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平民二初字第155号
原告（反诉被告）平果县新龙公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国仕，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智，广西智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李艳琴，个体户。
被告（反诉原告）张景林，个体户，系李艳琴丈夫。
委托代理人黄伟旗，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红云，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平果分所律师。
原告平果县新龙公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龙公司）诉被告李艳琴、张景林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26日受理后，被告李艳琴、张景林于2015年3月20日提出反诉。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4月10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并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7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新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国仕及委托代理人张智，被告（反诉原告）李艳琴、张景林及其委托代理人黄伟旗、何红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新龙公司诉称：张景林、李艳琴系夫妻，两人出资购买一辆金龙牌中型普通客车，于2010年3月24日与新龙公司签订一份《合同书》将该客车挂靠到新龙公司名下从事旅客运输业务，该客车车牌号为桂L×××××，登记的所有人名称为新龙公司，但李艳琴、张景林是该客车的实际车主。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书》约定，李艳琴、张景林每月向新龙公司交付各项规费960元，实际上是挂靠费；张景林、李艳琴需为挂靠客车投保金额均为3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和本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该合同还约定双方的其它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内容。在本合同执行的过程中，国务院于2012年7月22日发布了一份“国发（2012）30号”规范性文件，即《国务院关于加强道路交通安全工作的意见》，该文件规定严禁客运车辆挂靠经营。几个月以来，李艳琴、张景林没有对该挂靠车辆进行安全检测，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投交商业险，没有向新龙公司交付挂靠费（或各种规费、管理费）等，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据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1、解除新龙公司与李艳琴、张景林于2010年3月24日签订的《合同书》；2、判令李艳琴、张景林向新龙公司支付各项规费（挂靠费）6720元；3、判令李艳琴、张景林将车牌号码为桂L×××××客车登记的所有人名称变更登记为李艳琴、张景林姓名，所需费用由张景林、李艳琴全部承担。
被告（反诉原告）李艳琴、张景林辩称，1、双方之间不是挂靠关系，而是合作经营关系。双方签订合同书中明确指出，是由李艳琴、张景林出资买车，新龙公司以其经营资质、管理人员、管理技术进行管理。双方职责分明，车辆是由李艳琴、张景林进行管理，但是对线路的指定、各类规费的交付以及车辆的档案管理都是由新龙公司管理。在利润分配上，新龙公司收取一定的管理费用，李艳琴、张景林在进行车辆运输时负责车辆的一般正常费用，扣除相应费用后，收取一定的利润，这个明显是双方合作经营。2、车辆登记所有人是新龙公司，即该车辆的运输许可证、进站证都是新龙公司的名称，并不是李艳琴、张景林借照经营。根据国务院《道路运输管理条例》规定，禁止的内容有两条：不能转让经营执照，不能出租经营执照，本案并不违反该规定。3、不存在情势变更的情况，造成本案诉讼，是新龙公司本身为了独自经营，有背诚信经营原则，企图把李艳琴、张景林赶走。在2014年11月发通知说新龙公司要增加车辆，增加车辆而没有班线，把李艳琴、张景林赶出去好使用李艳琴、张景林的班线，这才是新龙公司的真实意图。4、李艳琴、张景林没有违约行为。新龙公司在2015年以后没有为车辆办理运输许可证明，造成车辆无法经营，所以没有交纳给新龙公司2015年的各种规费。这并不是李艳琴、张景林的过错，是新龙公司违约造成的，因此，李艳琴、张景林不同意解除合同。
被告（反诉原告）李艳琴、张景林同时诉称，2010年3月24日，李艳琴、张景林与新龙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客运合同，合同约定合作双方分工协作由李艳琴、张景林出资购车，新龙公司负责办理各种证件办理，利润按比例分成，合作经营的车号为桂L×××××。李艳琴、张景林觉得此合作能带来较为稳定的收入保障，因此投入大额资金购买运营车辆，日常细心维护车辆保证客运安全，按照合同交纳费用，合同正常履行。2014年11月接到公司要求将车辆转出通知后，新龙公司不再为李艳琴、张景林办理车辆营运手续，车辆被迫停止营运，造成李艳琴、张景林经济损失。新龙公司在合同经营期间单方解除合同已构成违约，李艳琴、张景林认为新龙公司违反了诚实守信和公平的原则，忽视了李艳琴、张景林的前期投入，给李艳琴、张景林造成了经济损失。因此，特提起反诉，请求人民法院：1、判令新龙公司赔偿因擅自解约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共453800元（经济损失计算：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停运损失46800元、提前四年解除合同的损失374400元、退回车辆押金2000元、解除合同车辆转出公司的费用600元、平果至坡造线路牌损失30000元）给李艳琴、张景林；2、请求新龙公司发放2014年度燃油补贴给李艳琴、张景林；3、新龙公司赔偿线路牌号损失30000元给李艳琴、张景林。
