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金终字第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明礼。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永卫。
委托代理人窦永俊，系平度新胜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范光进。
上诉人于明礼因与被上诉人穆永卫、原审被告范光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商初字第1053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7月13日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宿敏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汪青松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林伟光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穆永卫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5月14日，于明礼、范光进向穆永卫借款6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5月14日至2014年8月14日，月息二分。借款到期后，于明礼、范光进未按照约定偿还借款，穆永卫向于明礼、范光进索要未果。为维护合法权益，其诉请法院判令：1、于明礼、范光进偿还穆永卫借款本金6万元及利息9600元（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1月13日，此后的利息应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2、于明礼、范光进支付穆永卫律师代理费4000元；3、诉讼费用由于明礼、范光进承担。
于明礼、范光进在一审中共同辩称：穆永卫并未将该借款实际交付给其二人，担保人位春作为证人可出庭证实穆永卫未付款的事实。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4年5月14日，穆永卫与于明礼、范光进、位春签订借据，载明：今借到穆永卫现金人民币陆万元整（￥：60000.元）（自2014年5月14日至2014年8月14日），月息2分；该借款由借款人及担保人按实际用款时间每月支付借款金额5%作为佣金付给穆永卫，出借方所有付款义务已全部履行（包括打到指定账户和现金支付），双方没有任何异议；如引发诉讼，则所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由借款人及担保人承担；借据另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在该借据的首部和尾部，于明礼和范光进、位春分别作为借款人（乙方）、担保人（丙方）签字捺印予以确认。同日，于明礼又给穆永卫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大写）陆万元整（小写）60000.00整，借期3个月，到2014年8月14日一次性还清；债务人在借款期限届满之日未还本付息，逾期一日，每天应按未还款本息总额的10%向债权人支付违约金，直至还清本息为止。债务人：于明礼借款日期：2014年5月14日”，于明礼签字捺印予以确认。穆永卫提交银行对账单一份，拟证明其交付借款本金的款项来源，并另主张律师费4000元。
依于明礼、范光进的申请，位春出庭作证称：2014年5月份，于明礼向穆永卫借6万元，借据系在于明礼的大棚屋里签的；当时穆永卫、于明礼、范光进及位春均在场，穆永卫准备了一份拟好的协议，位春和范光进作为担保人，于明礼作为借款人，穆永卫作为出借人，分别签字捺印予以确认，协议具体内容其记不清了，就知道本金是6万元，签字时还没写利息；位春签完字后因为忙而提前离开，没看到穆永卫给于明礼钱，至于后来穆永卫给没给于明礼6万元借款其不清楚，他们协商的具体内容及付款方式其也不清楚，因为其是后去的，去时他们已协商好了。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穆永卫提交的两份借据形成了较为完备的证据链条，经审查，两份借据形式合法，与待证事实关联紧密，且于明礼对此无异议，原审对该证据予以采纳。于明礼、范光进均辩称该借款穆永卫并未实际交付，对此原审认为，综合分析穆永卫提交的两份借据，穆永卫、于明礼、范光进及证人位春签订的借据性质系借款合同，而于明礼向穆永卫出具的借据性质则系收条，这也符合市场交易习惯，穆永卫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于明礼、范光进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其辩称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二人的该答辩意见原审不予采纳。穆永卫的债权合法有效，于明礼、范光进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在合理期限内共同履行付款义务，并负担穆永卫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合理诉讼费用。穆永卫主张的利息过高，原审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4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穆永卫与于明礼、范光进签订的借据明确约定了律师费的承担问题，穆永卫主张的律师费系其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且其已提供律师费发票，故原审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于明礼、范光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付给穆永卫借款6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4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二、于明礼、范光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付给穆永卫律师费4000元；三、驳回穆永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2元，由穆永卫负担606元，于明礼、范光进负担1816元，因穆永卫已预交，于明礼、范光进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付给穆永卫。
