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1民终29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玉，男，194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太原市小店区北营街办西峰社区居民。
委托代理人:张伟群（系张金玉之子），男，197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来富，男，196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山西佳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太原市。
委托代理人：唐文飞，山西德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太原市小店区北营街道西峰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北营街办西峰社区。
法定代表人：贾天文，该社区主任。
上诉人张金玉与被上诉人刘来富、太原市小店区北营街道西峰社区居民委员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5）小民初字第01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金玉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伟群、被上诉人刘来富及其委托代理人唐文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太原市小店区北营街道西峰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峰居民委员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金玉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强制被上诉人履行生效合同；3、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合同效力。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9月28日签订的山西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上诉人为流转土地的合法承包人，具有流转土地的合法身份和资格；被上诉人为同村村民，具有受让土地的合法身份和资格；农村土地依法可以流转；土地转让使用期限在上诉人合法土地承包期内；此转让行为经本村村委会同意并予以见证；双方对于转让价款、付款方式等条款做过充分协商并达成一致；转让合同形式上采用省政府制定的标准化土地流转书面范本。2、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受让流转土地是准备用于房地产开发而判合同无效，其判决理由错误：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受让土地的目的是要取得该土地的承包使用权，其准备将该土地将来用作房地产开发是其签订合同受让土地的动机，动机是不决定和影响合同效力的。农村土地并不是绝对不能用于房地产开发，只是开发要经过合法程序，房地产开发商在农村先圈地再择机办理手续，是开发房产的一贯做法，上诉人在转让土地后不会再控制和左右新的承包人的权利。二、关于合同的履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将土地交付受让人，其认定事实错误。1、土地是不动产，其交付的对外表征是转移占有，相关证据充分证明本案中上诉人将土地转让受让人之前，该土地种植的是正值盛果期的葡萄，转让后数年土地完全撂荒，这是因为被上诉人受让土地的原因是要进行房地产开发，也说明上诉人已将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否则不会让土地撂荒。2、现无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受让土地后，其占有、使用或开发受到上诉人或其他任何人的丝毫阻拦。三、被上诉人受让土地后，其一直在跑土地开发手续，当政府将该土地收储并对外招、拍、挂时，因为土地竞拍的出让金过高，被上诉人负担不起，致使开发计划落空。在开发计划落空后，被上诉人即拖欠、企图赖账剩余未支付的承包费。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来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二、涉案合同是无效合同。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交付土地事实正确。
原审第三人西峰居民委员会未到庭，亦未进行答辩。
上诉人张金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继续履行山西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义务，支付剩余357000元土地流转费；2、被告按约定支付原告125800元的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峰居民委员会于2014年改制成西峰居民委员会。山西佳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宏公司）于2001年成立，刘来富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来富籍贯及出生地均为河南省林州市，后其户口于2005年由林州市迁移至太原市杏花岭区，2008年由太原市杏花岭区迁移至太原市小店区西峰村。西峰居民委员会与刘来富（佳宏公司）协商开发村里土地，开发方式由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众多村民各自与刘来富签订流转合同，村民将土地交给刘来富，刘来富支付村民流转款，刘来富占用土地进行开发建设。2009年7月起，西峰居民委员会开始向相关国家机构申请将属于该村集体所有的约200亩农用土地列为储备土地，并同意按政府确定的补偿价格进行储备。西峰居民委员会的申请获得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小店区政府）同意。后太原市储备中心、太原市规划局对预计储备的土地提出相应的储备及规划意见。2011年，太原市土地储备中心与小店区政府签订《集体土地征收储备协议》，双方依据国土资源部批复、省政府批复、其他相关批复、函件及双方意见，由小店区政府对西峰村报储土地中的74.94亩进行征收，双方还约定了征收土地的费用、土地的验收和交付等事项。后太原市土地储备中心征收了74.94亩土地。2011年6月30日，西峰居民委员会与佳宏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双方按照省政府有关城中村改造方案对该村360亩土地进行合作开发。2011年9月18日，张金玉作为甲方与刘来富作为乙方就甲方承包的2.1亩耕地签订《山西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合同主要约定，流转期限：自2011年9月起至2028年12月止（最长不得超过土地承包期剩余期限）。流转土地交付时间：甲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将流转土地实际交付乙方。本合同签订之日流转土地及地上物的全部权利归属乙方。流转价款及支付：乙方将流转价款预付273000元，经西峰居民委员会代支付甲方，剩余流转价款于2012年6月30日前，由西峰居民委员会代乙方支付完毕。