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知）终字第60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肇权。
委托代理人翟磊，上海联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路165号凤凰会馆605号。
法定代表人乔海燕，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海敏，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魏肇权因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3）海民初字第27097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魏肇权的委托代理人翟磊，被上诉人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天盈九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海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肇权原审诉称：我以东方明为笔名，创作了《新中国十大奇案纪闻》（简称《奇》书）一书，并由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近来，我发现凤凰网（www.ifeng.com）首页推荐并以收费阅读的方式刊登了该书，定价为3分每千字，5元每本，阅读点击量达到200多万。且该网站为读者提供了多个途径的分享方式，如新浪微博、腾讯微博、QQ空间等，读者只要点击分享，即能向其好友分享阅读该书。天盈九州公司为凤凰网的经营者，我曾多次与该公司交涉，均无果。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天盈九州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及合理支出1万元。
天盈九州公司原审辩称：魏肇权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图书的署名作者东方明和魏肇权系同一人，也没有提供出版合同�故我方对魏肇权的权属不认可。我方也没有提供全书。该书版权页上的字数为版面字数，实际字数不能以版面字数为准。我方在使用图书之前也已经获得授权，我方已经提供了完整授权链条的证据。另外，涉案作品于2012年5月1日上传，2012年6月11日魏肇权进行公证，2012年7月11日魏肇权通知我方，通知后我方马上将涉案作品下线，所以时间很短。该书1999年出版，每本价格15多元。该涉案作品受众范围小，实际购买量小。我方没有实质性的获益，且魏肇权的损失很少。我方认为魏肇权主张的经济损失数额和律师费过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
由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奇》书，署名作者为东方明，该书字数为265千字。中国戏剧出版社曾出具证明称案外图书作者东方明系魏肇权。天盈九州公司提交的出版物著作权证明上亦记载，黑龙江人民出版社称涉案《�》书由魏肇权编著，《奇》书全部著作权归魏肇权。
2012年6月11日，魏肇权的委托代理人来到上海市浦东公证处，申请对凤凰网上的相关网页进行公证取证。（2012）沪浦证字第5194号公证书（简称第5194号公证书）记载，在http：／／v.book.ifeng.com／read／book_info／22487.html
页面上显示了，在凤凰网读书频道的书库栏目下的推理小说类存在涉案图书，该图书下载页面显示了图书的作者为魏肇权，出版社为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定价为3分／千字或者5元／本，并附有该书的简介和封面。魏肇权的委托代理人购买了该书并付费阅读，可以完整阅读该书的全部章节。另查，天盈九州公司系凤凰网的网络经营者。
2012年7月11日，魏肇权委托律师事务所向天盈九州公司发送律师函，称就涉案图书的付费阅读行为进行了公证取证，要求天盈九州公司立即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提出合理的解决方案。同年8月28日，魏肇权再次委托发送律师函，就上述问题要求凤凰网给出妥善解决方案。
魏肇权为证明其诉讼支出，提交了公证费发票3000元，律师费发票3000元。
凤凰网为证明其具有合法的来源提交的如下证据：
北京红橡皮文化传播中心（简称红橡皮中心）曾出具授权书，称独家授权西安领头羊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领头羊公司）全权代理授权作品的电子出版事宜及授权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专有权及转授权，授权期限自授权书签订之日起38个月内有效，该授权书签署日期为2012年2月29日，该授权书附有作品清单，其中包括涉案图书。
2012年4月，领头羊公司与北京宇枫博阁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宇枫博阁公司）签订了《数字作品合作协议》，并于该协议书后附有授权书及授权图书的清单，其中包括涉案图书。授权书约定领头羊公司授�宇枫博阁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在全球范围内对授权图书的数字版权享有专有使用权，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制作、复制、发行、传播数字代码形式的图书和有声读物等权利以及将上述权利转授权给他人使用的权利。授权期限自2012年4月7日起至2014年4月10日止。
此后，天盈九州公司（合同甲方）与宇枫博阁公司签署了《数字阅读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双方就移动电信增值产品以及资源合作事宜达成一致，并约定甲方及其关联机构拥有的网站，包括但不限于www.ifeng.com、3g.ifeng.com等，乙方根据协议向甲方提供与授权作品相关的所有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授权作品封面、正文、插图及作者肖像等，合作内容包括涉案作品在内一共120部，乙方授权甲方拥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合同约定了收入分配方式见合同附件二。合同附件一为授权书，宇枫博阁公司在授权书中称，将�拥有完整著作权或合法权利的下列清单中的作品授权被授权方依照双方签署的《数字阅读合作协议》使用，该协议约定天盈九州公司享有清单所列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期限自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5月1日。在授权作品清单中包括了涉案图书。合同附件二为分配方式确认函，该函称甲乙双方以买断的方式进行合作，合作金额为60000元，合作期间产生的收益甲方不再向乙方进行分配。
天盈九州公司提交了涉案图书的版权页及前述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出具的证明。天盈九州公司同时提交了魏肇权的个人身份证复印件以及魏肇权给红橡皮中心的书面授权书，其中身份证复印件的信息与本案原告的身份证不一致，且个人肖像亦存在不同，经查该身份证号×××不存在。同时魏肇权的授权书中签字亦与起诉状中的签字不一致。
上述事实，有魏肇权提交的涉案图书、证明、公证书、律师函及快递单、公证费发票、律师费发票，天盈九州公司提交的数字图书授权合作协议、数字作品合作协议、数字阅读合作协议、授权书、分配方式确认函、涉案图书版权页、证明、魏肇权身份证复印件，及原审法院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涉案图书上署名的作者为东方明，魏肇权、天盈九州公司双方出具的证据都显示，东方明为魏肇权的笔名，故现有证据表明，魏肇权系涉案图书的著作权人。天盈九州公司称魏肇权未出具出版合同，不能出具有效证据证明魏肇权系涉案图书的作者，该项辩称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魏肇权系涉案图书的作者，对涉案图书享有著作权，系本案适格原告。除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形外，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他人不得擅自使用涉案作品。
