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澄，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吴书颉，上海华夏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秀英，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徐有慧（系徐秀英女儿），汉族，住同上。委托代理人施晓桦，上海嘉创润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澄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5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澄及其委托代理人吴书颉，被上诉人徐秀英的委托代理人徐有慧、施晓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秀英、金澄系上下楼邻居关系，分别居住于本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及602室，为金澄家中小孩练钢琴声长期影响徐秀英家庭之事，双方素有矛盾，经有关基层组织协调，双方曾认可每天19时之后金澄的小孩不再练琴。2011年5月12日，因金澄小孩从16时许即开始练琴，直至18时40分许仍未停止，故徐秀英及其丈夫徐某某上楼敲金澄家房门，金澄开门后徐秀英一方即与其交涉，但因一言不合而致双方发生争吵，继而导致冲突，金澄在关门时将徐秀英抓住门框的右手夹伤。后当事人报警予以处置。徐秀英持公安机关验伤通知书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验伤诊治，体检:右中指掌侧斜行创口，可见活动性流血，手指屈曲、感觉障碍,血运较对侧差；环指屈曲障碍、近节局部肿胀、淤青、压痛、感觉减退，血运较对侧差；坐骨处、臀肌处压痛。诊断为右手外伤（中环指皮肤挫裂伤），臀部、髋部软组织损伤，右坐骨之骨折可疑。急诊行“右手清创+中指、环指肌腱探查术”，未发现肌腱断裂予创口缝合。同年5月25日复诊时查体：右手肿痛明显，2、3、4指屈伸受限，感觉差，诊断右手挤压伤，右手屈肌腱、指神经损伤。后就其右手外伤、指神经损伤等，徐秀英持续复诊检查、治疗，至2011年12月19日，徐秀英共计支出医疗费人民币（下同）7,999.80元。2011年6月，经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龙华派出所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2011年5月12日徐秀英右手被房门夹伤，致右手外伤（中、环指皮肤挫裂伤），臀部、髋部外伤（软组织损伤）；经治疗，目前右手食、中、环指掌侧缝合创（目前累计长6.4厘米），右手食、中、环指屈伸活动受限，属轻微伤。待伤后六个月，如右手食、中、环指活动明显受限，可做补充鉴定。同年12月上述鉴定机关作出补充鉴定，认为结合临床病史，徐秀英右手外伤后多次门诊随访有明显体征（肿胀、活动受限），符合右手挤压伤伴肌腱、神经损伤，目前遗留右食指、中指活动受限，构成轻伤，但其上述右手指目前的活动障碍与年龄（79岁）及功能锻炼因素有关，处理时应予考虑。之后，于2012年3月，公安机关就涉案纠纷情况再次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组织调解，但双方协商不成。2013年3月，徐秀英一方申请有关基层人民调解组织进行调解，仍未果。同年5月，徐秀英向原审法院提起刑事自诉，要求金澄承担刑事责任，后于同年7月撤诉。2014年4月，经原审法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评定徐秀英因2011年5月12日右手被房门夹伤，致右手外伤（食、中、环指皮肤挫裂伤，手术探查未见中指、环指肌腱断裂），臀部、髋部外伤（软组织损伤）。目前其右手食指、中指主动活动受限，被动活动稍差，未构成伤残。伤后可予以休息210日、营养90日、护理120日。为此鉴定，徐秀英支出鉴定费1,800元。原审法院另查明，徐秀英为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5,000元，因在诉讼中追加黄某某为被告，故而需翻译本案民事诉状，支出翻译费1,500元。2014年6月徐秀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徐秀英诉称，双方系上下楼邻居关系，徐秀英和丈夫均是高龄老人，患有多种疾病、视力也很差。金澄一家自2009年入住以来，其小孩每天不分时段练钢琴，由于是旧公房隔音差，故严重影响了徐秀英方的正常生活。徐秀英一方多次与金澄一方协商，要求其合理安排小孩练琴时间，尽量减少对邻居的影响，居委、派出所等有关部门也做工作。后金澄一方曾承诺平日19时后不再弹琴且小孩考出钢琴八级即不再长时间练琴。2011年5月12日16时许,金澄的小孩又开始练琴且一直不止，因徐秀英夫妇次日一早要外出旅游，想早点休息，故上楼去打招呼。金澄开门后未说完两句话就对徐秀英破口大骂让徐秀英方滚并称其小孩还要考钢琴九级、十级，再不滚就对徐秀英方不客气，后金澄丈夫又当胸推了徐秀英一把，徐秀英下意识的用右手拉住金澄家防盗门，此时金澄使劲关防盗门，导致徐秀英手部夹在门缝中，当时徐秀英痛得直叫，但金澄不但不停止反而用力几次来回拉门，导致徐秀英手部受伤、鲜血直流并瘫坐在地。