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33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男，1949年12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1，女，1949年6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2，女，1951年10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女，1951年4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3（兼朱×委托代理人），男，1975年12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4，男，1988年4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苗×（郝×4之继父），1961年4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宋×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3）石民初字第1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在原审法院起诉称：我为涉案房屋的共有产权人。涉案房屋1306号，为郝×1在其与我在合法婚姻存续期间所购买的共同共有财产，我对此房产有主张物权、排除妨害的权利。此房产为郝×1夫妇二人共有的财产权。我为1306号房屋共同所有权人，享有涉案房屋至少二分之一的房产所有权。郝×1是民族文化宫职工，1988年民族文化宫调整住房时分配了1306号涉案房屋给郝×1夫妇居住，在房改售房时，郝×1夫妇交纳了购房款，履行了登记手续，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郝×1夫妇在房屋购买过程中履行了出资义务，并进行不动产的登记，取得了不动产所有权。虽然涉案房屋登记在郝×1一人名下，但我作为郝×1配偶，涉案房屋产权为婚姻存续期间取得，依法我与郝×1为涉案房屋共同共有产权人，至少享有二分之一以上的共有财产权。因此，郝×1无权对于夫妻共同财产单独做出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1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权利人不予追认的合同无效。1999年11月15日，郝×1与郝×5、郝×2、郝×6所订立协议对涉案房屋处分未得到我作为房屋共同所有权人的同意，故协议书应属无效。现为维护我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郝×1与郝×5、郝×2、郝×6于1999年11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依法判令郝×4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
郝×1在原审法院答辩称：同意宋×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
郝×2在原审法院答辩称：同意宋×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
郝×3、朱×在原审法院答辩称：同意宋×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
郝×4在原审法院答辩称：不同意宋×的诉讼请求。协议书于1999年签订，至今已有十余年，到现在为止才提出协议无效，对方所述不合理。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郝×8与何×原为夫妻关系。何×于2005年3月5日死亡；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证明载明郝×8于1992年3月19日死亡。郝×8与何×共有六子女，分别为郝×5、郝×1、郝×9、郝×7、郝×2及郝×6。郝×6与付×原为夫妻关系，二人之子为郝×4；郝×6与付×于2004年6月23日离婚；郝×6于2012年8月14日死亡。郝×5与朱×系夫妻关系，二人之子为郝×3；郝×5于2011年4月25日死亡。宋×称郝×8于1992年2月9日死亡。
2012年9月21日，郝×1以排除妨害为由将郝×4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郝×4搬离并将1306号的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返还。
该案经审理查明：”1306号的房屋所有权证书载明归郝×1单独所有，登记时间为2008年12月3日。1989年1月21日，民族文化宫曾向郝×8出具住房通知单，郝×8于1989年1月23日迁入诉争房屋。郝×1称该住房通知单仅系为办理入住而出具，实际承租人系郝×1。1992年2月14日，民族文化宫向郝×1出具住房通知单，郝×1于1992年1月21日迁入诉争房屋。
