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66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振嵩，男，1977年11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荣，女，1962年6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书海瑞成教育培训学校，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
法定代表人：曹瑞平。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来（王振荣之夫），北京市门头沟区书海瑞成教育培训学校校长，住北京市门头沟区。
上诉人刘振嵩因与被上诉人王振荣、北京市门头沟区书海瑞成教育培训学校（以下简称书海瑞成学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9民初1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振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振嵩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刘振嵩与王振荣分别于2016年5月9日和2016年5月11日签订了《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王振荣于2016年5月9日给刘振嵩签订了一份《承诺书》，王振荣承诺自愿将书海瑞成学校的第一个中签小客车指标无偿提供给刘振嵩使用，如不履行承诺，王振荣将书海瑞成学校的所有证件及其他资料返还给刘振嵩。而王振荣自从接手书海瑞成学校后就未进行摇号，违反了《承诺书》中的承诺，并且，《承诺书》中王振荣及书海瑞成学校进行小客车指标摇号的这一承诺并未构成对公共秩序的损害。
王振荣、书海瑞成学校共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振嵩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刘振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王振荣返还办学许可证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IC卡、税控机、发票专用章、公章、财务章、密码器、会计账本、办公设备、课本、教具、学校经营权、开户许可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发票02872405起、及当前学生生源（其中2016、2017及2018年会计账本共三套，办公设备包括电脑两台、投影仪及幕布各两套、校内广播设备含扩音器及喇叭若干一套、打印机一台、保险柜一台、办公桌椅二十套，课本包括派乐多、剑桥新概念互动版、奥数、作文等，发票为02872405起共20张）。2.请求确认刘振嵩与王振荣于2016年5月9日签订的关于书海瑞成学校的转让协议以及明细已于2017年11月13日解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书海瑞成学校系民办学校，举办者系曹瑞平，2012年2月2日，曹瑞平与刘振嵩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曹瑞平以60万元的价格将书海瑞成学校转让给刘振嵩，转让内容包括书海瑞成学校的培训资质、营业执照、开户银行（含所有票据）等证照、印章，剩余教材，税控发票机、教具等物品。后书海瑞成学校的举办者未进行变更。2016年5月9日，刘振嵩与王振荣签订《协议书》，其中约定：“刘振嵩，原瑞成学校负责人，愿无偿转让瑞成教育培训学校给王振荣。原学校责任义务同时放弃。书海瑞成学校师生同时交由王振荣负责。”同日，刘振嵩、王振荣二人又签订一份《协议书明细》，该明细约定：“瑞成英语培训学校责任。房租：2016年2月22日至2016年5月9日租金按原协议执行。老师工资：三个月以后工资14902（原文如此），由王振荣发放。学校所有办公设备课本教具全部归王振荣所有。王振荣愿负责维护原劳动合同的正常履行本学期老师和学生正常上课。”2016年5月11日，刘振嵩与王振荣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王振荣应于2016年7月31日前将书海瑞成学校的举办者及校长变更成其他人（包含学校的所有证件），逾期未变更完成，王振荣需要将学校所有证件和章无条件归还给刘振嵩；四、刘振嵩在王振荣接手和变更期间应全力配合王振荣工作，不得随意阻挠妨碍王振荣学校工作的执行，《补充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6年5月9日，王振荣签署了承诺书，承诺书载明：“我（王振荣）本人及我单位（北京市门头沟区书海瑞成教育培训学校《京门民证第0930061》）承诺：本单位参加北京市小客车指标网摇号，如果中签将第一个中签指标提供给刘振嵩无偿使用至本单位注销，车辆使用权和所有权归刘振嵩所有。并积极配合其上牌和以后的过户手续。如有反悔我承诺将此单位（北京市门头沟区书海瑞成教育培训学校《京门民证第0930061》）的执照及其他所有的资料返还给刘振嵩本人。特此承诺。”落款处有承诺人王振荣本人签名及书海瑞成学校盖章，落款日期为2016年5月9日。本案审理过程中，经王振荣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鉴定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落款日期为2016年5月9日的《承诺书》中前四行与后三行（即上述承诺书中“并积极配合”及之后的内容）是否是同一时间打印的进行鉴定。2018年5月10日，该司法鉴定中心向法院出具退案说明，表示受现有技术方案制约，未能得出明确结论。2016年5月9日，王振荣向刘振嵩开具收条，证明其收到了书海瑞成学校税务登记证、办学许可证（正副本）、税务登记证（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2016年5月11日，王振荣于该收条上补签，载明又收到了书海瑞成学校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正副本）、税务控机1个、卡1个、发票02872405、发票专用章等材料。