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鄂2801刑再1号
原公诉机关:?建始县人民检察院。
再审公诉机关：恩施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康某芝，女，生于1950年6月25日，湖北省建始县人，公民身份号码，汉族，文盲，农民，住湖北省建始县长梁乡安坝村*组。因涉嫌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于2013年4月27日被建始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8日被逮捕。2013年5月30日建始县人民检察院对其提起公诉，建始县人民法院于同年7月3日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同年10月27日刑满释放。
辩护人：樊某，恩施市清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辩护人：刘某，男，1953年11月19日出生，湖北省建始县，公民身份号码，土家族，建始县业州镇人民政府退休公务员，住建始县业州镇广润路29号。
建始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康某芝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一案，建始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3日作出（2013）鄂建始刑初字第00139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并已执行完毕。原审被告人康某芝刑满释放后，向建始县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建始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2014）建刑申字01号驳回申诉通知，原审被告人康某芝不服，向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恩施州中院）提出申诉，恩施州中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5）鄂恩施州中刑申字第00050号驳回申诉通知。康某芝仍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提出申诉，省高院于2017年5月27日作出（2017）鄂刑申18号再审决定书，以原审判决部分事实不清为由，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恩施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胡勇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康某芝及其辩护人樊某、刘某3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重庆市华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某公司）承建了建始县建始大道及附属工程I1标段的建设项目。2013年4月24日下午15时许，华升公司施工队在该县长梁乡兴安坝村境内修建施工便道时，被告人康某芝为了迫使政府提高征地补偿标准，以施工行为将其责任田损坏及挖掘机将其左脚碾压受伤为由，采用站在挖掘机前及在挖掘机上吃睡等方式阻止挖掘机正常施工，直至2013年4月27日上午11时许。在此期间，被告人康某芝的行为给华某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500元。
上述事实，被告人康某芝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证人唐某1、董某、唐某2、叶某、夏某、吴某1、周某、黄某、龙某1、王某、吴某2、曹某、龙某2、刘某1、向某1、罗某、金某、向某2、胡某1、刘某2、邓某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现场录像光碟2张、建公刑法医鉴字第（2013）07号鉴定结论书、国有土地使用权许可证、挖掘机租赁合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始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工业园区下坝片区暨下坝大道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湖北省国土资源厅项目批文、本案所涉标段的相关施工资料、被告人康某芝的户籍资料及供述笔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康某芝为达到个人目的，采用站在挖掘机前及在挖掘机上吃睡等方式阻止华某公司的正常施工，造成华某公司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500元，破坏了该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其行为已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依法应受刑罚处罚。被告人康某芝归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庭审中自愿认罪，可酌定对其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关于对被告人康某芝在有期徒刑1年至2年之间判处的量刑建议偏重，该院未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康某芝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六个月。
原审被告人康某芝辩解称，是施工方的挖掘机把我的田坎挖坏了，她才去阻止的，挖掘机又把她的脚压伤了，她才在挖掘机上吃睡不让其施工。在挖掘机上她待了两个晚上，2013年4月27日说给她治伤就把她给抓了。认为自己不构成犯罪。
辩护人认为，原审被告人康某芝系因施工方的挖掘机在施工时挖坏了其田坎，要求施工方恢复田坎遭拒绝后才阻止施工的，原审被告人是维护自身权益的行为，并非无事生非蓄意阻止施工。建始县公安局长梁派出所接警不为，对原审被告人维权时遭受伤害的民事纠纷而作为刑事立案是歪曲事实。施工方挖掘机将原审被告人的左足压伤，经医院诊断为“左足第二跖骨基底骨折”，被告人康某芝才在挖掘机上吃唾，阻止施工。2013年4月25日公安机关的受案登记表记载的内容系”工作中发现，请求出警处理”，内容相互矛盾。事实是项目部施工队的唐瑞权报的案，而在受案登记表上记载是“工作中发现”。按照有效的工作时间计算，从发案到接警只相距5小时左右，公安机关没有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了解案情，而是等到两天后作为刑事案件处理。如及时出警处理，就是一起简单的民事纠纷。因而原审认定被告人康某芝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的证据是不充分的，证据上存在瑕疵。瑕疵之一：在法医鉴定上作假。