1999年10月26日，郝×8与郝×2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中央国家机关三里河联建办公室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其中载明：被拆迁人一方现有在册人口10人，实际居住人口10人，分别是：何×77，郝×643，郝×736，宋亚玉16，王×6，付×32，郝×411；分户：尚×147，郝×248，尚×223。被拆迁人获得补偿款515880元。
在庭审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补偿款由郝×5之子郝×3及郝×2各购买房屋一套，使用了约4万余元。1999年11月9日，郝×3购买18-1-102号房屋，交纳购房款190933元。同日，郝×2购买9-6-103号房屋，交纳购房款226132元。
对于剩余拆迁款项及家庭纠纷的处理问题，1999年11月3日，郝×5曾出具收条，其中载明：我已于11月3日将5万元现金存×1处，给×6买八角房用。
1999年11月13日，郝×2出具收条，其中载明：我于11月13日将五万元现金存大姐处，给×6买房用。
1999年11月13日，郝×1出具证明，其中载明：1999年11月13日收到尚×交来购房余款一十万元整（存折），另外×2交给母亲一千元电话费（收款人：何×）。
1999年11月15日，郝×5、郝×2、郝×1、郝×6签订协议书，其中载明：”本人郝承（成）林一家三口现借住我大姐的住房，我一家三口的户口在我母亲家。由于拆迁我本应在户口所在地要房，但是，我母亲家住有大哥一家三口、二姐一家三口，我一家三口和我妹的孩子（借住他处），我母亲（父亲已病逝）现拆迁后给拆迁费五十二万元左右，大哥和二姐在没与我协商的情况下，各自买了一套二居室，各用去二十多万元。为此，根据实际情况我提出了一些问题：（1）我家借住的住房从法律上不属于我本人，一旦我大姐需要此住房，我们将无房可居住。（2）万一大姐单位将住房收回，我们同样无房可居。以上所述是合情合理，为此我们提出：大哥和二姐各出五万元作为将来买我现在借住大姐的住房。剩余的钱将来再给我作为生活补助费。如果不够买房钱由大哥和二姐家出钱。此钱只能由我和大姐二人同意方可使用。我母亲家给的拆迁费由于大哥、二姐买房共使用了四十余万元，还剩九万元左右，留给母亲养老生活之用。为了今后不发生纠纷，特立此协议。此协议一式四份，四方各持一份，签字生效。郝×5、郝×2、郝×1、郝×6签字确认。”
1999年11月15日，郝×1出具收条，其中载明：我哥×5已交存款单两张，一张是两万元，一张是七千元，另有现金一万元，加上利息计有四万多一点，其余不够的，他说以后每月付500元，直到付够5万为止。
1999年11月15日，郝×1出具证明，其中载明：1999年11月13日收到尚×交来现金三万元整。
1999年11月15日，郝×1与郝×2签订书面材料，其中载明：小林购房款，由郝×2交给×1三万元整（现金）。因小茹欠郝×22万元，经妈同意由她垫付贰万元给小林，合计五万元。
1999年11月15日，郝×2出具书面材料，其中载明：小林买房钱三万元整，已交给大姐那，还欠二万元。待小茹还我2万元后，交齐。小茹欠老尚2万元由老太太（妈妈）先付。该书面材料已经被全部删划。
1999年11月20日，何×、郝×5、郝×1、郝×2、郝×9、郝×6、郝×7另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中载明了家庭纠纷的部分过程及何×部分意见。
1999年12月30日，郝×1交纳诉争房屋购房预付款人民币一万二千元，房款收据载明收款人为孙×，交款人为郝×7。2002年2月5日，民族文化宫向郝×1出具交款通知，通知其应交诉争房屋购房款约18900元（已减去首付款12000元）。2002年3月5日，郝×1交纳诉争房屋购房款人民币一万八千九百元，房款收据载明收款人：金，交款人：王×。2004年1月6日，郝×1交纳诉争房屋购房款人民币九百九十六元，房款收据载明收款人：王×，交款人：郝×1。
在庭审时，宋×称其出具上述收条系在郝×6胁迫下，且其收取的7万多元，已经转交何×。宋×申请郝×2、尚×、郝×7、王×出庭作证，对于诉争房屋及出具上述收条的具体情况作出了陈述。
另查：2012年10月24日，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其中载明：”187号居民郝×4，现无正式工作。特此证明”。
2012年12月11日，石景山法院作出（2012）石民初字第484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根据涉案房屋即1306号房屋所有权证书公示内容，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前提下，则可以推定郝×1系房屋所有权人。郝×1作为房屋登记权利人提出的物权保护主张能否成立，并不能仅以权利证书作为请求权基础，必须结合物权权利是否受到合同约定或权利设定的限制加以分析。
根据郝×4提供的1999年11月15日协议书，其中明确载明了郝×1、郝×6、郝×2及其他亲属之间关于涉案房屋的出资购买情况和具体原因，能够认定缔约目的主要为保障郝×6及其家庭成员的房屋长期居住问题，并采取由郝×1其他亲属实际出资购买涉案房屋的解决方式。
