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287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孙慧敏，女，1960年9月2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建华、吕凌霜，江苏中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志来，男，1964年5月3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孙慧敏（系张志来妻子），自然情况同上。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建华、吕凌霜，江苏中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振兴，男，1928年10月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蓓琪，女，1969年11月11日生，汉族，南京浩铭财富安防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某，女，1999年11月10日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孙蓓琪，自然情况同上。
上诉人孙慧敏、张志来因与被上诉人张振兴、张某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孝民初字第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慧敏及其与上诉人张志来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建华、被上诉人张振兴和张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蓓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慧敏、张志来一审诉称，因张志来父母早年离异，张志来自小与父亲张振兴共同生活。孙慧敏、张志来于1988年结婚，婚后与张振兴共同居住生活在南京农业大学分配给张振兴的房屋内，当时张某的父亲（张振兴长子）早已结婚另过。2000年左右，南京农业大学采取打分制分配福利房，张志来以已婚同住子女的身份参加张振兴单位南京农业大学的新房打分制的分配，取得诉争房屋的购买权。当时孙慧敏、张志来已下海经商，而张振兴只是在单位工作，没有积蓄，所有购房款均是孙慧敏、张志来夫妻两人支付，装修费也全部由孙慧敏、张志来承担。因诉争房屋系张振兴单位的福利房，故按照当时的惯例房屋产权登记在张振兴一人名下，但实际属于孙慧敏、张志来与张振兴的共有房产。2014年2月，孙慧敏、张志来突然接到张某起诉孙慧敏迁出诉争房屋的诉讼材料，才得知张振兴私自将诉争屋卖给张某。张振兴在没有取得共同居住权人和共同产权人同意情况下将诉争房屋私自买卖的行为应为无效，且孙慧敏、张志来完全有理由断定张振兴、张某之间根本没有买卖款项的实际交付，只是以该形式掩盖其非法掠夺孙慧敏、张志来房屋所有权的目的，故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孙慧敏、张志来与张振兴系玄武区童卫路6号某幢104室房屋的共有产权人。
张振兴、张某一审辩称，孙慧敏、张志来诉称因其是张振兴的同住已婚子女，所以张振兴才取得诉争房屋购买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根据南京农业大学的分房规定，参加购买房改房的条件是需为南京农业大学的教职员工，与其是否有同住子女无关。孙慧敏、张志来诉称诉争房屋购房款是其支付，故孙慧敏、张志来应是诉争房屋共有权人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夫妻出资购买以一方父母名义参加房改购房的，产权人登记在一方父母名下，该房屋所有权人应为父母，出资可视为借款，况且孙慧敏、张志来亦未提供相关的出资证明。综上，孙慧敏、张志来并非诉争房屋的共有权人，孙慧敏、张志来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孙慧敏、张志来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慧敏、张志来系夫妻关系，张志来及张某父亲张勇均系张振兴之子。张振兴原系南京农业大学教授。1999年12月12日，张振兴与南京农业大学作为甲、乙方签订《南京市公有住房售后换（退）购房买卖协议》一份，约定：甲方于1996年8月20日购买南京农业大学坐落在玄武区童卫路6号50幢406室的公有住房（认定购买的房屋建筑面积61.89平方米），已于1997年8月10日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甲方因住房困难，愿将上述房屋换（退）给乙方，乙方应付房价款10696元；甲方定于1999年12月12日前将上述房屋移交给乙方等。同日，张振兴与南京农业大学又作为乙方和甲方签订《南京市公有住房买卖契约》一份，约定：甲方自愿将坐落本市玄武区童卫路6号某幢104室房屋（建筑面积93.81平方米）出售给乙方；乙方支付房价款78854元；甲方于1999年12月12日将上述房地产交付给乙方等。2001年4月5日，张振兴领取了诉争房屋所有权证。2013年12月18日，张某通过买受方式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诉争房屋现由孙慧敏、张志来居住使用。审理中，孙慧敏、张志来坚持认为诉争房屋是基于孙慧敏、张志来与张振兴是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关系所取得，当时取得的诉争房屋应当属于共有财产。另从张振兴早已搬出诉争房屋，将诉争房屋实际完全交付给孙慧敏、张志来的事实看，孙慧敏、张志来早已实际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孙慧敏、张志来诉请理应得到支持。张振兴、张某则坚持认为当年诉争房屋的分配依据是基于张振兴是南京农业大学的职工身份，与孙慧敏、张志来无关。张振兴将诉争房屋所有权转让给张某系行使财产所有人的权利。另我国现行法律不支持不动产占有取得制度，对于孙慧敏、张志来非法占有诉争房屋的事实，张振兴、张某已向人民法院提起迁让之诉，孙慧敏、张志来诉请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1999年12月12日，张振兴作为南京农业大学教师分别与南京农业大学签订《南京市公有住房售后换（退）购房买卖协议》、《南京市公有住房买卖契约》各一份，约定：张振兴将于1996年8月20日购买的南京农业大学坐落在玄武区童卫路6号50幢406室的公有住房（已于1997年8月10日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换退给南京农业大学，再由张振兴购买南京农业大学坐落在玄武区童卫路6号某幢104室房屋（即本案诉争房屋），并于2001年4月5日领取了诉争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所有权证上载明诉争房屋所有权人为张振兴。作为证据的不动产权属证书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只有在异议方举出反证，足以证明权属证书上的记载确有错误时，权属证书上的记载才能被推翻。虽然现孙慧敏、张志来提出诉争房屋是基于孙慧敏、张志来与张振兴是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关系所取得，购房款亦由孙慧敏、张志来支付，当时取得的诉争房屋即应属于共有财产，以及张振兴早已搬出诉争房屋，并将诉争房屋交付给孙慧敏、张志来，孙慧敏、张志来早已实际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的主张，但因诉争房屋的取得来源于单位的福利分房，系张振兴作为南京农业大学的教师享受的福利待遇，且孙慧敏、张志来亦未提供诉争房屋购房款的出资证明，即使购房款由孙慧敏、张志来支付，以及孙慧敏、张志来实际使用诉争房屋，在当事人对诉争房屋的权属归属未作约定的情况下，亦不能当然认定孙慧敏、张志来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张振兴作为诉争房屋的原所有权人将诉争房屋转让给张某是所有权人行使处分权的体现，现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张某，故现孙慧敏、张志来要求确认其是诉争房屋的共有产权人，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慧敏、张志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77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776元，由孙慧敏、张志来负担。
