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9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久安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庙山小区特1号武汉医药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维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琳，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第二制药厂，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新华下路***号。
法定代表人：许淑贞，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刘登攀，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
委托代理人：王思，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
上诉人武汉久安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武汉第二制药厂（以下简称第二制药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08）东开民二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久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琳，被上诉人第二制药厂的委托代理人刘登攀、王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第二制药厂原为全民所有制企业，2002年开始实施企业改制，久安公司参与了第二制药厂的改制工作。2002年6月1日，第二制药厂与久安公司签订合同，内容为第二制药厂改制方案通过后，河南中际投资有限公司作为唯一投资者得到武汉国有资产经营公司（以下简称国资公司）和第二制药厂的认可，河南中际投资有限公司在取得第二制药厂改制方案中规定转让的药号、生产许可证、经营许可证、可使用设备等部分资产，并取得第二制药厂最低债权人的理解、支持并承诺的前提下，同意以武汉地区投资组建的公司承担第二制药厂改制方案中规定的职工安置义务和在取得第二制药厂尽可能筹措改制成本后的缺口部分；合同第二条约定，第二制药厂下述职工进入久安公司由其安置，1、第二制药厂全部离退休职工；2、第二制药厂在此次改制中未分流的其他全部在册职工，（1）改制前已办理内退的职工，但在此次改制中未与第二制药厂买断的内退职工，在久安公司实行内部退养，由久安公司负责发放内退工资并为其缴纳养老保险金，与久安公司其他员工享有同等医疗保险待遇，到法定退休年龄办理退休手续；作为对等，第二制药厂根据政府有关文件精神，足额支付相应现金或资产给久安公司；（2）改制前已办理长病休假手续的职工，但在此次改制中未与第二制药厂买断的长病职工，继续在久安公司实行长病休假，由久安公司负责发放长病休假工资并为其缴纳养老保险费，与久安公司其他员工享有同等医疗保险待遇，到法定退休年龄办理退休手续；第二制药厂根据政府有关文件精神，足额支付相应现金或资产给久安公司；（3）在此次改制中，第二制药厂未分流的其他在册职工，均由久安公司负责安置，第二制药厂将此类人员经济补偿金和内债以现金或资产的形式支付给久安公司，由久安公司承担此类人员的经济补偿金及内债；久安公司在支付职工经济补偿金和清偿职工内债前，根据企业生产经营情况，采取竞争上岗、待岗、离岗等多种途径分流安置职工，发放上岗工资、待（离）岗生活费等，并根据有关规定缴纳三金，医疗保险改革前负责医疗费，医疗保险改革后按医疗保险改革政策执行，久安公司与进入该公司的原第二制药厂职工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必须支付职工经济补偿金和清偿职工内债，支付经济补偿金和清偿内债后，久安公司不再负责职工安置义务；合同第三条约定，久安公司达到下述条件视同将进入该公司的原第二制药厂职工安置完毕……2、聘用进入久安公司的原第二制药厂职工与久安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久安公司应根据102号文精神，付清其转变身份的经济补偿金，并结清拖欠职工的医药费、工资或生活费、养老保险费、失业保险费、公积金、医疗保险费等内债；3、使聘用在久安公司内部退养、长病休假等大龄职工半数以上顺利达到退休年龄，办理正式退休手续，使其享受退休保险待遇；合同第四条约定，久安公司在安置完进入该公司的原第二制药厂职工前，久安公司承诺以第二制药厂转让过户至久安公司的药号、生产许可证、商标权、产地标记、技术资料等无形资产以及久安公司的土地厂房、设备抵押给久安公司职工工会，作为安置职工的担保物；合同第五条约定，鉴于久安公司认可第二制药厂改制方案，承担安置未分流在册职工和离退休职工的义务，同时承担改制方案中的改制费用缺口，第二制药厂同意将企业药号、生产许可证、商标权、技术资料、产地标记等无形资产以及与生产相关的设备、仪器等实物资产转让给久安公司，作为部分改制成本支付给久安公司安置职工和承担规定费用……
合同签订后，久安公司对合同约定的第二制药厂在改制中未分流的职工进行了安置，其中包括改制前已办理内退手续、改制中未与第二制药厂买断的内退职工，改制前已办理长病休假手续、改制中未与第二制药厂买断的职工，以及进入久安公司后待岗的职工，并开始向上述职工按月发放生活费。2008年2月19日，久安公司向国资公司、武汉华煜托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煜公司）出具报告，载明春节前由于资金紧张，部分内养人员的生活费未及时发放，有部分内养人员到国资公司上访反映情况，国资公司严主席到公司了解情况并提出具体要求，公司及时召开办公会，由公司、工会和党委参加专项工作小组，决定近期筹措资金解决补发内养人员的生活费，并决定今后内养人员的生活费发放时间改在上岗人员发放日前，确保这部分人的生活费及时到位。2008年5月起，久安公司停发上述人员的生活费。2008年7月15日，第二制药厂向华煜公司出具报告，内容为久安公司截至7月15日拖欠内退职工5至7月生活费，内退职工多次集体上访没有得到解决，为保障内退职工的基本生活和权益，维护社会稳定，第二制药厂恳请华煜公司对这部分内退职工或长病休假职工5至7月份的生活费66306.56元予以借支，待日后第二制药厂与久安公司进行结算。次日，第二制药厂与华煜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华煜公司向第二制药厂提供借款66306.56元，用于第二制药厂支付原企业内退职工生活费，借款期限自2008年7月16日起至2008年10月15日止。其后，华煜公司向第二制药厂提供借款66306.56元，第二制药厂以该款向上述久安公司停发生活费的职工支付了2008年5月至7月的生活费。
