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浦民一（民）重字第11号
原告上海城民商贸咨询事务所。
法定代表人丁建平。
委托代理人沈幼伦，上海市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曙昌船舶附件厂。
法定代表人周明昌。
委托代理人赵耀荣，上海嘉之会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张伟。
第三人上海六特电容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荻明。
原告上海城民商贸咨询事务所（以下简称城民事务所）诉被告上海曙昌船舶附件厂（以下简称曙昌厂）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后，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分别于2013年8月7日、9月11日、10月16日、2014年3月25日、6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城民事务所的法定代表人丁建平、委托代理人沈幼伦，被告曙昌厂的委托代理人章武生（参加第一、二、三次庭审）、赵耀荣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张伟、上海六特电容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特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城民事务所诉称，2003年12月31日，原、被告自愿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被告欠付原告的人民币345万元（以下币种相同）应当在2010年2月底前全部还清，该《还款协议书》同时还约定了违约责任及其他还款事项。被告欠付原告的该345万元，系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法院）于2003年9月22日出具的《支付令》所确认的事实。原告于2003年11月5日曾申请执行，并于2003年12月2日达成了《和解协议书》，约定被告欠款345万元应当在2004年底前全部还清。2003年12月31日，双方自愿签订《还款协议书》，但双方均未将上述协议书递交执行法院附卷。2010年3月16日，原告持上述《还款协议书》向浦东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因被告提出执行异议申请，经浦东法院和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裁定驳回了原告的恢复执行申请并终结了《支付令》的执行。现原告依据双方于2003年12月31日自愿达成《还款协议书》的约定，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根据2003年12月31日《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向原告支付欠款345万元；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曙昌厂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在于：其一，《土地使用权及厂房所有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转让协议书》）约定转让的土地系划拨取得的土地及厂房，该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转让协议书》及该协议产生的《还款协议书》无效。其二，被告当年与原告签订《转让协议书》及《还款协议书》是为了给被告企业做大债务，避免土地被法院拍卖而制造的虚假诉讼，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从未向被告支付过转让款250万元。所谓的转让款其中201万元系被告向张伟的借款，被告已将上述借款全部还给了张伟；49万元系原、被告为了凑足250万元虚构的，张伟实际未将49万元借给被告，张伟也不存在将49万元债权转让给原告的事实。
第三人张伟未到庭应诉，但其向本院递交的书面意见称，第三人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被告主张其受让的案外人上海曙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曙昌公司）对第三人的债权，系第三人与曙昌公司事出有因的借贷关系，与本案原告主张退还已付转让款没有关系；被告与曙昌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并未通知第三人，该债权转让对第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被告对第三人并不享有债权。
第三人六特公司未到庭应诉，但其向本院递交的书面意见称，六特公司与原告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权利义务早已履行完毕，六特公司与原告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自六特公司将原来对被告的40万元债权转让给原告之日起，六特公司从未收到过被告的分文归还，也未向被告主张过该40万元的偿还权。故六特公司与本案的处理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
经审理查明，2003年7月31日，原、被告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将其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高行镇东塘路XXX号土地使用权10，477平方米和厂房所有权1-14幢4，259.14平方米（以下简称系争房地产）转让给原告，转让价格为950万元。双方各自违约责任约定为转让物总额的10%。双方在协议书上还约定了其他权利和义务。2003年8月29日，被告向原告发《通知》，言明：“2003年7月31日我厂与你签订了《转让协议书》，现我厂经考虑决定解除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对于你们已经付入的转让款250万元，我厂将全部返还，对我厂应该承担的违约责任，请双方再进行协商。”
