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05刑初32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董某某，女，汉族，高中文化，户籍所在地深圳市罗湖区，住深圳市罗湖区。因本案于2017年4月10日被抓获，同日被刑事拘留，于2017年5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南山区看守所。
委托辩护人傅政杰，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辩护人曾庆礼，广东巨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深南检刑诉〔2017〕22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董某某犯职务侵占罪、合同诈骗罪、变造金融票证罪，于2018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靖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董某某及其辩护人傅政杰、曾庆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一、职务侵占罪：被告人董某某在担任深圳市嘉豪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豪珠宝公司”）销售部副总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虚构与其他公司的业务往来，从嘉豪珠宝公司提取货物千足金黄金料。
二、合同诈骗罪：2016年5月至8月期间，被告人董某某在没有合同履行能力的情况下，凭借个人信誉，与珠宝加工商口头约定，以珠宝加工商先提供黄金首饰，其延后结算黄金料及加工费的方式开展合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董某某以欠多还少的方式部分履行合同，诱骗珠宝加工商继续提供黄金饰品，并以各种理由拖延结算，直至2016年9月展厅无法运营关闭，所收取的黄金饰品不知所踪。截至2017年4月，董某某共欠各珠宝首饰有限公司黄金料合计金额3,598,038.92元。
三、变造金融票证罪：被告人董某某持变造的1,000,000元金额存单赴江苏银行前海支行办理贷款，通过比对及票据鉴别仪识别，董某某用以贷款的户名为陈某1的存单系在原金额1,000元、开户人为韩某存单基础上变造的存单。
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营业执照、对账单、工商登记资料等书证，证人张某、孟某1等人的证言，被害人冯某等人的陈述，被告人董某某的供述，辨认笔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实，并据此认为应当以职务侵占罪、合同诈骗罪、变造金融票证罪追究被告人董某某的刑事责任。并向本院提交深南检量建［2017］2106号量刑建议书，建议对被告人董某某判处十年以上二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附加刑。
被告人董某某对起诉书指控其犯变造金融票证罪无异议，但否认其的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罪、合同诈骗罪。
被告人董某某的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称：1、关于职务侵占罪，被告人董某某如实供述了其职务侵占的犯罪事实，已将涉案欠款部分退还给了被害人，并取得了嘉豪珠宝公司谅解，在嘉豪公司发现账目异常后即向公司负责人如实陈述实情，签署《还款承诺书》和《欠条》，辞职后仍积极赔偿嘉豪珠宝公司损失，无逃匿或挥霍行为；2、关于合同诈骗罪，辩护人认为被告人董某某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客观上没有法定的合同诈骗行为，其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3、关于变造金融票证罪，被告人具有坦白的情节，到案后揭发同案犯共同犯罪事实，其行为未造成实际贷款流失，未直接实施伪造、变造金融票据的行为，建议免除对该罪的处罚。
经审理查明：一、挪用资金犯罪事实
深圳市嘉豪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豪珠宝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被告人董某某2015年9月30日起在该公司担任销售部副总经理，负责组织发货、收款管理、保证资金及时回笼等事宜。2016年间，董某某为归还其个人债务，利用职务之便，以虚构的其他公司的名义，或介绍与自己存在债务关系的公司从嘉豪珠宝公司提取货物千足金黄金料偿还个人债务。截至2017年6月28日，董某某尚欠嘉豪珠宝公司货物千足金黄金料26858.94克，工费1166859元。2016年4月至9月被告人董某某陆续返还嘉豪珠宝公司黄金料4317.77克、人民币2084000元。故截止到2016年9月8日（当日国际黄金价格287元/克），被告人董某某挪用公司资金累计5,552,174.79元。2016年5月，董某某从嘉豪公司离职，期间嘉豪珠宝公司多次催要。2017年4月，嘉豪珠宝公司无法联系到董某某后报警。
