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璐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钟国林、陈镱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玲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公明。
上诉人邹璐光为与被上诉人蔡玲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商初字第2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邹璐光分别于2013年7月26日、9月26日、10月28日、2014年2月25日、2月26日分五次向蔡玲儿借款合计100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利率为每月1.5%。2014年3月2日，邹璐光向蔡玲儿出具借条一份，载明：现借蔡玲儿人民币共计壹佰万元整。借款人：邹璐光。该款经蔡玲儿催讨未还。另查明，邹璐光分别于2014年3月14日、4月10日、5月8日、6月9日、8月30日、9月7日共支付蔡玲儿款项合计68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蔡玲儿主张借贷关系有借条为证，邹璐光亦认可借条的真实性，法院对蔡玲儿出借邹璐光本金10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邹璐光虽以其与蔡玲儿之间是委托投资关系，借条系在蔡玲儿诱导下误写，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否认借贷关系的存在，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蔡玲儿、邹璐光双方并未约定借款期限，蔡玲儿可以请求邹璐光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关于利息，蔡玲儿主张月利率为1.5%，并提供录音资料加以佐证，邹璐光对该录音资料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辩称系经蔡玲儿诱导、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对此，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录音资料显示蔡玲儿反复提到双方存在借款利息的事实，邹璐光并未加以反驳，只是强调无力支付利息；在本次诉讼过程中邹璐光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系受蔡玲儿诱导，且其在出具借条之后连续有规律的向蔡玲儿支付了相应款项，故法院对双方约定月利率为1.5%的事实予以确认，邹璐光分次支付给蔡玲儿的款项68000元，应认定为支付给蔡玲儿的利息。经计算，2014年3月2日至2014年8月1日的利息为75000元，扣除邹璐光支付给蔡玲儿的利息68000元，现蔡玲儿主张邹璐光支付2014年8月2日至2014年9月1日的利息15000元，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且符合双方的约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蔡玲儿要求邹璐光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以及支付利息15000元，此后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主张，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邹璐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蔡玲儿借款本金1000000元，支付逾期利息15000元（自2014年8月2日算至2014年9月1日止），合计1015000元；2014年9月2日起的逾期利息，按本金1000000元和月利率1.5%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68元，由邹璐光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至原审法院。
上诉人邹璐光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邹璐光与蔡玲儿之间应当是委托投资关系，原审法院仅凭双方委托投资出现风险以及蔡玲儿明确表达收回投资款的前提下所形成的借条来认定双方系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有误，应当予以纠正。1.邹璐光与蔡玲儿之间自2009年以来就一直存在蔡玲儿投入部分钱委托邹璐光全权进行理财的客观事实。2.根据邹璐光提供的蔡玲儿发给邹璐光的短信，蔡玲儿对其1000000元的去向是完全了解的，即蔡玲儿知道该1000000元是由案外人福建海恒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恒公司）在使用。根据2014年7月13日的短信内容，蔡玲儿更是明确表达了要求邹璐光及邹璐光的父亲帮助蔡玲儿将钱收回的愿望，这一内容也能证明双方实质上是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3.蔡玲儿提供的录音资料，也能够证明蔡玲儿知道该1000000元是由案外人海恒公司在使用。4.本案借条是2014年3月2日补签的，是蔡玲儿担心该1000000元难以收回而要求邹璐光出具。也就是说，该借条与双方的真实民事法律关系不一致，是蔡玲儿基于自身利益所作出的损害邹璐光利益的补救行为，而权利行使的边界就是在于是否损害了他人的利益，因此，本案借条不应作为认定双方系借贷关系的证据。5.双方当事人自1997年开始就认识，邹璐光购买房屋将两者的户籍落在一起，证明双方存在委托投资关系。6.蔡玲儿与案外人海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认识的，并且彼此也存在堂兄弟和堂嫂的关系。（二）退一步讲，即使邹璐光与蔡玲儿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双方也没有在借条上约定利息。1.录音中蔡玲儿诱导使用“利息”一词，应当视为投资收益的另一个说法，不能以邹璐光因蔡玲儿诱导使用“利息”一词而认为双方约定了利息。