或出示反证2的原件，导致无法确认反证2是否真实，因此合议组对反证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3、关于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
（1）关于权利要求1：
本专利权利要求1保护一种生产三氟甲氧基苯的方法（参见案由部分）。
证据1公开了一种生产α,α,α-三氟甲氧基苯的方法，所述方法包括将下列通式化合物与氟化氢进行反应：
其中n是0，同时X是氯；所使用的催化剂是五氯化锑；所述反应在温度为大约30-100℃下，以及在大气压下进行（参见证据1的中文译文第1页最后1段和第2页第2－3段）。
将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与证据1中公开的上述技术方案进行对比可知，二者的技术领域相同，均涉及制备三氟甲氧基苯的方法，证据1所公开的反应温度为30－100℃与权利要求1的端点值重合，证据1的反应在大气压下进行，因此也落入了权利要求1中记载的压力范围。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证据1的区别技术特征在于：（1）权利要求1从甲氧基苯出发经氯化制备三氯甲氧基苯，而证据1未公开此内容；（2）在三氯甲氧基苯的氟化中，权利要求1限定了反应时间为2－6小时，而证据1中未披露。
根据本专利说明书的记载，目前合成三氟甲氧基苯的工艺路线有多种，但都未实现工业化生产，本发明的生产三氟甲氧基苯的方法采用先氯化后氟化的两步法，由于采用两步法制取，稳定可靠、生产效率高（参见本专利说明书第1页第2段至第2页第1段）；进一步地，本专利实施例1－3表明，采用该两步法制得了三氟甲氧基苯成品，但说明书并未记载能够体现改善稳定性、生产效率、产品纯度的实验数据。通过上述分析可以看出，本专利和证据1都需要通过三氯甲氧基苯的氟化步骤来制备最终产品三氟甲氧基苯，但本专利进一步记载了三氯甲氧基苯的制备方法，即记载了证据1所使用的原料三氯甲氧基苯的制备步骤。因此，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相对于证据1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供一种由不同起始物生产三氟甲氧基苯的具体路线和方法。
证据4公开了一种生产三氯甲氧基苯的方法，具体公开了将甲氧基苯与氯自由基，优选氯气，和BTF溶剂在常压下反应来生产三氯甲氧基苯（参见证据4的中文译文的具体实施方式部分），进一步地，证据4的中文译文倒数第2页记载了甲氧基苯的添加时间可以为8小时。可见，证据4公开了由权利要求1所使用的起始物甲氧基苯出发经氯化反应步骤制备三氯甲氧基苯，但证据4未明确公开在所述氯化反应步骤中加入催化剂以及反应温度。刘艳琴在口头审理中认为：证据4公开了氯化步骤的温度是105℃，且在光的条件下进行反应，而权利要求1氯化的温度是50－100℃，而该氯化反应的温度不是公知常识。
首先，就证据4所公开的氯化步骤而言，其为甲氧基苯与氯气进行反应生产三氯甲氧基苯，其与本专利的氯化反应的机理相同，均为自由基类型的反应，即都是产生氯自由基与甲氧基苯进行苯环侧链的反应。对于这类自由基反应而言，本领域技术人员熟知该反应常用的自由基引发剂，即催化剂，以及每一种催化剂所对应的反应温度，同时也能够在一定的压力和温度下根据反应条件的需要来选取适宜的自由基催化剂。证据4的技术方案部分提及将甲氧基苯与氯自由基进行反应，在随后的描述中提及了反应温度优选在实际上高温的条件下进行，以及光化辐射会生成氯自由基，在此基础上，本领域技术人员能够根据需要选取适用于所述反应条件的自由基催化剂；就反应温度来说，在该氯化反应中，选取相互匹配的自由基催化剂和反应温度是本领域技术人员惯用的技术手段。
就氟化步骤的反应时间来说，在由三氯甲氧基苯与氟化氢反应制备三氟甲氧基苯过程中，反应时间的选择属于本领域技术人员公知的，在证据1已经公开了与本专利相同的氟化反应的基础上，本领域技术人员能够根据反应的进行选取适宜的反应时间。
由此可见，将证据1、证据4结合公知常识，得到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对于所属技术领域技术人员来说是显而易见的，同时从本专利说明书中也看不出所述两步法生产三氟甲氧基苯的方法能给本专利带来意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因此权利要求1不具备创造性，不符合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
对于刘艳琴口头审理过程中有关权利要求1创造性的意见陈述，专利复审委员会认为：关于氟化步骤的反应时间，如前所述，在由三氯甲氧基苯与氟化氢反应制备三氟甲氧基苯中的反应时间属于本领域技术人员公知的；此外证据1的具体实施例4中也明确公开了反应时间为2小时，即作为现有技术的证据1本身佐证了所述反应时间的选择确实属于公知常识；关于氯化步骤的反应，本专利与证据4均为甲氧基苯与氯气进行反应生产三氯甲氧基苯，具体是产生氯自由基与甲氧基苯进行苯环侧链的反应，属于自由基类型的反应，即二者的反应类型相同，同时如前所述，在该氯化反应中，选取相互匹配的自由基催化剂和反应温度是本领域技术人员公知的。