另查明，因被告人董某某赔偿了被害单位嘉豪珠宝公司的部分经济损失，被害单位对被告人董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
（1）深圳市嘉豪珠宝首饰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有限责任公司）、章程。
（2）还款承诺函，并经董某某签字：证实其利用副总经理身份之便，在未向公司如实陈述实情、未经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在2015年9月至2016年1月期间将公司黄金饰品拿出抵偿私人债务，即其所欠“前海金某1”、“富阳奕嘉亿公司”的款项。尚有黄金料（千足金）22025.72克（富阳奕嘉亿公司名义），工费772,120元，利息656,563.95元；黄金料（千足金）4833.22克（前海金某1公司名义），工费394,739元，利息189,020.62元，总计黄金料26858.94克，工费1,166,859元，利息845,584.57元。
（3）嘉豪珠宝公司出具的说明：证实董某某欠黄金料26858.94克，签字日期为2016年6月28日，按照当日国际黄金价格281元/克，折成市场价格为7,547,362.14元。另外，董某某签还款承诺函的日期是2016年6月28日，所欠的料和款是截止到2017年5月31日的数据（总计黄金料26858.94克，工费1,166,859元，利息845,584.57元）。
（4）前海金某1对账清单：证实2015年10月至2016年5月，前海金某1共欠嘉豪珠宝公司394,739元，利息41,466.52元。嘉豪珠宝公司对账单（前海金某1），经董某某签字确认。截至2016年6月14日（董某某）共欠公司料4833.22克，工费394,739元，利息189,020.62元。
（5）富阳奕嘉亿欠款利息对账单：证实2015年9月至2016年5月期间，富阳奕嘉亿共欠嘉豪珠宝公司902,120元，利息88,718.96元。经董某某2016年6月14日签字确认。嘉豪珠宝公司对账单（富阳奕嘉亿）。证实截至2016年6月14日（董某某）共欠公司料22025克，工费772,120元，利息656,563.95元。经董某某2016年6月14日辨认。
（6）董某某2016年1月1日出具的欠条，证实其在2015年12月25号至1月2号之间平安银行尾号6909账户收入50万元是嘉豪珠宝公司货款，其挪用还房贷，承诺2016年3月30日之前归还。
（7）董某某任命书（2015年9月30日被嘉豪珠宝任命为公司销售副总经理，负责内容包括组织搞好发货、收款管理、保证资金及时回笼等）、公司员工登记表、及工资发放（2016年4、5月）、社保缴纳证明（2015年10月至2016年6月嘉豪珠宝公司均有为其缴纳）。
（8）嘉豪珠宝公司租赁合同书、补充协议、通知。
（9）嘉豪珠宝公司收料单、出货单26份。
（10）富阳奕嘉亿公司负责人出具的情况说明、银行转账明细、借款结欠单，证明董某某与林某2之间民间借贷一事。林某2分两次给董某某转账共计700万元，董某某在嘉豪珠宝公司借富阳奕嘉亿公司名义分六次向林某2发货，用以折抵债款。
（11）嘉豪珠宝公司出具的声明，证实嘉豪珠宝公司与前海悦莱业务往来为董某某伪造。
（12）深圳市公安局罗湖分局经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无法联系前海悦莱负责人做笔录。
2、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李某（嘉豪珠宝法人代表）的陈述：我们公司从事黄金珠宝首饰的生产和销售。2015年9月30日，董某某来我公司应聘，自称有多年从事黄金珠宝行业的经验。我们聘请她做我们公司的副总经理，负责从事黄金饰品的客户开发及产品销售。2015年10月14日，董某某打电话给我，说她有一个客户前海金某1，要求采购4公斤黄金饰品，我不在公司，电话要求她跟客户说明当天就要结算。确认后董某某从公司提走了4公斤的黄金饰品，当天结算了2公斤，之后她就陆续用提多结少的方式以前海金某1的名义从公司提货。到了2015年12月初，财务告诉我董某某的客户前海金某1拖欠公司的货款一直没有结清，而且越欠越多，我叫公司查账盘点，发现董某某自2015年10月14日至2016年1月23日，一共以前海金某1的名义从公司提走黄金饰品共计29769.59克，结算24936.37克，还剩余4833.22克没结，折合人民币135万元。我要求董某某提供公司的资料和联系方式，她才说是因为要还民间借款，另外也被骗了，所以就把公司的这批饰品拿去抵债周转了。当时她还写了还款承诺函给公司，答应用她名下的房产作抵押，在2016年6月28日前把钱还给公司，到了2017年4月，她就失联了。
