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10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建军，男，1959年4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任家玉，北京市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涛，男，1971年7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红娟，1973年2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宇，男，1972年2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安之旅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右外开阳里5区4号楼三层328室（右安门企业集中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刘三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建，男，1979年1月2日出生。
上诉人姚建军因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2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姚建军及其委托代理任家玉，被上诉人王海涛及其委托代理人马红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北京安之旅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之旅公司），被上诉人王振宇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姚建军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原审法院在执行王海涛与王振宇、安之旅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查封了安之旅公司名下的京AF92**号、京AF74**号宇通牌大客车。姚建军与安之旅公司系挂靠关系，按月向安之旅公司缴纳管理费。车牌号为京AF92**号、京AF74**号宇通牌大客车虽然登记在安之旅公司名下，实际为姚建军出资购买，且由姚建军占有、使用和收益，并由姚建军负担两辆车运营的一切费用，姚建军系两辆车的实际所有权人，故起诉要求确认京AF92**号、京AF74**号宇通牌大客车为姚建军所有，依法判令停止对两辆车的执行，诉讼费用由对方负担。
王海涛辩称：京AF92**号、京AF74**号宇通牌大客车登记在安之旅公司名下，属于安之旅公司的财产。姚建军向安之旅公司缴纳管理费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不同意姚建军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12日12时20分，王振宇驾驶安之旅公司名下的车牌号为京AC73**号的宇通牌客车行驶至辽宁省葫芦岛市兴城市滨海路1246公里加100米处，由于躲避前方对向越线的轻型货车，王振宇采取措施不当，车辆驶入南侧路边沟，造成车辆损坏及包括王海涛在内的多人受伤。
2011年7月2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西民初字第10932号民事判决，判决王振宇赔偿王海涛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营养费、鉴定费共计87028.87元，安之旅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2012年11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西执字第1083号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在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查封了安之旅公司名下的车牌号为京AF92**号、京AF74**号的宇通牌大客车。姚建军向原审法院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认为姚建军系执行标的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要求停止对执行标的京AF92**号、京AF74**号的宇通牌大客车的强制执行，解除对两辆车的查封措施。2013年9月1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西执异字第5508号执行裁定，驳回姚建军所提案外人异议。姚建军不服该裁定，向原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2009年12月29日，姚建军与北京中宇德曼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客车销售合同》，约定姚建军购买宇通客车（京AF74**号）一台，总价为418000元。姚建军向北京中宇德曼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缴纳了全部购车款418000元。2010年4月9日，车辆办理机动车行驶证，车牌号为京AF74**，登记在安之旅公司名下，使用性质为非运营。根据姚建军提交的《车辆购置税完税凭证》显示，上述车辆的车辆购置税纳税人亦为安之旅公司。
2010年2月24日，姚建军与北京中宇德曼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客车销售合同》，约定姚建军购买宇通客车一台（京AF92**号），总价为418000元。姚建军向北京中宇德曼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缴纳了购车款126000元，余款292000元由姚建军通过银行贷款支付。姚建军与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贷款292000元用于购买上述客车。2010年4月12日，车辆办理机动车行驶证，车牌号为京AF92**，登记在安之旅公司名下，使用性质为非运营。根据姚建军提交的《车辆购置税完税凭证》显示，上述车辆的车辆购置税纳税人亦为安之旅公司。2012年4月14日，姚建军结清上述贷款。
诉讼中，姚建军为证明起诉主张，向法院提交了安之旅公司的证明3份以及北京中宇德曼汽车销售公司的证明2份。安之旅公司证明的主要内容为：姚建军不是安之旅公司的职工，车辆虽然登记在安之旅公司名下，但实际购车人为姚建军。登记在安之旅公司名下的原因是：一是通过安之旅公司进行的团购，购车有一定的优惠；二是应贷款银行和担保公司的要求暂时作为登记单位；三是为了节约车辆保险费，因此实际购车人将安之旅公司作为登记挂靠单位。车辆的实际控制、经营、管理、维修、保养、保险等均由姚建军自行负担。北京中宇德曼汽车销售公司的证明主要内容为：安之旅公司是销售商的老客户，姚建军参加了安之旅公司的团购活动。姚建军系车辆的实际购车人，由姚建军缴纳了购车款并由姚建军办理了车辆登记、上牌照、验车、缴纳税费、上保险等手续。