建始县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对康某芝伤情鉴定结论为“依据医活检认定伤者左足外伤属实，据其损伤特点符合蹦、跳下坠形成，排除碾压形成的可能”，该鉴定结论与长梁乡政府综治办专职副主任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一致，而原审被告人康某芝委托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得出的结论是“被鉴定人康某芝左足的损伤符合钝器所致”，充分说明建始县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是不客观的，是充满政治色彩和行政干预的错误鉴定。瑕疵之二：指控原审被告人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的主要事实依据是建始县价格认证中心对施工方的挖掘机停工造成损失的鉴定结论，该鉴定结论认为造成停工26小时，但按挖掘机正常的有效工作时间计只有21小时，而且该鉴定未扣除挖掘机工作时的油料费，根据项目经理陈述，挖掘机租费是250元每小时，油料费由挖掘机自付，鉴定中不扣除油料费计算方法是错误的，该鉴定书是授意行为，不能成为定罪依据。瑕疵之三：施工方是否挖坏康某芝的田土，没有现场指认笔录，而是有意回避事实。证人证言的瑕疵：收集的证人证言都是拆迁干部和施工方的工作人员的证言，而不向当时在现场的当地村民取证，所有的证言均统一口径，只证实康某芝滞留在挖机上的事实，对施工方损坏康某芝田土的事实一律采取否定和回避。原审在审判时不听取康某芝的辩解，错误引用证据，致使审判结果错误，再审时希望人民法院秉承有错必纠的原则，改判康某芝无罪。
恩施市人民检察院再审时提出：对定罪的证据予以仔细审查，特别是关键证据价格鉴定书必须认真审查。如证据没有根本性变化，应该维持原判。
经再审查明，建始县党委、县人民政府为拓展城镇空间、完善城镇功能、解决工业发展瓶颈等问匙，决定建设下坝大道，并于2012年正式启动建设工作。该项目在报州、省核批后，下达了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方案明确了征地补偿标准、补偿办法、安置办法、发放方式等措施，并确定该工程由重庆市华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某公司）承建。原审被告人康某芝的田土属征收范围，在当地基层组织与其商谈土地征收事宜时，康某芝认为征收补偿标准过低，拒绝在土地征收补偿协议上签字，其耕种的田土未能被如期征收。期间，康某芝以土地补偿费用过低为由到省和北京上访。2013年4月24日下午15时许，华升公司施工队在建始县长梁乡兴安坝村境内修建施工便道时，康某芝以施工方的施工行为将其责任田的田坎损坏为由，阻止施工，当挖掘机操作人员准备将挖掘机开走时，称其左脚被挖掘机碾压受伤，并采用站在挖掘机前及在挖掘机上吃睡等方式阻止挖掘机离开，造成该机械设备不能正常施工，直至2013年4月27日上午11时许，康某芝被公安机关强行带离现场后，该挖掘机才恢复施工。经建始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被告人康某芝阻止挖掘机正常施工的停工时间从2013年4月24日下午15点起至4月27日上午11点止（24曰15点-18点为3小时；25日为10小时；26日为10小时；27日8点-11点为3小时）共计26小时。租赁合同约定挖掘机每天施工不低于10小时，结算价格为250元每小时。其停工损失=停工时间X结算价格=6500元。再审时，对建始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所依据的挖掘机租赁合同进行了审查，该租赁合同载明：出租方为叶金山（简称甲方），承租方为下坝大道及附属工程I1标段项目部（简称乙方），合同约定：1、甲方同意将一台玉柴牌135-8型号挖掘机租赁给乙方进行建始大道及附属工程I1标段的土方开挖及上车等工作。2挖掘机租赁费为250元每小时，其中挖掘机燃料由甲方自供，相关的保养、维修、挖掘机操作人员的工资由甲方自行承担。3、在施工过程中挖掘机及其操作人员等相关安全事宜均由甲方自行负责，出现大小安全事故均由甲方自行承担。4、乙方保证甲方机械每天工作时间不小于10小时，若因非甲方原因造成的机械停工或每天工作时间未达10小时，乙方仍要按每天不低于10小时，每小时不低于250元给甲方支付挖掘机租赁费。5、挖掘机操作人员必须服从现场管理人员指挥和安排，并按时上下班，需加班时必须加班。6、挖掘机租用天数以甲乙双方记录为准。租赁费用按月结算。合同还对生效期限等进行了约定。按原审开庭笔录记载，康某芝对鉴定结论和挖掘机租赁合同未提出异议。
另查明，原审被告人康某芝称施工方挖掘机将其左脚碾压受伤，公安机关对康某芝受伤的左脚进行了鉴定，结论表明：依据法医活检认定伤者左足外伤属实，据其损伤特点符合蹦、跳、下坠形成，排除辗压形成的可能。康才芝在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期间，提交了在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根据伤者提供的伤后照片及法医检验所见，左足背皮肤及足底无明显疤痕，其X光片示:左足第二跖骨基底部骨折，断端对位对线尚可，骨折线累及关节面，分析其损伤特点，符合有一定重量的钝器所致。结论：被鉴定人康某芝左足第二跖骨骨折的等级为十级。左足的损伤符合钝器所致。
再审过程中，原审被告人康某芝及其辩护人陈述了对原审证据的质证意见，对康某芝及其辩护人所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质证。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康某芝为了达到提高征地补偿标准的目的，在华某公司正常施工过程中，以其施工行为挖坏其田坎为由阻止施工，并采用站在挖掘机前及在挖掘机上吃睡的方式阻工达三日之久，造成停工损失达6500元，其行为符合破坏生产经营罪的犯罪构成要件，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在原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康某芝对犯罪事实予以供述，对原公诉机关当庭提交的证据均表示无异议，刑满释放后，在未提供新的有效证据的情况下，认为原审所采信的证据系伪造的证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证据瑕疵问题，经再审审核证据，公安机关在侦查过程中，对证据提取符合程序，并无证据证实有伪造证据的事实存在。对于鉴定问题，原审被告人康某芝所提交的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所作的司法鉴定，为康某芝单方委托，其证据效力并不当然高于案发时对其伤情所作的鉴定，不能否定原审时公诉机关所提交的鉴定结论。建始县价格认证中心的鉴定系依据华某公司与挖掘机所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阻工时间计算出的损失，康某芝阻止施工的时间，亦是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挖掘机每天的施工时间，因华某公司按合同约定必须支付挖掘机每小时250元，油料费由挖掘机所有人承担，故不需扣除油料费，停止使用期间内，华某公司仍需按每小时250元的标准支付租赁费，故该鉴定以停工时间计算损失并无不当。辩护人的辩护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再审案件开庭审理程序的具体规定（试行）》第五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3)?鄂建始刑初字第00139号刑事判决书对原审被告人康才芝的判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玲
审 判 员 李 磊
人民陪审员 欧光权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吴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