在2017年5月18日之前，刘振嵩处尚保存有书海瑞成学校的公章、财务章、银行开户许可证、会计帐簿、密码器。2016年8月16日，刘振嵩以王振荣未按期完成书海瑞成学校举办者变更为由，将王振荣诉至法院要求王振荣返还书海瑞成学校的税务登记证、办学许可证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正副本、税控器及卡、发票章、发票，要求判令王振荣于2016年8月1日之后变更行为无效。在该案中，王振荣提出反诉，要求刘振嵩将书海瑞成学校的公章、财务章、银行开户许可证、会计帐簿、密码器交付王振荣。2016年9月21日法院作出（2016）京0109民初3176号民事判决，以“刘振嵩对王振荣不能完成举办者变更亦存在一定过错，王振荣对此不存在过错”等为由，判决：一、反诉被告刘振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北京市门头沟区书海瑞成教育培训学校的公章、财务章、银行开户许可证、密码器、会计帐簿交付反诉原告王振荣；二、驳回原告刘振嵩的诉讼请求。刘振嵩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12月13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民终674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确认了2016年5月9日的《协议书》及2016年5月11日《补充协议》有效。2017年5月18日，根据法院（2016）京0109民初3176号民事判决，刘振嵩将书海瑞成学校的公章、财务章、银行开户许可证复印件、密码器、2016年及2017年会计账簿交给王振荣。刘振嵩后为小客车指标事宜于2017年11月13日分别致电王振荣与刘景来，王振荣与刘景来均予拒绝。2018年3月6日，刘振嵩再次就小客车指标一事致电王振荣，王振荣回复需要单位年底前缴税达五万元以上才有资格摇号。审理中，王振荣表示，书海瑞成学校并未参与小客车指标摇号。
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市小客车指标系北京市政府为缓解交通拥堵状况，降低能源消耗和减少环境污染而出台的调控政策。王振荣、书海瑞成学校出具《承诺书》，刘振嵩予以接受，双方就《承诺书》内容形成合同关系。王振荣、书海瑞成学校出具《承诺书》时施行的《〈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实施细则（2013年修订）》（京交发[2013]160号）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小客车指标确认通知书仅限指标所有人使用。对于买卖、变相买卖、出租或者出借小客车指标确认通知书的，由指标管理机构收回已取得的配置指标或更新指标、三年内不受理该申请人提出的指标申请。”《承诺书》内容违反上述规定，构成对机动车登记管理公共秩序的损害，侵害社会公共利益，应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为无效。王振荣、刘振嵩所签2016年5月9日《协议书》、《协议书明细》、2016年5月11日《补充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已履行完毕，并经生效判决处理，故对刘振嵩主张解除2016年5月9日《协议书》、《协议书明细》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刘振嵩以王振荣违反2016年5月9日《承诺书》为由，要求王振荣返还书海瑞成学校相关证件、印章、资料、财物的诉讼请求，因2016年5月9日《承诺书》侵害社会公共利益归于无效，不应履行，故法院对相应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刘振嵩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该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北京市人民政府为了落实城市总体规划，实现小客车数量合理、有序增长，有效缓解交通拥堵状况，降低能源消耗和减少环境污染，于2010年12月23日出台了《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规定北京市小客车配置指标按照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以摇号方式无偿分配，指标有效期为6个月，不得转让。本案中，根据王振荣、书海瑞成学校2016年5月9日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可以认定该《承诺书》系刘振嵩与王振荣、书海瑞成学校为取得、使用、转让北京市小客车配置指标而达成的协议。该行为扰乱了国家机动车登记管理的公共秩序，损害了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管理所要维护的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承诺书》应属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刘振嵩以王振荣违反《承诺书》为由，要求其返还书海瑞成学校相关证件及资料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刘振嵩与王振荣于2016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协议书明细》已经法院生效裁判确认为有效并已履行完毕，其不具备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条件，故刘振嵩主张上述《协议书》和《协议书明细》已于2017年11月13日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振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刘振嵩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审 判 员 丁少芃
审 判 员 张 琦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丽君
书 记 员 姜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