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58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强。
委托代理人：郑学明，重庆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勋华。
委托代理人：李正勤，重庆市巴南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敏。
委托代理人：黄文艺，重庆市巴南区鱼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渝南电影发行放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
法定代表人：胡勋华。
委托代理人：黄文艺，重庆市巴南区鱼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尹强、胡勋华与被上诉人罗敏、重庆市渝南电影发行放映有限公司（简称渝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2013）巴法民初字第10231号民事判决，尹强、胡勋华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渝南公司于2002年由重庆市巴南区电影发行放映公司（以下简称“巴南电影公司”）改组成立，有股东34人。同时，重庆市巴南区剧场（以下简称“巴南剧场”）的全部资产、负债和所有权权益转让给渝南公司，巴南电影公司和巴南剧场办理了事业单位法人注销登记。巴南电影公司和巴南剧场拆迁后，渝南公司分别获得了政策性搬迁补偿款11008296元和21100322元。
尹强系渝南公司原股东，其所持公司股份为3.42%。2011年7月18日，渝南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经公司股东会研究决定，按照法定程序对公司股权改革，同意公司股东将其所持股份出让给受让方胡勋华、罗敏，具体程序如下：1、出让方与受让方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及资产转让协议；3、在渝南电影公司净资产中预减200万元作为不可预知缴纳的所得税，待税务结算后收购方与出让方按实际税率清算，只退不补；5、转让价格为双方确认的公司股东出资额（公司注册资本）1104213.16元（＋公司增值资产用于职工安置费158222293.02元，共计人民币16926506.18元），按公司股东出资比例量化给每个股东”。该决议末页首部为“”，尾部“原股东签字”处有除尹强外渝南公司其余三十余名原股东签字，尾部“新股东签字”处有胡勋华及案外人罗敏签字。
2011年7月18日，唐瑞英代尹强与胡勋华签订了《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该协议载明“一、资产额度。根据渝南电影公司股东会决议确认金额即29300816.46（含110.42万元注册资金），减去预提200万元公司所得税清算款后×62%作为全体股东转让（分配）金额。本协议实际转让（分配）金额为15822293.05元（注册资金110.42万元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二、每个股东转让（分配）金额。按2011年6月30日渝南公司（评估或双方确认）之净资产15822293.05元（按股东会决议约定比例计算），即为尹强的转让（分配）金额，其价格为541627.66元，胡勋华按此金额受让；三、双方资产转让涉及的税费（含个税）由胡勋华承担；五、预提所得税。在渝南电影公司净资产中预提200万元作为渝南电影公司清算所得税之用，待税务部门结算后若有结余，立即退还渝南电影公司原全体股东，若有超出由胡勋华负责”。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在第一、二次庭审中均认可预提200万元税金是用于缴纳渝南公司在转让前可能存在的企业所得税。胡勋华、罗敏及渝南公司在2015年4月16日的质证中变更了上述陈述，称预提税金200万元用于缴纳诸多税种，不仅仅指企业所得税。
2011年7月18日，案外人唐瑞英代尹强分别与胡勋华、罗敏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所持股权转让给二人，并于2011年7月25日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
2012年1月，渝南公司就补偿款11008296元、21100322元进行了企业所得税优惠备案，该备案表中显示补偿款11008296元的优惠所属年度为2004年-2008年，补偿款21100322元的优惠所属年度为2009年。2012年1月16日和2月23日，渝南公司缴纳了税金共计4428495.93元，税收通用缴款书中显示两笔税金均为缴纳的其他个人所得税。
2012年6月25日，重庆市巴南区地方税务局税务违法案件举报中心就唐瑞英举报渝南公司一案作出回复，载明“1、重庆市渝南电影发行放映有限公司应缴纳个人所得税4428495.93元；2、该公司为股份制文化改制企业，根据财税（2009）34号和渝地税发（2009）134号文件规定免征企业所得税”。
另查明，财政部、海关总署、国家税务总局《关于文化体制改革中经营性文化事业单位转制为企业的若干税收政策问题的通知》（财税（2005）1号文件）载明“一、经营性文化事业单位转制为企业后，免征企业所得税；本通知适用于文化体制改革试点地区的所有转制文化单位和不在试点地区的转制试点单位。试点地区包括北京市、上海市、重庆市……本通知执行期限为2004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文化体制改革中经营性文化事业单位转制为企业的若干税收政策的通知》（财税（2009）34号）载明“一、经营性文化事业单位转制为企业，自转制注册之日起免征企业所得税……本通知执行期限为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