（2）权利要求2
从属权利要求2进一步限定了权利要求1的氯化反应中加入反应釜的氯气过量，与甲氧基苯的摩尔比为3．2-4:1。
证据4公开了每摩尔甲氧基苯有3摩尔Cl2，但优选的是稍微过量的氯自由基（1到5mole％）用于确保完整的反应并且降低氯化反应（参见中文译文第2页第2段）。
对于“稍微过量的氯自由基（1到5mole％）”的优选方案中氯气与甲氧基苯的摩尔比的理解，口头审理过程中，嘉和事务所主张基于氯气与甲氧基苯的摩尔比为3：1，即氯气占整个原料的比例为75％，在此基础上优选方案中氯自由基过量5摩尔％后，氯气占整个原料的比例为80％，即二者的比例高达4：1，该数值落入权利要求2的范围；而刘艳琴则主张基于氯气与甲氧基苯的摩尔比为3：1，氯自由基过量1－5％是基于氯气3摩尔的比例来计算的，即氯气与甲氧基苯的比例最大为3．15：1，该数值未落入权利要求2的范围。
对此，专利复审委员会认为，对于证据4所公开的优选方案中氯气与甲氧基苯的摩尔比，通常而言，其提及氯自由基过量1到5摩尔％实质上是指基于氯气与甲氧基苯的摩尔比为3：1的基础上，基于氯气为3摩尔的比例过量1到5摩尔％的氯自由基，同时1摩尔氯气生成2摩尔氯自由基，经计算，在证据4所公开的上述优选方案中，氯气与甲氧基苯的摩尔比为3．015－3．075：1。
可见，证据4中并非如嘉和事务所所述的所公开的氯气与甲氧基苯的比例落入了本专利权利要求2所限定的数值范围，然而在自由基反应过程中，通常都会使用过量的自由基进行反应，而且在证据4中已经明确公开了在氯化反应中，优选过量的氯自由基的基础上，本领域技术人员可以根据实际需要调节甲氧基苯和氯气的摩尔比，并且从本专利说明书中也看不出氯气与甲氧基苯的摩尔比为3．2-4．1的选择能给本专利带来何种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因此，在其引用的权利要求1不具备创造性的基础上，该权利要求也不具备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所规定的创造性。
鉴于上文已经得出本专利权利要求1－2不符合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的结论，因此，针对嘉和事务所所主张的其他无效宣告理由，合议组不再进行评述。
综上，专利复审委员会决定：宣告本专利全部无效。
在本案原审庭审过程中，刘艳琴对被诉决定中专利复审委员会已认定的区别技术特征予以认可，但称被诉决定未将压力范围不同作为权利要求1与证据1的区别技术特征属认定事实错误，并表示在评价创造性时应当将权利要求1作为整体技术方案考虑。专利复审委员会明确表示未将权利要求1与证据1的压力范围不同作为区别技术特征认定，是不准确的。
二审审理过程中，刘艳琴提交了《氟化盐工艺》图书节选的复印件，用以证明HF在不同温度条件下的蒸气压。专利复审委员会、嘉和事务所以无原件可供核实为由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刘艳琴称该书因出版年代久远，无法找到原书，又提交了《化学化工物性数据手册无机卷》一书。《化学化工物性数据手册无机卷》由化学工业出版社、工业装备与信息工程出版中心于2002年4月出版，其中“前言”部分落款日期为2001年7月，书中第99页的“表2．6．16其他液化气体的蒸气压”记载：HF在80℃的蒸气压为702．7Kpa,在100℃的蒸气压为1163Kpa,在120℃的蒸气压为1818Kpa。刘艳琴认为，《化学化工物性数据手册无机卷》的出版日虽然晚于本专利的申请日，但书中的“前言”落款日早于本专利的申请日，且该书为工具书，书中记载的物性为公知常识。专利复审委员会、嘉和事务所认为，该书出版日晚于本专利申请日，故该书内容与本案无关，仅凭该书不足以证明“表2．6．16其他液化气体的蒸气压”中内容在本专利申请日前属于公知常识。
上述事实，有被诉决定、本专利授权公告文本、本专利说明书、证据1、4、《化学化工物性数据手册无机卷》图书、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及原审开庭笔录、本院开庭笔录、询问笔录等在案为证。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被诉决定对无效宣告请求人主体资格的认定以及审查范围的确定未违反法律规定，程序合法。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证据1压力范围不同属于区别技术特征，专利复审委员会在被诉决定中未予认定属于认定错误。但是，鉴于本专利说明书并未就压力范围不同给本专利带来何种技术效果进行说明。故此区别技术特征并非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证据1的实质性区别技术特征，对该事实的认定错误并不必然导致对权利要求1创造性的评价错误。权利要求1的氯化步骤中反应温度的选择和氟化步骤中反应时间对于本领域技术人员而言不需要付出创造性劳动。