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28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三洋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镇太平村7组。
法定代表人张兵。
委托代理人徐红兵。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贤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
委托代理人祁春华。
上诉人如皋市三洋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洋公司）、周贤军因与被上诉人李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磨民初字第1078号民事判决，向本耽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12月27日23时50分左右，李建驾驶苏F×××××号小型普通客车（内乘王卫华、王亚臣、李翔），沿新2**国道由北向南行经新2**国道与334省道交叉路口，与沿334省道由东向西由黄锦如驾驶的苏F×××××号小型轿车（内乘邹登良）碰撞，致李建、王卫华、王亚成、李翔、黄锦如及邹登良受伤，黄锦如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两车损坏。
2012年3月28日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以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为由出具皋公交证字（2012）第00015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查明以下情况：苏F×××××号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为李建，苏F×××××号小型轿车所有人为三洋公司；李建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16mg／100ml血液；被检苏F×××××号小型普通客车、苏F×××××号小型轿车转向系、制动系、灯光系均无法检验；被检“苏F×××××号小型轿车”前部与“苏F×××××号小型普通客车”左侧相接触；苏F×××××号小型普通客车后号牌被光碟遮挡；双方当事人所架车辆进入路口时交通信号灯情况无法确认。
李建受伤后当即被送往如皋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在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多次住院治疗，先后用去医疗费用204350.60元。2012年7月4日，经法院委托，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李建伤情经鉴定评定为交通事故三级伤残、七级伤残、八级伤残、十级伤残；其伤后的误工时间计算至鉴定之前一日即2012年7月11日；其伤后住院期间以二个人护理为宜、出院后以一个人终身护理为宜；其伤后的营养时间以180日为宜。为此，李建花去鉴定费2810元。为赔偿事宜，李建于2012年12月26日诉至法院，后撤诉。2013年10月28日，李建再次诉至法院，请求判如前请。原审审理中，李建申请撤回对陈晓美、黄龙、黄梅的起诉，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并作出口头裁定。
另查明，肇事车辆苏F×××××号小型轿车所有人为三洋公司，三洋公司与周贤军签订有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由周贤军承包经营三洋公司所有的苏F×××××号小型轿车。周贤军与黄锦如签订有聘请二驾协议书，由周贤军聘请黄锦如为二驾。该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责任限额为2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未投保不计免赔）。同一事故中另外三个伤者王卫华、王亚成、李翔均表示放弃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赔偿。
原审审理中，三洋公司申请对李建的伤残程度及护理期限进行重新鉴定，法院审查后依法予以准许。2014年6月10日，经法院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李建颅脑损伤遗留损伤遗留轻度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严重受限构成七级伤残，单肢瘫（右上肢肌力Ⅳ级）构成七级伤残，右下肢功能丧失50%以上构成八级伤残，膈肌破裂修补构成十级伤残；李建伤后需他人长期护理。为此，三洋公司花去鉴定费及检查费5800元。对鉴定意见中李建需长期护理的结论，三洋公司认为李建的伤残不属于严重伤残，将其伤情对照上海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标准（试行）》的规定，李建伤情的护理期限均不超过120天。故对李建的护理期限再次申请重新鉴定。原审庭审中，李建与平安保险达成调解协议，由平安保险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李建120000元，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李建180000元，法院依法制作（2013）皋磨民初字第1078号民事调解书及（2013）皋磨民初字第1078-1号民事调解书。李建据此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三洋公司及周贤军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232030元。
原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李建因交通事故受伤有权起诉获得赔偿。
对于三洋公司要求对李建护理期限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法院法医审核认为，李建颅脑损伤后遗留轻度精神障碍、日常生活劳动能力严重受限，单肢瘫，右下肢功能丧失50%等，长期护理符合伤情所需，重新鉴定理由不成立，故对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李建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原审认定如下下：1、医疗费204350.6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196元。3、营养费18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5、交通费800元。6、车损87684元。7、公估费4800元。8、鉴定费8610元。9、护理费，李建主张住院122天，每天两人护理，每人80元每天；出院后五年，一人护理，80元每天，合计163520元。三洋公司质证认为护理费同意按照护工标准计算150天。法院认为，第一次鉴定，李建伤后住院期间二人护理为宜，出院后一个人终身护理；第二次鉴定，其伤后需他人长期护理。三洋公司虽对护理期限提出再次鉴定，但经审查不符合法律规定也并无必要，根据其伤情及司法鉴定意见，现李建先行主张出院后五年（至2017年4月29日）的护理费，合理合法，应予支持。护理费标准按照本地护工标准80元每天计算，故李建的护理费损失为163520元［80元／天×122天×2＋（30天×12×5）×80元／天］。10、误工费，李建主张误工期限924天，标准按照铁路、船舶、航空航天和其他运输设备行业50387元每年计算，提供其暂住证、2011年银行交易记录（打印件）、如皋市楚强船舶配套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回复函各一份，证明其受伤之前系如皋市楚强船舶配套有限公司的承包人，在如皋市熔盛公司集团内从事船舶制造工作，每月都有营业性收入，其职业属于船舶制造业。三洋公司质证认为对如皋市楚强船舶配套有限公司出具的函不予确认，因为该公司分别在2012年5月28日、2012年9月1日均向法庭出具与该证据内容不一致的所谓的李建在该公司工作的证据，并伪造李建的劳动合同，因此其证明不具有证明力；暂住证所显示的居住地点不属于城镇，而属于农村；李建的2011年银行交易记录与楚强公司出具的明细不一致。以上证据相互矛盾，不应作为认定李建在楚强公司工作或者从事非农业工作的依据。同意按照农民标准计算至2012年7月11日。法院认为，李建提供的证据虽然存在瑕疵，但其务工事实基本可以确认，故误工标准宜按照2012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铁路、船舶、航空航天和其他运输设备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0387元／年计算；对于误工时间，南通大学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伤后至鉴定日之前一日即2012年7月11日，即197天。故李建的误工费损失为27195.18元（50387元／年÷365天×197天）。11、残疾赔偿金，李建伤情构成七级、七级、八级、十级伤残，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32538元每年计算20年，再乘以系数0.48，计312364元。法院认为，李建生于1986年12月14日，定残时未满60周岁，故赔偿年限确定为20年。因其被评定为七级、七级、八级、十级伤残，故赔偿系数为48%。其发生事故前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故残疾赔偿金确定为312364元（32538元／年×20年×48%）。被扶养人生活费，李建主张被扶养人为其儿子李翔（2007年4月30日生），提供出生证明及长江镇长江幼儿园证明各一份，证明其儿子在长江镇长江幼儿园上中班，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法院认为，李建因交通事故于2014年6月10日定残，其儿子年满7周岁，未满18周岁，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李建作为扶养人以非农为主要收入来源，被扶养人又在城镇上幼儿园，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宜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因李建与其妻子一起扶养儿子，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3779元（20371元／年×11年×0.48÷2人）。故残疾赔偿金总额为366143元（312364元＋53779元）。以上损失合计887098.78元。
