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1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阆中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新村路**号。
代表人刘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小江，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
法定代理人李斌，李某某之父，基本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发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清珍。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耀，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发耀。
委托代理人赵婉丽，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阆中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3）阆民初字第3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小江，被上诉人李斌、李某某、曹发成、曹清珍的委托代理人王耀，被上诉人李发耀的委托代理人赵婉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3年8月16日21时15分许，李发耀驾驶R487AO“奥迪”牌轿车从阆中市区往文成镇方向行驶，驶至s302线441KM＋11M处，撞上陈森停于道路左边的一辆“钱江”牌二轮摩托车后，往右打方向时在道路左侧又撞上相对行驶的由曹文芬驾驶的“雅迪”牌二轮电动车，造成曹文芬受伤送医抢救无效死亡及三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发耀驾车逃离现场，为逃避法律制裁让其兄嫂许秀梅顶替自己到公安机关投案。2013年9月28日，阆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起事故作出认定，李发耀驾车对前方道路交通情况观察不够，在夜间行驶未降低速度，承担全部责任，陈森、曹文芬无责任。
曹文芬，出生于1973年12月5日，系李斌妻子、李某某生母、曹发成、曹清珍之女。曹发成、曹清珍膝下还有一子曹文军，从2007年5月起随曹文芬在阆中市保宁居住生活。曹文芬家中土地已被征收，其生前在阆中市天天餐具消毒配送中心工作。
同时查明，李发耀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医疗费用10，000元、死亡伤残费用110，000元、财产损失是限额2，000元的交强险和不计免赔、保险限额5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李发耀已向原告方垫付122，401.50元。
一审认为，李发耀驾车对前方道路交通情况观察不够，在夜间行驶未降低速度而致涉案事故的发生，且在事故后逃逸，阆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其承担全部责任与事实、法律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并认定由李发耀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系事故车辆交强险的保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庭审中，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辩称李发耀在事故后逃逸，根据其与李发耀签订的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约定，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免赔。对此，本院认为，在第三者责任险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肇事人逃逸的影响不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被保险人）只对事故发生后损害扩大的部分担责。本案中，李发耀的逃逸行为并未增大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利用其优势地位以格式条款的形式免除自己的全部责任，违反了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以及订立第三者责任险合同的目的，且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就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无效。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以李发耀逃逸而免予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纳。
曹文芬死亡后赔偿费用的计算：1、丧葬费，根据四川，省2012年度全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35，873元／年计算六个月，17，936.50元；2、死亡赔偿金，曹文芬生前土地被征收，并长期居于城镇生活、工作，赔偿标准应按四川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307元／年计算，其死亡时未满60周岁，计算年限20年，金额406，140元。李某某、曹发成、曹清珍均系曹文芬生前依法应承担扶养义务的人，根据三人居于城镇的事实，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四川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050元／年计算，并按各自的扶养年限（李某某1年、曹发成15年、曹清珍18年），以年赔偿总额不超过该标准及曹文芬依法应负担的份额为限，金额248，325元，计入死亡赔偿金，合计654，465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确认50，000：在交强险中先行赔偿；4、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根据本地的经济生活水平，酌情确认4，000元。首先，由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500，000元；其次，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赔偿后的部分，由李发耀全额赔偿，其已垫付的费用纳入本案一并处理。
一审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阆中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限额内赔偿李斌、李某某、曹发成、曹清珍1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阆中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李斌、李某某、曹发成、曹清珍500，000元；三、李发耀赔偿李斌、李某某、曹发成、曹清珍116，401.50元；四、驳回李斌、李某某、曹发成、曹清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三项与李发耀垫付的费用122，401.50元及应负担的诉讼费5，000品迭后，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阆中支公司赔偿李斌、李某某、曹发成、曹清珍609，000元，支付李发耀1，000元。