乙方的权利和义务：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依法享有流转土地的使用、收益、自主经营和处理等一切法律权利；流转后，土地依法征收时乙方有权依法获得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物补偿费及一切国家（企事业单位）给予的补偿。乙方不按合同约定支付流转土地的，按合同流转价款的20%支付违约金。甲方不按合同约定交付流转土地的，按合同流转总价款20%支付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西峰居民委员会在合同落款的发包方处盖章。合同签订当日，刘来富支付张金玉流转款273000元。2012年5月20日，西峰居民委员会与佳宏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双方对该村200亩土地进行合作开发，由佳宏公司根据太原市城中村改造办公室、小店区政府、小店区城中村改造办公室确定的西峰村城中村改造方案进行开发建设。2012年7月1日，村民张金玉作为甲方与刘来富作为乙方、西峰居民委员会作为丙方签订《补充协议》，主要约定土地流转款总价为300000元/亩及全部流转款的支付时间。2013年2月2日，张金玉向刘来富借款63000元，出具的预借款条中写明”由于200亩土地款未发放完。预借刘来富现金63000元，亩数为2.1亩，每亩3万元。将来待发放款项时一并结算，居民委员会予以见证。”2013年5月，太原市人民政府决定将西峰村土地征收并划拨给太原市铁路局，并确定原则上征收费用由太原市承担。2015年9月14日，根据省政府的相关批复、函件及小店区政府的函件，太原市土地储备中心与小店区政府签订《集体土地征收储备协议》，约定太原市土地储备中心征收西峰社区127.27亩土地、郑村社区29.47亩土地。2015年10月12日，小店区政府发布了征收西峰社区土地的公告。2011年和2015年太原市土地储备中心与小店区政府签订的两份《集体土地征收储备协议》所征收储备的土地包括了涉案的2.1亩土地。另查明，2016年4月22日，组织双方针对涉案土地现场查看并清点，经现场查看，涉案土地上有8棵梨树、2棵榆树、3棵桃树、1棵卫矛树、4棵椿树、2棵槐树、1棵沙果树、12棵杏树、2棵枣树存活生长，另有一小片地被平整，其余部分属于荒芜状态。双方针对涉案土地上存活生长的树种和数量无异议，针对平整地，双方均否认系自己平整。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山西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补充协议是无效合同还是有效合同。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未约定流转用途，刘来富与西峰村民委员会均提出流转用途是刘来富进行开发建设，张金玉提出不清楚自己土地流转后的用途。结合涉案每亩土地流转款达到300000元、流转款合计630000元，且有众多村民与刘来富、西峰委员会签订性质相同合同的客观事实，加之刘来富的身份是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可以认定涉案2.1亩土地流转的用途是用来开发建设，张金玉对此应当知情。涉案的土地作为农用要地进行开发加建设，需依法办理农用地专用的审批手续，但该土地在合同签订时未办理相应手续，合同双方当事人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签订的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均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和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合同无效，张金玉要求刘来富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剩余土地流转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不存在违约问题。故张金玉要求刘来富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存在过错。涉案的2.1亩土地已被征收，刘来富未能实际占用土地，土地无法由刘来富返还张金玉；对于张金玉从刘来富处获得的336000元（包含273000元和63000元），张金玉应返还给刘来富，张金玉可向土地征收方主张土地被征收的相关费用。关于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后至土被征收前张金玉是否将土地交付给刘来富，双方产生争议，本院现场勘验能确定土地呈现荒芜状态，但不能确定土地是否交付，对于土地是否交付双方均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土地被征收前的荒芜损失双方均应承担；涉案合同无效，张金玉占用刘来富的336000元势必造成刘来富的资金损失；考虑到双方当事人都存在过错，张金玉的土地荒芜损失和刘来富的资金损失可相抵，故对于刘来富要求张金玉赔偿资金占用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张金玉与被告（反诉原告）刘来富、第三人太原市小店区北营街道西峰社区委员会与2011年9月18号签订的山西省农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原告（反诉被告）张金玉与被告（反诉原告）刘来富、第三人太原市小店区北营街道西峰社区委员会于2012年7月1号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二、原告（反诉被告）张金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刘来富3360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张金玉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刘来富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张金玉与被上诉人刘来富所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西峰居民委员会与刘来富为法定代表人的佳宏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张金玉与刘来富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加之有众多村名与刘来富、西峰居民委员会签订的性质相同的合同，可以作为涉案当事人均在明知流转土地用途用于开发建设的情况下，以张金玉和刘来富作为西峰村村民之间土地承包经营流转的合法形式来掩盖违法国家土地用途管制制度和未经批准改变土地用途的非法目的，违法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
争议焦点二、关于合同无效后，双方当事人各自所产生的损失，应如何承担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五十八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对造成合同的无效均负有过错，故产生的损失，依法应各自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金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42元，由上诉人张金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爱英
代理审判员 王丰毅
代理审判员 段雪丽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文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