3、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董某某的供述：我原来是嘉豪珠宝的副总经理，负责销售，公司老板李某。我以深圳市前海金某1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海金某1）的名义从公司拿货，然后偿还自己之前欠下的债务。2016年1月份被公司发现，经盘点清算，大约从公司拿了不到20公斤的黄金饰品，具体数量我记不清楚，后来我在2016年5月开始到2016年11月期间陆续还给公司金料及款项，大约抵了10公斤左右。现在还有10公斤左右没有还，大约价值人民币300多万元。我和李某原来是同事，我入职她的嘉豪珠宝任副总经理一职，帮公司做业务。因为我在2014年期间炒黄金期货以及房产担保被骗，亏了很多钱，人家追着要，所以我就谎称前海金某1要跟公司拿货，自己签名取货，陆续从公司开始拿货，大部分还给了富阳奕嘉亿（我向其老板林玉借了大约700万），另外卖了一些套现，同时我也介绍了富阳奕嘉亿从嘉豪珠宝正常拿货。2016年初，公司清账，李某问我怎么回事，我就如实告诉她我是拿去还债了，并告诉她富阳奕嘉亿没有跟公司结算的十几斤黄金也是因为我之前欠的，所以抵债了。经过清算核对，我一共欠公司不到20公斤的黄金，大约500多万，我当时也承诺会尽快将这些钱还给公司，给公司写了欠条及还款承诺书，李某要求我继续在公司上班，期间我陆续还了一些金料及款项给嘉豪珠宝。一直到2017年4月9日晚上，我拿着一个朋友给我的存单去江苏银行验票，结果被发现存单是假的，就被抓了。
4、视频资料、电子数据。
董某某与李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董某某承诺还清钱款。
上列证据均经庭审示证、质证，本院查证属实，足以认定。
二、合同诈骗事实
2016年5月至8月期间，被告人董某某以他人名义花费两万元购买了深圳市永峰珠宝首饰有限公司，租用罗湖区田贝三路嘉华大厦二楼作为销售展厅场所。2016年5月起，董某某托人介绍罗湖区水贝珠宝加工商，凭借个人信誉，与珠宝加工商口头约定，以珠宝加工商先提供黄金首饰，其延后结算黄金料及加工费的方式开展合作，直至2016年9月展厅无法运营关闭。截止2017年4月，董某某共欠深圳市瑞盈珠宝首饰有限公司黄金成品首饰1375.63克（价值398,929.8元），加工费24,761元，累计金额423,690.8元；欠深圳市同心珠宝首饰有限公司黄金料2975.2克（价值857,750元），加工费110,000余元，累计金额967,750元；欠深圳市七美银饰有限公司黄金料2895.32克（价值834,721元），加工费269,685元，累计金额1,104,406元；欠深圳市奥亨利珠宝首饰有限公司黄金料2860.59克（价值766,638.12元），加工费119,443.72元，累计金额886,081.84元；欠深圳市金骏达珠宝首饰有限公司黄金料2591.3克（价值740,000元），加工费22,660元，累计金额762,660元。上述黄金料合计金额3,598,038.92元。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
（1）深圳市七美银饰有限公司报案材料。包括企业营业执照、法人委托书、对账单（7月20日至8月10日期间董某某共欠七美珠宝千足金2895.32克，欠工费269,685元）、深圳市永峰珠宝首饰有限公司饰品入库单（2016年7月22日入库七美珠宝公司458.21克、7月20日3157.83克、13512.91克）、永峰珠宝送货单（2016年7月19日3次、7月20日1次向永峰珠宝送货）
（2）深圳市同心珠宝首饰有限公司报案材料。包括与永峰珠宝对账单、永峰珠宝饰品入库单（2016年7月28日开始入库、8月4日亦有入库）。
（3）深圳市瑞盈珠宝首饰有限公司报案材料。包括营业执照、与永峰珠宝对账单（2016年8月5日送料1375.62克）、入库单（2016年8月5日）。
（4）深圳市金骏达珠宝首饰有限公司报案材料。包括陈述书（欠千足黄金2591.3克，工费22660元）、营业执照、客户往来明细账、欠条（董某某2016年8月31日出具，其确认欠金骏达公司千足金2591.3克，工费22660元，承诺2016年10月15日前还清）、永峰公司饰品入库单、出料单。
（5）深圳市奥亨利珠宝首饰有限公司报案材料。包括授权委托书、营业执照、关于董某某涉嫌合同诈骗罪一案的报案材料（截至2016年8月29日，董某某共拖欠黄金原料2860.59克，加工费119,443.73元，随后，董某某将永峰公司展厅的货物全部搬走清空）、永峰珠宝公司出料单、入库单、出货单。
（6）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证实2015年1月29日，汇彩珠宝公司、董某某被财产保全名下价值5000000的财产。汇彩珠宝公司名下万科东海岸社区房产一套，产权证号7000095087查封期限自2016年12月30日至2019年12月29日；董某某名下深圳市罗湖区百仕达花园房产一套查封期限自2015年1月30日至2017年1月29日。董某某尾号3700账户可用余额19,746.73元，冻结限额5,000,000元，自2016年6月12日至2017年6月11日。
（7）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不动产查封（备案）表（2016年12月5日查封汇彩珠宝公司万科东海岸社区房产一套，产权证号7000095087；同日查封董某某百仕达花园房产一套，产权证号2000615150，均至2019年12月29日）。