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未尽说明义务并判决在商业三者险中予以赔偿错误。第三者责任险属于商业险，由投保人和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进行约定，故保险公司赔偿的依据应当是双方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内容。而双方所签订的保险合同明确约定逃逸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故依据该条款和交警部门认定李发耀有逃逸情节的事实，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应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已经尽到了说明义务，第一、“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应阐明免责条款的含义，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的存在。保险条款中载明的逃逸免除责任条款含义非常清楚，一般普通人都能明了其含义和后果，因此，应认定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含义已予以阐明；第二，“保单”在首页用黑体字载明了要求投保人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条款并要求投保人详细解释，故投保人在保单后签章确认，就应当认定保险人已经采用了足够引起注意的方式要求投保人注意保险条款及责任免除条款之义务；第三，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对中保财产保险公司的答复，认为“保险公司在机动车辆保险单背面完整、准确地印上经中国人民银行审批或备案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即被认为是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告知义务。且按照最高法院对“明确说明”的意见，其判断的标准也是在于能否达到“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的效果。如果条款含义清楚，普通人都能明了其含义和后果，则没有必要做过多说明，保险人尽了提示阅读义务即应当认定其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如果保险公司为投保人的违法、犯罪行为买单，这便与《保险法》的立法宗旨相违背，与法律的正义相违背，与社会道德相违背，就会引发较大的社会道德风险和法律信任危机，所以原判支持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并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中予以赔偿与法之精神相悖。请求撤销阆中市人民法院（2013）阆民初字第377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李发耀辩称，请求法院予以确认以下事实：1、川R487**奥迪小轿车于2012年11月14日在上诉人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等险种。同日由被上诉人李发耀通过POS机转款缴纳了保险费用。上诉人保险公司在2012年11月14日打印了交强险保单，而商业险保单的首次打印时间2013年8月25日。2、法庭核实并经双方一致确认上诉人保险公司所提交的投保单、特别告知书及单证签收表中“投保人声明栏”以及“单证及条款签收页”中的投保人／被保险人的签名处“李发耀”的签名三字不为被上诉人李发耀本人所签写。3、法庭核实并经双方一致确认，上诉人除提供了投保单及单证签收表之外，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向被上诉人李发耀签发保险单或交付保险凭证、格式条款的义务；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就交通肇事逃逸免赔向李发耀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综上事实，答辩人认为：1、依据《保险法》及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诉人未履行法律所规定的向被上诉人李发耀签发保险单或交付保险凭证、格式条款的义务，未对交通肇事逃逸免赔进行提示。2、《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以下简称《条款》）中并无直接约定“交通肇事逃逸免赔”，其第六条也不是交通肇事逃逸的概念，因此，双方在保险合同中并未约定交通肇事逃逸免赔，更不用谈上诉人在保险合同中就交通肇事逃逸免赔的提示义务了。3、未对交通肇事逃逸免赔向李发耀进行明确说明，上诉人引用《条款》第六条第六项的理由来免赔，因该条不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其仍应当对被上诉人李发耀予以明确说明，因此，其不能引用禁止性规定无需明确说明的规定来免除举证义务。4、上诉人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被保险人交通肇事逃逸的受害者进行赔偿是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是最大诚实信用原则在保险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体现。因此，上诉人主张交通肇事逃逸免赔的约定缺乏证据支持，对被上诉人李发耀不具有效力，上诉人依法应支付商业保险金。
被上诉人李斌、李某某、曹发成、曹清珍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李发耀对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中的投保人签名／签章处“李发耀”的签名以及特别告知书“单证及条款签收页”中的投保人／被保险人的签名处“李发耀”的签名提出异议，称不是非其本人所签写。一审法院向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释明可申请笔迹鉴定，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在限期内未申请笔迹鉴定。二审中，本院再次向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释明可申请笔迹鉴定，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之规定，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是按合同约定承担责任，因此，人民法院依据《保险法》和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保险合同纠纷进行实质性审理。原审法院以本案李发耀的逃逸行为并未增大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的承保风险以及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利用其优势地位以格式条款的形式免除自己的全部责任，违反了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认定该条款无效，其判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本案中，投保人李发耀对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提交的肇事车辆的商业保险投保单及特别告知书上投保人的签字提出异议，称非李发耀本人签字，保险投保单及特别告知书的提供人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应举证证明投保单及特别告知书上的签名是投保人本人所签，但经一、二审释明，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不申请笔迹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之规定，由于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不申请鉴定，本院对其提交的保险投保单及特别告知书上签名的真实性不能确认，故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不能证明已将保险条款向投保人送达，更不能证明已就保险条款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对投保人李发耀不产生效力，人保财险阆中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阆中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雷发军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何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