其后，因久安公司仍未向上述职工发放生活费，第二制药厂继续垫付2008年8月至2014年4月期间内退、待岗、长病休假等人员的生活费，数额为827902.19元，均由华煜公司向第二制药厂提供借款予以支付。截止到2014年4月，第二制药厂总计垫付费用894208.75元。
另查明，2005年5月26日，久安公司向华煜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为久安公司对自愿加入公司的员工按第二制药厂改制方案中规定：1、对已办理内部退养和长病休假进入公司的员工，按期发放生活费直至退休，不再享受转变国有企业身份的经济补偿金；2、对已被公司聘用的员工其转变国有企业身份的经济补偿金，延期支付。上述1、2条及相关事项，按公司工会委员会与公司签订的集体合同之条款履行承诺，并请华煜公司予以鉴证，同时久安公司对上述承诺提供全额反担保，以确保贵公司权益。2005年5月31日，久安公司与其工会委员会签订员工集体合同，约定对已办理内部退养手续和长病休假的自愿进入久安公司的员工，在久安公司继续实行内部退养和长病休假，并按期发放内退工资或长病休假生活费，为其缴纳国家规定的相关福利费用，直到退休年龄办理退休手续，同时不再享有经济补偿金。
还查明，2008年9月9日，武汉仲裁委员会受理了申请人为久安公司，被申请人为第二制药厂的合同争议案。2009年6月16日，久安公司申请撤回仲裁请求，该委作出了撤销案件的决定。
再查明，2000年4月30日，湖北省药品监督管理局下发文件，同意将第二制药厂生产的137个药品批准证书中的企业名称改为久安公司。第二制药厂、久安公司于2002年5月28日签订了无形资产转让合同及固定资产转让合同。武汉产权交易所分别出具了无形资产转让鉴证书及固定资产转让鉴证书。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与企业改制相关的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平等民事主体间在企业产权制度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案件，除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外，其他涉及企业改制的纠纷只要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受理。本案中，第二制药厂向职工垫付生活费后，再行起诉久安公司予以追索，不属于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亦不属于劳动争议纠纷，该院依法应予受理。久安公司辩称本案属于改制纠纷，不应由人民法院审理，以及本案属于劳动争议，应当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不宜由法院直接审理的答辩理由均不能成立。根据第二制药厂、久安公司于2002年6月1日签订的合同，久安公司在改制时对原属第二制药厂的职工接收范围与安置方案为：1、第二制药厂全部离退休职工；2、第二制药厂在此次改制中未分流的其他全部在册职工，（1）改制前已办理内退的职工，但在此次改制中未与第二制药厂买断的内退职工，在久安公司实行内部退养，由久安公司负责发放内退工资并为其缴纳养老保险金，与久安公司其他员工享有同等医疗保险待遇，到法定退休年龄办理退休手续；（2）改制前已办理长病休假手续的职工，但在此次改制中未与第二制药厂买断的长病职工，继续在久安公司实行长病休假，由久安公司负责发放长病休假工资并为其缴纳养老保险金，与久安公司其他员工享有同等医疗保险待遇，到法定退休年龄办理退休手续；（3）在此次改制中，第二制药厂未分流的其他在册职工，均由久安公司负责安置，第二制药厂将此类人员经济补偿金和内债以现金或资产的形式支付给久安公司，由久安公司承担此类人员的经济补偿金及内债。合同签订后，久安公司对合同约定的相关职工进行了安置，并向上述职工按月发放了生活费。但从2008年5月起，久安公司停发上述人员的生活费。第二制药厂为保障职工的基本生活和权益，为久安公司垫付了上述职工的生活费，故久安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是酿成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第二制药厂要求久安公司偿还垫付的职工生活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二制药厂主张垫付的职工生活费2008年5-7月为66306.56元，2008年8月至2014年4月期间为827902.19元，并提供了借款合同、收据、生活费发放表等证据予以证实，久安公司提出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在该院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交该公司职工名册、社保缴费明细以及2008年4月前向被安置的职工发放生活费的凭证，因此，该院对第二制药厂主张的垫付职工费数额予以确认。对于久安公司辩称其在支付相关人员待遇后，第二制药厂应当向其足额支付现金或资产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第二制药厂应当将企业原有的相关资产转让给久安公司，第二制药厂是否已全部履行相关义务，久安公司合同权利是否实现，久安公司有权予以主张，但其在本案中并未提起反诉，故久安公司认为其合同权益受到损害，可另行向第二制药厂予以主张。综上，久安公司应当向第二制药厂支付垫付的2008年5月至2014年4月期间职工生活费共计894208.7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久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第二制药厂为其垫付的2008年5月至2014年4月期间职工生活费894208.75元。如果久安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42元，由久安公司负担。