本案中天盈九州公司系凤凰网（www.ifeng.com）的经营者，其在网站上向相公众提供涉案图书下载服务，天盈九州公司辩称，依据提交的证据对涉案作品的授权情况进行了审查，其行为并未侵权。天盈九州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授权环节各个环节相互衔接，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授权链条。尽管天盈九州公司提交的授权书中，魏肇权的身份证与授权书均无法查证属实，但天盈九州公司已经进行了充分审查。以一般人的角度来看，要求天盈九州公司审查是否伪造身份证及授权签字等行为，该要求过高，故天盈九州公司不存在侵权的故意或过失，其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天盈九州公司已经删除涉案作品，魏肇权表示撤回停止侵权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持异议。同时魏肇权要求被告天盈九州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在天盈九州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侵权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返还不当得利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出版者尽了合理注意义务，著作权人也无证据证明出版者应当知道其出版涉及侵权的，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出版者承担停止侵权、返还其侵权所得利润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天盈九州公司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其对他人伪造魏肇权身份证及签名的情况不属于明知、应知事项，但其通过网络提供在线阅读服务，发行、销售涉案电子图书，即便行为不构成侵权，其所得利益亦无法律依据，应就其所得予以返还，故天盈九州公司应当承担返还不当得利责任。由于本案中，魏肇权、天盈九州公司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天盈九州公司获利的具体数额，原�法院现依据涉案作品的知名度、使用时间、作品字数等酌定。魏肇权主张的经济赔偿及合理支出部分数额过高，原审法院不再全部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天盈九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返还魏肇权八千元；驳回魏肇权的其他诉讼请求。
魏肇权不服原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就赔偿金额问题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涉案行为不构成侵权，该认定有误，被上诉人的涉案行为构成侵权。原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的系虚假、伪造的授权书和签名，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上述文件的原件，被上诉人不审查授权书原件的行为，构成重大过失，属于过错行为�二、上诉人为维权，在一审过程中支出的约一万元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等合理费用，应当得到补偿；三、一审法院认定《奇》书字数为265千字，涉案作品在被上诉人网页上的点击次数为159万次（170个页面），按照三分钱每千字计算，被上诉人获利7.44万元，按每本5元计算，被上诉人获利4.68万元。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返还的数额明显过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赔偿金额为110000元。
针对魏肇权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天盈九州公司口头答辩称：服从原审判决。
经本院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双方当事人亦均明确表示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第5194号公证书记载，凤凰网中《奇》书下载页面显示了点击量为1590524。在未付费的情况下可阅读部分章节，付费后可以完整阅读该书的全部章节。
上述事实�魏肇权、天盈九州公司在原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及本院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奇》书上署名的作者为东方明，魏肇权、天盈九州公司双方出具的证据都显示，东方明系魏肇权的笔名，故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魏肇权系《奇》书的著作权人。
天盈九州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网站上发布了《奇》书的全部内容，网络用户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阅读该书内容。据此，可以认定天盈九州公司侵犯了魏肇权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审法院关于“天盈九州公司不存在侵权的故意或过失，其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认定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查明事实，天盈九州公司在其网站上发布《奇》书前，已经审查了魏肇权给红橡皮中心的《授权书》、红橡皮中心给领头羊公司的《授权书》、领头羊公司与宇枫博阁公司签订的《数字作品合作协议》、宇枫博阁公司《数字阅读合作协议》和《授权书》等，同时，基于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已出版了《奇》书正规出版物的事实，可以认定天盈九州公司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并不具有主观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魏肇权主张魏肇权给红橡皮中心的《授权书》所附的魏肇权的身份证复印件及魏肇权签名均系伪造，天盈九州公司也未能提供《授权书》等材料的原件故天盈九州公司存在过错一节，本院认为，天盈九州公司最终获得所谓授权系经过多个授权环节，让其提供若干前手的授权书等材料的原件、核实魏肇权身份信息的要求过高。故魏肇权关于天盈九州公司具有过错及应当赔偿其合理开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在天盈九州公司的涉案行为虽构成侵�，但因其不具有主观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下，天盈九州公司应当承担返还其侵权所得利润的责任。本院认为，如前所述，虽然原审法院对于天盈九州公司涉案行为性质的认定有误，但原审法院依据涉案作品的知名度、使用时间、作品字数等酌定的天盈九州公司应当返还的利润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魏肇权主张应根据天盈九州公司网站上载明的点击量及定价进行计算数额，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进入天盈九州公司的网站，在未付费的情况下可阅读《奇》书的部分章节，付费后可以完整阅读该书的全部章节。在没有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天盈九州公司网站上载明的点击量均指付费数量而不包括试阅读的数量，故魏肇权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虽然原审判决对于天盈九州公司�案行为性质的认定有误，但该认定未对判决结果产生实质影响，故本院在纠正有误部分的基础上对于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二百五十元，由魏肇权负担五百元（已交纳），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七百五十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四十元，由魏肇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晰昕
代理审判员 邓 卓
代理审判员 杨振中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麦 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