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7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海庆，男，1963年10月4日出生，住××大学。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昱，北京华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玉台，女，1960年11月10日出生，住××大学。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跃平（范玉台之夫），住××大学。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登，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海庆因与被上诉人范玉台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8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海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发回或改判。事实和理由：我并非恶意侵犯范玉台名誉权，是在范玉台对我实施诽谤、辱骂、恐吓等一系列行为之后被逼无奈才张贴公告。
范玉台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范玉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白海庆公开赔礼道歉、澄清事实、消除其言行所造成的恶劣影响；2、判令白海庆向我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玉台与白海庆均是××小区××楼××单元内住户，白海庆任楼长。2017年11月30日，范玉台与楼内住户发生邻里纠纷，白海庆前往公安局就该事件作证，该纠纷以治安调解告终。后范玉台与白海庆因该事件产生矛盾，白海庆于××楼××单元1层墙壁张贴了一张名为《警告：范玉台》的告示，内容为：“作为楼主，邻居间有矛盾我劝架，讲的每一句证词都是公正的事实。我楼长夫人，我招你惹你了，无理谩骂；诽谤；别觉得谁都好惹，恩将仇报，疯狗一样乱咬人。如果你再继续胡咬人，我亲自收拾你。不信你就试试。”落款为“××楼长——白海庆”。
2018年2月10日，白海庆在××楼××单元楼道内张贴名为《警告：本楼道的坏人》（以下简称《警告坏人》）、《公告》的告示，其中《警告坏人》的内容为：“坏人以拉杆箱为由，寻机与邻居打架讹诈钱财碰瓷，阴谋成功后，因楼长没有按坏人的意愿作伪证，却将攻击目标指向本人，在楼长车上粘贴恐吓信，楼长已警告过坏人。但是坏人却不思悔改，依然兴风作浪，于2017年12月20日前后，向居委会投寄匿名诬告信。……事实证明，坏人你就是个名副其实的下三滥、无赖流氓、碰瓷老手。为了保护全楼居民的安全，这个楼长我当定了！”落款为“××楼楼长”，落款时间“2018年2月8日”。《公告》的内容为：“2017年12月初发生的邻居打架事件经警方调解已结案，但是本楼坏人却在兴风作浪，并粘贴辱骂楼长全家的恐吓信。警察已着手调查，鉴于坏人依然不思悔改继续造谣惑众写匿名信，诋毁居民名誉，威胁人身安全。呼吁本单元全体新老居民：一、坚决回击恶意辱骂他人的流氓行为。二、共同打击有计划、有预谋陷害他人实施碰瓷、讹诈钱财的无赖行径。三、揭发检举坏人威胁居民人身安全，粘贴各种恐吓信，投递匿名信的犯罪线索……”落款为“××楼楼长”，落款时间“2018年2月8日”。张贴于××楼××单元内的上述两封告示，后于2018年2月22日撕下，共计张贴12天。××楼其他5个单元于2018年2月15日起也有张贴，后于2018年2月28日撕下，共计张贴14天。
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法院认定如下：
范玉台主张白海庆对其还有在楼道中辱骂的事实，并向法院提交接警单及录音证据，以证明其于2018年3月12日在楼道中遭白海庆辱骂。白海庆对上述接警单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其认为警察来只是询问情况，不能证明其对范玉台有辱骂行为；其对录音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因该录音系偷录，不具有合法性，且录音内容不清，无法辨认声音主体，故不予认可。法院结合接警单及录音证据之内容可做如下认定：其一，因接警单上的内容系范玉台报警时自述，不能单独证明其实际遭到辱骂的事实；其二，因录音质量较差、内容模糊不清，无法辨别声音主体，故不能达到补强效果，综上，法院对范玉台主张的辱骂事实不予采信。