尹强一审诉称，2011年7月22日，其分别与胡勋华、罗敏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尹强将其所持有的渝南公司股份分别转让给胡勋华、罗敏。当天，尹强与胡勋华另行签订了《重庆市渝南电影发行放映有限公司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以下简称“《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第五条分别约定“根据渝南电影公司股东会决议确认金额即29300816.46元，减去预提200万元公司所得税清算款后×62%作为全体股东转让（分配）金额”、“在渝南电影公司净资产中预提200万元作为渝南电影公司清算所得税之用，代税务部门结算后若有结余，立即退还渝南电影公司原全体股东”。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及资产转让协议签订后，尹强根据约定配合胡勋华、罗敏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
2012年6月25日，重庆市巴南区地方税务局违法案件举报中心出具了关于渝南公司举报案检查结果的情况回复，确认因渝南公司为股份制文化改制企业，根据财税（2009）34号和渝地税发（2009）134号文件规定，对渝南公司免征企业所得税。因此，胡勋华、罗敏和渝南公司应将其预提公司所得税资金200万元返还包括尹强在内的34个股东。现结合尹强所持股份比例起诉要求胡勋华、罗敏和渝南公司返还预提所得税资金68400元（200万×3.42%）及利息（以68400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18日起计算至付清时至）。
胡勋华、罗敏、渝南公司一审共同辩称，1、尹强取得的巴南区地方税务局违法案件举报中心出具的回复不具有法律效力。根据税法及相关政策规定，纳税人是否免税应由地方税务局作出批复，而举报中心只是巴南区地方税务局下属职能部门，该回复仅仅是针对举报人的答复，不能作为免税依据；2、渝南公司预提的200万元所得税金真实有效，不受财税（2009）34号和渝地税发（2009）134号文件的调整和约束。渝南公司所有的原电影院和区剧场两处房屋于2003年和2009年在城市旧城改造中拆除，都实行了货币补偿。其中，2003年补偿所得金额为11008296元，而前述两份文件的执行期间为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因此渝南公司在2003年所得的补偿金应按33%缴纳企业所得税；3、渝南公司预提200万元作为清算公司所得税之用，没有损害原告利益和国家利益，应依法受到保护。被告预提200万元作为清算所得税是原告明知和认可的，尹强的利益未收到任何损害，且此种做法最大限度的保证了国家税收的执行及应征税不被流失。同时，胡勋华、罗敏和渝南公司已于2012年1月16日、2月23日纳税4428495.93元，且胡勋华、罗敏和渝南公司已就11008296元、21100322元所得税在巴南区地方税务局进行了备案登记，备案登记并不是税务局免征企业所得税的批复，要从备案登记时起5年后才能确定是否免税，不同意尹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尹强与胡勋华签订的《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胡勋华、罗敏和渝南公司是否应向尹强返还预提税金。原审法院认为，首先，针对预提税金200万元的用途，胡勋华、罗敏和渝南公司在前两次开庭中均认可该税金是用于缴纳企业所得税，但在第三次质证时陈述发生了变化。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均应如实陈述事实经过，胡勋华、罗敏和渝南公司现无证据证明前两次陈述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对其变更后的陈述不予采信，故预提税金200万元是用于缴纳企业所得税。其次，对于渝南公司是否免征企业所得税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显示，渝南公司在转让前只有搬迁补偿款两笔收入。结合财税（2005）1号文件、财税（2009）34号文件规定，由于渝南公司是由经营性文化企业改制而来，其所得的两笔政策性搬迁补偿款均是在文件规定的免征企业所得税期限内，故两笔补偿款属于渝南公司免征企业所得税范畴。再次，胡勋华、罗敏和渝南公司辩称渝南公司已对两笔补偿款进行了备案登记，需从备案之日起5年后才能确定是否免税。原审法院认为，渝南公司进行的备案登记属于企业所得税备案登记，并非就其他税种进行的备案登记，根据财税（2005）1号文件、财税（2009）34号文件规定已经能确认两笔搬迁补偿款属于免征企业所得税范畴，故原审法院对该备案登记的证明力不予认定。综上，根据《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约定，预提税金200万元是用于胡勋华缴纳渝南公司的企业所得税，现该企业所得税已免征，且胡勋华、罗敏和渝南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已实际缴纳了企业所得税，故胡勋华应向尹强返还相应税金。