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3民终12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闵树生，男，汉族，1964年2月21日生，云南省陆良县人，高中文化，农民，住陆良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良县中医院。
法定代表人：程荣昆，系该医院院长。
地址：云南省曲靖市陆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双全、刘勇，陆良县中医院职工，一般代理。
上诉人闵树生因与被上诉人陆良县中医院医疗损害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陆良县人民法院（2016）云0322民初1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了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终结审理。
闵树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陆良县人民法院（2016）云0322民初193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及错误的法律适用，避重就轻的以上诉人的诉讼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严重损害到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原审判决：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医院治疗出院后，2000年9月，伤损检查时发现左股骨头髋臼缺血性坏死，上诉人已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依法从此时开始计算，不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2000年9月治疗时才发现左股骨头髋臼缺血性坏死，上诉人只知道身体伤残，并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这些年来，上诉人没有找过被上诉人、相关医生、部门，并一直积极治疗。2016年4月11日还到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检查病情，诊断为左股骨头髋臼缺血性坏死（外伤型）。2016年6月期间上诉人遇见陆良县三岔河镇万清村委会11组李祖祥，此时上诉人才知道髋关节复位有风险，被上诉人应在上诉人签订手术同意书时，明确告诉上诉人或家属髋关节复位有风险，或许终身致残，使上诉人及其家属明白，有考虑选择的权利，上诉人还有治愈的希望。在之后上诉人找陆良县卫生局，被告知找陆良县中医院，多次找陆良县卫生局、被上诉人。最终于2016年10月24日到陆良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但是，从权利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所以，上诉人的诉讼时效应依法从2016年6月至2016年10月24日计算，上诉人未超过诉讼时效。二、本案被上诉人存在医疗过错行为，应对其过错行为造成的损害承担法律责任。1、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实施治疗过程中未严格遵守有关诊疗规范及相应的检查、治疗程序并且不科学、不合理。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存在过错。2、被上诉人在诊疗活动中针对上诉人需要实施手术治疗的情况并未及时准确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等方案，并未按照规定充分履行告知责任义务，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医疗事故处理》第十一条（如实告知义务）之规定存在重大过错。(有1999年11月13日陆良县中医院手术同意书，证据三为证）3、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实施手术过程中，采用暴力，强制复位，造成上诉人骨头碎裂，碎骨进入关节内，股骨头供血管断裂，关节内有血肿，导致上诉人致残的严重后果（有术后1999年11月14日陆良县中医院放射科X线诊断书，证据四为证)。4、术后，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关节内有碎骨，并未采取措施，促使病情更加严重，丧失了医生最基本的职业道德，违反我国《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有术后1999年11月14日陆良县中医院放射科X线诊断书，证据四为证)。5、被上诉人实施诊疗活动中，并未严格按照规范对上诉人的整个诊疗过程进行详细准确的书面记录，形成不完善、缺乏连贯性病历材料，有部分信息与客观事实不符，顺序错乱，存在被增补、篡改的痕迹，导致陆良县法院2017年5月27日委托曲靖市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中止，2017年9月12日委托云南春城司法鉴定中心无法鉴定。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医疗机构的过错推论，《医疗事故的处理条例》第十六条病历资料的封存和启封之规定，被上诉人存在过错行为。三、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
