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2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和田城市建设开发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云。
委托代理人邹德佳，上海市龙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华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伟。
委托代理人周卫良，上海市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雷，上海市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和田城市建设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和田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4）闸民三（民）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华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舟物业）系本市闸北区沪太路555弄和泰花园小区物业服务单位，和田公司系该小区的开发建设单位。2013年1月26日，和泰花园XXX号楼地下车库发生积水导致停放在车库内的16辆轿车被淹受损。
2013年1月26日，天目西路街道、华舟物业、天目西房管办、社区民警、和泰居委会代表、和泰业委会代表及各车主共同召开会议，就进水导致一号楼地下车库淹没，停在该车库中的车辆损坏一事进行协商，《会议纪要》载明，所有关于事故车辆发生一切维修费用，皆由华舟物业承担。各车辆维修费用金额由维修点出具的维修费用单为准。
2013年2月19日，和田公司在回复华舟物业的《复函》中称：你公司关于和泰花园一号车库溢水事故的函收悉。经�公司派员现场查勘，了解事故发生处理经过，以及查阅相关资料，现复函如下：1、一号车库、水泵房及相关设施设备的建设和安装均为按图施工，符合当时的规范要求，并均已远超开发商的保修期限。2、地下车库内设有四处集水井，满足排水的要求。但设施设备存在长期缺乏维护保养现象，设置个别集水井控制箱控制线已断裂，在事故发生后无法发挥排水作用。3、对于你公司提出的设备设施的问题，应在接管小区时提出，并要求前任物业公司或开发单位予以整改。4、我公司将继续协同区各相关部门做好配合工作。
事发后，华舟物业与案外人蔡某某（沪G8XX**、沪K7XX**）、金新（沪EKXX**）、许国亮（沪A6XX**）、朱菁炀（沪A7XX**）、王晓忠（沪H7XX**）、王甫明（沪D8XX**）、贺大强（沪DEXX**）、贺成（沪L9XX**）、方惠民（沪LAXX**）、施雅娟（沪A8XX**）、马智麟（沪B9XX**）、蒯杰敏（沪L5XX**）、林海通（沪GRXX**）、林思思（沪HAXX**）、周正贵（沪H7XX**）分别签订《确认书》，确认华舟物业同意就以上车辆维修事宜支付维修费等总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78.20465万元（含牵引费0.32万元及过户费0.38万元），另支付定损费1.2万元，检测费2万元，律师费2.5万元。其中，因蔡某某涉水车辆卖出20万元（不含牌照9.2万元），马智麟涉水车辆卖出35万元，方惠民涉水车辆卖出28万元，折抵后华舟物业共计支付198.7047万元。
2013年4月22日，华舟物业委托上海市房屋建筑设计院房屋质量检测站出具《房屋质量检测报告》载明，检测分析：1、水泵吸水管符合设计要求。2、因建筑检修孔与水管图纸存在矛盾，未在竣工图中有所标识，造成水池进水管与水管图纸不符。实际中未安装水池液位控制电磁阀不符合设计要求。3、水池溢水管道变更应符�设计的进水管与溢水管的相对高差要求，但从实际来看溢水管位置偏高，且未引入泵房集水坑，同时也密封了溢水灌口，使得溢水不能正常使用，如在浮球阀损坏的情况下从检修孔无序溢水；进水浮球阀与检修孔的高差达0.774米，进水管道也未安装液位控制电磁阀，使得浮球阀损坏的情况下从检修孔溢水。4、检修孔现场变更基本合理。检测意见：1、水池进水管未按图安装水池液位控制电磁阀，在浮球阀失灵的情况下不能控制水池进水，不符合相关设计要求。2、溢水管标高与进水管标高相差较大，未引入泵房集水坑，同时封闭了溢水管口，致使溢水管不能正常工作，如进水浮球阀损坏，水池溢水处于无序状态，不符合相关设计要求。综上所述，该水池进水管，溢水管等设备安装存在一定的缺陷，应按原竣工图及时恢复，以满足使用功能。
2014年2月18日，上海市房屋�筑设计院房屋质量检测站出具《房屋质量检测报告补充报告》载明，监测分析：1、经实地调查，1号楼地下室水池内两根白色塑料管的上方四层为卫生间，可判定该二根白色塑料管为污水管。2、地下室水池检修孔右下出水管原为溢水管，应通向集水井，现场检测时溢水管已被封堵，且未发现有固定溢水管支架和安装的痕迹。3、检修孔右侧上方侧壁有一根出水管，该管通向室外窨井。由于该管在检修孔的上方，不能有效地起到溢水作用。经查，该管未在竣工图纸中有所标识。检测结论：1、1号楼地下室水池内上方两根白色塑料管，为污水管。2、1号楼地下室水池原溢水管被封堵，无有效的溢水措施。3、1号楼地下室水池检修孔右侧上方侧壁有一根通向室外窨井的出水管，该管未在竣工图纸中有所标识。
原审法院另查明：1999年8月28日上海市闸北区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对和泰花苑质量评定表载明：分部工程评定汇总中基础评定为合格，主体评定为优良，总体评定为优良。2000年1月1日，上海市闸北区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颁发《上海市建设工程质量核验证明书》载明：和泰花园1＃房、4＃房工程经根据国家GBJ300-88标准规定进行核验，本工程质量符合优良等级。
