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6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甲，男，1963年9月21日生，汉族，住四平市。
委托代理人：王浩巍，吉林紫荆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乙，男，1966年2月19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浩巍，吉林紫荆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某，女，1948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长春市辽阳街省。
委托代理人：郭润青，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某甲、赵某乙，上诉人黄某某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5）绿民一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某甲、赵某乙的委托代理人王浩巍，上诉人黄某某的委托代理人郭润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某甲、赵某乙原审诉称：本案所涉及被继承人赵某某生前系吉林省松辽委退休职工，于2014年11月9日病逝。赵某某原配早年去世，其于2007年12月28日与黄某某登记再婚。赵某某再婚前于2006年购买房产一套（坐落于长春市绿园区兴阳街11号），目前就该套房产分割问题双方无法达成协议。另外，赵某某死后根据政策家属享受一次性抚恤金（118030元）、死亡丧葬费（8594元）两项合计126624元，根据法律规定赵某甲、赵某乙对该部分财产应享有权利，但该部分款项已全部被黄某某侵占。故赵某甲、赵某乙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依法分割被继承人遗留房产；判令黄某某返还抚恤金、丧葬费中赵某甲、赵某乙应享有的份额。诉讼费由黄某某承担。
黄某某原审辩称：房子属实，确实位于兴阳街11号，此房屋是被继承人婚前所购买，现在由黄某某居住。抚恤金和丧葬费是黄某某支取了，单位将该款打入被继承人账户。黄某某和被继承人是合法夫妻，结婚时被继承人把之前的财产已经处理，这套房子实际是给黄某某买的，而且有遗嘱说这套房子将来归黄某某所有。抚恤金和房屋应该由黄某某个人继承。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进行了陈述、举证、质证。赵某甲、赵某乙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为：1、死者身份证和干部履历表各一份，证明死者和家庭成员结构；2、死亡证明一份，证明死亡时间2014年11月9日；3、死者生前单位开具的证明，证明死者有婚生子二人就是赵某甲、赵某乙；4、房屋权属登记证明一份，证明死者2006年4月28日购买房屋一套；5、结婚登记证一份，证明黄某某和死者结婚时间为2007年12月28日；6、死亡抚恤金发放表一份，证明2014年11月27日死者死亡后由单位发放了连同丧葬费共计126624元，该笔钱已经被黄某某取走；7、病历表一份，证明死者2011、2012年得脑梗死无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不具备立遗嘱的能力。黄某某对证据1—6无异议；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这是2010、2011、2012年的病历，2013年死者状态很好，遗嘱是2013年3月份立的，当时具备立遗嘱的能力。
黄某某向法庭提供了如下证据：1、出院诊断书两份，证明被继承人经治疗情况已经好转；2、代书遗嘱一份，证明被继承人生前立遗嘱一份，其将房屋赠与黄某某；3、证人贾某甲出庭作证，其证实：“我与被告和赵某某一起在公寓住，我们经常在一起打扑克。写遗嘱前十天左右，赵某某请求我给其写一份遗嘱，内容很简单，就是赵某某现有的房子三十多米，赵某某身故后给其爱人黄某某，因为其与黄某某结婚多年，其有病后（脑血栓）行动不便，一直由黄某某照顾，所以把房子留在黄某某。2013年3月29日写的遗嘱，写完后给赵某某看了，他看后认为没有问题，我在上面签了字，3个证人魏某某（现已身故）、王某某、许某某也签了字，赵某某因为脑血栓手抖擞，签不上字，黄某某把着他的手签的字。赵某某当时虽然有病，但不糊涂，只是说话不太流利，我们还能一起打扑克。”