原审法院仅凭无法证明双方真实意思的“利息”用语就认定双方约定了利息，属于认定事实有误，应当予以纠正。该借条是2014年3月2日蔡玲儿以各种理由要求邹璐光补写的，补写形成的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也就说明蔡玲儿没有将每个月按1.5%的比例支付的投资回报视为利息。换句话说，如果蔡玲儿认为双方是借款关系且约定了利息，那么在出具所谓“借条”时应该会提出来，要求写明利息。事实上，蔡玲儿没有提出，也没有写明。故无论双方是委托投资关系还是借贷关系，都应当认为不存在利息约定，每月支付款项应视为是投资的固定回报。2.蔡玲儿提供的录音形成于2014年9月12日，从形成时间看，蔡玲儿已经存在诱导录音以在邹璐光未察觉时形成对邹璐光不利证据的恶意，该录音内容不应视为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不应作为证据使用。从录音内容上看，蔡玲儿直接使用“利息”一词提出问题，然后邹璐光也使用“利息”一词进行回复，对普通公民而言，在利息一词存在多层含义的前提下，不能要求邹璐光如同专业财务人员或者专业法律人一样去纠正蔡玲儿的措辞而使用正确的投资收益用语。从邹璐光在录音的最后一句中使用“转”字来看，足以说明不是利息而是委托投资收益。同时，利息实质上是利润的一部分，是利润的特殊转化形式。社会上也存在普通公民使用利息指代投资收益的说法。故在蔡玲儿诱导下的特定情况下，完全存在邹璐光以“利息”指代“投资收益”的可能性。因此，单以双方使用了“利息”一词就认定双方约定了利息，明显违背双方的真实意思，应予以纠正。二、原审法院关于逾期利息和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存在冲突，属于适用法律冲突，应当予以纠正。邹璐光只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判决主文中载明“2014年9月2日起的逾期利息，按本金1000000元和月利率1.5%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又载明“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可见，逾期或者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究竟应如何计算，原审判决自相矛盾。综上，邹璐光与蔡玲儿并不存在关于支付利息的约定，所谓的利息本质上是投资收益；退一步讲，因借条上没有明确约定所谓的利息，月利率1.5%对逾期期间不适用。邹璐光只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蔡玲儿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蔡玲儿答辩称：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所谓的亲密关系早已解除，根本不存在本案所涉借款关系以外的其他关系，过去的关系也不影响本案交易中双方的理性判断。二、邹璐光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邹璐光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委托投资关系。三、邹璐光认为蔡玲儿知道借款的去向，所以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委托投资关系。但该两者之间不存在任何的关联性。邹璐光在获得借款后，将其投资去向告知蔡玲儿，并不影响双方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不可能因为邹璐光这种告知行为就使得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变成委托投资关系。四、日常生活中，利息是对借款关系中所产生收益的描述，而所谓的投资收益往往用股息、分红来表述，不存在对利息的误认问题。借款期间内，邹璐光均以每月15000元或者13000元向蔡玲儿支付款项，金额相对固定。可见，用固定的比例来结算也是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的表征。如果是投资收益，因投资收益与盈利情况挂钩，数额应是不固定的，且邹璐光也未能说明投资收益的结算方式。故邹璐光向蔡玲儿所支付的款项只能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的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邹璐光向蔡玲儿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记载邹璐光为借款人，其抗辩认为双方之间系委托投资关系而非借款关系，应提供充分反驳证据否定该内容，但其所提供的证据无法否定该内容，故其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委托投资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蔡玲儿提供的通话录音资料，足以认定双方当事人有关于借款月息1.5即月利率1.5%的约定，且邹璐光已经支付了部分利息。据此，邹璐光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无利息约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外，原审判决主文中的内容“2014年9月2日起的逾期利息，按本金1000000元和月利率1.5%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并未加重邹璐光的债务负担，不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邹璐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36元，由上诉人邹璐光负担。上诉人邹璐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补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968元（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迎 华
审 判 员 袁 正 茂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