同一事故中的另三位伤者王卫华、王亚成、李翔放弃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赔偿，法院无异。对于上述各项损失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雇员驾驶车辆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车辆发包给他人承包经营期间，承包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由承包人与发包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周贤军雇请黄锦如担任二驾，发生交通事故，应当由雇主周贤军承担赔偿责任。三洋公司将车辆承包给周贤军营运，车辆发包给他人承包经营期间，承包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由承包人与发包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三洋公司应当与周贤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的，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分担责任》……。考虑到事故责任无法查清，双方又均为机动车，根据公平原则，法院确定李建与黄锦如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即周贤军、三洋公司的赔偿比例为50%。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又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李建因该起交通事故受伤损失分别为：医疗费部分损失208346.60元（医疗费204350.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96元＋营养费1800元）；伤残部分损失577658.18元（护理费163520元＋误工费27195.18元＋残疾赔偿金36614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800元）；财产损失92484元（车损87684元＋公估费4800元），合计878488.78元。以上损失，应由平安保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李建122000元。对超出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756488.78元，由周贤军及三洋公司按责赔偿李建378244.39元，因肇事车辆投保200000元的商业险，故平安保险应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建200000元，超出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范围外的损失178244.39元由周贤军与三洋公司连带赔偿。平安保险已经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范围内分别赔偿李建120000元、180000元。在保险范围内应由平安保险赔偿而未赔偿的损失，李建自愿自行承担，法院对此无异。李建主张的其他损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周贤军赔偿李建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178244.39元（其中护理费暂计算至2017年4月29日），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二、三洋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李建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70元、鉴定费8610元，合计11580元，由李建负担5780元，三洋公司、周贤军负担5800元。
宣判后，三洋公司、周贤军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三洋公司上诉称，根据李建的伤情，其护理期限不应超过120天，案涉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期限与事实不符，且即便是长期护理也非终身护理，原审认定李建出院后五年一人护理的护理费163520元无事实依据，其公司申请对李建的护理期限重新鉴定。原审在李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无法相互印证的情况下，确认李建在船舶业工作并适用城镇户籍的赔偿标准，缺乏依据。李建之子李翔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适用农村标准计算，原审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明显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周贤军答辩称，同意三洋公司的上诉意见。
李建答辩称，其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虽存有瑕疵，但其在楚强公司工作系客观事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贤军上诉称，根据其与二驾黄锦如之间签订的协议，双方应是租车经营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其应承担车辆出租者的责任，原审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并据此认定其承担雇主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李建存在严重违章行为，其车速过快、酒后反映迟钝是案涉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80%的责任。原审认定事故双方负同等责任，加重其赔偿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三洋公司答辩称，对周贤军的上诉意见无异议。
李建答辩称，原审认定周贤军与黄锦如之间系雇佣关系正确。周贤军在原审中经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护理期限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根据李建的伤情，结合原审首次委托的鉴定意见、再次委托的鉴定意见及原审法医审核意见，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确定李建“伤后需他人长期护理”，合法合理。三洋公司对此虽有异议并在一、二审审理中均申请重新鉴定，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以否定该鉴定意见，原审因此根据李建的诉讼请求支持李建出院后五年的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误工标准及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李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虽存有一定的瑕疵，但其从事相关运输设备业工作、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事实可以确定，原审因此参照2012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铁路、船舶、航空航天和其他运输设备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作为误工标准计算误工费、并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问题，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标准计算，因李建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且被扶养人李翔系在幼儿园就读的幼儿，原审因此以城镇标准计算相应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亦无不当。关于周贤军的赔偿责任问题，根据周贤军与二驾黄贤军签订的协议，周贤军聘请黄锦如为二驾，双方符合雇佣关系的形式特征，原审因此认定周贤军承担作为雇主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周贤军承担赔偿责任后，其可依据其与二驾之间的协议依法行使相关权利。关于案涉事故当事人的责任和赔偿责任问题，考虑案涉事故责任无法查清、双方均为机动车，根据公平原则，原审因此确定案涉事故当事人李建、黄锦如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而确定相应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况且，周贤军在原审审理中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关抗辩的权利，其现提出上诉，亦有违诚信。综上，三洋公司、周贤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0元，由三洋公司、李建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晓威
代理审判员 王吉美
代理审判员 李少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陆媛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