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8民终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艳，女，1972年10月31日出生，住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公民身份号码：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东，云南思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仕海，男，1970年12月8日出生，现住云南省普洱市。公民身份号码：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阳，云南行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艳因与被上诉人杨仕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澜沧拉祜族自治县（以下简澜沧县）人民法院（2016）云0828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法庭调查和质证，上诉人李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东、被上诉人杨仕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阳到庭参加法庭调查和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仕海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首先，一审遗漏了林木所有权人即澜沧县勐朗镇白沙井小组参与诉讼；其次，本案涉嫌滥伐林木，刑事案件调查尚未终结，法院对民事部分予以审理违反“先刑后民”的审判规则。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双方签订的《杉木采伐购销协议》没有违反合同法第52条的禁止性规定，本案系杨仕海个人原因没有办理砍伐手续而导致合同不能完全履行，其过错在先，与李艳没有直接关系，不应由李艳承担不利后果；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李艳从澜沧县勐朗镇白沙井一组处有偿转让取得该小组集体林地林木所有权”严重错误，李艳仅是购买杉木采伐销售权，并将部分杉木采伐销售权转卖给杨仕海，双方签订的《杉木采伐购销协议》已明确约定要按照采伐证规定采伐，李艳仅是协助杨仕海办理采伐证，责任人是杨仕海和白沙井小组；再次，一审认定因为滥伐已不能再办理采伐证，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并以此解除合同没有依据，目前案件尚在侦查阶段，是否构成滥伐不能确定，一审适用森林法实施条例第31条不当；最后，一审认定已砍伐林木5802棵有误，该数据与实际被砍伐的小组和农户确认的林木棵数差距较大，且该数额是刑事案件侦查机关的数字，未经审理质证核实，不能作为民事定案的依据。
杨仕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主要理由如下：1、林权主要分为林地所有权、林木所有权、林地使用权和林木使用权，本案双方签订的《杉木采伐购销协议书》实质上是林木砍伐权的转让，林木砍伐权是林木使用权中的一种处分权利，它的前提是必须有采伐许可证，而采伐许可证应由林木所有者办理，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及李艳自称，争议林地的林木所有者为李艳，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未涉及林木所有权转让，所以虽然协议约定由杨仕海办理采伐许可证，但杨仕海并非林木所有者，无权也无法办理采伐许可证，该约定无效，采伐许可证应当由李艳办理。2、李艳称应由杨仕海办理采伐许可证，但实际操作过程中，从办理采伐许可证到砍伐完毕不可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完成。本案的实际情况是李艳将已办理采伐许可证的林木采伐权转让给杨仕海，但隐瞒了采伐许可证已经到期的情况，最终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3、杨仕海提供了有资质的机构出具的证明，确认杨仕海砍伐的林木数量为5802棵，一审认定该数量是合法有效的。4、在程序方面，本案协议未涉及第三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无需第三方参加诉讼。我国法律亦没有明确规定案件必须“先刑后民”，本案所涉的滥伐林木与双方的合同争议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程序合法。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艳的上诉请求。
杨仕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杉木采伐购销协议书》；2、判令李艳返还杨仕海多支付的采伐购销款138069元；3、诉讼费用由李艳负担。
李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由杨仕海支付李艳林木款39429元；由杨仕海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艳从澜沧县勐朗镇白沙井一组有偿转让取得该小组集体林地林木所有权，2014年11月26日，李艳与杨仕海签订《杉木采伐购销协议书》，约定李艳将林业局已经规划好的，树高3米直径达6厘米的杉木以每棵27元的单价销售给杨仕海砍伐，由李艳协助杨仕海办理采伐许可证，并缴纳办理采伐许可证所需费用(育林基金、监测费、检疫费)，交付杉木以清点一户、付款一户、采伐一户的方式进行，且需按采伐证的规定在2014年12月25日前全面完成采伐任务，同时双方对林木的预付款、销售以及违约责任做出约定。在协议签订前，李艳将白沙井作业区内的杉木以同样价格按棵数部分销售给彭伟，并由林权证登记所有人白沙井一组的组长龚小华将整个伐区的砍伐指标14000方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期限为2014年10月9日至2014年11月20日。本案协议签订后，双方清点杉木12376棵并进行喷油漆确定，杨仕海进山砍树至2014年12月11日，接到当地林业站护林员通知，称因超过林木采伐许可证规定时间需停止采伐。