2014年1月，华舟物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事故发生后，鉴于和田公司系该地下车库的产权人及开发建设单位，华舟物业致函和田公司要求共同解决本次事故的善后事宜，但和田公司不愿承担责任，也不采取任何措施和行动。故请求判令：和田公司承担损害赔偿金额99.3523万元。
原审审理中，上海市房屋建筑设计院房屋质量检测站作如下陈述：检测报告针对的是检测时的现状，根据原有设计图、竣工图进行对比，检测目的是现场管道和水池的安装内容是否符合现行规范及设计�纸，主要针对水池管道和设施。发现如下问题：1、原有设计图中的液位控制电磁阀现场没有安装，安装的是浮球阀，这与设计图、竣工图和现行规范不符。2、根据建筑图、给排水图和相关的规范，溢水管应该比进水管高15公分左右，但实际溢水管比进水管高了超过15公分。溢水管与进水管高度差距过大会导致浮球阀压力增大，加速浮球阀的损坏，但对于单次溢水没有影响。3、溢水管口封闭，而根据设计图纸，溢水管口应当引入集水井。现场检修孔与溢水管相平，而按照规范，检修孔应当比溢水管高15-20公分。进水管与市政水连接，在浮球阀损坏的情况下，只要进水管有水进来，就会从检修口无序溢水；4、竣工图中是标注安装电磁阀，但现场没有电磁阀的安装痕迹。只要浮球阀损坏，就必定会出现无序溢水，通过溢水孔流到集水井，但因为溢水孔封闭，无法起到溢�作用，所以就通过检修孔溢到泵房地面。5、原来的质检和现在的标准不一致，按照目前的验收标准，水池里是不能有污水管的，但现在实际上污水管确实在水池里面。本次溢水不是因为污水管造成的，但污水管在水池里证明目前的施工与当时的施工图纸是不一致的。
原审审理中，华舟物业表示：1、虽然车库确实比泵房高出70公分，但泵房积水超过70公分，且所有电箱短路，致使集水井无法运作，因而淹至车库，致使车库积水超过50公分。2、华舟物业不是前期物业，只能按照现状接收管理。2005年华舟物业接收该小区后其地下车库就是现状。现任业委会明确经过向上届业委会查询，自业委会成立开始就没有对地下车库结构进行过调整，也没有改变过溢水管。3、原有溢水孔被封闭，水从检修口漏出，损坏电器设备控制开关而导致无法主动排水。和田公司在检修口上方�外设计了另一套溢水管，但其高于检修孔，所以形同虚设。4、按照上海市建筑给水排水设计规范4.4.3A规定，污水管不允许穿越在生活用水水池里；3.2.10规定，水箱是独立建筑体，不能利用建筑物的本体结构的壁板、底板和顶盖。但现场污水管在水池中且水池利用了建筑物本体结构，与相关规范相违背，与竣工图亦不符合。5、华舟物业只承担对设备进行维护保养义务，如果设备本身有缺陷，华舟物业无法维护保养，应由和田公司承担。华舟物业确实存在管理疏忽，对浮球阀巡查不到位。6、律师费、检测费、定损费均因事故产生，应由和田公司共同承担。王晓忠车辆损失中2，500元发票找不到，华舟物业愿意承担相应责任。上海市房屋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房屋质量检测站与上海房屋工程建设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同为上海市房屋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的下属机构，均受设计�委托，进行相关技术及经营活动，属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目录下的有相关资质的检测单位。
和田公司表示：1、从现场来看，溢水口是做好之后再被切割封堵的，没有道理是和田公司操作的。检测单位也没有说溢水管无法通到集水井。2、关于华舟物业所谓的应该有支架的问题，华舟物业不是专业人员，无法判断是否需要支架；既然进行了改造，在改造的时候就可以把支架拆除。3、蔡某某涉水车辆、方惠民涉水车辆、马智麟涉水车辆买入价格与出售价格差距太大，没有进行评估，价格公允性无法体现。因为第三人的责任导致车辆被水淹，保险公司是会进行赔偿的，如果华舟物业坚持自己的说法，应当提供相应的依据。4、检测机构系华舟物业自行聘请，不是法院委托，和田公司对其检测主体是否适格存在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认为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一、关于和田公司是否对现场状况负有责任。因泵房施工设计所涉领域专业性较强，华舟物业委托具有相关资质的上海市房屋建筑设计院房屋质量检测站进行相关检测尚属合理，法院予以认可。根据相关检测报告可知，现场排污系统污水管在水池上方，且水池未采用独立结构形式等已与竣工图显然不符，虽此二项非本案泵房漏水原因，但可印证和田公司所称房屋竣工状况与竣工图纸完全一致之说法与事实不符。根据检测报告得出，现场泵房无序溢水的主要原因为1、水池进水管竣工图所示安装有水池液位控制电磁阀，但现场并无安装痕迹，仅有手动浮球阀，与竣工图不一致，因而致使在浮球阀失灵的情况下不能控制水池进水。法院对检测单位所称液位电磁控制阀无安装痕迹之事实予以认可，因和田公司未按照图纸施工，其应承担由此可能产生的风险，故和田公司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2、原有溢水口封堵，在浮球阀失灵的情况下不能有效排水。根据现场查明事实，原有溢水口被封堵，新开溢水口高于检修口，形同虚设。对于溢水口被封堵之责任，法院认为华舟物业所称其未封堵过和田公司系争车库、泵房溢水口，而和田公司认为泵房溢水管按图施工，竣工时完好，应系华舟物业封堵，根据持否定意见不承担举证责任的原则，和田公司应举证证明其按图施工，即系争车库、泵房竣工时溢水口完好之情况，或者举证证明溢水口系华舟物业接管后封堵之情况。对此，和田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之后果，故和田公司亦应对溢水口封堵承担部分责任。