4、证人许某某出庭作证，其证实：“我与赵某某、黄某某都是一起在净月晚晴公寓入住的老人。我是2008年10月入住这个公寓的，到公寓后认识的赵某某和黄某某，赵某某以前身体还行，后来赵某某有病了，赵某某和我们说小黄照顾我这么多年，我去世后这个房子给小黄，写遗嘱时我就在现场，遗嘱是老贾头写的，写完后我做为证人签的字。立遗嘱的时候赵某某写不了字了，所以让老贾头写的，赵某某也是小黄把着他的手签上的，赵某某头脑还可以，就是手、牙不好使。小黄对老赵特别好，要不然我们不能给他们做证。”5、证人王某某出庭作证，其证实：“我与赵某某、黄某某都是一起在净月晚晴公寓入住的老人。我是2007年入住的。我们这几个人总在一起吃饭、聊天、打麻将，还和老赵头打过台球，黄某某对老赵头特别好，老赵头特意给黄某某买了一套房子，老赵头找的老贾头代书，我们几个人做为证人签的字，当时老赵头手不好使，头脑还行。”6、证人程某某出庭作证，其证实：“我与赵某某、黄某某都是一起在净月晚晴公寓入住的老人。我是2008年-2010年入住的。立遗嘱时我没有场，因为我不在那个公寓住了，我没走前，我们经常聊天，老赵不止一次的说，这个房子以后就给小黄，这个房子就是小黄的，谁也得不着。”赵某甲、赵某乙对证据1来源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老人有立遗嘱的能力；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遗嘱人是脑梗死不具备行为能力，不能真实表达自己的意思表示，没有立遗嘱的能力，死者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该遗嘱应当是黄某某伪造的遗嘱；对证据3、4认为，证人已承认赵某某的签名非本人独立书写，赵某某的身体状态无法证明赵某某有立遗嘱的能力；对证据5认为该证人证言前后矛盾，开始说赵某某给黄某某买的房子，实际这个房子在他们认识前就有了，这个证人对这个情况不了解，证人也说了赵某某状态是一阵明白一阵糊涂，赵某某没有立遗嘱的能力，证人与前2位证人证言不太一致；对证据6有异议，该证人没有在代书遗嘱形成的现场，她没有证明的能力，故没有效力。
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继承人赵某某生前系吉林省松辽委退休职工，其与前妻刘某某共育二子，即赵某甲、赵某乙。赵某某前妻早年去世。赵某某于2007年12月28日与黄某某登记再婚。后赵某某于2014年11月9日去世。赵某某的遗产有其于2006年购买位于长春市绿园区兴阳街11号长房权字第50600539**号房产一套，面积34.26平方米。赵某某生前于2013年3月29日立代书遗嘱一份，内容为其将本案争议房屋赠与黄某某，供其晚年生活使用，以报答黄某某多年对其生活上的照顾。赵某某去世后其单位已发放一次性抚恤金118030元和死亡丧葬费8594元，该两项费用已被赵某甲、赵某乙领取。
原审法院认为：一、被继承人赵某某生前所立的遗嘱合法有效，本案争议房屋应按遗嘱继承办理。原审庭审中黄某某出示了被继承人生前所立的遗嘱及遗嘱代书人及在场证人出庭作证，以证实被继承人赵某某因患脑梗死疾病手不能握笔写字，于是请求居住同一老年公寓的贾某甲为其代书遗嘱，内容为其将本案争议房屋赠与黄某某，供其晚年生活使用，以报答黄某某多年对其生活上的照顾。同住老年公寓的魏某某（现已身故）、王某某、许某某均在现场并在遗嘱上面签了字。赵某某因病手不能写字，系黄某某把着赵某某的手在遗嘱上面签字、摁手印。赵某甲、赵某乙对该遗嘱有异议，认为该遗嘱非赵某某本人独立签字完成，系黄某某把着赵某某的手在遗嘱上面签字，无法通过遗嘱表示赵某某的真实意思，该遗嘱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有效条款，应属无效，本案应依据法定继承原则。根据证人的证言可以证明被继承人赵某某立遗嘱时精神状态健康正常，头脑清醒，能够正确、理智表达自己的意愿，应当认定为有民事行为能力，将房屋赠与黄某某系赵某某本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医院的病历、诊断及证人证言，均可以证实被继承人赵某某因患脑梗死手不能独立写字的事实。赵某甲、赵某乙称被继承人立遗嘱时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务，但并未向本庭提供相关证据，故对其辩解不予采信。故可以认定该遗嘱是被继承人赵某某真实的意思表示，该遗嘱也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房屋应按遗嘱继承办理，故根据该遗嘱的内容，本案争议的房屋应由黄某某继承。二、关于一次性抚恤金和丧葬费的分配问题。一次性抚恤金不是遗产，但本着诉讼经济的原则，本案予以一并处理。