期间杨仕海共砍伐杉木5802棵，杨仕海已支付李艳林木款294723元。另查明，澜沧县森林公安局于2015年8月14日，对勐朗镇富本村白沙井一组集体林木被砍伐进行立案【澜森公(澜森刑)立字[2015]25号】，现未侦查终结。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转让的是林木砍伐权，虽约定由李艳负责协助杨仕海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但李艳作为该片林木的所有权人及相关费用缴纳义务方，其对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负有更积极主动的义务。双方在开始砍伐林木前未对之前以龚小华名义办理的采伐证是否超期尽到相应的谨慎审查义务，也未按照国家规定在进行林木采伐前办理相关证件，导致澜沧县森林公安局介入调查此事，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对此均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列》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核发林木采伐许可证：上年度发生重大滥伐案件、森林火灾或者大面积严重森林病虫害，未采取预防和改进措施的”。依本案现状，该片林地已经无法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合同已经没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杨仕海提出解除《杉木采伐购销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对已支付杉木购销款294723元的事实无异议，李艳对已砍伐的杉木数量为5802棵的数字提出异议，但根据澜沧县森林公安局与澜沧县森林资源监测站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可以得出砍伐的5802棵杉木是针对杨仕海在白沙井一组集体林地“龚小华”伐区所砍伐的所有林木的数字统计，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在合同解除后，应根据双方权利义务的履行状况确定双方责任。依据合同约定，杨仕海砍伐5802棵杉木应当支付的价款是156654元，现其已向李艳支付294723元，故李艳应当退还多支付的款项138069元。在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本案《杉木采伐协议书》无再继续履行的可能，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杨仕海尚未履行的付款义务，应当立即终止。李艳反诉要求杨仕海按照合同约定和已经清点的12376棵树继续支付尚未支付的杉木采伐款39429元的主张，无证据证实，且本案双方已经没有相应的履行基础，故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列》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杉木采伐购销协议书》；二、被告李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杨仕海超出支付的杉木款138069元；三、驳回反诉原告(本诉被告)李艳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061元，减半收取1530.3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李艳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86元，减半收取393元，由反诉原告李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艳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A1、《澜沧县林业局关于下达2014年度第一批商品性木材生产计划的通知》、《澜沧县勐朗镇富本村白沙井一组伐区作业设计说明书》和龚小华《情况说明》各1份（当庭出示原件），拟证明李艳已完成全部合同义务，本案所涉林木采伐计划已纳入澜沧县2014年度的木材生产计划范畴，本案超期采伐系杨仕海责任，应由杨仕海承担不利后果。
A2、2016月5月7日村民出具《情况说明》1份（当庭出示原件），拟证明一审认定的5802棵杉木并非杨仕海的实际采伐棵数，经村民清点，杨仕海实际采伐棵数为9246棵。
A3、证人龚小华的出庭证言，拟证明2014年11月26日，龚小华已签署采伐许可证延期申请书并交给杨仕海办理采伐许可证延期事宜，李艳已完成全部合同义务。
杨仕海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质证，杨仕海对李艳提交的《澜沧县勐朗镇富本村白沙井一组伐区作业设计说明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同时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均不属民事诉讼中新的证据，不应予以采信。对龚小华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证言前后矛盾，不真实、不合法，不能证明李艳的证明目的。
经当庭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李艳认为：一审认定“李艳从澜沧县勐朗镇白沙井一组处有偿转让取得该小组集体林地林木所有权”不当，李艳只是取得了林木所有权，未取得林地所有权；一审认定“整个伐区的砍伐指标14000方均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错误，实际指标只有1400方；并对一审认定“共砍伐杉木5802棵”提出异议，认为实际砍伐杉木应是9246棵。杨仕海认为一审认定双方“清点杉木12376棵并进行喷油漆确定”错误，其参与喷漆确定的杉木只有4000多棵。