上述认定结论是完全符合一般社会常理和公平原则的。首先，结合货币拆迁补偿的约定内容，郝×6及其家庭成员在不主张拆迁利益的前提下由取得拆迁利益的部分亲属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并经郝×1认可，以实现郝×6及其家庭成员的居住权益；第二，根据关于购房款项给付的相关书证，在1999年11月15日协议书签订后，郝×1实际接受亲属郝×5、郝×2给付的上述价款，通过履行行为表示同意该协议约定；第三，郝×1认可1999年11月15日协议书的约定目的，实质上是以郝×6及其家庭成员居住涉案房屋为条件，通过其他亲属出资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登记权利人。因此，足以说明具有身份关系的协议书签订者，均在一定程度上以负有对价的方式实现缔约各方的不同利益，应当得到承认和保护。
上述认定结论对于郝×1与郝×4之间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必将对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权利人的物权权利行使产生限制和约束，即郝×1应当负有保障郝×6及其家庭成员长期居住使用房屋的义务。尽管郝×6已经死亡，但郝×4作为家庭成员之一仍然有权提出拒绝腾退房屋的抗辩，因此法院对于郝×1主张的物权保护请求权不予支持。
同时应当指出，根据郝×4提供的居民委员会证明，郝×4尚无工作，郝×1无证据证实郝×4另有其他住所，本案中亦不具备适当的腾房条件”，该案最终判决驳回了郝×1的诉讼请求。判决后，郝×1提起上诉。我院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210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郝×1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结婚证、房产证、协议书、火化证明、离婚证、（2013）一中民终字第2101号民事判决书、亲属关系证明、死亡证明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首先，1999年11月15日协议书系在家庭拆迁基础上，就拆迁利益等后续问题的解决，由郝×5、郝×2、郝×1、郝×6在充分协商的基础上达成，协议书涉及了兄弟姐妹家庭之财产利益分配。通过协议内容和签订形成过程，可以推定协议并非仅由郝×1在1999年11月15日突然决定与其他兄弟姐妹签署，在郝×1与宋×婚姻关系正常、感情并无不和的情况下，依据日常生活常理，郝×1应已经与宋×协商，宋×应当予以知晓且同意。其次，诉争房屋由郝×6一家三口已经居住、无偿使用至今，但自2012年之前，宋×、郝×1并未对此提出异议，现宋×提出自己并不知晓，法院无法采信。第三，1999年11月15日前后，郝×1于1999年11月13日、11月15日已经收取其他兄弟姐妹款项并出具收款凭据，亦有郝×2、郝×5等书面凭据证明郝×1收取了相应款项，上述款项往来有5万、10万、4万、3万等数额。在1999年经济情况下，上述款项往来对普通公民已为较大额款项，在郝×1收取相应款项时，宋×并未提出质疑，故其应当知晓款项用途，亦知晓了解郝×1与兄弟姐妹之间就房屋问题协商事宜及解决方案。综上，法院对宋×主张郝×1无权处分的理由，法院不予采信，对其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宋×的诉讼请求。
宋×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我在原审的诉讼请求。
郝×1不同意原审法院判决，但未提起上诉，并表示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郝×2不同意原审法院判决，但未提起上诉，并表示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朱×不同意原审法院判决，但未提起上诉，并表示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郝×3不同意原审法院判决，但未提起上诉，并表示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郝×4服从原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999年11月15日协议书系在家庭拆迁基础上，就拆迁利益等后续问题的解决，由郝×5、郝×2、郝×1、郝×6在充分协商的基础上达成。协议签订后，郝×1已经收取其他兄弟姐妹款项并出具收款凭据，现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十余年，郝×4在此居住至今，2012年前宋×并未提出质疑，故原审法院认定宋×应当知晓款项用途，亦知晓了解郝×1与兄弟姐妹之间就房屋问题协商事宜及解决方案并无不妥。现宋×以郝×1无权处分为由，主张该协议无效，其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宋×负担（已交纳三十五元，其余三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宋×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秋燕
代理审判员 柳适思
代理审判员 范 磊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赵梦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