范玉台主张《警告坏人》、《公告》中指称的“坏人”就是自己，并向法院出具《警告坏人》、《公告》、接警单及治安调解协议。白海庆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其称上述证据仅证明其为范玉台邻里纠纷一事去公安局做过证，但其在上述告示中指的坏人并非特指范玉台，而是泛指，因为楼里还发生过其他各类情况，故其作为楼长有义务提请楼内居民小心谨慎，其中的拉杆箱是指范玉台与邻居因此产生的争执。根据上述证据载明的内容及双方当庭陈述可知，《公告》开篇明确指向了2017年12月初发生的邻居打架事件，又提及“坏人”粘贴辱骂楼长全家的恐吓信；《警告坏人》也在开篇写明“坏人以拉杆箱为由，寻机与邻居打架讹诈钱财碰瓷，阴谋成功后，因楼长没有按坏人的意思作伪证，却将攻击目标指向本人，在楼长车上粘贴恐吓信，楼长已警告过坏人”等内容，结合白海庆在庭审中主张范玉台有粘贴恐吓信、指称其作伪证等侵害其名誉权的事实，法院认为上述内容虽未指名道姓地写明范玉台，但“邻里纠纷”、“与邻居打架”、“以拉杆箱为由”、“作伪证”、“粘贴恐吓信”等多处信息点足以认定白海庆在上述告示中指称的“坏人”确为范玉台，故法院对范玉台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权是公民、法人对其所享有的客观社会评价不受他人侵害的权利。以书面、口头等形式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在判断白海庆的言行是否构成侵权时应考虑以下要素：一、白海庆的言论是否指向范玉台；二、其言论是否构成对范玉台的侮辱或诽谤；三、其言论是否为第三人所知悉；四、其是否存在主观过错。本案中，范玉台与白海庆因故产生矛盾，白海庆将含有“疯狗一样乱咬人”、“你就是个名副其实的下三滥、无赖流氓、碰瓷老手”等侮辱性言论的《警告：范玉台》、《警告坏人》及《公告》在××楼若干单元的公众出入的显著位置张贴十余天，该期间足使楼内部分居民知悉上述言论，虽《警告坏人》及《公告》中未提及范玉台之名而以“坏人”称，但该内容足以使楼内部分居民知悉“坏人”系指向范玉台，故上述侮辱性言论足以在一定范围内给范玉台造成一定程度的不利影响；且白海庆将含有侮辱性言论的布告张贴于人员流动较多的公共场所，其行为具有主观过错，综上，法院认为白海庆在公共场所张贴带有贬损范玉台人格言论的布告的行为，已构成对范玉台名誉权的损害，故对于范玉台要求白海庆承担名誉权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礼道歉的方式由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范围和危害结果予以判定。
对于范玉台要求白海庆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因白海庆的张贴行为仅限于××楼，范围较小、住户有限，且法院考虑到邻里之间一般对二人情况有着较多了解，故会因白海庆张贴布告而降低对范玉台之社会评价的程度较低，综合白海庆张贴布告的区域、范围、时长、可获悉人群数量及影响程度，法院酌定白海庆向范玉台支付精神损害赔偿500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白海庆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小区××楼××单元门口连续3天张贴道歉信向范玉台公开赔礼道歉（赔礼道歉文稿须交法院审查）；二、白海庆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范玉台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如果白海庆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白海庆与范玉台因琐事发生纠纷后,白海庆故意将含有侮辱性言论的告示若干张贴于××楼若干单元内公众出入的显著位置十余天。从告示内容来看，白海庆采用过激语言对指向对象进行人格贬低性的评价。虽白海庆称告示中并未出现范玉台之姓名，但是结合告示出现的时间与所描述的内容，加之涉案小区属单位分房的特点，可以认定白海庆告示所指向的对象为范玉台。白海庆的上述行为足以导致该楼住户知悉告示中针对范玉台的侮辱性言论并对其进行议论、猜测与评价，造成范玉台名誉权的损害，故本院认定白海庆的侵权行为成立。白海庆上诉称自己是迫于范玉台侮辱与恐吓的无奈才实施相应的侵权行为，即便如此，白海庆也不应采取此种非法方式进行私力救济，白海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白海庆向范玉台公开赔礼道歉符合法律规定。同时，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白海庆行为的方式、损害后果、影响范围等因素酌情确定白海庆向范玉台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白海庆负担（已交纳15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龙
审 判 员 白 云
审 判 员 赵小军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慧婧
法官助理 姜 斐
书 记 员 苏 杭
书 记 员 刘姊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