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及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李艳提交的《澜沧县林业局关于下达2014年度第一批商品性木材生产计划的通知》未加盖发文单位公章，真实性不能核实；《澜沧县勐朗镇富本村白沙井一组伐区作业设计说明书》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必然关联性和欲证明目的；龚小华的《情况说明》及出庭证言前后矛盾，不能证明欲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对2016月5月7日村民出具的《情况说明》，所载内容与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现场勘验笔录》内容冲突，本院认为，《现场勘验笔录》系2015年3月16日澜沧县森林公安局组织聘请澜沧县森林资源监测站到场勘验测绘，并经杨仕海本人指认和其他现场勘验见证人参与所作出的，《现场勘验笔录》的证据证明效力高于2016月5月7日村民出具的《情况说明》，故对该《情况说明》，本院不予采信，且李艳在一审及二审中所主张的砍伐杉木棵数不一致，一审法院依据《现场勘验笔录》认定杨仕海砍伐杉木5802棵是适当的。对杨仕海提出一审认定双方清点杉木12376棵并进行喷油漆确定错误，实际只有4000多棵的意见，杨仕海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主张，且与其实际砍伐已超过的4000棵的砍伐情况不符，该异议不能成立。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李艳通过有偿转让的方式，取得位于澜沧县勐朗镇白沙井一组集体林地上的杉木采伐权，整个伐区的砍伐指标l400方均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许可证于2014年11月20日到期后，李艳与杨仕海于2014年11月26日签订本案《杉木采伐购销协议书》。对其余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程序问题。本案涉及的《杉木采伐购销协议书》系李艳与杨仕海二人签订，澜沧县勐朗镇白沙井小组既不属本案所涉及《杉木采伐购销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亦不属法律规定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李艳提出本案遗漏当事人参与诉讼的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同时，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现有证据材料，不能证实本案所涉的合同争议需等待刑事判决结果并作为民事判决依据，李艳上诉提出民事审理违反先刑后民的审判规则，亦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李艳提出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杉木采伐购销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责任大小及协议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杉木采伐购销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李艳应协助杨仕海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办理采伐许可证时需交纳的费用由李艳负责。因李艳系该集体林地上的杉木采伐权人及办理采伐许可证相关林业规费的缴纳义务方，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办理负有同等责任和义务；同时，涉案林木原已办理的采伐许可证于2014年11月20日到期，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11月26日签订本案《杉木采伐购销协议书》，并约定需于2014年12月25日前全面完成采伐任务，在上述时限内，尚需到实地现场与农户及村集体分户清点确认杉木棵数，若要求杨仕海完成采伐杉木工作的同时，独立完成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并独立承担不能办理采伐许可证的后果，有失公允且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未按照国家规定在进行林木采伐前办理相关证件，双方均有过错是适当的。李艳提出未办理采伐许可证致合同不能完全履行系杨仕海个人原因，与李艳无直接关系的上诉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于2014年12月25日届满，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约定履行期限内未能办理采伐许可证，均有过错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依据杨仕海的诉讼请求，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杉木采伐购销协议》，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同时，在合同解除后，应当根据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履行状况，来确定双方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解除后，应根据实际采伐杉木棵数支付杉木购销款。虽李艳对一审法院认定已砍伐的杉木数量为5802棵的数字提出异议，认为实际砍伐的杉木棵数是9246棵，但李艳未能对上述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根据澜沧县森林公安局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认定杨仕海砍伐杉木棵数为5802棵，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依据合同约定杉木价款为27元/棵，杨仕海砍伐5802棵杉木应当支付的价款是156654元，根据查明事实，杨仕海已向李艳支付杉木价款294723元，一审判决李艳退还多支付的款项138069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1元，由李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枝松
审判员 邹春林
审判员 段 锦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蒋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