关于抚恤金的分配原则，在实践中一般参照法定继承办理，故一次性抚恤金118030元，各方每人分配39343.33元。因该款已被黄某某领取，故黄某某可给付赵某甲、赵某乙每人39343.33元。关于丧葬费的问题，经庭审查明，被继承人赵某某丧葬事宜均是由赵某甲、赵某乙出资办理，故该款应归赵某甲、赵某乙所有，因该款已被黄某某领取，故黄某某应将丧葬费8594元给付赵某甲、赵某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七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赵某某遗留的位于长春市绿园区兴阳街11号、长房权字第50600539**号、栋号4—98／45—9（105）、面积34.26平方米房屋一套由黄某某继承；二、黄某某给付赵某甲、赵某乙每人抚恤金39343.33元；三、黄某某给付赵某甲、赵某乙丧葬费8594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执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赵某甲、赵某乙每人承担2000元，黄某某承担1800元。
宣判后，赵某甲、赵某乙，黄某某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赵某甲、赵某乙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以法定继承原则分割被继承人遗产；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某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中赵某甲、赵某乙已经向法庭提交了赵某某的医疗诊断病历，病历中明确体现出赵某某生前三年的病情，该部分证据已证实赵某某存在脑梗死等严重的心脑疾病症状，证人贾某甲也证实了赵某某立遗嘱时存在语言障碍，其本人不具备立遗嘱能力。另外，原审中证人证言存在严重问题和矛盾，证人王某某不在立遗嘱现场却出庭证明遗嘱内容，并声称争议房屋是赵某某特意给黄某某买的（事实上该房购买时两人并不认识），可见证人与赵某某并不熟悉也不了解赵某某家的情况，证人贾某甲、许某某等人均称赵某某语言不畅，既然讲话困难又如何把遗嘱中如此复杂的内容告诉这么多并不十分熟悉的人。最关键的是遗嘱上的签名根本不是赵某某本人书写。鉴于这些证人证言与事实相互矛盾，故是虚假的，所以根本证实不了赵某某的真实意思。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为代书遗嘱既无国家公证机关的证明，也非本人亲笔书写的证据，所以其内容极容易被伪造和篡改，所以相对于其他遗嘱形式，法律作出了更加严格的形式要求，如不符合任何一项形式要求，都不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遗嘱。《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这也是代书遗嘱法定形式要件的规定，继承法虽允许遗嘱内容部分由他人代书，但签名必须为遗嘱人本人亲笔所为，遗嘱方为有效。原审判决已经确认了签名非赵某某所签，也就是缺失了代书遗嘱的有效要件，原审法院却认定该遗嘱有效，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三、原审程序严重违法。第一次庭审中，黄某某在举证期限内未举证，但原审法院违法允许黄某某在严重超举证期限一个多月后，重新组织并提交虚假的证人证言，这种做法给了黄某某伪造证据的可乘之机，也是违法程序导致错误裁决的原因之一。
黄某某二审辩称：上诉请求严重违背事实，上诉状讲在2007年前不认识黄某某是虚假的，2005年赵某某亲自去茄子河接的黄某某，有一套房子的所有权是赵某乙，一直一起居住。共同居住到2007年后办的手续，同居后登记的，至始至终两老人共同生活。赵某甲、赵某乙提出立代书遗嘱时，赵某某神智不清，但医院证明中说明其父亲神智清楚。赵某甲、赵某乙主要讲老人没有自己亲自书写，证人已出庭作证，是由于手哆嗦写不了字而由黄某某把着手写的。程序上符合法律规定，没有瑕疵，请驳回上诉请求。