（8）房屋租赁合同。2016年6月8日至2019年6月8日，永峰珠宝租赁深圳市金五星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位于深圳市罗湖区田贝三路76号嘉华婚爱大楼二楼，房屋建筑面积500平方米。
（9）永峰珠宝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实该公司2014年4月21日注册成立，法人祝某红，股东李晓峰、祝某红，经理王某。2016年7月，公司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由祝某红变更为王某。
（10）深圳瑞盈珠宝首饰有限公司就金价提供说明、深圳同心珠宝首饰有限公司第一分厂就金价提供说明、深圳七美银饰有限公司就金价提供说明、深圳市奥亨利珠宝首饰有限公司就金价提供说明。
2、被害人陈述：
（1）冯某（深圳市七美银饰有限公司销售经理）：2016年7月19日，永峰珠宝采购员莫帮燕打电话跟我联系后带着董某某来我们公司选定K金饰品。这批饰品一共是13512克，约16公斤，工费26万左右，约定送货后先结算10公斤，剩余货物一个礼拜后结算。第二天，也就是20号，我们送货后，董某某只结算了1公斤。22号董某某要了一批458克的货，说立即结算，可送完后董某某只是一点一点跟我们结算。我们一共送了17128.95克，约17公斤，直到2016年8月10日，董某某只跟我们结算了10037克，约10公斤，还欠2895克没给我们，后来永峰被业主收了回去，董某某一直避而不见，不接电话，偶尔会回短信，一直说想办法找钱还给我们，我们还抱有幻想，所以拖到现在报案。当时跟永峰公司没签采购合同，是口头约定。饰品是现场挑选，我们送货，他们公司收货以后验货称重量，确定以后给我出具饰品入库单。
（2）董兵寒（深圳市同心珠宝首饰有限公司第一分厂销售业务主管）：2016年5月12日，陈旭仙打电话给我，说想带永峰的老板董某某来看产品，当天下午董某某在我们公司选定了一批K金饰品，共200克，工费2,000多元，期间我们一直给她供货，她也有跟我们部分结算，到了2016年8月4日，董某某欠的货款越来越多，并且没有跟我们结算，我们就停止给她供货了。当时董某某以各种理由拖，到了2017年春节就找不到她了。一直到2016年8月4日，董某某还拖欠我们千足金2975.42克，按牌价计算折合人民币85万元左右，工费12万元左右。后来我们知道董某某其实是欠了很多供货商的钱，她跟我们拿货根本不是销售，而是直接把货融了去还给别人，这样窟窿当然越来越大。当时没有跟永峰签订采购合同，是口头约定，饰品是现场挑选，我们送货，他们收货确定以后给我出具饰品入库单。
（3）王敏（深圳市瑞盈珠宝首饰有限公司厂长）：2016年7月底，孟某1介绍董某某来我公司看产品，说要10公斤的货，我当时口头答应了。后来董某某一直催我交货，到了2016年8月5日，为了谨慎起见，我送了1公斤的黄金饰品到永峰公司，说结算以后再送剩下的，董某某就再也没有催我了。反而是我催她结算，她就以各种理由拖延，一会说别人欠她没给，一会说要从银行贷款还给我们。后来我去永峰的展厅，发现已经搬走了，董某某也一直避而不见，后来电话也不接了。当时没有签订采购合同，是口头约定，饰品是现场挑选，我们送货，他们公司收货以后验货称重量，确定以后给我出具饰品入库单。
（4）杨海成（深圳市金骏达珠宝首饰有限公司）：2016年7月11日至2016年7月29日，我公司送货员先后22次将加工好的黄金饰品送到深圳市永峰珠宝有限公司，期间董某某也还过一些金料，总共下单大概15公斤，还了12.5公斤，目前还欠2591.3克（加工费22,660元，金料市值74万元整）没还。我们没有签订合同协议，按照珠宝行业的规则，我们只是口头协议。还料是我公司的业务员接到永峰公司退金料的通知后，派业务员到永峰珠宝公司展厅去收的。
（5）胡某（深圳市奥亨利珠宝首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2016年6月至8月期间，我工厂的送货员将加工好的黄金饰品送到罗湖区田贝三路的嘉华珠宝二楼的深圳市永锋珠宝有限公司，约定最后还料的时间是2016年8月中旬。期间董某某也还过一些金料（来源不清楚），还欠金料2860.59克，加工费119,443.72元人民币。还料是我公司的业务员接到永峰公司退金料的通知后，派出业务员直接到永锋珠宝的展厅去收。我们去过好多次追董某某还，但每次她都是以各种理由推脱，大部分时间都是说银行的贷款没有发放下来。我有签合同协议，但是我司签好合同后交给董某某方签约时，她没有将合同书交回给我们，按照珠宝行业的规则，口头协议也算的。
3、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董某某：2016年5月，我从嘉豪珠宝公司离职，以表弟王某（没有参加实际经营）的名义花了两万元买了深圳市永峰珠宝首饰有限公司，在罗湖区田贝三路嘉华大厦二楼租了地方办公。2016年5月，我老乡陈旭仙帮我联系了同心珠宝，谈好不算利息可以给予我拖欠的额度是几百克。从同心采购一直有买有还，到了2016年8月4日，我拖欠了差不多3公斤，同心就不给我供货了，后来因为交不起房租，展厅在2017年初关了。现在还欠同心70多万；2016年7月，我公司采购员莫帮燕带我去深圳市七美银饰有限公司商谈采购K金饰品，每次都是他们将货送到我的展厅，期间一直有买有还。到了2016年8月10日，我资金链断裂，拖欠达到了3公斤，七美就不给我供货了。展厅2017年关后，我一直拖着没还钱款。2016年7月底，我之前百泰的同事孟某1介绍我认识了深圳市瑞盈珠宝首饰有限公司，当时谈的是希望采购十公斤黄金饰品，但他们没有那么多，送了1公斤黄金饰品到我的展厅，后来我资金链断裂，就一直没有还这笔货款。