2003年9月2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就被告违约提出解除《转让协议书》、承担返还城民事务所转让款、承担支付城民事务所违约金及返还转让款与支付违约金的方式与期限等事项经协商一致：1、甲方（即原告）同意，甲、乙（即被告）双方于2003年7月3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解除。2、乙方确认，截止2003年8月20日，乙方已经收到甲方为履行《转让协议书》而向其支付的转让款共计250万元整。对甲方已经支付的上述转让款，乙方应当予以无条件的全额返还。3、由于乙方无任何理由解除《转让协议书》，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按《转让协议书》第五节第四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乙方愿按《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同时向甲方支付违约金95万元整。4、《转让协议书》解除后，乙方应向甲方返还土地使用权及厂房所有权转让款250万元整；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95万元整，以上两项相加总计345万元整……。上述协议后还附“还款协议书附件目录”为：1、甲、乙双方于2003年7月3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1份；2、乙方于2003年8月29日向甲方发出的《通知》1份；3、甲方已付款凭证2份。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未按约履行支付义务。
2003年9月15日，原告依据《转让协议书》、上海市房地产权证、支付转让款凭证、《还款协议书》等证据向本院申请支付令。本院于2003年9月22日作出了被申请人（即被告）应当收到本支付令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即原告）欠款人民币3，450，000元的支付令。嗣后，原告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原、被告于2003年12月2日达成《和解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了被告履行支付令所确定全部债务的最后期限。
2003年12月31日，原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就乙方向甲方欠款人民币345万元的还款期限、承担违约责任及未成功办理345万元厂房抵押他项权利登记手续所产生的赔偿等事宜，经双方协商一致，共同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同意乙方延长原双方在浦东法院申请执行时达成和解协议中的还款时间，即：乙方应当在2010年2月底前全部还清甲方345万元。2、如果乙方在2010年2月底前没有全部还清甲方345万元的，甲方可以持本协议书向浦东法院申请恢复执行。3、如果乙方在2010年2月底前没有全部还清甲方345万元的，乙方应当以实际欠款总额的每日万分之三计算，向甲方承担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期限自2004年1月1日开始，直至乙方实际欠款全部还清为止。4、由于乙方至今未归还甲方欠款345万元，甲方同意接受乙方2003年9月13日至2003年12月31日共计109天的违约补偿款188，025元，该补偿款至2010年2月底前全部付清。5、根据乙方2003年9月27日向甲方出具的《承诺书》，由于乙方原因，造成甲方无法办理厂房抵押的他项权利登记手续，使得甲方的风险无法控制，对此，乙方同意履行诺言，赔偿甲方190万元，对赔偿款乙方保证予以归还。……。”
上述协议签订后，因被告未履行付款义务，故原告于2010年6月向本院提出恢复执行申请。被告作为被执行人提出异议，认为，《还款协议书》未递交执行法院，在性质上属于当事人私下达成的协议，并不属于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执行和解协议，也不能产生执行和解的法律后果。根据《和解协议书》记载内容，该案恢复执行的法定期限应该在2005年6月30日结束，故原告于2010年6月申请恢复执行已超过了法定的恢复执行期限，请求驳回城民事务所恢复执行申请，并要求撤销支付令。本院经审查后，于2011年8月19日作出了“一、驳回申请执行人上海城民商贸咨询事务所对被执行人上海曙昌船舶附件厂的恢复执行申请；二、终结（2003）浦民督字第200号支付令的执行”等内容的执行裁定书。城民事务所对上述裁定提出申请复议，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作出了“驳回上海城民商贸咨询事务所的复议申请，维持原裁定”等内容的执行裁定书。2011年10月，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2003年7月3日，上海东叶特种电容器厂（以下简称东叶厂）通知并经被告确认，被告于2002年12月10日向东叶厂借取的25万元由被告向原告归还，该笔借款由东叶公司向被告开具25万元的支票一张，用于偿付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款。2003年7月10日，被告根据第三人张伟的要求将于2003年1月15日借取张伟的25万元确认债权转为原告，该笔借款由被告向第三人张伟出具25万元借条一张。2003年7月10日，被告根据第三人张伟的要求将于2003年7月2日借取张伟的24万元确认债权转为原告，该笔借款由被告向第三人张伟出具24万元借条一张。2003年7月18日，被告根据第三人张伟的通知将于2003年3月20日至2003年6月30日期间借取张伟的8万元确认债权转为向原告归还，该借款由被告向第三人张伟出具11张收据和1张借条。2003年7月21日，六特公司通知并经被告确认，被告于2003年4月14日借取六特公司的40万元由被告向原告归还。该笔借款由六特公司出具给被告40万元的支票一张，用于偿付被告的执行款。2003年7月31日，被告向原告现金借款10万元，被告出具收据一张。2003年8月1日，被告向原告现金借款20万元，用于偿付被告的执行款，被告出具收据一张。2003年8月20日，被告向原告借款951，838.89元用以支付被告的执行款，该笔借款由上海茂汇施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伟）出票给原告后背书给被告支票一张。2003年8月29日，被告向原告现金借款3万元，被告出具收据一张。
2003年8月11日、20日，被告分别向原告出具了收款事由为借款、金额为1，500，000元和1，000，000元的收据两张。2003年9月24日，丁建平和第三人张伟在上述两张收据复印件上签字，并注明：“总账、后补、对前全部债权之确认。”
