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民终字第4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
代表人：滕黛琳。
委托代理人：戴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委托代理人：陈品新。
委托代理人：赖鹤山。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保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2）温苍民初字第1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邦财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戴浩，被上诉人李某的委托代理人陈品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浙C×××××号小型普通客车系吴克仁所有。2012年1月23日，吴克仁将车辆借给易际沛，易际沛又借给李某，当日晚上，李某驾驶浙C×××××号小型普通客车从苍南县龙港镇云岩办事处中对口村驶往灵溪镇城区方向，当日20时左右，途经苍南县灵宜线7KM＋800M，即苍南县灵溪镇灵江办事处江苏村路段桥面附近，未注意前面行人动态，车辆碰撞前面同向行走的章国旗、黄聪聪、苏守峰、蔡景榜、苏海，造成章国旗、黄聪聪、蔡景榜、苏守峰、苏海受伤。2012年1月31日，苍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某负事故全部责任，章国旗、黄聪聪、苏守峰、蔡景榜等人均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当日，受害人章国旗、黄聪聪、苏守峰被送往苍南县中医院治疗；蔡景榜、苏海被送往苍南县人民医院治疗。章国旗因伤势严重，转至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抢救，于次日因抢救无效死亡；黄聪聪、苏守峰经治疗均于2012年2月4日出院，各住院12日，出院时均医嘱加强营养；蔡景榜经治疗于2012年2月3日出院，住院11日，出院时医嘱休息14日并加强营养；苏海因伤势轻微仅进行门诊治疗。2012年2月8日，李某与黄聪聪、苏守峰、蔡景榜、苏海达成赔偿协议，李某分别赔偿黄聪聪9460元、苏守峰13000元、蔡景榜12590元、苏海2445元（以上赔偿款由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和交通费组成）。同年2月23日，李某与章国旗父母章华仕、黄玉兰在苍南县灵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达成协议，约定李某赔偿章华仕、黄玉兰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510000元，章国旗抢救费用凭票据由李某向章华仕、黄玉兰支付，事后李某依约给付章华仕、黄玉兰516000元。期间，李某为修理涉案车辆支付了6100元修理费。吴克仁为浙C×××××号车辆在安邦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者险）和机动车损失保险（以下简称车损险）。交强险合同约定保险期间为2011年10月26日0时起至2012年10月25日24时止；交强险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第八条约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一）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第十条约定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三者险合同约定赔偿限额为5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车损险合同约定赔偿限额为15903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三者险和车损险合同均约定保险期间为2011年10月21日0时起至2012年10月20日24时止，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诉讼费用和鉴定费。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该条款第五条约定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保险公司免除责任。车损险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碰撞等事由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该条款第六条约定与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五条相同。
原判另认定：章国旗于199O年8月29日出生，201O年3月至2012年1月22日期间在福建省晋江市凯胜服装有限公司从事机修工作，其父母为章华仕、黄玉兰。黄聪聪于1992年12月2日出生，苏守峰于1994年7月24日出生，蔡景榜于1992年8月6日出生。2011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5731元，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最低的行业系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其年平均工资24955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971元。经核实，浙C×××××号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吴克仁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表示同意李某驾驶涉案车辆。
李某于2012年10月19日以其向安邦财保公司申请赔付保险金未果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安邦财保公司立即支付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车损险保险金559595元。
安邦财保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涉案车辆系吴克仁所有，涉案责任保险及车损险是吴克仁投保的，李某与安邦财保公司之间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二、安邦财保公司不同意承担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三、李某既不是涉案商业三者险的被保险人，也不是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员，对其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害，安邦财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应由李某自行承担。四、车损险的保险金应向吴克仁赔偿。
原判认为，涉案交强险、三者险、车损险的保险合同均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或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应当依照涉案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可见李某是否属于本案被保险人吴克仁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是安邦财保公司进行赔偿的前提条件，也是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原判认为，李某具有驾驶涉案车辆的驾驶证，系本案合法驾驶人；吴克仁将涉案车辆出借给易际沛时并没有明确表示涉案车辆不得转借，易际沛借得涉案车辆时就成为该车辆运行支配者与运行利益的归属者，有权决定涉案车辆使用人，其向李某出借涉案车辆，且吴克仁事后表示同意李某使用涉案车辆，应视为吴克仁借出；易际沛将涉案车辆转借给具有合法驾驶资格的李某，并没有增加保险公司负担，也符合保险合同本义。综上，李某是吴克仁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安邦财保公司以李某并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为由主张免除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安邦财保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偿。李某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人身伤亡损失，应基于赔偿项目及金额、诉讼请求范围、法律规定合理确定。