我以同样的方式收了金某2公司和杨某2的黄金饰品，交易方式是对方先提供黄金饰品，我还黄金原料及加工费，我欠金某260多万元人民币，加工费20,000多元，欠杨某260多万元人民币，加工费10,000多元人民币。以上饰品我全部卖给杭州老凤祥的总代林华和我的朋友林少宏，都是2016年6月至8、9月之间转到我名下的银行卡，具体哪张、是否用他们名字转的不记得了。钱都用于公司经营了，没钱还给上面三个公司。至2016年5月我欠债有1300多万元人民币。我接手永峰公司是没有履行黄金饰品交易的能力，那时已经很艰苦了，流动资金只有40多万元人民币。当时找了紫金翠福的总经理郑超来公司谈合作的事情，他进了10多公斤的黄金原料来我展厅，后来他集团公司的进料没有给到他，他坚持了一个月就撤走了，展厅的货也撤走了。接下来同心、瑞盈、七美等公司看到展厅没有存货了，就要求我结算，我没有能力支付他们的全额货款，只能拖延了。事实上就是通过收取新公司的黄金饰品兑现后来偿还之前欠的公司的黄金原料。我跟受害公司约定，我公司下单收取黄金饰品后，还黄金原料及工费现金结算的方式约定的，换料及结算的期限我叫客户给我支持，等将来我资金到位之后我就会按时结算，按约定每个月结算一次。
2016年7月，我通过孟某1认识六瑞珠宝的丁某，达成口头协议，我向六瑞珠宝提供金料，对方向我们提供成品（事实上是六瑞珠宝先给我成品，我再向对方付料）。一开始我每次拿一到两公斤的货，每次都能在一、两天内向六瑞珠宝付部分金料。大约8月初的时候，我欠了六瑞珠宝约6公斤左右的金料，他们上门追金料，我就将柜台内所有K金（约一公斤左右，价值四、五十万）交给丁某。2016年8月8日，丁某把准备好的一份合同拿出来给我签，我还与他签了一份还款协议。后来我资金链断裂了就无法还上。再因房租交不起了，就不在该展厅上班。10月份左右我还主动找过他们谈还款的问题，后来偶尔电话与丁某联系。六瑞珠宝的货销向浙江的一名客户，因为生意周转困难，我想着六瑞珠宝可以给我周转的时间，就将这些还给其他供应商了。我只有购买办公用品、聘请人员及交几个月房租的能力，购买黄金的能力没有。展厅从2016年6月经营到9月份，2016年底关门，2017年3月底、4月初我还和丁某联系过。我是汇彩珠宝公司的法人，当时开该公司购买房产。
4、辨认笔录。
证人张某、丁某、孟某1辨认出董某某。
5、视频资料、电子数据
丁某与董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由添彩珠宝公司丁某提供。证实2、3月间丁某向董某某催促货款，董某某承诺会还款，希望宽限时间。2017年3月31日，六瑞珠宝发送给董某某的邮件，欠料7189.02克，欠款57,446元。
上列证据均经庭审示证、质证，本院查证属实，足以认定。
三、变造金融票证犯罪事实
2017年3月，被告人董某某为偿还债务，找到曹某（另案处理）帮忙协商，以将小额存单变造称大额存单的方式进行抵押贷款。2017年4月6日，被告人董某某找到韩某，给其1,000元后，要其在江苏银行前海支行办理为期一年的定期存款，存单交由董某某保管，次日，曹某找到陈某1，要其在江苏银行前海分行办理陈某1、金额1,000,000元的存单一张，该存单一直存放于陈某1处。同日，董某某将韩某办理的存单交给曹某后，曹某找人将该存单变造成户名陈某1、金额1,000,000元的存单并交还董某某。
2017年4月10日上午，被告人董某某持变造的1,000,000元金额的存单赴江苏银行前海支行办理贷款时，被银行工作人员识破并报警，董某某被当场抓获归案。通过比对及票据鉴别仪识别，董某某用以贷款的户名为陈某1、金额1,000,000元的存单系在原金额1,000元、开户人韩某存单基础上变造的存单。
上述事实被告人董某某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并有物证董某某交银行查验的假存单一张（户名陈某1，存入金额人民币一百万元整），该存单经被告人董某某、证人陈某1辨认，经韩某辨认的户名为韩某的1,000元存款回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韩某、陈某1及董某某开立存单凭证，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江苏银行深圳分行授信审批通知书、关于存单变造的确认函，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证人黄某、韩某、陈某1、刘某、杨某1的证言，同案人曹某的供述，董某某辨认出曹某的笔录、陈某1辨认出陈某2的笔录、曹某辨认出陈某2、董某某的笔录，广东鑫证声像资料司法鉴定所数据提取固定：对金色iphone7手机鉴定数据，陈某1手机上截取的陈某2支付存款100万元利息和手续费的转账记录，陈某1与备注为陈某2（cehnwei776699）的聊天记录，银行业务大厅的录像（同步声），对金色iphone7手机鉴定数据，视频光碟一张，被告人董某某的供述等业查证属实的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此外，本案还有被告人户籍信息、抓获经过、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综合证据予以证实。