2003年9月22日，原告在向本院申请支付令时提供《情况说明》一份，内容如下：2002年9月，被申请人（即被告）因向中国民生银行上海分行借款300万元及向中国经济技术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提供反担保而遭诉讼、执行，其土地使用权及厂房所有权被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委托拍卖，起拍价仅590万元，损失惨重。在此情况下，2003年初，申请人（即原告）与被申请人协商双方之间转让，转让价950万元。由于申请人的企业当时尚在登记之中，无法签订转让协议书，故转让款当时均通过申请人的合作人张伟先生用个人现金及外来筹款，先以借款形式支付给被申请人。2003年7月初，申请人企业成立后，以前所有的借款均通知被申请人转至申请人名下作为转让款，被申请人予以确认。2003年8月29日，被申请人要求提高转让价格，申请人不予接受，为此，双方又在2003年9月2日达成还款协议，但被申请人至今未有履行。截至到2003年8月20日，申请人共向被申请人支付转让款2，501，838.89元。原告在本案审理中对上述《情况说明》中“由于申请人的企业当时尚在登记之中，无法签订转让协议书，故转让款当时均通过申请人的合作人张伟先生用个人现金及外来筹款，先以借款形式支付给被申请人”的陈述说明如下：此处的“转让款”指的是原告尚未取得营业执照时，被告就欠付东叶厂、六特公司、张伟个人，后在原告取得营业执照后被原告收购的共计122万元债权，其中“张伟先生用个人现金”指的是原告收购张伟的债权57万元；“外来筹款”指的是原告收购东叶厂和六特公司的25万元和40万元债权。转让款中的剩余1，281，838.89万元，系原告通过自有资金支付。
又查明，2003年8月15日，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周明昌与第三人张伟签订《承诺书》，双方在上述承诺书中约定了系争房地产若被转让、动迁等情形后财产权益的分享等。此外，系争房地产中土地使用权取得方式为划拨性质。
审理中，被告向本院递交了第三人张伟于2003年2月至2010年6月期间在案外人曙昌公司领取钱款的相关凭证，用以证明被告已向张伟偿还借款150.92万元。上述凭证注明的付款用途包括借款、备用金、房贷款、还张伟11月7日的借公司款等。被告未就其另向张伟偿还借款55万元的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原告认为，被告提供的上述凭证系案外人曙昌公司的的财务记录，与被告无关。此外，第三人张伟向本院邮寄了曙昌公司于2010年12月1日向被告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张伟自2002年1月至2010年12月欠曙昌公司的所有债权均转让给被告，请被告通知张伟。
以上事实，由经庭审质证的原告提供的《转让协议书》、《还款协议书》两份、本院（2003）浦民督字第200号支付令、（2003）浦民执字第6824号执行裁定书、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沪一中执复议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收据、债权转让通知书、借条、通知、《情况说明》，被告递交《承诺书》、财务记账凭证、收据，第三人张伟递交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以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书》的效力；二、被告有无实际向原告支付转让款250万元。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中约定所转让的土地使用权系划拨取得，被告事后又未取得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转让协议书》当属无效。之后签订的两份《还款协议书》均是对《转让协议书》解除后果的约定，系基于《转让协议书》而产生，故两份《还款协议书》亦属无效。其次，被告辩称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书》系双方为了替被告做大债务而签订的虚假合同，原告未向被告支付过任何转让款，被告实际是向第三人张伟借了201万元。但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提供的证据以及主张的疑点不足以证明原、被告签订《转让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书》为虚假合同。对于转让款的支付问题，被告在发给原告的解除《转让协议书》的《通知》、两份《还款协议书》中均确认已收到原告转让款250万元，在原告提起申请支付令执行案件期间，被告亦未对已收取原告转让款250万元的事实提出异议。而原告提供了其以向被告出借现金和债权受让的形式支付购房款250万元的相应证据，被告在认可实际收到201万元的情况下未能举证证明该款项并非被告向原告的借款而是其所称的向第三人张伟的借款。故被告的辩称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已向被告支付转让款250万元。
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其依据《还款协议书》主张的345万元中，250万元为原告的已付转让款，95万元为《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转让物总额的10%的违约金。《转让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书》无效后，原告已支付的转让款250万元应予以返还。但支付违约金95万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人张伟、六特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的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曙昌船舶附件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城民商贸咨询事务所转让款250万元；
二、驳回原告上海城民商贸咨询事务所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4，400元，诉讼保全费2，520元，合计36，920元，由原告上海城民商贸咨询事务所负担7，818元，由被告上海曙昌船舶附件厂负担29，10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 政
代理审判员 唐墨华
人民陪审员 刘鼎康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 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
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