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苏中知民终字第00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台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乐余镇兆丰常丰村。 法定代表人刘洪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中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蓝田管业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锦丰镇交通村。 法定代表人刘晓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昝耀平，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港台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称台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蓝田管业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称蓝田公司）著作权权属纠纷一案，不服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4）张知民初字第0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台达公司委托代理人王中志，被上诉人蓝田公司委托代理人昝耀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田公司一审诉称，2014年4月，其在市场上发现台达公司在向客户推销产品时发送的产品宣传画册中使用的机器产品图片抄袭、复制、盗用了蓝田公司宣传画册中的图片。同时，蓝田公司又发现台达公司网站的产品展示中部分机器产品同样也抄袭、复制、盗用了蓝天公司产品宣传画册中的图片。蓝田公司产品宣传画册中的机器图片是为产品推广宣传而拍摄的产品效果图，具有独创性，且属于能以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符合著作权法中摄影作品的定义，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范畴。台达公司未经蓝田公司许可，擅自抄袭复制蓝田公司的产品图片，其行为已构成著作权侵权。同时基于蓝田公司和台达公司均从事管材加工生产和销售，且均在张家港市，相关客户群亦相近，台达公司将蓝田公司的产品广告照片作为自己的产品照片通过宣传画册及网络予以传播，客观上造成了客户的混淆，误导了消费者，其行为已构成不正当竞争，也给蓝田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请求法院判令台达公司立即停止对蓝田公司实施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赔偿蓝田公司经济损失20万元并承担蓝田公司为此支出的公证费1540元、工商信息查询费150元、律师费12000元等其他损失合计1369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台达公司一审辩称，蓝田公司提供的其宣传画册中大部分图片仅仅是行业内通用的产品图片，并不具有独创性，即使确认图片的权属为其所有，也并非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蓝田公司并不享有著作权，台达公司没有侵犯蓝田公司著作权的任何行为。蓝田公司和台达公司虽为同一行业，但台达公司从未作出任何不正当竞争行为，相反是蓝田公司恶意起诉台达公司，在同行业中诋毁台达公司的商誉，构成了不正当竞争。蓝田公司所谓的经济损失2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驳回台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 蓝田公司于2005年3月设立，公司住所地为张家港市锦丰镇交通村，经营项目为弯管机、缩管机、金属圆锯机、磨齿机制造、加工、销售；自营和代理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 台达公司于2011年6月设立，公司住所地为张家港市乐余镇兆丰常丰村，经营项目为机械设备及零部件制造、加工、销售；五金、液压气动元件、电器销售；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和技术的进出口业务。 2009年7月，蓝田公司为推广宣传其生产的机械设备，将其生产的SB型单轴液压弯管机系列、DB38-90度型双轴液压弯管机、TM型管端成型机、CS型金属圆锯机系列产品拍摄成数字照片，并委托他人制作成宣传画册发放给客户。 2014年4月，蓝田公司发现台达公司发放给客户的宣传画册中的数十张产品图片与蓝田公司宣传画册中的同类型产品图片除了色彩略有变化外完全一致。后蓝田公司又在台达公司开设的网站上（网站首页网址为www.tdwgj.com，设立时间为2012年9月10日，该网站首页下方注明版权所有为“张家港台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技术支持为“仕德伟科技”。）发现数十张产品宣传图片与蓝田管业宣传画册中类似产品图片完全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中国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作品，不论是否发表在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即享有著作权。当事人提供的底稿、原件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蓝田公司提交了涉案产品图片的照片底稿原件以及署名为蓝田公司名称的宣传画册，在台达公司未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蓝田公司为涉案产品图片的著作权人。经比对核实，署名为“台达机械（张家港）有限公司”的宣传画册以及网址为www.tdwgj.com的网站中使用的数十幅产品图片与蓝田公司制作的宣传画册中的类似产品图片基本一致，对此台达公司亦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台达公司否认署名为“台达机械（张家港）有限公司”的宣传画册系其制作出版，但该画册中记载的网站网址、经营地址、联系电话均为台达公司登记所有，在其未有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宣传画册系台达制作出版。网址为www.tdwgj.com的网站系台达公司设立，在其网站首页明确版权属台达公司所有，“仕德伟科技”仅提供技术支持。故台达公司以该网站系仕德伟科技制作为由否认涉案侵权图片系其提供显然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蓝田公司摄制的产品图片时间先于台达公司使用图片的时间，在台达公司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其抄袭复制了蓝田公司的产品图片。台达公司未经蓝田公司许可，擅自抄袭复制蓝田公司的产品图片，其行为已构成著作权侵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蓝田公司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蓝田公司损失的确定，蓝田公司仅提交了公证费、律师费、工商信息查询费等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费用票据，但未能提交其实际损失或者台达公司因侵权的获利所得证据，故一审法院根据蓝田公司摄影作品的类型、合理使用费、台达公司的过错、侵权程度以及损害后果等情节以及蓝田公司为调查、制止侵权所产生的合理费用，酌情认定为5万元。