胡勋华一直未向尹强返还该款项，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尹强要求胡勋华返还预提税金68400元及利息损失（以68400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18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罗敏、渝南公司并非《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不负有返还预提税金的义务，故对尹强要求罗敏、渝南公司共同返还预提税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1、胡勋华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尹强预提税金68400元；2、胡勋华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尹强利息损失（以68400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18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3、驳回尹强对罗敏的诉讼请求；4、驳回尹强对渝南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0元，由胡勋华负担。
尹强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胡勋华、罗敏和渝南公司共同承担支付预提税金及资金占用损失的责任，诉讼费由胡勋华、罗敏和渝南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根据渝南公司股东会决议，胡勋华和罗敏均为受让新股东，其二人应共同承担返还预提税金的责任。预提税金作为渝南公司资产一直存放于渝南公司账上，由渝南公司占有，故渝南公司应当承担返还预提税金的责任。
胡勋华、罗敏和渝南公司共同答辩称：200万元已被税务机关征收，不应再返还尹强。渝南公司的两笔拆迁补偿款是否享受企业所得税免征，应于登记备案后五年确认，现未明确，200万元返还条件未成就。罗敏和渝南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返还责任。
胡勋华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尹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尹强负担。事实及理由：1、资产转让安置协议约定的预提200万元作为不可预知缴纳所得税，该所得税即包含企业所得税，也包含个人所得税。预提的200万元已被税务机关以工资薪金所得税征收。2、渝南公司的两笔搬迁补偿款已进行企业所得税优惠备案，是否享受免征优惠，需自备案批准之日起五年才有结果。目前时间未到，不能认定属于免征所得税范围。3、胡勋华没有占有使用预提200万元，由其承担资金占用损失错误。
尹强答辩称：1、资产安置协议明确约定预提200万元用于企业所得税缴纳，不包含个人所得税。2、税务机关已明确答复渝南公司的企业所得税免征，无需在备案登记后五年再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尹强与胡勋华签订的《股东（职工）资产转让（安置）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协议约定在渝南公司净资产中减去预提200万元公司所得税清算款后作为全体股东转让（分配）金额。预提200万元作为渝南公司清算所得税之用，待税务部门结算后若有结余，立即退还渝南公司原全体股东，若有超出由胡勋华负责。协议还约定双方资产转让涉及的税费（含个税）由胡勋华承担。本案中，渝南公司缴纳税费涉及两个方面，其一两笔拆迁补偿款应缴企业所得税，其二因资产转让产生个人所得税4428495.93元。根据协议约定，因资产转让涉及的个税由胡勋华承担，故渝南公司缴纳个税4428495.93元不属预提200万元缴纳范围，应由胡勋华承担。胡勋华抗辩认为200万元已用于缴纳个税的理由不能成立。
对渝南公司两笔拆迁补偿款应缴纳企业所得税，属于预提200万元清算企业所得税范围。胡勋华抗辩认为两笔拆迁补偿款已在税务机关进行备案登记，应于备案登记之日起五年内才清楚是否属于免征范围。本院认为，渝南公司根据渝地税发（2007）207号、财税（2007）61号和国税函（2009）118号文件对该司取得政策性搬迁收入进行备案登记。但重庆市巴南区地方税务局根据财税（2005）1号、（2009）34号和渝地税发（2009）134号文件规定，认为该司属股份制文化改制企业，应予免征企业所得税。登记备案适用文件与免征企业所得税适用文件并不相同，是否登记备案与税务机关已实际免征企业所得税并不矛盾。结合重庆市巴南区地方税务局税务违法案件举报中心答复，应确认渝南公司两笔拆迁补偿款应缴企业所得税已免征。故胡勋华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预提200万元未用于缴纳企业所得税，符合协议约定结算后仍有结余条件，应按约退还渝南公司原股东。
《重庆市渝南电影发行放映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约定：“在渝南公司净资产中预减200万作为不可预知缴纳所得税，待税务结算后收购方与出让方按实际税率清算，只退不补。”结合《股东资产转让（安置）协议》，胡勋华作为收购方，尹强作为出让方，两者就200万元预提资产形成清算和退还的合同关系。张敏、渝南公司与尹强之间未形成合同关系，尹强要求张敏、渝南公司共同承担退还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胡勋华应按约退还尹强预提税金，但其未履行义务，造成尹强资金占用损失，原审法院确认自协议签订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尹强和胡勋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元，由上诉人尹强负担755元，胡勋华负担7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审 判 员 夏东鹏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跃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