徐秀英女儿报警后，民警至现场进行了处置。经验伤诊断，徐秀英伤势为右手外伤（中、环指皮肤挫裂伤），臀部、髋部软组织损伤，右坐骨支骨折可疑。2011年6月8日经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徐秀英上述伤势构成轻微伤，2012年2月29日鉴定机关补充鉴定结论为构成轻伤。后经公安机关调解双方未能协商解决，徐秀英考虑到双方系邻居关系，故未追究金澄故意伤害行为的刑事责任。现其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金澄赔偿徐秀英医疗费8,108元、交通费55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7,280元、鉴定费1,800元、律师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翻译费1,500元，本案诉讼费由金澄负担。金澄辩称，事发前双方一直有矛盾，徐秀英曾将金澄家防盗门砸坏。根据双方之前的调解方案，金澄家可以弹琴到19点，但事发当天徐秀英夫妇及其女儿是在18时40分一同上来的，且称是影响其看电视、吃饭。当时为防止纠纷激化，故金澄劝徐秀英方下楼并关上了门，但并未夹到徐秀英的手。如金澄存在徐秀英所称的行为，则徐秀英必定会发生更加严重的后果。事发后，徐秀英及其女儿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前后矛盾，说不清楚徐秀英受伤的原委，不能证明是金澄关门夹伤了徐秀英手。而根据在案相应的鉴定报告可以看出徐秀英进行相应就诊治疗的均是其自身疾病及旧伤，不排除其乘机讹诈金澄。另本案纠纷发生于2011年5月12日，徐秀英目前提起诉讼亦已超过诉讼时效，要求驳回徐秀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徐秀英作为高龄老人因金澄家中练琴声而致日常生活困扰，对此金澄方实应予以体谅。即使徐秀英一方言语有所不当，金澄仍应冷静处理，但事发时金澄却未妥善应对徐秀英的合理交涉行为，以致在关门时将徐秀英手部夹伤，对此金澄存在过错，其应就徐秀英的相应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金澄主张徐秀英的手并非其关门夹伤，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徐秀英方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对于其手是金澄还是金澄丈夫黄某某关门时夹伤陈述不一，但考虑一般纠纷时现场往往较为混乱，加之徐秀英系高龄老人，生理条件的限制及纠纷发生时的情绪因素均可能造成其当时认识及思维不清。现根据在案相应的公安询问笔录，特别是金澄及其丈夫黄某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等，基本可以反映当时纠纷的概括过程，即金澄先开门、关门，然后黄某某开门后徐秀英冲到金澄家中，之后黄某某又将徐秀英赶出其家中，在此过程中包括金澄家门外及客厅内均留下了徐秀英伤后的血迹，综合上述情况可以认定系金澄在最初关门时已将徐秀英的手夹伤的事实。金澄主张徐秀英手部可能在事发前即已受伤，但金澄对此并无证据证明，根据事后徐秀英的就诊及法医鉴定认定也不能印证金澄该主张。另金澄主张徐秀英治疗自身疾病问题，经审查，原审法院认为徐秀英伤后基本就诊于骨科，对于其右手挤压伤，就诊该科室属对症，且徐秀英主要的医疗费用支出均是治疗其手部伤情。徐秀英系老年患者，自身有慢性疾病实属正常，即使有相关诊疗，亦属必要的辅助治疗。故金澄上述对于徐秀英伤情成因及就诊合理性、关联性的抗辩，均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在案证据材料，涉案纠纷发生后由公安机关持续进行处理及调解，后阶段徐秀英又通过基层组织调解、诉讼等途径主张自己的权利，为此数次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经审查上述时间节点，至徐秀英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徐秀英主张的具体损失认定，医疗费，有相关就诊记录及支出单据为证，法院凭据确认为7,999.80元（已扣除医保支付部分）。交通费，徐秀英主张数额符合其就诊、鉴定等所需，法院予以确认。营养费，有在案鉴定的营养期意见为证，且数额合理，可予以认定。护理费，有在案鉴定的护理期意见为证，但徐秀英主张标准过高，法院酌情参照事发时的本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确认为5,120元。鉴定费，凭据确认为1,800元。律师费，有相应支出单据为证，且徐秀英主张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翻译费，因其系针对黄某某所发生，现徐秀英撤回对黄某某的起诉，故该费用应由徐秀英自负。