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新23民终1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昌吉市顺昌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新疆昌吉州昌吉市滨湖乡下泉子村。
法定代表人：李俊侠，该合作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彪，新疆塞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3886部队保障部，住所地：乌鲁木齐市仓房沟中路1370号。
法定代表人：张开荣，系中国人民解放军93886部队保障部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方，新疆元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昌吉市顺昌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3886部队保障部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18）新2301民初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8日立案后，于2018年8月16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昌吉市顺昌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彪，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3886部队保障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昌吉市顺昌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18）新2301民初908号民事判决1-4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求，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土地使用权租赁关系”是错误的，双方之间是合伙型联营关系，双方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设立了专门的办公室，上诉人按照约定向被上诉人提交种植计划和提供生产的全部账目，双方均按照约定履行联营合作义务。2015年期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缴纳的是2015年合伙经营期间的利润款，而非土地使用权租金。二、一审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772000元土地租赁费和滞纳金220307.49元、返还8165.6亩土地及回填35眼机井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016年、2017年被上诉人不让上诉人种植土地，大部分土地均没有种植，双方合作经营亏损1843700元，不存在支付被上诉人利润款或土地使用权租金及滞纳金问题。35眼机井均是在被上诉人同意下上诉人出资钻建的。三、即使双方之间是实质上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772000元土地租赁费和滞纳金220307.49元是错误的。根据相关规定，双方的合同系无效合同，且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上诉人在2016年、2017年不能正常经营、种植涉案土地，上诉人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润款或租赁费。即使双方解除联营关系，被上诉人在收回土地的同时应对上诉人因投入而形成土地上的附着物等进行补偿。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3886部队保障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土地租赁关系正确，上诉人称双方签订的空军农副业生产合同约定双方之间收益按照1:1的比例进行分配，但在合同第十四条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出租土地的收益与上诉人是否盈利无关，同时约定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间应当在固定的时间支付被上诉人固定对价，实际上就是使用土地应付的租金。上诉人将出租人行使权力的行为曲解为合伙关系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2015年其向部队保障部缴纳的款项是利润款而非土地使用权租金的说法是故意曲解合同条款。即使一审判决后上级巡视组视察停偿涉案土地工作期间，仍然有多数被邓新昌用伪造的其与部队保障部签订的租期长达20年的虚假合同欺骗的租户滞留在涉案土地耕种。上诉人假定双方之间属于租赁关系故有权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说法不能够成立；上诉人在2016年、2017年不能正常经营种植涉案土地，所以其不承担土地租赁费的说法也不能够成立，被上诉人于2017年11月13日向上诉人送达通知是在双方合同自然终止后明确告知其不再续租，但时至今日；仍然有部分租户在涉案土地经营。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应向其补偿的说法不能够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国人民解放军93886部队保障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8165.6亩农业生产用地包括5434平方米粮食晒场及地上附属设施；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利润款277.2万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滞纳金714192元；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水资源费、水资源补偿费；145.2万元5、判令被告将违法钻建的机井回填；6、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12月18日签订一份《空军农副业合作生产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合作开展水稻、棉花、蔬菜等种植合作；猪、鱼等畜禽养殖合作。合作生产期限3年，自2014年9月15日起至2017年9月15日止。合作期间，由原告提供生产用地8165.6亩，其中包括生产生活用房（粮食晒场）5434平方米。甲方负责土地资源、生产设施、生产经营活动及成本开支的管理监督，乙方负责日常生产管理的实施，提供一切生产资金。合同第五条约定被告一次性预付原告200000元作为土地使用保证金。年终收益按照/:/比例分成；土地使用保证金作为原告年终收益的一部分。合同第七条约定：合作生产期间，被告应当履行下列义务：（一）负责合作生产用地及附属房屋、设施设备的看管维护，不得随意对其进行改造、翻修，确需改造、翻修必须向原告提出书面申请，原先同意后方可实施，费用自理。合同第十四条约定了合同的附加条款：1、原告所得利润：第一年按每亩160元提取，即第一年总利润130.65万元。后两年，按每年递增4%提取利润，即第二年总利润135.88万元，第三年总利润141.32万元。2、原告所得利润在每个合同执行年度内，分别于10月25日前、2月25日前、6月25日前分三次平均以转账的形式由被告转入原告指定账户。3、被告合作生产经营过程中要服从原告管理，及时将资金投入，农作物长势，财务收支凭证报表等情况提供给原告。4、合作生产期间，经原告同意后改造、翻修的生产用地及附属房屋，增扩、维修的所有固定设施设备，除费用被告自理外，权属归原告所有，合同期满后或者解除合同时，应当无偿移交甲方。5、被告对原告生产用地及附属房屋、设施设备、道路、树木等负有看护和管理责任，并负有维护营区边界、浇灌树木的义务。6、合作生产期间发生的一切经济纠纷、人身意外及事故等安全问题，由被告承担一切责任及后果。7、合作期满后，被告如愿意继续与原告进行合作生产，应在合同期满前三个月向原告提出申请。如被告在合同期内按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在同等条件下，被告可优先签订下一期合作生产合同。双方签订合同后，被告于2015年3月19日向原告交纳200000元保证金，2015年8月19日向原告交纳200000元利润款，2015年12月15日向原告交纳500000元利润款，2016年10月8日向原告交纳406500元利润款，以上共计1106500元，其中2016年10月8日的票据上注明项目名称为：收邓新昌交租赁费。被告按合同约定向原告交付农场8165.6亩，其中包括5434平方米生产生活用房及粮食晒场。此后，被告再未向原告支付任何款项。2017年11月13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关于停止有偿服务的通知》，载明：1、根据国务院、中央军委电视电话会议精神要求，我部已于2017年6月30日前，停止了对我社提供8165.6亩土地、5434平方米生产生活用房诉有偿服务项目。2、双方合同已于2017年9月15日到期，现再次通知你社务必于2017年12月15日前，将人员必须全部搬离我部队农场，并保护好部队的资产，如不履行，我部队将诉诸法律。3、在原合同限期内，你方仅缴纳2014至2015年度利润，2015至2016年度利润135.88万元和2016至2017年的141.32万元均未交于我部队，限你社立即将两个年度利润全部交于我部，否则我部将诉诸法律。