黄某某的上诉请求为：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为黄某某给付赵某甲、赵某乙每人抚恤金19671.67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赵某甲、赵某乙负担。事实与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在抚恤金分配上三人均等分配是错误的。既然原审判决将抚恤金按法定继承办理，那么黄某某与赵某某早在2005年就与赵某乙共同居住生活在长春市绿园区民航宿舍14号2门303室。2006年赵某某将此房出售并给黄某某购买了长春市绿园区兴阳街11号的住房，并与黄某某登记结婚，共同生活直到赵某某去世。黄某某与赵某某已经共同生活长达10年，在这10年里赵某某的一切生活起居全部由黄某某一人照顾，黄某某对赵某某尽到了主要扶养义务，而且始终与赵某某一起生活，但赵某甲、赵某乙作为有扶养能力和扶养条件的继承人，根本没有尽到扶养义务。现黄某某年逾古稀，体弱多病，已经完全丧失劳动能力，而且无生活来源，但赵某甲、赵某乙正是壮年，因此原审判决将抚恤金平均分配给三人是错误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据此，原审判决均等分配被继承人赵某某的抚恤金是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即使抚恤金不是遗产，也应比照遗产继承，谁尽的扶养义务多，谁就应当多分。
赵某甲、赵某乙二审辩称：抚恤金不属于遗产范畴，抚恤金是死者死亡后单位给的照顾，应该给近亲属，黄某某的上诉主张不成立。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遗嘱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依据贾某甲、王某某、许某某的证言可以认定赵某某所立遗嘱系由贾某甲代为书写，由黄某某协助其签名，并由王某某、许某某在场见证书写过程的事实，且该遗嘱符合代书遗嘱成立、生效的其他法定要件，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原审判决依照该代书遗嘱处理争议房屋并无不当。赵某甲、赵某乙上诉主张赵某某在立遗嘱时患有脑梗死等严重疾病，不具备立遗嘱的能力，但其原审提交的病历均为赵某某2009年至2012年住院病历，且2012年出院诊断书中记载赵某某因病情较前好转出院，故该病历无法证实2013年3月29日立遗嘱时赵某某患有足以影响其民事行为能力的疾病，故本院对赵某甲、赵某乙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赵某甲、赵某乙上诉主张遗嘱上赵某某的签名并非本人所写，该遗嘱无效，对此，贾某甲、王某某、许某某的证言证实赵某某因患病书写不便故由黄某某协助其签名，亦证实立遗嘱时赵某某虽患病书写不便，但“不糊涂”、“头脑还行”，且赵某甲、赵某乙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立遗嘱之时赵某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本院认为赵某某在黄某某的协助下签名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签名行为虽非赵某某独立完成，但不影响该行为的法律效力，代书遗嘱合法有效。二、关于抚恤金的分配问题。抚恤金的发放对象是死者近亲属，是对死者近亲属的一种精神抚慰和物质补偿，虽抚恤金不属于遗产，但可参照遗产分割方式进行均等分配，故原审判决赵某某抚恤金由其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赵某甲、赵某乙、黄某某进行平均分配并无不当。黄某某上诉称婚后其与赵某某一直共同生活且尽到了主要扶养义务，应多分抚恤金，首先，黄某某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婚后一直与赵某某共同生活且尽到了主要扶养义务，其次，即使以上事实成立，也并非应当多分抚恤金，故本院对黄某某主张多分抚恤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黄某某上诉称赵某甲、赵某乙有扶养能力和条件而未尽扶养义务，应少分抚恤金，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亦不予支持。另，原审法院并未明确指定举证期限，黄某某在原审第三次庭审时举证不属于逾期举证，即使逾期提交的证据，人民法院亦可以酌情予以采信，故原审程序并不存在违法之处。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29元由上诉人赵某甲、赵某乙负担5800元，由上诉人黄某某负担8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伟
代理审判员 陈大为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高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