徐秀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中其伤势未构成伤残，故其提出该项损害赔偿，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另徐秀英臀部、髋部外伤虽非金澄伤害所致，但其伤后主要治疗手部伤势，相关医疗费支出中并无明确指向臀部、髋部外伤的治疗，且手部伤势的护理、营养也涵盖了其他损伤的护理、营养，故相关费用不作扣减。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金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徐秀英医疗费7,999.80元、交通费55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5,120元、鉴定费1,800元、律师费3,000元，合计22,069.80元；二、驳回徐秀英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元，由徐秀英负担36元，金澄负担352元。一审判决后，金澄不服，上诉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诉称，其在关门时并没有夹到被上诉人的手，被上诉人手上的伤是其原有的旧伤所致，这点从被上诉人受伤后首次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急诊病历中可以看出，该病历写道：急诊行“右手清创＋中指环指肌腱探查术”，1、感染；2、皮肤坏死、二次手术；3、肌腱裂伤二次断裂可能；4、功能障碍；5、多次手术等文字记载，由此可见被上诉人的手原本就有感染、皮肤坏死、多次手术等旧伤、老伤。而留在其家门外及客厅的血迹有可能是被上诉人自己敲门时旧伤引发，也有可能被上诉人事发前在楼下就已受伤，总之，被上诉人的手伤与自己无涉，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徐秀英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为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徐秀英的右手外伤（中、环指皮肤挫裂伤）是否系上诉人金澄所致是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对此本院认为，1、根据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龙华派出所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以及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徐秀英因金澄孩子弹琴问题于2011年5月12日至金澄家交涉，金澄先开门、关门，然后黄某某开门后徐秀英冲到金澄家中，之后黄某某又将徐秀英赶出其家中，在此过程中包括金澄家门外及客厅内均留下了徐秀英伤后的血迹；2、徐秀英受伤后即持公安机关验伤通知书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右手外伤（中环指皮肤挫裂伤），臀部、髋部软组织损伤，右坐骨之骨折可疑。急诊行“右手清创+中指、环指肌腱探查术”，未发现肌腱断裂予创口缝合。在没有证据证明徐秀英伤势有其他成因的前提下，根据证据优势原则，本院确认徐秀英的伤势系在与金澄的纠纷中所致。金澄强调徐秀英在事发后首次急诊时就存在手部感染、皮肤坏死、二次手术、功能障碍、多次手术，故而认为徐秀英的伤势系在原有旧伤基础上自己造成的。经本院审查，被上诉人的《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门急诊就医记录册（自管）》，病史上对被上诉人既往病史的全部描述是“既往糖尿病史”。接下来PE（英语“查体”：“PhysicalExamination”两个词开头字母的缩写）的内容记录，在《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复医〖2011〗伤鉴字第750号）第三部分病史摘要中，作了全文摘录：“查体：右中指掌侧行伤口长约2.5-3㎝，可见活动性出血，手指屈曲障碍，感觉障碍……”，这段文字，是查体医生当时亲眼所见病情症状的记录，其中没有上诉人所谓的“老伤”“旧伤”的文字。至于上诉人所称病历中的1）、感染；2）、皮肤坏死、二次手术；3）、肌腱裂伤二次断裂可能；4）、功能障碍；5）、多次手术这段文字，出现在诊疗措施第3项：“急诊右手清创＋中指、环指肌腱探查术”之后，应是医生在行探查手术前，向病人家属履行告知义务，预测术后可能会发生的后果，在此种情况下，通常需要家属签字，所以被上诉人女儿徐有慧手写了“同意”两个字，然后签名并注明母女关系，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手伤系旧伤后自己所致，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所作的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1.70元，由上诉人金澄负担。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审 判 员 洪可喜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