原告（反诉被告）新龙公司针对反诉辩称，新龙公司与李艳琴、张景林之间是挂靠关系，不是合作经营关系。新龙公司与李艳琴、张景林的挂靠合同关系，没有被新龙公司单方面解除，因为没有单方面解除所以才向法院诉请解除挂靠合同关系。至今，李艳琴、张景林仍在对车辆进行运营。燃油补贴发放的主体不是新龙公司而是财政部门，由于从事客运必须通过行政许可，新龙公司没有获得2014年的燃油补贴费。李艳琴、张景林从2015年1月1日至今无证经营，燃油补贴费是无法取得的，无法获得燃油补贴费是行政行为而不是新龙公司所能决定的。总而言之，李艳琴、张景林的反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艳琴、张景林的反诉请求。
原告（反诉被告）新龙公司对其主张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1、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新龙公司是旅客运输的企业，营业期限是1998年至2028年（共30年），新龙公司的原告身份适格；
2、《国务院关于加强道路交通安全工作的意见》（国发（2012）30号），证明国务院禁止客运车辆挂靠经营的事实；
3、合同书，证明李艳琴、张景林就其客车挂靠于新龙公司从事客运的合同关系，约定了挂靠费的数额，双方的权利与义务、违约责任等事实；
4、证明两份，证明李艳琴、张景林没有对挂靠经营的车辆进行安检；
5、机动车行驶证，证明李艳琴、张景林就其客车登记到新龙公司名下等事实。
6、平果县道路运输管理所出具的责令改正通知书及一组照片，证明李艳琴、张景林所挂靠车辆的许可经营期限到2014年12月31日，期限届满后李艳琴、张景林依然无证违法经营至今。
被告（反诉原告）李艳琴、张景林质证后认为：对新龙公司的证据1、2、3、4、5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据1恰恰证明了新龙公司的经营资本只有300000元，资金不够经营班线的情况；对证据6运管所整改通知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6中的照片有异议，认为照片只能证明车停放的位置，不能证明车辆营运。
被告（反诉原告）李艳琴、张景林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证据序号顺延）：
7、运输证，证明车辆所有人是新龙公司，以新龙公司的名义经营，不是李艳琴、张景林挂靠的；
8、提示卡，证明李艳琴、张景林没有违约行为；
9、通知，证明新龙公司造成车辆无法经营的事实；
10、进站证，证明双方合作经营合同仍在履行当中；
11、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证，证明管理部门核发的经营者是新龙公司，原被告不存在挂靠关系；
12、车辆行驶证，证明车辆尚在安全行驶期限内；
13、保单，证明运营车辆已经投保；
14、购车发票，证明购车人为新龙公司，李艳琴、张景林与新龙公司是合作经营关系；
15、行车路单，证明车辆已通过管理部门的安全检查；
16、保证金收据，证明李艳琴、张景林交纳保证金给新龙公司；
17、准驾证，证明新龙公司准予李艳琴、张景林行车期限及班线。
原告（反诉被告）新龙公司质证后认为：对李艳琴、张景林提供的证据7、8、9、10、11、12、13、14、15、16、17真实性均没有异议。
本院结合双方举证和质证，认证如下：
对双方没有异议的证据1、2、3、4、5、7、8、9、10、11、12、13、14、15、16、17予以采信；证据6《整改通知》、照片，李艳琴、张景林对《整改通知》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李艳琴、张景林虽然对照片证明的内容有异议，但照片内容与《整改通知》认定的该车辆仍在运营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证据6中的照片证明的内容予以采信。
依据上述证据以及庭审笔录，本院确认案件法律事实如下：
2010年3月24日，新龙公司为甲方与李艳琴、张景林为乙方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乙方自行投资购买车辆（车号为桂L×××××），以甲方名义进行客运经营，甲方提供营运所需的各种证照；合同期限自合同订立之日起至乙方车辆依法报废或退出公司终止合同之日止。挂靠费用及支付方式：由乙方每月向甲方交纳挂靠费960元，乙方于每月28日前到公司指定的银行交清下个月车辆一切规费，由甲方交到有关部门；车辆由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乙方车辆挂靠甲方期间，乙方按照以下约定对车辆进行投保，其中：1、公路客运车辆需投保第三者责任险300000元以上（含300000元）及车上人员责任险300000元以上，其它险种由乙方自行确定；在合同订立三十日内乙方需向甲方交纳风险抵押金2000-5000元。双方还对其他的权利、义务以及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至2014年10月前，双方按均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2014年11月20日，新龙公司给李艳琴、张景林发出通知，因国家对公交优先发展政策，经有关部门审批，开通平果至坡造11路城市公交车线路。公司决定在2014年12月初投放车辆营运，原来与公司承包的车辆，可以把车辆转到个人，或者转往其它公司，限李艳琴、张景林在2014年11月30号前到公司领取相关手续，把车辆转出，逾期不办，公司将车辆按交警指定地点报废处理。发出通知之后，新龙公司未再按《合同书》约定的义务帮助李艳琴、张景林办理相关手续。但李艳琴、张景林车号为桂L×××××的车辆仍继续运营。为此，原、被告双方产生纠纷，新龙公司遂诉至本院，李艳琴、张景林在答辩期间向本院提出反诉。在诉讼过程中，平果县道路运输管理所于2015年6月1日发出责令改正通知书给新龙公司，主要内容为：经调查，你单位存在以下违法事实，桂L×××××、桂L×××××、桂L×××××、桂L×××××、桂L×××××、桂L×××××、桂L×××××、桂L×××××、桂L×××××、桂L×××××、桂L×××××、桂L×××××号车的道路客运班线经营期限已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但仍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现责令你单位对上述问题即日起整改。