宣判后，于明礼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于明礼上诉称：1、原审未对双方的质证辩论意见进行合理的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判断，仅凭于明礼于2014年5月14日向穆永卫出具的两份6万元的借据，认定穆永卫已履行了付款义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要查清案件事实，首先要弄清本案纠纷的起因。在本案纠纷发生前，于明礼与穆永卫于2014年3月2日发生过借贷关系，已由原审法院以（2014）平商初字第21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案，在于明礼无力偿还该欠款本息的情况下，穆永卫仍于2014年5月14日再次借给于明礼6万元有悖常理；2、为促使于明礼尽快偿还以前的借款，穆永卫于2014年5月14日诱骗于明礼说此6万元的借据系用于偿还此前126621元本金，且约定在3个月内还清6万元，该款无利息。涉案借据上写有月息2分的内容系穆永卫后添的，证人位春作为担保人可证实这一点，且位春也说没看到穆永卫给付于明礼6万元；3、穆永卫所谓借款系以现金形式支付没有明确的交款时间和地点，更无于明礼收到款的收据，借款合同生效要件不具备；4、穆永卫长期放高利贷，资金大部分靠套取银行资金牟取暴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穆永卫与于明礼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属无效；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穆永卫作为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属虚假民事诉讼，法院应当驳回穆永卫的诉讼请求。综上，于明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穆永卫的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穆永卫承担。
被上诉人穆永卫答辩称：1、本案借款是事实，根本不存在于明礼所称此6万元系用于偿还原审法院（2014）平商初字第21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126621元本金及利息。虽然于明礼未还清此前的借款，但鉴于于明礼有大棚就有收入，且担保人范光进为教师，亦有固定收入，故穆永卫才又借6万元给于明礼、范光进，且于明礼的证人位春出庭亦证实因于明礼要借穆永卫6万元，才找位春去作担保人的；2、于明礼在一审中先否认6万元借条中的签名和捺印是其本人的，在穆永卫申请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于明礼才对借条中的签名和捺印予以认可，于明礼前后说法不一。于明礼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应当清楚，其向别人出具借条，别人不给款，其既不要回借条，又没报警，等到别人起诉要求还款时其再称没有借款，与常理不符。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穆永卫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范光进答辩称：2014年5月14日，于明礼在电话中说其在信用社有笔12万元的贷款到期了，须先还上再贷出来，想借点钱，让范光进到于明礼家一趟。于是，范光进坐车来到于明礼家，但其事前并不认识放高利贷的穆永卫。穆永卫和于明礼谈好利息（口头约定月息8分）后，开始办手续，约定借款6万元，期限3个月，由范光进与位春提供担保，当时借据上未写利息和时间，利息和时间系穆永卫后来添加的。办完手续后，于明礼一看是6万元，当时就跟穆永卫说其信用社借款是12万元，此6万元不够其还贷，这样不如不要了。穆永卫解释说，其放贷一个教师只能担保5万元，其现借给于明礼6万元，已经不少了；若于明礼想贷12万元，须再找个教师作担保。于明礼当场给鲁家丘小学教务主任李清河打电话，李清河遂开车赶到于明礼家。穆永卫新写了一份17万元的借款合同，因放高利贷都先扣除利息，故穆永卫扣除3万元利息后，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汇款先后付给于明礼5万元、9万元。于明礼偿还信用社贷款后未再贷出款来，穆永卫遂起诉了于明礼、范光进、李清河，至今范光进、李清河尚未还清此前借款。实际情况是，在同一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穆永卫与于明礼就一笔借款办理了两次手续，第一次为6万元，第二次为17万元实际付款14万元，范光进、位春为两次手续均提供了担保。在于明礼未还清所借穆永卫14万元的情况下，穆永卫再次借给于明礼6万元，有悖常理，且穆永卫不一并起诉，而是先诉14万元，待关于14万元的判决生效后再就6万元提起诉讼，与事实严重不符。范光进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穆永卫对其诉请。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曾在审理原告穆永卫诉被告于明礼、范光进、李清河、位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4）平商初字第2188号】中查明，2014年3月2日，穆永卫与于明礼、范光进签订借款合同，于明礼、范光进向穆永卫借款17万元，使用期限自2014年3月2日至2014年5月2日止，李清河、位春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合同签订后，穆永卫分别于2014年4月2日、4月3日通过银行转帐向于明礼支付了借款5万元、9万元，于明礼后于2014年5月2日、5月13日通过银行转帐分别向穆永卫偿还借款0.99万元、0.7万元。原审就该案判令于明礼、范光进付给穆永卫借款126621元、相应利息及律师费0.7万元，李清河、位春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就案件的实际情况，于明礼在二审庭审中称：其因经营塑料大棚曾向平度市郭庄信用社贷款12万元，该借款即将到期，其为还款便通过位春找到穆永卫，想从穆永卫处借款12万元。刚开始商量月息为8%，后穆永卫又要求月息18%并称只能借给于明礼6万元。在于明礼向穆永卫出具6万元的借据后，于明礼说6万元不够且利息过高，其要偿还信用社贷款12万元，如只借6万元则还需另想办法筹措剩余的6万元。