上诉人陆良县中医院答辩：首先，本案一审判决无论是程序还是实体完全合法，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诉的事实认定、法律适用错误。一、在一审法院开庭中，答辩人在答辩状中已经将本纠纷发生的前因后果，以及答辩人医生的整个接诊过程已经向法庭作了详尽的陈述。上述事实在一审判决书中得到确认，并无对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客观公正。依法驳回闵树生的诉讼请求是完全正确的。二、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原告1999年11月13日受伤至今显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次，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医务人员为抢救闵树生生命已经竭尽全力，履行了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精神。医护人员在抢救原告生命的过程中，诊断准确，治疗合理。医疗行为符合外科学原则，没有对原告造成任何伤害。事实及理由：1、原告的身体严重损害是原告在劳动中采取非常不安全的操作方法所导致。原告在诉讼中认可外伤史，但未说明伤势严重性及病情的复杂性。在挖沙过程中，沙土突然塌方，原告突然遭受到数以百吨沙子强烈冲击导致身体严重受损。致使右侧口腔颊部游离，颜面部破损，出血。左胸、左髋疼痛难忍，由他人护送，急诊入院。查体及相关检查见：心率达148次（正常成年人平均60次），血压87／60毫米汞柱（正常成年人120／80毫米汞柱），左下肢呈屈髋屈膝，内旋的髋关节弹性固定。左髋关节有骨擦音、骨擦感。右眼房水流出，胸部疼痛压痛，胸部左侧第七、第十一肋骨骨折。当时原告的病情危急，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根据原告的症状体征明确诊断：1、失血性休克，2颜面部严重创伤，3、右眼损伤，4、左侧肋骨多发骨折，5、左侧髋关节后脱位。入院后，医院及时开通绿色通道，急救小组立即投入抢救。下午五点进入手术室，在抗休克的同时，在连续硬模外麻醉下行清创缝合，在麻醉状态下行左髋关节手法牵引复位治疗。术后多次输血，抗感染，对症支持治疗等综合治疗。经过抢救住院治疗18天后原告生命得以保全，颜面创伤得以修复，左髋关节复位，无神经、股动静脉损伤。病情平稳，给予出院调养。当时没有交任何费用，到11月14日上午才办理住院手续（次日缴费1000元凭证证明）。髋关节是人体最大，负重最多的关节，巨大的暴力对髋关节的关节囊、关节内圆韧带血管、髋臼造成极大破坏，故而出现关节囊破裂，髋臼骨折，髋关节后脱位，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整个诊疗过程中处置及时，合理准确。病历记载“左髋内有骨擦音和骨擦感”是骨折专有体征，“弹性固定于膝关节内旋是髋关节后脱位的专有体征。”所谓专有体征就是说只要出现这种体征就说明骨折或脱位的存在。本案例出现了专有体征，已经明确了左侧髋关节后脱位及骨折的诊断。并非原告所说的“简单的望闻问切就草率手术”。若是按照原告的意思，做完检查之后再来慢慢处理，那么原告在那时或许已经失去了生命。基于最起码的医德和人性，我们只能按照医疗原则来做。我们的行为完全符合《创伤急救原则》：在《外科学》第八版133-137页及《黄家駟外科学》第七版第78-90页都有描述。我们为原告输液输血，抗休克、清创缝合止血、手法复位实属紧急情况下的无奈之举。所谓“手法复位”，是徒手将骨折、脱位之关节复位。髋关节是达关节，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没有良好的麻醉使肌肉松弛是不可能手法复位的。麻醉医师采取了连续硬膜外麻醉技术，提供了完全的肌肉松弛，医务人员才将脱位的髋关节复位，何来“粗暴”。2、我国《理疗事故处理条列》第三十三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属于医疗事故（一）在紧急情况下为抢救垂危患者生命采取紧急医学措施造成不良后果的。”由此可见陆良县中医院在近乎20年前为闵树生提供的医疗行为是达到了那个时代一个县级医院水平的，没有任何过错。三、原告股骨头缺血坏死与诊疗行为没有任何关系。导致股骨头坏死的原因很多，根据《实用骨科学》第4版下册第44章骨坏死第一节股骨头缺血性坏死1858页与股骨头缺血性坏死有关的疾病：
股骨颈骨折胰腺炎
创伤性髋关节脱位高脂血症
无骨折或脱位的髋关节创伤烧伤
Legg-Calve-Perthes痛风
过度饮酒戈谢病
慢性肝病放射病
长期服用激素动脉硬化和其他血管堵塞疾
患
肾移植股骨头骨骺滑脱
红斑狼疮和其他胶原血管疾髋关节重建外科（包括金属
患杯成形、股骨颈楔形截骨、滑膜切除术）
潜水病或减压病
镰状细胞贫血髋关节整复（包括先天性髋脱位的治疗，应用牵引纠正骨骺滑移）
各种血红蛋白病及凝血疾患特发性缺血性坏死
上诉人是否有相关证据证明自1999年11月13日至今，是否有上述高危因素或者没有。快20年了，一个细胞变成了大小伙，多少健壮的生命都已经离去，这些年在原告身边发生过些什么故事，这些故事是否与股骨头坏死有关，我们不得而知。若要给上诉人找一个相关原因，首先应当考虑外伤暴力。髋关节是人体最大、负担最重的关节，巨大的暴力对髋关节的关节囊、关节内圆韧带血管、髋臼造成极大破坏，故而出现关节囊破裂，髋臼骨折。髋关节后脱位。成年人髋关节周围肌肉肥厚，没有巨大的暴力，不可能脱位，同样，没有肌肉松弛，也就无法复原。《实用骨科学》第4版第22章下肢损伤的并发症第4条明确股骨头缺血坏死是髋关节脱位的并发症，因髋关节脱位而不可避免发生的关节囊撕裂及圆韧带断裂影响股骨头血液供应，已证实早期复位可缩短股骨头血液循环受损时间，是预防股骨头坏死最为有效的方法。四、按照病历记载，医院履行了在那个年代国家相关部门要求的告知义务。为此，请求法院驳回闵树生所有诉讼请求。