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1、被告人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侵占罪的问题。
职务侵占罪，是指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的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的行为。职务侵占罪中行为人的主观目的是非法占有而非非法占用。结合本案证据，被告人董某某的供述、其与被害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董某某的还款明细等，均证实被告人董某某在挪用公司黄金用于抵债被发现后，即向公司坦白其挪用的真实用途，自始至终均表示会尽快还款，并出具欠条，确认挪用事实，具有还款的诚意，后续亦有真实的还款行为，表明其主观上并没有非法占有公司财物的目的，符合挪用资金罪的主观特征；从时间上看，其公司报案的时间与其因变造金融票证被抓获的时间相吻合，属客观无法联系，不属主动失联。综上，被告人董某某的行为更符合挪用资金罪的犯罪特征，本院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构成职务侵占罪依法予以变更。
2、关于本案挪用资金罪的金额问题。
（1）关于被告人以“富阳奕嘉亿公司”名义从公司提货的部分货款是否应计入犯罪数额的问题，经查，虽然被害单位与“富阳奕嘉亿公司”有正常的交易往来，但被告人董某某与“富阳奕嘉亿公司”负责人林某2均确认从被害单位向“富阳奕嘉亿公司”发货的黄金是用于折抵双方之前的欠款，该事实有证人林某1出具的情况说明和董某某签名确认的借款结欠单为证，故表面上看该笔货款是被害单位与“富阳奕嘉亿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实际上是被告人擅自挪用公司的货款用于抵债，该笔货款的返还责任在于被告人董某某而非“富阳奕嘉亿公司”，故该笔金额不应予以扣除，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2）关于被告人于2016年4月至2016年9月退还的款项是否应从犯罪数额中予以扣减的问题，因被告人董某某多次挪用被害单位资金，并以后次挪用的资金归还前次挪用的资金，本院以其案发时未还的实际数额认定，对被告人董某某已退还的款项予以扣减。
（3）被告人从被害单位挪用资金总额的计算，因被告人董某某最终的还款日期为2016年9月8日，当日国际黄金价格为287元/克，结合被告人于2016年6月14日签认的“前海金某1公司”和“富阳奕嘉亿公司”与嘉豪珠宝公司的对账单、其本人向嘉豪珠宝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函及嘉豪珠宝公司出具的《董某某还款明细》，认定其挪用被害单位资金共计5552174.79元。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金额依法予以变更。
3、被告人的行为是否构成合同诈骗罪的问题。
（1）被告人董某某在签订、履行合同中，有无使用欺骗手段。经查，本案中，被告人与各被害单位口头约定，以先供货后结算的方式开展合作，后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被告人虽对于货款的结算有延后，但总体而言结算部分均超过总货款的一半以上，没有使用欠多还少的方式诱骗被害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公诉机关指控其合同诈骗的手段不成立；而且被告人是以真实存在的公司与各被害单位签订合同，双方在合同订立时已约定支付货款的方式，在供货后不能及时收取部分尾款属于经济交往过程中合理的商业风险，不宜据此认为被告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欺骗手段。
（2）被告人董某某主观上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据被告人董某某本人供述，其在收取各珠宝公司提供的货物后均予以转卖，用于公司经营，无证据证实其有随意挥霍的行为，且其一直有明确的还款意愿，故综合考虑其订立合同时的目的、订立合同后的履约行为及展厅关闭后还款意愿的明示，不宜认定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综上，被告人董某某的行为不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对于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合同诈骗罪不予认定。
4、关于被告人在变造金融票证犯罪中的作用。