本专利权利要求1作为整体技术方案相对于证据1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供一种由不同起始物生产三氟甲氧基苯的具体路线和方法。权利要求1相对于证据1、证据4和公知常识的结合不具有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在权利要求1不具备创造性的基础上，权利要求2不符合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关于创造性的规定。被诉决定虽然未将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证据1的压力范围作为区别技术特征认定是错误的，但对决定的结论未产生实质影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艳琴的诉讼请求。
刘艳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决定，判令专利复审委员会重新作出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其主要理由为：1、原审判决认定被诉决定遗漏的区别技术特征不具有实质性影响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关于权利要求1的氯化步骤中反应温度的选择对于本领域技术人员而言不需要付出创造性劳动是错误的；3、原审判决关于权利要求1的氟化步骤中反应时间对于本领域技术人员而言不需要付出创造性劳动是错误的；4、原审判决关于本专利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认定错误；5、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违反请求原则。
专利复审委员会、嘉和事务所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并参照国家知识产权局制定的《施行修改后的专利法的过渡办法》的规定，本案应适用2001年专利法进行审理。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专利复审委员会是否违反请求原则；2、本专利权利要求1是否具有创造性。
一、关于专利复审委员会是否违反请求原则
专利无效审查程序中的请求原则是指无效宣告程序应当基于当事人的请求而启动。请求人请求专利复审委员会宣告专利无效时，应当提交无效宣告请求书和必要的证据，而且应当结合提交的所有证据，具体说明无效宣告请求的理由，并指明每项理由所要依据的证据。对于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需要进行技术方案比对的，应当具体描述涉案专利和对比文件中相关的技术方案，并进行比较分析。
嘉和事务所在无效宣告请求书中主张：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证据1和证据4的结合不具备创造性，本专利权利要求2的附加技术特征已经被证据4公开，在权利要求1不具有创造性的基础上，权利要求2也不具有创造性。在口头审理过程中，嘉和事务所明确其无效宣告理由为，本专利权利要求1-2相对于证据1、证据4和公知常识的结合不具备创造性，刘艳琴对此进行了相应的答辩。
参照《专利审查指南》的规定，请求人可以在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之日起一个月内增加无效宣告理由，或者补充具体说明。请求人在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之日起一个月后增加无效宣告理由的，专利复审委员会一般不予考虑，而非绝对不予考虑。虽然嘉和事务所在无效宣告请求书中主张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证据1和证据4的结合不具有创造性，未明确主张公知常识。口头审理中，嘉和事务所将公知常识也纳入对比的范围，但刘艳琴在口头审理过程对嘉和事务所主张的上述内容也充分陈述了意见。专利复审委员会出于行政效率的目的使用公知常识，并未超出嘉和事务所所提无效理由的范围，并未违反请求原则。
二、本专利权利要求1是否具备创造性