二、关于华舟物业对泵房竣工后是否尽到妥善维护义务。华舟物业作为和泰花园物业管理单位，理应对小区所属的相关设备做到定期巡查、定期保养、妥善维护义务。本�中，和田公司虽未安装电磁阀，但华舟物业对于手动浮球阀系易损耗物之事实应了解，对手动浮球阀应定期进行保养维护以确认其运转良好。本案中，华舟物业自认其存在管理上的疏忽，对泵房浮球阀是否失灵维护不到位，且因未按照惯例规定及时巡查导致泵房漏水没有及时发现，进而淹及车库，导致涉水车辆损失的发生。若华舟物业管理巡查到位，及时发现漏水，亦能避免本案大部分损失，故华舟物业在本案中应承担不作为的失职行为所产生的主要侵权责任。和田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其未就浮球阀等相关设施的巡查、维护尽到全面的说明义务，亦存在一定的疏忽，且和田公司所称保修期两年仅针对合同义务而言，对于因建筑物本身瑕疵而造成的侵权损害，其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三、关于华舟物业赔偿各车主的损失金额是否合理。2013年1月26日事发后，华舟物业即会同天目西路街道、天目西房管办、社区民警、和泰居委会代表、和泰业委会代表及各车主等各方共同召开会议，就进水导致车辆损坏赔偿一事进行协商，有相关《会议纪要》明确事实，并载明各车辆维修费用金额以维修点出具的维修费用单为准。后华舟物业通知和田公司相关情况，在和田公司不予认可、不予参与的情况下只能先行对各车主进行赔付的行为，法院认为符合先行化解纠纷，防止事态扩散、激化的原则，法院予以认可。至于对16辆涉水车辆的具体损失金额及相关定损费、鉴定费等，华舟物业提供相关的协议书、维修清单、买卖发票、贷记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尚属合理，法院予以采纳。
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华舟物业作为小区物业管理单位，平时对物业设施有管理、维护职责，其因疏于管理、巡查，在泵房漏水至车库过程中未及时发现，导致损失发生系本案主要责任，华舟物业应承担80%侵权责任。和田公司作为小区车库、泵房建设单位，其未能完全按照图纸施工，存在施工瑕疵，应承担20%侵权责任。基于华舟物业已经先行履行相关赔付义务，华舟物业主张和田公司向其支付共同侵权赔偿款于法不悖，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华舟物业所主张之律师费，因法律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华舟物业自认王晓忠修理费中2，500元无相关证据，法院予以析除。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上海和田城市建设开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华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损害赔偿金39.19万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和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错误适用证据规则，在和田公司提供了竣工图纸等证据的情况下，推论事实有误，机械适用举证责任，导致判决有误。和田公司实际施工符合要求，目前现状完全可能因物业公司擅自改建所致，因该小区实际由物业公司掌控，和田公司事实上无法进行举证。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华舟物业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舟物业辩称：根据检测报告内容显示，本次事故发生有地下车库相关设施建设问题，和田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相关物业部位无质量瑕疵。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责任，酌情确定的分摊比例是合理的。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检测报告的结论，可以推断出本次事故并非仅因华舟物业作为物业服务单位未尽到维修保养�及时巡查等义务所致，亦存在相应物业部位设施瑕疵的因素。现和田公司主张其实际施工符合规范，但如原审法院所述，其提供的竣工图中污水管、水池等与现状不符，故仅依据和田公司原审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按图施工、符合规范的主张。此外，作为该小区的开发建设单位，和田公司在与施工单位进行验收及与前期物业交接时，均应有相应交接验收手续，故原审法院将相应举证责任分配至和田公司，并无不妥。鉴于和田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原审法院判定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亦无不妥。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基于已查明的事实，综合双方当事人所应承担的责任，酌情确定各自责任比例及相应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79元，由上诉人上海和田城市建设开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康威
代理审判员 徐 江
代理审判员 姚 跃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何 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