另查，被告使用农场时钻建机井35眼，昌吉市水利局于2015年9月10日与2015年12月22日向原告做出两份责令改正水行政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原告停止违法取水行为并回填机井。故此，原告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签订的名为《空军农副业合作生产合同》属于合作经营关系还是土地使用权租赁关系。被告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合作经营关系，双方未进行清算，故不同意向原告返还农场及支付利润款。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合同名称虽为合作生产合同，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仅向被告提供了农场用地，并未有任何参与经营的行为，未对农场的农业生产进行任何投资，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的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利润款每年为固定数额，且双方未约定收益的分配比例及亏损的责任承担，故一审法院对被告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的“利润款”实为被告应当每年向原告支付的土地使用租赁费用。原、被告间的租赁合同为三年期限，自2014年9月15日至2017年9月15日。现租赁期限已经届满，被告应向原告返还租赁物，并按合同约定支付租赁农场期间的租赁费用。原、被告在合同中对第二年、第三年的租赁费已做出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第一、第二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按月息2%，分段计算主张被告支付原告滞纳金714192元的诉讼请求，被告不认可，认为应当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被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土地租赁费确给原告造成一定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原告主张过高，依照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参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确定被告应支付原告违约金220307.49元[(450000元×4.35%÷12个月×27个月)（2015年10月26日至2018年1月25日）＋（450000×4.35%÷12个月×23个月）（2016年2月26日至2018年1月25日）＋（458800×4.35%÷12个月×19个月）（2016年6月26日至2018年1月25日）＋（470000×4.35%÷12个月×15个月）（2016年10月26日至2018年1月25日）＋（470000×4.35%÷12个月×11个月）（2017年2月26日至2018年1月25日）＋（473200×4.35%÷12个月×7个月）（2017年6月26日至2018年1月25日）]×1.3倍。对于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水资源费、水资源补偿费共计1452000元的诉讼请求，被告对此不认可，认为水费已经交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并未举证证实向任何部门交纳所主张相关费用，该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被告双方合同到期之后，被告应当向原告交还承租物，并将其恢复原状，被告认可在土地上钻建机井，但无证据证实其经过原告同意，故在返还土地时，应当由被告将机井回填。判决：一、被告昌吉市顺昌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3886部队保障部返还8165.6亩（包括5434平方米生产生活用房及粮食晒场）的农用地；二、被告昌吉市顺昌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3886部队保障部支付土地租赁费2772000元；三、被告昌吉市顺昌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3886部队保障部支付违约金220307.49元；四、被告昌吉市顺昌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其所建的35眼机井回填；五、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3886部队保障部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昌吉市顺昌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1、2015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伙联营关系，农场的生产规划养殖及钻建机井均受军队管理。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证据是复印件，被上诉人在执行停偿工作中，邓新昌存在伪造合同及印章的情形，对关联性不认可，出租人对于租赁区域内的生产活动进行监督管理属于出租人法定及约定的权利，并不能因为出租人行使权力就认定为双方是合伙。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对该证据予以综合认证。
2、2016年2月下发的《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一份，拟证实我国的军队及武警部队禁止从事有偿服务活动，被上诉人从2016年3月就停止提供主要土地，使上诉人的合作生产无法正常进行，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
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属于复印件，对于证据真实性不做认定，由合议庭进行认定。军队2016年下达了停止有偿服务的命令是确实存在的，对证明的问题不认可，上诉人在二审认为土地没有耕种的理由和一审不一样，一审说没有水，二审又说部队命令不让种植，与实际情况不符。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对该证据予以综合认证。
3、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下发的《关于停止有偿服务的通知》，拟证实被上诉人自认在“2017年6月30日之前就停止了（向上诉人）提供8165.6亩土地、5434平方米生产生活用房等有偿服务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2条之规定，应当认定被上诉人至少在2017年6月30日之前就停止向上诉人提供涉案土地，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2016年及2017年的利润款不应当予以缴纳，且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上诉人的损失。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一是反映了部队向上诉人告知了停止有偿服务的命令，二是明确给予了其合理的搬迁期，但是上诉人并没有依据承租人的要求履行义务。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3886部队保障部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合作生产合同，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上诉人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直接参与农场的投资与经营的行为，且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上诉人每年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利润款为固定数额，未明确约定收益的分配比例及亏损的责任承担，故一审认定双方系土地使用权租赁关系正确。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一审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8165.6亩（包括5434平方米生产生活用房及粮食晒场）的农用地、支付土地租赁费2772000元及违约金220307.49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在涉案土地上钻建机井已经被上诉人同意，且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钻建机井时取得合法手续，故其在返还土地时应将机井回填。综上所述，上诉人昌吉市顺昌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38.46元，由上诉人昌吉市顺昌农业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健健
审 判 员 王 鑫
审 判 员 赵 瑞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张文玲
书 记 员 邱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