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创造性，是指同申请日以前已有的技术相比，该发明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该实用新型有实质性特点和进步。在审查发明或者实用新型的创造性时，首先要确定该发明或者实用新型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其次要确定最接近的现有技术，然后才是在比较该发明或实用新型与该最接近的现有技术的基础上，确定该发明或者实用新型相对于该最接近的现有技术的区别技术特征及相应的技术问题，再确定该区别技术特征在其他现有技术中是否被公开。如果该区别技术特征已经被其他现有技术公开，则应进一步判断本领域技术人员在阅读或者知晓该其他现有技术及该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后，是否不用付出创造性劳动即容易想到将该其他现有技术公开的区别技术特征应用到该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以形成该发明或者实用新型所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并能解决同样的技术问题并取得同样的技术效果。
被诉决定将证据1作为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并认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证据1的区别技术特征为：（1）权利要求1从甲氧基苯出发经氯化制备三氯甲氧基苯，而证据1未公开此内容；（2）在三氯甲氧基苯的氟化中，权利要求1限定了反应时间为2－6小时，而证据1中未披露。刘艳琴认为权利要求1与证据1的区别技术特征还包括：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限定的压力是1-2MPa，而证据1中反应条件是在常压进行的。原审庭审中，专利复审委员会认可被诉决定未将两者的压力范围不同作为区别技术特征认定是不准确的，故本院认定被诉决定确实遗漏了此项区别技术特征。但是，对于化工领域的发明创造而言，如果权利要求限定的气压条件能够产生预期的技术效果，则应在说明书中明确记载其限定的气压条件产生了何种技术效果。本专利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供一种生产三氟甲氧基苯的方法，实现工业化生产”，但本专利的说明书中没有任何实验数据，也没有记载上述气压条件的区别能够解决何种技术问题，能够获得何种技术效果，刘艳琴提交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上述区别产生了何种有益的技术效果，故上述区别并不构成实质性区别技术特征。被诉决定遗漏上述区别技术特征虽有不当，但仅凭上述遗漏不足以影响被诉决定的结论。
本专利说明书及实施例仅表明采用两步法制得了三氟甲氧基苯成品，并没有任何实验数据能够表明权利要求1与证据1相区别的不同起始物生产三氯甲氧基苯的方法能够带来哪些改善稳定性、提高生产效率、实现工业化生产的技术效果，故本专利权利要求1作为整体技术方案相对于证据1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供一种由不同起始物生产三氟甲氧基苯的具体路线和方法。因此，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相对于证据1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供一种由不同起始物生产三氟甲氧基苯的具体路线和方法。证据4公开了由权利要求1所使用的起始物甲氧基苯出发经氯化反应步骤制备三氯甲氧基苯，但证据4未明确公开在所述氯化反应步骤中加入催化剂以及反应温度。但是，本领域技术人员熟知此类自由基反应常用的催化剂，以及每一种催化剂所对应的反应温度。在证据1已经公开了与本专利相同的氟化反应的基础上，本领域技术人员能够根据反应的进行选取适宜的反应时间。因此，由此可见，将证据1、证据4结合公知常识，得到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对于所属技术领域技术人员来说是显而易见的，同时从本专利说明书中也看不出所述两步法生产三氟甲氧基苯的方法能给本专利带来意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因此，权利要求1相对于证据1、证据4和公知常识的结合不具有2001年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原审判决和被诉决定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内容并无不当，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论正确，应予维持。刘艳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刘艳琴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刘艳琴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军
代理审判员 蒋 强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田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