一审判后，久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撤销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08）东开民二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迳行驳回久安公司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第二制药厂给付涉案生活费的义务并未转移和消灭。涉案经济补偿金债务的法定义务主体并未发生转移，第二制药厂应当承担给付义务，即劳动关系下形成的特定债权债务具有专属性和法定性，不可转让。久安公司承继了涉案经济补偿金债务，第二制药厂作为原用人单位对安置员工仍然负有法定给付义务，属于债务履行行为，而非债权转让。2、久安公司承继第二制药厂的涉案生活费债务，应享有抗辩权和抵销权。因第二制药厂未履行改制合同义务，久安公司有权向其主张抗辩权。鉴于久安公司依合同约定对第二制药厂享有的请求权已到期，久安公司可以单方行使抵销权。原审法院刻意回避《改制方案》是否得到落实、关于改制的《合同书》及《固定资产转让合同书》是否得到履行等关键事实，裁决结果自然是错误的。3、久安公司已经为安置员工垫付个人负担部分统筹款2065568.7元，上述垫付费用应抵作生活费，应从涉案生活费中扣除。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1、本案实质上属于久安公司与主管改制的政府部门因企业国有资产调整、划转而发生的纠纷，不应由人民法院审理。第二制药厂未完全履行义务，且第二制药厂的改制尚未终结，涉案生活费属于第二制药厂改制中应处理的问题。2、华煜公司和接收生活费的被托管职工都与本案审理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就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将华煜公司和上述职工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利于查明案件事实，而原审法院漏掉了重要当事人。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久安公司负有举证责任与法相悖。2、本案涉及到相关人员生活费是否发放以及发放金额的问题，属于劳动争议，应当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未经劳动仲裁的情况下，不宜由法院直接审理。
第二制药厂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久安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久安公司申请本院调取以下证据：1、华煜公司涉案经济补偿债权转让通知；2、久安公司签署的改制方案；3、第二制药厂按照改制方案和合同书的约定，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的证明；4、久安公司与华煜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本院认为，久安公司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二）久安公司应否向第二制药厂支付已垫付的职工安置费。
（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以下平等民事主体间在企业产权制度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案件：（一）企业公司制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二）企业股份合作制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三）企业分立中发生的民事纠纷；（四）企业债权转股权纠纷；（五）企业出售合同纠纷；（六）企业兼并合同纠纷；（七）与企业改制相关的其他民事纠纷。”凡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因参与企业改制而发生的民事纠纷，属于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本案属于第二制药厂与久安公司在参与企业改制过程中，因第二制药厂代为支付被安置职工生活费后再向久安公司行使追偿权而发生的民事纠纷，并非属于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因此，久安公司上诉提出的有关“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以及本案属于劳动争议，应当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不宜由法院直接审理”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久安公司应否向第二制药厂支付已垫付的职工安置费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第二制药厂与久安公司于2002年6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对久安公司参与第二制药厂改制时对涉及原属第二制药厂职工的接收范围与具体详实的安置方案进行了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久安公司依法享有涉案合同中约定的相关权利同时亦应恪守合同的约定，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地履行向原属第二制药厂职工支付生活费的义务。合同签订后，久安公司依约向被安置职工支付了2002年至2008年4月期间生活费，而自2008年5月起就停止了向被安置职工支付生活费。第二制药厂已代久安公司向被安置职工支付2008年5月至2014年4月期间生活费894208.75元。现第二制药厂诉请久安公司返还垫付款894208.75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久安公司上诉提出的有关“久安公司承继第二制药厂的涉案生活费债务，应享有抗辩权和抵销权”等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久安公司上诉称其向原属第二制药厂被安置职工支付相关待遇后，第二制药厂应当向其足额支付现金或资产的问题，因久安公司在一审、二审过程中并未提起反诉，本案对此不予一并处理，久安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久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742元，由上诉人武汉久安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文兵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黎伟雄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