穆永卫提出如借12万元，需再增加一个担保人，故于明礼当日即联系了鲁家丘小学教师李清河提供担保，于明礼作为借款人，范光进、李清河、位春作为担保人向穆永卫借款14万元（借款合同及借条载明借款17万元，因民间借贷需提前预扣利息，实际给付14万元）。在办完14万元的借款手续后，于明礼要求穆永卫退还6万元的借据，但穆永卫说其不会多要于明礼的钱，该借据作废，于明礼相信了穆永卫的话，故未坚持穆永卫退还6万元的借据。此后，穆永卫先后将5万元、9万元汇至于明礼的农业银行卡上，约定月利率18%，借款期限三个月。借款到期后，于明礼无力偿还，穆永卫遂将于明礼、范光进、李清河、位春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4）平商初字第218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于明礼与范光进、李清河、位春一直在履行该判决，其中李清河、范光进的工资一直在被执行。
二审法庭询问穆永卫，前一笔借款到期后，于明礼并未还款，穆永卫为何又向于明礼、范光进出借6万元？为何前一笔借款系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而此6万元不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为何关于6万元的两份借据上的借款时间均为穆永卫填写，而不由于明礼自行填写？涉案6万元借款，位春亦为担保人，穆永卫为何未起诉位春？穆永卫解释称，因于明礼先后于2014年5月2日、5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偿还其9900元、7000元，且于明礼说到期还不上其可将承包的塑料大棚转让给穆永卫，穆永卫出于信任再次借给于明礼6万元；于明礼在借款时说急用，需要现金，且因年龄大，其不太会操作银行卡提款。穆永卫家中正好有3万元现金，穆永卫又去银行提了3万元现金，凑成6万元在穆永卫位于平度市青岛路102号的公司办公室给了于明礼，于明礼收到钱后重新给穆永卫出具了借条。付款时只有穆永卫、穆永卫的配偶及于明礼在场，范光进、位春均不在场；因年龄大，于明礼说让穆永卫将合同内容全填写上就行，后面由于明礼签字捺印。关于落款为债务人“于明礼”的借据，于明礼收到钱后仍让穆永卫全部填写借据内容，穆永卫说全部由其填写不太好，于明礼遂说其填写金额的大小写，再签字捺印。穆永卫询问于明礼借款期限，于明礼说用3个月，穆永卫就将日期填写上，于明礼填写金额大小写并签名，随后捺印；位春为前一笔17万元的借款提供担保，在此案的审理过程中，穆永卫与办案法官查询过位春的财产情况，发现位春经营化肥的场所是租赁的，且其他财产均在位春的儿子名下，位春没有偿债能力，故其在本案中未起诉位春。于明礼称，穆永卫陈述不实，于明礼懂得操作银行卡，故第一笔借款穆永卫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现穆永卫就涉案6万元主张以现金形式支付，与常理不符。
关于落款为债务人“于明礼”的6万元借据，于明礼在庭审中认可借据中的“陆万元”、“60000.00”、“于明礼”系其本人所写并捺印。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被上诉人穆永卫是否向上诉人于明礼实际出借6万元。
被上诉人穆永卫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由上诉人于明礼签名捺印的两份金额均为6万元的借据及部分款项的支取明细，一份借据由上诉人于明礼、原审被告范光进、案外人位春签名捺印，另一份借据由于明礼作为债务人签名捺印，以证明穆永卫向于明礼实际出借了6万元。于明礼对其在两份借据上签名捺印均无异议，并认可落款为债务人于明礼的6万元借据中的“陆万元”、“60000.00”系其本人所写，但否认穆永卫向其实际出借了6万元。于明礼主张上述两份6万元的借据系其于2014年3月2日向穆永卫实际借款14万元的过程中形成的，因其仅借6万元不足以偿还所欠信用社的12万元贷款，故与穆永卫又另行签订了数额为17万元的借款合同及借条，其先行交付给穆永卫的此两份借据因当时借据内容尚不完整（借款期限、落款时间、利息约定均为空白），且相信穆永卫所称借据作废的说法而未从穆永卫处收回。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于明礼与穆永卫之间的第一笔实际借款14万元的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3月2日，付款时间为2014年4月2日、4月3日，而于明礼在上诉状中称涉案两份6万元的借据系穆永卫于2014年5月14日诱骗于明礼说用于偿还此前126621元的借款本金，该借款无利息，此说法与于明礼在庭审中称6万元的借据与17万元的借款合同及借条系2014年3月2日同一天先后形成的说法相矛盾；其次，于明礼的证人位春在一审中出庭作证称涉案6万元的借据形成时间为2014年5月份，亦与于明礼所称6万元的借据与17万元的借款合同及借条系2014年3月2日同一天先后形成的说法相矛盾；再次，范光进在二审答辩中陈述借款时间为2014年5月14日，与于明礼所称6万元的借据与17万元的借款合同及借条系于2014年3月2日形成，在时间上相矛盾；最后，于明礼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在未自行填写借款期限及落款时间的借据上填写六万元的大小写金额并签名捺印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如于明礼未实际借款6万元，理应收回其出具的上述两份借据，其不收回该借据，应承担于其不利的法律后果。鉴于于明礼在两份金额均为6万元的借据上签名捺印，且穆永卫就款项来源履行了举证义务，原审认定由于明礼、范光进、位春签名捺印的借据实为借款合同，于明礼作为债务人的借据系其收到借款后出具的收条，进而判令于明礼偿还穆永卫借款本金6万元、相应利息及律师费，并无不当。
原审被告范光进作为共同借款人在6万元的借据上签名捺印，且其未对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视为对该判决结果的认可，故原审判令范光进对于明礼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亦无不当。
综上，于明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于明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敏
代理审判员 林伟光
代理审判员 汪青松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杜 鹃
书 记 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