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属于挂靠经营关系还是合作经营关系；2、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3、双方的各项请求是否有理，是否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一。挂靠行为具有以下几个特征：挂靠经营实际上是一种借用关系；挂靠方的经营方式是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双方地位平等；挂靠方需要缴纳一定的费用。在本案中，用于营运的车辆登记所有人为新龙公司，实际的所有人为李艳琴、张景林，营运所需的线路铁牌、运输证、道路运输线路经营许可证均记载所有人为新龙公司，李艳琴、张景林负责汽车的营运，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新龙公司收取管理费。双方的行为符合挂靠特征，因此，本院认定本案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故李艳琴、张景林辩称原被告之间的经营关系属于合作经营关系，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的规定，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合同，是指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本案中，新龙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是《合同书》违反了（国发（2012）30号）《国务院关于加强道路交通安全工作的意见》，而该意见不是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因此，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新龙公司关于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新龙公司和李艳琴、张景林之间订立的《合作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
关于焦点三。1、关于解除合同问题。《合同书》系签约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各方均应恪守约定之条款。新龙公司于2014年11月20日向李艳琴、张景林发出通知：经有关部门审批，开通平果至坡造11路城市公交车线路，公司决定在2014年12月初投放车辆营运，要求李艳琴、张景林在本月30日前将车辆转出新龙公司。从发出通知之后新龙公司没有再按《合同书》的约定帮助李艳琴、张景林办理相关手续。至此，新龙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新龙公司的前述行为导致李艳琴、张景林无法正常进站报班、进行检测等，且李艳琴、张景林已投交商业保险，李艳琴、张景林并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因此，新龙公司以李艳琴、张景林没有对车辆进行检测，没有按合同约定投交商业险、交付挂靠费等为由要求解除与李艳琴、张景林签订的《合同书》，并要求将车牌号为桂L×××××登记所有人变更为李艳琴、张景林，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挂靠费问题。李艳琴、张景林已交挂靠费至2014年11月，新龙公司从2014年12月起没有再按《合同书》履行自己的义务，故新龙公司要求李艳琴、张景林支付从2014年12月至2015年6月的挂靠费共计6720元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李艳琴、张景林要求的各项经济损失问题。平果县道路运输管理所于2015年6月1日发出责令改正通知书给新龙公司，桂L×××××号车的道路客运班线经营期限已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但仍从事道路运输经营，要求新龙公司即日起整改。该通知书证实李艳琴、张景林在2015年6月1日时仍在继续运营，现李艳琴、张景林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停运损失的事实，故李艳琴、张景林要求新龙公司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停运损失46800元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李艳琴、张景林要求新龙公司支付提前四年解除合同的损失374400元、退回车辆押金2000元、解除合同车辆转出公司的费用600元、平果至坡造线路牌及线路牌号各损失30000元。这些损失都是解除合同后才可能产生的，现双方并未解除合同。故李艳琴、张景林要求新龙公司支付上述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燃油补贴费系政府给予的相关补助，新龙公司目前尚未收到2014年燃油相关补贴。故李艳琴、张景林要求新龙公司支付2014年燃油补贴费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平果县新龙公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驳回反诉原告李艳琴、张景林的反诉请求。
案件本诉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平果县新龙公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4053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李艳琴、张景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费（数额视当事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数额确定。收款单位：待结算财政款项——法院诉讼费专户，账号：60×××97，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百色分行营业部）。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唐靖钧
代理审判员 廖丽萍
人民陪审员 覃月燕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马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