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62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恩荣，男，195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心升，北京正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平，北京正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首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华东路甲1号京裕大厦310、311室。
法定代表人：王新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ＸＸ，北京公元博景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恩荣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首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都实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恩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恩荣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规定，首都实业公司拆迁仅能以房屋所有权置换李恩荣的房屋所有权，首都实业公司与李恩荣签订《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的内容违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被认定为无效。2.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一方面认为首都实业公司不负有以商品房形式进行安置的义务，仅提供租赁居住形式即可，另一方面又参照案件所涉及房产的商品房价格为标准来收取诉讼费，明显自相矛盾，对李恩荣不公平。3.拆迁许可证及续证期满未延续的，即视为没有拆迁许可证及续证，故首都实业公司在没有拆迁行政许可的情况下进行拆迁，明显违反《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效力规定，首都实业公司与李恩荣签订的《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协议。4.李恩荣有证据证明其所有并实际占有、使用的房屋及院落不在首都实业公司《房屋拆迁许可证》确定的拆迁范围之内，首都实业公司违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规定拆迁，依法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不清。5.首都实业公司并未履行拆迁协议约定的提供安置房屋的相关义务，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6.李恩荣描述首都实业公司采取欺诈、胁迫、哄骗、放火等手段逼迫李恩荣签订拆迁协议，并非为了行使撤销权，也不据此主张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清。
首都实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李恩荣的上诉请求。
李恩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李恩荣与首都实业公司于1998年1月21日签订的《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恩荣原居住于北京市海淀区8号。
1998年1月21日，李恩荣作为被拆迁人（合同乙方）与首都实业公司（拆迁人，合同甲方）签订了《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以下简称涉诉拆迁协议），约定：甲方拆迁依据海淀房地产管理局核发的房屋拆迁许可证，文号96年拆许045；乙方住址为海淀区8号，在拆迁范围内有正式住房9间，居住面积122.1平方米；有正式户口3人，应安置人口3人，分别是户主李恩荣、之妻刁秀莲、之子李洪庆；直接安置地址为石景山602室三居（以下简称石景山602号房屋）、605室二居（以下简称石景山605号房屋）、海淀区602室三居（以下简称海淀605号房屋），房屋8间，居住面积123平方米，涉诉拆迁协议明确载明：“其中：楼房门厅或起居室计入居住面积1/2平方米”，另，约定搬家补助费900元，交通补助费1500元，补助煤气费500元；乙方在1998年2月5日前，应将原住房腾空交甲方拆除。
同日，李恩荣（合同乙方）与首都实业公司（合同甲方）就海淀605号房屋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约定首都实业公司将海淀605号房屋出租给李洪庆，总使用面积为49.75平方米，居室3间，租期自1997年6月1日起，月租金为64.68元。后，李洪庆、刁秀莲向北京宸居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交纳该房屋租金。
自1998年1月起，刁秀莲承租石景山605号房屋。2006年12月21日，刁秀莲自北京市石景山区农业委员会购买了石景山605号房屋（建筑面积82.05平方米），并于2007年3月7日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证（京房权证石私字第XX**号）。
自1998年1月起，李恩荣承租石景山602号房屋。2006年12月21日，李恩荣自北京市石景山区农业委员会购买了石景山602号房屋（建筑面积96.58平方米），并于2007年3月7日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证（京房权证石私字第XX**号）。
2017年10月26日，李恩荣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以下简称海淀区房屋征收办）提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申请获取京房拆许海字（96）第045号拆迁许可证及续证，该办公室向李恩荣出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海淀区住建委（2017）第10502号】，并向其公开了该许可证，显示该许可证拆迁期限续期至1996年10月8日。
同日，李恩荣向海淀区房屋征收办提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申请公开8号宅基地上房屋所在拆迁项目的拆迁方案、建设用地批准书、拆迁资格证书等政府信息。该办公室向李恩荣出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海淀区住建委（2017）第10515号】，答复：“经查，您所申请公开的8号宅基地上房屋所在拆迁项目的拆迁方案、建设用地批准书、拆迁资格证书等政府信息已丢失，我单位未保存您申请公开的8号房屋所在拆迁项目的拆迁方案、建设用地批准书、拆迁资格证书等政府信息。另本机关亦未获取针对8号宅基地上房屋的拆迁方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现答复您申请获取的该部分政府信息不存在”。该答复并附有《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许可证申报审批表》（以下简称拆迁许可申报审批表）、《拆迁计划》、首都实业公司分别与北京昌盛房地产开发公司和北京全联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的《住宅房屋购销合同》，其中拆迁许可申报审批表显示“现房安置计划”为“地点：丰台区南苑”，“期房建设情况”为“地点：海淀区五孔桥”；《拆迁计划》显示“根据市有关规定，我公司购买丰台区南苑乡现房约10000平方米……”。