经查，在变造金融票证过程中，有同案人曹某的供述，称其是在被告人董某某的授意之下找其他人来变造票证的，韩某的1,000元存单亦是由被告人董某某提供；有证人韩某的证言，称是被告人董某某主动联系其给了其1,000元，让其在银行将1,000元做一年的定期存款，后其将存单给了董某某；有相关书证证实被告人董某某是因为使用变造的银行存单而被抓获；综合上述证据，被告人虽并未直接实施变造、伪造金融票证的行为，但直接实施者均是在其的授意和指示下所为，变造完成后亦是交由其使用，若犯罪得逞，其是最终的受益人，故其与直接实施的人员构成共同犯罪，且在共同犯罪中起主导作用。
本院认为，被告人董某某作为嘉豪珠宝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被告人董某某变造银行存单，其行为已构成变造金融票证罪。依法应对其数罪并罚。鉴于被告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取得了被害单位嘉豪珠宝公司的谅解，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综合本案犯罪数额、手段、认罪态度等事实情节及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董某某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犯变造金融票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4月10日起执行至2021年10月9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上缴国库。）
二、责令被告人董某某退还被害单位深圳市嘉豪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人民币5552174.79元。
三、扣押的手机一部依法发还被告人董某某；扣押的户名为陈海滨的银行卡一张依法发还户主陈海滨。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国辉
审 判 员 张 艳
人民陪审员 辛倩平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苏淦德
石银芳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十四条【犯罪物品的处理】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自首】
……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一百七十七条【伪造、变造金融票证罪】有下列情形之一，伪造、变造金融票证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伪造、变造汇票、本票、支票的；
（二）伪造、变造委托收款凭证、汇款凭证、银行存单等其他银行结算凭证的；
（三）伪造、变造信用证或者附随的单据、文件的；
（四）伪造信用卡的。
第二百七十一条【职务侵占罪】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国有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国有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有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国有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以及其他单位从事公务的人员有前款行为的，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二百七十二条【挪用资金罪】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或者借贷给他人，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的，或者虽未超过三个月，但数额较大、进行营利活动的，或者进行非法活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挪用本单位资金数额巨大的，或者数额较大不退还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国有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国有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有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国有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以及其他单位从事公务的人员有前款行为的，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的规定定罪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