闵树生一审诉讼请求：一、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伤残赔偿金210984元、误工费116800元、医疗费50000元、后期治疗费16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护理费21600元、营养费9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交通食宿费6000元，合计赔偿人民币680384元；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1月13日，原告闵树生在采沙厂工作过程中，因沙堆倒塌致使其身体受伤，事发后原告被送至陆良县中医院进行治疗，经医院诊断：1、颜面创伤出血；2、右眼外伤；3、左第7、11肋骨折；4、左髋关节脱位；5、失血性休克。医院对原告颜面部撕脱伤行清创缝合、左髋后脱位复位术。原告住院18天，于1999年12月1日出院。2000年9月11日原告到云南省商业医院检查诊断：左股骨头髋臼缺血性坏死Ⅱ期（外伤型）。2016年4月11日原告到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检查诊断:左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外伤型）。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2017年5月27日本院委托曲靖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医学会2017年7月5日以患方对部分病历资料的真实性不认可，中止医疗事故鉴定。2017年7月28日原告申请撤回医疗事故鉴定，申请进行医疗过失鉴定。2017年9月12日本院委托云南春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过失鉴定，鉴定中心2017年12月19日以本案间隔时间长，病历资料连贯性差，已超出鉴定中心鉴定能力范围，将相关送检材料退回。
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原告在被告医院治疗出院后，2000年9月原告检查时发现左股骨头髋臼缺血性坏死，原告已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依法从此时开始计算。原告起诉时，已超过一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被告提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一）项、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闵树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1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闵树生向法庭提交下列证据：
第一组、陆良县中医院病例复印件2份。用以证明上诉人术前身体状况良好并非生命垂危。第二组、陆良县中医院手术同意书1份。用以证明术前被上诉人没有告知上诉人髋关节脱位的重大手术风险。第三组、陆良县中医院放射科X线诊断书1份。用以证明陆良县中医院暴力复位，造成股骨碎裂，血管断裂，关节里有碎骨片。第四组、陆良县中医院手术记录1份。用以证明陆良县中医院纂改手术记录。第五组、陆良县中医院出院小结。用以证明医生对髋关节复位有重大缺乏知识。第六组、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评定表、残疾人证。用以证明上诉人的伤残等级。
经被上诉人陆良县中医院质证，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生命垂危病历上有记录。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病历书写规范在2002年9月1日后才开始实施，1999年没有告知义务的要求。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在麻醉下手法牵引复位是标准治疗方案，不是暴力治疗。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休克的表现已体现在之前的病历记录中。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髋关节脱位复位后就算是治愈，且当时并没有股骨头坏死的相关表现。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陆良县中医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闵树生起诉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诉讼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本案中，上诉人闵树生在被上诉人医院治疗出院以后，在2000年9月11日上诉人闵树生到云南省商业医院检查时发现左股骨头髋臼缺血性坏死。自此上诉人已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依法从此时开始计算。闵树生起诉时已超过一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依法驳回闵树生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诉，闵树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1元，由上诉人闵树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迟少杰
审判员 李强明
审判员 何福浩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