诉讼中，王振宇及安之旅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姚建军对原判决、裁定并无异议，仅主张其为执行标的所有权人，故依法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根据庭审查明事实，涉案车辆确系由姚建军出资购买，但实际登记在安之旅公司名下。姚建军亦认可其与安之旅公司之间存在借名团购与挂靠经营客运业务的约定，即双方依约定由姚建军出资购买涉案车辆并将该车登记安之旅公司名下，并且对外以安之旅公司的名义进行客运运营活动。姚建军与安之旅公司之间借名团购与挂靠经营的约定违反车辆所有人登记及道路旅客运输管理的相关规定，且客观上使包括本案王海涛在内的众多乘客的人身及财产安全的合法保障无法实现，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同时，出资人以违规挂靠方式经营，只获利不担责，也显然是有失公平的。故姚建军要求确认其为该车辆的所有权人，没有充分依据，无法支持。同时指出，姚建军与安之旅公司对于诉争车辆的出资问题属于不同债权债务关系，不属本案所处理的范畴，当事人可另案主张。综上，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判决：驳回姚建军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姚建军不服上诉至本院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诉争车辆为姚建军所有，停止对诉争车辆的执行并解除查封措施，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事实及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相矛盾，原审法院既然认定诉争车辆确系由姚建军购买，且安之旅公司对姚建军主张所有权无异议，就应当认定诉争车辆的所有权属于姚建军所有，但原审判决结果与认定事实相矛盾；二、原审驳回姚建军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安部关于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均明确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许或者不准许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原审法院仅以车辆登记在安之旅公司名下为由不予确认姚建军的所有权，没有法律依据。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00年11月给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中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人不一致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本案诉争车辆是由姚建军出资购买，安之旅公司是名义登记人，且其并不主张所有权，在姚建军独自对诉争车辆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支持姚建军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3、依据物权法第23条、第25条之规定，姚建军出资后自行提车并一直占有、使用，因此姚建军就是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人。原审法院的判决与法律规定不符。4、原审法院判决实际是将债权优先于物权，违反了民法中“物权优于债权”的基本原理；三、原审判决认为姚建军对有关判决、裁定无异议及姚建军以安之旅公司名义进行客运运营活动与事实不符；四、如果姚建军存在违规挂靠方式经营，也应承担行政责任和其他责任，王振宇案件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与其无关。五、执行案件超标的查封，违反法律规定；六、诉争车辆是姚建军养家糊口的工具，原审法院以维护“第三方”利益公平为由判决不支持姚建军的诉讼请求，违反公平原则。综上，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维护姚建军的合法权益。
王海涛辩称，不同意姚建军的上诉请求。姚建军上诉提交的最高人民法院给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复函中例举的事例与本案的关系不同，本案中诉争车辆与安之旅公司属于挂靠关系，挂靠关系是不合法的。另，诉争车辆登记在安之旅公司名下，应视为是该公司的财产。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安之旅公司辩称，该公司同意姚建军的上诉请求，诉争车辆属于姚建军所有。
王振宇未到庭应诉，未予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姚建军在庭审中认可其与安之旅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上述事实，有安之旅公司证明、北京中宇德曼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证明、机动车行驶证、客车销售合同、车辆交接单、车辆购置税完税凭证、收据、个人借款合同、贷款结清证明、还款明细、保险单、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姚建军主张对于诉争车辆享有所有权是否存在事实和法律依据。
我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即对于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特殊动产的物权变动，以登记作为物权变动的对抗要件，前述动产一经登记，就取得了对抗任何第三人包括善意第三人主张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依据查明的事实，诉争车辆登记在安之旅公司名下，姚建军作为第三人主张享有诉争车辆的所有权，需举证证明存在法律规定或约定的事由否定前述登记内含的物权变动的对抗效力。而根据姚建军的自认，其系以便于运营、办理贷款或团购优惠、保险优惠等原因，违规将自己购买、使用的车辆挂靠登记在安之旅公司名下。依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鉴于姚建军与安之旅公司之间存在前述违法事实关系，且姚建军不能举证证明其与安之旅公司之间就诉争车辆的权属关系存在任何具有合法的、能够对抗第三人的约定，故依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支持姚建军对诉争车辆的权属主张。
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登记权利人对登记在其名下的车辆负有管理义务。本案中，正因为安之旅公司未尽到相应的管理义务，造成王海涛在内的多人受伤并由安之旅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诉争车辆登记在安之旅公司名下，具有对抗第三人主张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故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诉争车辆不属于安之旅公司的财产时，将诉争车辆作为安之旅公司财产清偿其债务，既未违反我国物权法关于物权保护的规定，亦有利于保护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合法权益。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诉争车辆为安之旅公司的财产应当用于清偿王海涛等人的债务，驳回姚建军要求确认其为诉争车辆所有权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姚建军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姚建军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姚建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楠
代理审判员 陈广辉
代理审判员 张在民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