孙慧敏、张志来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房改房是指以包括本单位职工在内的家庭为出售对象，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同时考虑家庭成员的工龄、职务、年龄、共同居住人等因素，由职工所在单位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出售给购房者的房屋。南京农业大学出售诉争房屋的福利对象系被上诉人张振兴及两上诉人构成的家庭，而并非张振兴个人。上诉人孙慧敏自1979年开始参加工作，其所在单位南京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南京市职工住房情况表》上明确记载“因家庭成员已参加福利购房，该职工不再符合在本单位分房的条件”。据此，因为在被上诉人张振兴购买诉争房屋时，上诉人孙慧敏已经作为家庭成员及实际居住人享受了房改待遇，根据房改福利以“户”为单位，每户只能购买一套之规定，上诉人孙慧敏在其单位不能再享受房改待遇。2、两上诉人实际长期居住在诉争房屋内，具有公房同住人的身份。3、诉争房屋系由两上诉人作为家庭成员出资购买。诉争房屋购买于1999年12月，购买价款为78854元。被上诉人张振兴原系南京农业大学副教授，其收入主要来源于工资，当时城镇职工的可支配收入为7693元。而上诉人一直在经营运输公司，收入状况远远好于被上诉人。综合各方的收入状况、款项来源以及各自陈述，不难判断诉争房屋的款项系由上诉人支付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振兴、张某答辩称：1、诉争房屋系南京农业大学分配的房改房，具有购房资格的是张振兴。相关的法律规定已明确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为父母而非子女所有。2、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是诉争房屋的实际共住人，亦无证据证明其曾出资购房。上诉人结婚当初确实与被上诉人同住过，但是结婚不久，上诉人就搬出去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供以下新证据：1、南京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2014年11月27日出具的证明和职工住房情况表，内容表明孙慧敏系该单位退休职工，在该单位工作期间未享受福利分房及工龄买房，以证明上诉人孙慧敏因为家庭成员参加涉案房屋福利分房而导致其本人丧失了购买房改房福利待遇。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内容不真实。2、2006年6月30日和2006年12月13日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各一份、2015年6月2日由南农大家属居委会出具的证明、2015年5月30日由邻居吴雄和邵昌豪出具的书面证言。上述证据证明上诉人婚后一直住在南农大69栋104室，50栋406室由上诉人装修且一直实际居住。被上诉人对两份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南农大居委会证明和两份邻居的书面证言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两个证人是张志来的同学。3、南京大地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7月30日出具的证明，主要证实位于南京市丰富路199号404室房屋是南京大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分配给孙慧敏继父严厚仁的福利房，而并非上诉人孙慧敏享受的福利分房。被上诉人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证据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严厚仁去世的时间以及与孙慧敏的关系无证据证明，并认为该证据证明孙慧敏已经购买了房改房，按照相关规定不具备购买涉案房屋的条件。4、南京农业大学出具的1990年至1998年9年间被上诉人张振兴的工资收入证明，证实1990年至1998年间张振兴的所有工资收入共计60521.04元，而1999年12月12日向农业大学购买诉争房屋的价款为78854元，张振兴的收入无法购买诉争的房屋。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张振兴是享受国家津贴的教授，其除了工资以外，还有大量出版书籍和发表论文的稿费以及科研奖金等，足以支付房屋款项。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以下新证据：1、孙慧敏名下的建邺区丰富路199号404室房屋登记簿，证明孙慧敏已经购买了该房改房，孙慧敏丧失福利分房资格和涉案房屋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2、涉案房屋及之前退掉的房屋的4张交纳房款的凭证，证明目的两套房屋房款都是张振兴亲自交的，每一张收据上面都有张振兴亲笔签字。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由于购买人为张振兴，因此交款单位只能写张振兴，但并不意味着相关款项是由张振兴实际交付的，有一张交款凭证上张振兴的名字是由张志来所写，退掉房屋的交款凭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南农大退休教授吴增鉴的书面证言，证明1996年购买房改房之前张振兴一个人居住。4、南京慧丰运输贸易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记录，证明南京慧丰运输贸易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张志来，开业时间是1994年6月8日，一审中张志来陈述因为张振兴反对其下海，所以搬出了案涉的50栋406室房屋。上诉人对工商登记资料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称对吴增鉴身份无法确认，对吴增鉴书面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涉案房屋是南京农业大学分配给张振兴，并由张振兴按照相关政策购买，该房屋登记的产权人为张振兴。上诉人主张其为实际购买人，但未能提供直接、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供的间接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76元，由上诉人孙慧敏和张志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源源
审 判 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张卓慧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