1、章华仕、黄玉兰的损失：根据章国旗抢救医疗费票据，以及其事故发生时年龄、生前在城镇务工一年以上等事实，确定其医疗费3357.47元、死亡赔偿金619420元（20年×30971元／年）、丧葬费17865.5元（6个月×35731元／年），合计640642.97元，现李某主张章华仕、黄玉兰各项损失516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黄聪聪损失：根据采信的医疗费票据以及黄聪聪伤势程度、住院时间、地点、出院医嘱等事实，确定其医疗费7426元、误工费820元（12日×24955元／365日）、护理费1175元（12日×35731元／365日）、交通费120元、营养费120元，合计9658元，李某主张黄聪聪损失946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苏守峰损失：根据采信的医疗费票据以及苏守峰伤势程度、住院时间、地点、出院医嘱等事实，确定其医疗费7747.6元、护理费1175元（12曰×35731元／365日）、交通费120元、营养费120元，合计9162.6元；由于苏守峰事发时未满十八周岁，且未举证证明其劳动收入的事实，其误工损失不予确认；李某主张苏守峰其他损失，于法无据，不予确认。4、蔡景榜损失：根据采信的医疗费票据以及蔡景榜伤势程度、住院时间、地点、医嘱等事实，确定其医疗费9038.8元、误工费1709元（25日×24955元／365日）、护理费1077元（11日×35731元／365日）、交通费100元、营养费110元，合计12034.8元。李某主张蔡景榜其他损失，于法无据，不予确认。5、苏海损失：根据采信的证据，苏海医疗费为2443.5元，结合苏海误工、交通等费用情况，李某主张苏海损失2445元较为合理，予以确认。综上，李某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人身伤亡损失共计549102.4元，另造成涉案车辆损失6100元。根据交强险合同约定，涉案受害人人身伤亡损失应由安邦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由于本案浙C×××××号小型普通客车驾驶员即李某负事故全部责任，故安邦财保公司应当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受害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护理费和交通费110000元；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受害人医疗费和营养费10000元。两项款项相加，安邦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受害人120000元。根据三者险合同的约定及李某承担的事故责任，受害人人身伤亡损失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429102.4元，应由安邦财保公司在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根据涉案车损险保险合同约定，涉案车辆修理费6100元应由安邦财保公司在车损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综上，安邦财保公司应当赔偿555202.4元（120000元＋429102.4元＋6100元）。鉴于李某已代为赔偿或支付本应由安邦财保公司赔偿的受害人人身伤亡损失及涉案车辆损失，其要求安邦财保公司支付保险金555202.4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李某其他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安邦财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某支付保险金555202.4元；二、驳回李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396元，减半收取4698元，由李某负担22元，安邦财保公司负担4676元。
宣判后，安邦财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李某既非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也非被保险人，无权主张合同权利，一审法院判决安邦财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系诉讼主体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安邦财保公司依据商业三者险及车辆损失险赔付保险金435202.4元，既无事实依据，更无法律依据，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参照《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条的规定，李某系机动车的使用人而非管理人，其使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赔偿责任依法由该使用人承担，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在侵权责任法上无法定赔偿责任。本案中的被保险人吴克仁因无法定赔偿责任，从而安邦财保公司无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为吴克仁所谓事故发生后同意系追认成立，视同同意使用的观点错误。1、事故发生后安邦财保公司分别对李某、吴克仁进行调查，调查笔录证明被保险人吴克仁并未作出事后同意的意思表示。李某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所谓的事后同意。2、即使被保险人吴克仁表示事后同意使用，其事后同意亦无效，不存在所谓追认的问题。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允许使用系事实行为而非法律行为，故不存在代理行为中的追认问题。3、同意都有目的范围，将财产交付他人使用，使用人必须在交付人约定的使用目的范围内使用该财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安邦财保公司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某答辩称：李某作为本案的当事人是合法的，其有权要求安邦财保公司直接赔付。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本案李某驾驶在安邦财保公司处投保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并且已经对受害人进行足额赔偿，取得相关的凭证、凭据。二、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李某有驾驶资格，是一个合法的驾驶人，虽然在事故发生前，车主吴克仁不知道是谁在驾驶，但是当他知道是李某在驾驶时，没有表示异议。因此，在第三者责任险中的被保险人应当包括与保险车辆有利害关系的所有人、管理人、占有人及使用人。李某作为保险车辆的使用人，对受害人进行了足额赔偿，依法取得要求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权利，并且此种权利也没有增加保险公司的负担，即保险公司对于自己承保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应当承担社会责任。原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安邦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商业三者险有关“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条款为第六条，原判将该条表述为第五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审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安邦财保公司与吴克仁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以及因碰撞等事由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的，保险人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车损险限额内负责赔偿。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1月23日，涉案车辆所有人吴克仁将车辆出借给易际沛，易际沛又将该车辆出借给李某。当晚，李某驾驶该车辆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章国旗死亡、黄聪聪、蔡景榜、苏守峰、苏海受伤、车辆受损的后果。吴克仁将涉案车辆出借给易际沛时并未明确要求易际沛不得将该车辆转借他人，易际沛在借用期间享有对车辆进行使用、管理的权利。易际沛将车辆转借给已取得驾驶资格的李某，并未超出其管理范围。吴克仁事前对转借行为不知情，但得知此事后亦未对李某的驾驶行为提出异议。因此，李某应当视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其在驾驶车辆过程中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与被保险车辆受损，安邦财保公司应当依约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安邦财保公司关于李某不属于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其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车辆损失险的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7828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萌
审 判 员 吴跃玲
代理审判员 柯丽梦
二〇一三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潘文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