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不得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根据本案中台达公司侵害蓝田公司著作权的情节分析，台达公司虽擅自使用了蓝田公司拥有著作权的产品图片作为自己的产品图片加以宣传，但侵权图片中仅有产品外观信息，并没有反映出蓝田公司和台达公司的商标标识、生产厂家等内容，并未足以使公众对产品来源造成误解或将二者的产品混淆，故蓝田公司关于台达公司的侵权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其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台达公司立即停止使用本案涉案侵权图片的侵权行为；二、台达公司应赔偿蓝田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蓝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2元，由台达公司负担1850元，由蓝田公司负担2672元。 上诉人台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蓝田公司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为蓝田公司为涉案产品图片的著作权人与客观事实不符，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蓝田公司提供的5张底稿图片和16张涉案图片的修改稿并非证据原件，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基本要求，无法确定其来源和真实性，不应该作为对案件裁决的证据采纳使用。其次，上述所谓的“摄影作品”仅仅是弯管机行业同类产品的通用图片，根本不具备独创性，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二、一审法院认为台达公司抄袭复制了蓝田公司的产品图片，构成著作权侵权，并酌情认定经济损失5万元，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结合本案蓝田公司所称的侵权后果、侵权情节等情况，本案即使认定为侵权，也未对蓝田公司造成任何损失，不应该由台达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对于蓝田公司提出的“不正当竞争”的错误主张，一审法院依法没有支持，也未支持蓝田公司虚构的20余万元的经济损失的请求，却让上诉人承担40%的案件受理费，缺少法律依据，显失公正。四、本案的案由应该为侵害著作权纠纷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审对案由的认定错误，应予纠正。综上，台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应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蓝田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台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1、蓝田公司系宣传画册及涉案产品图片的著作权人，其相关权利应当依法保护，台达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擅自抄袭，复制蓝田公司的产品图片已构成著作权侵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2、一审法院酌情认定5万元是基于台达公司的侵权情节、后果及影响所作出的认定，充分发挥了法官的自由裁量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要求驳回台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台达公司有异议，认为有关台达公司与蓝田公司的宣传画册以及网站所涉的图片完全一致，不符合客观事实。图片并非完全一致，除了色彩不同之外其他也有不同，例如线路弯曲程度以及配件的配置，两者之间是有区别的。同时，台达公司网站的图片上有台达公司的企业产品标识。另外，蓝田公司网站上的图片都是一些通用产品，同类产品都是大同小异，故其并不具有著作权法上的一些独创特征。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蓝田公司无异议。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案由的确定是否正确；二、涉案图片是否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以及如构成作品，则著作权人应如何认定；三、一审法院判定台达公司构成著作权侵权并赔偿5万元是否正确；四、一审法院对于诉讼费用负担的裁判是否具有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一审中蓝田公司起诉的事实、理由以及诉讼请求，本案系侵害著作权以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著作权权属、不正当竞争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涉案5张原稿图片及16张图片修改稿是蓝田公司为其产品推广宣传而拍摄的产品效果图，是具有独创性且能以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符合著作权法中摄影作品的定义，属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范畴。其次，根据我国《著作权法》和《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中国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作品，不论是否发表，依照著作权法享有著作权。著作权自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产生，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蓝田公司提供了上述涉案图片的原件及署名为蓝田公司名称的宣传画册，并在一审庭审时出示给台达公司，台达公司无相反证据证明上述图片非证据原件或在蓝田公司使用该图片之前有其他人使用过上述涉案图片，也无证据证明蓝田公司非法获得上述涉案图片，故一审法院认定蓝田公司为上述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台达公司虽辩称署名为“台达机械（张家港）有限公司”的宣传画册并非其公司的宣传画册、其网站中使用的图片非其设计制作，但宣传画册的网址、电话等信息均与台达公司的信息一致，并且宣传画册中的被控侵权图片的机器型号与其网站上的被控侵权图片的机器型号可一一对应，故一审法院判定台达公司构成著作权侵权并无不当。至于台达公司认为被控侵权图片与涉案图片并非完全一致，颜色、线路弯曲及配置有所不同，经比对，被控侵权图片与涉案图片除颜色不同外，其余无差别，本院认为颜色不同可由印刷用色、批次不同等原因导致，但不影响对台达公司侵权事实的认定。另外，台达公司称被控侵权图片上印有其企业标识，与涉案图片不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蓝田公司在先拥有并使用涉案图片，台达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拍摄或使用被控侵权图片早于蓝田公司，且鉴于企业标识可由后期添加制作于图片上，故台达公司以被控侵权图片上印有企业标识为由否认其擅自使用蓝田公司涉案图片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在蓝田公司的实际损失和台达公司因侵权的获利无法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摄影作品的类型、合理使用费、台达公司的过错、侵权程度及损害后果、蓝田公司为调查、制止侵权所产生的合理费用综合确定台达公司赔偿损失5万元并无不当，台达公司认为该金额不当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对蓝天公司的不正当竞争的主张未予支持，故其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蓝田公司承担部分诉讼费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台达公司认为其承担40%的诉讼费显失公正无相关依据，故其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2元，由上诉人台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代理审判员     代理审判员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