同日，李恩荣向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提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该委员会向其出具《答复告知书》【市规划国土委（2017）第110974号】，答复：“经查，您所提及的海淀区8号宅基地位于京政地字【1994】194号批复的用地范围内”。该答复并附有京政地字【1994】194号批复，该批复的主要内容为：“首都实业公司：你公司首实请字（1994）第4号文收悉。经研究，同意你公司因建设玲珑花园住宅小区，征用海淀区玉渊潭乡善家坟村菜田地3.5公顷；宅基地2公顷；非耕地2.96公顷，共计8.46公顷（其中代征市政用地2.36公顷），并按政策办理土地有偿使用手续。为解决征地后农民生产生活问题，同意将善家坟村263名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其中158名劳动力由海淀区政府组织有关部门负责安排工作”。
本案中，李恩荣提供了批复时间为1988年5月26日的《玉渊潭乡村民院内建房许可证》和批复时间为1992年的《玉渊潭乡村民院内建房许可证》，后者显示“现有住房间数”为正房4间，新建厢房1间。李恩荣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确合同无效的理由如下：1.李恩荣原有房屋及院落不在被拆迁范围内；2.涉诉拆迁协议中的拆迁补偿利益严重违反强制性规定即国务院第78号令，认为产权调换应当是以私产调换为产权房；3.双方签订涉诉拆迁协议时拆迁许可证已过期；4.因首都实业公司未给李恩荣办理产权，故李洪庆承租海淀605号房屋、刁秀莲购买取得石景山605号房屋、李恩荣购买取得石景山602号房屋均与首都实业公司无关，首都实业公司未履行涉诉拆迁协议中提供安置房屋的约定。另，李恩荣自述在拆迁过程中，首都实业公司采取欺诈、胁迫、哄骗、放火等手段，迫使其签订涉诉拆迁协议；但其未就此提交相关证据。
本案中，首都实业公司提出时效抗辩；李恩荣解释称经政府信息公开才得知其权利受损害，故本次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另，《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国务院第78号令），自1991年6月1日起施行，于2001年11月1日废止。该条例第二十条规定，拆迁补偿实行产权调换、作价补偿，或者产权调换和作价补偿相结合的形式。《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国务院第78号令）废止后，2001年11月1日起施行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拆迁人违反本条例的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房屋拆迁管理部门责令停止拆迁，给予警告，可以并处拆迁补偿安置资金3％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房屋拆迁许可证：（一）未按房屋拆迁许可证确定的拆迁范围实施房屋拆迁的；（二）委托不具有拆迁资格的单位实施拆迁的；（三）擅自延长拆迁期限的。
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尽管涉诉拆迁协议签订时间较为久远，但李恩荣于2017年通过政府信息公开的方式获取涉诉拆迁协议有关信息，故其提起本次诉讼时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恩荣主张涉诉拆迁协议无效，法院针对其提出的各项理由并结合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论证如下：
1.国务院第78号令第二十条规定，拆迁补偿实行产权调换、作价补偿，或者产权调换和作价补偿相结合的形式。但其中产权调换并非李恩荣所述拆迁安置房屋必须为产权房，即商品房性质；且海淀区住建委（2017）第10515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所附《住宅房屋购销合同》、《拆迁计划》中虽提及首都实业公司购买房屋一事，但并未涉及其所购房屋在安置过程中是否一并转移所有权，且《拆迁计划》不等同于该拆迁项目的拆迁方案，故不能以此认定首都实业公司就该拆迁项目负有以商品房形式进行安置的义务；
2.根据海淀区住建委（2017）第10502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的相关内容可知，首都实业公司与李恩荣签订涉诉拆迁协议所依据的京房拆许海字（96）第045号拆迁许可证拆迁期限续期至1996年10月8日。而首都实业公司与李恩荣签订涉诉拆迁协议时间为1998年1月21日，晚于上述拆迁期限续期截止日。但是，根据国务院第78号令的规定，拆迁期限属于房屋拆迁管理部门的行政管理事项，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
3.根据海淀区住建委（2017）第10515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相关内容可知，李恩荣原有院落在拆迁范围之内，则李恩荣以其原有房屋及院落不在被拆迁范围内为由主张涉诉拆迁协议无效，缺乏事实依据；
4.尽管李洪庆交付租金的接收方、刁秀莲购买取得石景山605号房屋和李恩荣购买取得石景山602号房屋的出售方均非首都实业公司，但李恩荣、刁秀莲、李洪庆确依据涉诉拆迁协议取得上述房屋承租权或承租后购买取得房屋所有权，其中李恩荣、刁秀莲、李洪庆均为涉诉拆迁协议中应安置人口，故应认定首都实业公司已履行涉诉拆迁协议中约定的、提供安置房屋的相关义务；
5.尽管李恩荣自述在拆迁过程中，首都实业公司采取欺诈、胁迫、哄骗、放火等手段，迫使其签订涉诉拆迁协议，但其未就此提交相关证据，且即使存在欺诈、胁迫情形，李恩荣亦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其据此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李恩荣主张涉诉拆迁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恩荣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中第五条载明：乙方居住公房的，要服从当地、县人民政府和房屋产权单位住房制度改革。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李恩荣所称首都实业公司在拆迁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等手段逼迫李恩荣签订拆迁协议一节，由于李恩荣明确表示并不要求行使撤销权，本院对此不再论述。
对于李恩荣所称首都实业公司在拆迁过程中存在拆迁许可证过期、李恩荣的房屋不在拆迁许可证规定的拆迁范围之内的上诉理由，不论该情况真实与否，均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均不能据此构成导致《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无效的理由，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中约定的系为李恩荣提供安置房屋三套，但并未约定系向李恩荣提供三套有所有权的房屋。且《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中第五条明确载明：乙方居住公房的，要服从当地、县人民政府和房屋产权单位住房制度改革。因此首都实业公司向李恩荣提供的三套房屋并未违反双方签订的《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的约定。李恩荣上诉所称产权调换必须为有所有权的房屋，与双方约定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首都实业公司确系按照《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的约定向李恩荣提供了协议中约定的3套安置房屋，已经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对于李恩荣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查，一审法院收取诉讼费系根据李恩荣在起诉状中的请求予以确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恩荣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李恩荣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新泉
审 判 员 徐 冰
审 判 员 范 磊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刘 瑾
书 记 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