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眉民终字第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章，男。
委托代理人徐勤学，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唐江，男。
委托代理人江发平，四川乐嘉律师事务所眉山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洪全，男。
委托代理人余建军，四川中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青神雄旺饲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兰伟，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强，四川晨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学章、余唐江因与被上诉人刘洪全、四川省青神雄旺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旺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14）青神民初字第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李学章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勤学，上诉人余唐江及其委托代理人江发平，被上诉人刘洪全及其委托代理人余建军，被上诉人雄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4月1日，余唐江与赵万鹏（案外人）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余唐江租赁赵万鹏使用的，坐落在青神县外北路149号院内的库房1间、办公室3间，租赁期限从2011年4月1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止。2014年4月初，余唐江与李学章口头约定将该库房的房顶重新盖瓦等工作交给李学章完成，材料由余唐江提供，报酬为700元。随后，余唐江将该700元报酬交给了李学章，李学章联系刘洪全施工，并给刘洪全交代了余唐江的要求，即：使用其提供的材料将库房房顶重盖，双方口头约定工钱600元，并由李学章当即支付给了刘洪全。李学章口头告知刘洪全施工时站在机器上完成即可，刘洪全又邀约了李志彬及徐保华一起施工，约定工钱每人200元。李学章未对刘洪全、李志彬、徐保华共同进行该库房房顶重盖工作提出异议。2014年4月9日下午3时许，刘洪全、李志彬和徐保华到青神县外北路149号重盖库房房顶时，库房内机器已拆除。三人遂在地上堆放的檩子中选了一根相对结实的，放在地上踩了几下实验其安全性后，即将该檩子安放到房顶上。刘洪全和李志彬负责在房顶上安放檩子和盖瓦，徐保华负责在下面递材料。刘洪全和李志彬只在檩子上放了一张木板增加其承重面积，没有采取系安全绳和戴安全帽等其他安全防范措施。刘洪全和李志彬站在该檩子上盖瓦时檩子断裂，二人从房顶上坠落地面受伤。二人当即被送往青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刘洪全在青神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次日转青神康达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至5月13日出院，共计住院35天。出院诊断：1、双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伴尺桡关节脱位；2、右跟骨粉碎性骨折；3、左侧豌豆骨骨折；4、头面部皮肤挫裂伤。出院医嘱：院外巩固治疗，全休3月，加强营养，1人护理；定期复查CR片，出院后1月、2、3、6月，1年、1.5年、2年；骨折完全愈合来医院取内固定；病情变化及时就诊，门诊按时随访……刘洪全共花住院医疗费51724.58元（其中青神县人民医院4757.73元，青神康达骨科医院46966.85元，共计51724.58元，刘洪全只请求51723.73元）。余唐江为刘洪全垫付医疗费8257.73元。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刘洪全遂提起诉讼。诉讼中，刘洪全申请法医学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川求实鉴（2014）临床鉴398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结论是：刘洪全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十级、十级；刘洪全的护理期限为90日；刘洪全第二次住院的治疗费共计约需人民币18500元，住院时间约需20天。
另查明：1、2014年3月，李志彬、刘洪全曾在雄旺公司原厂房内从事安装地砖的工作，是通过李学章去做的，工资尚未结算。但该工程系青神县西都饲料有限公司（案外人）租用了雄旺公司原厂房后所进行的，该工程是否是李学章承揽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且李学章与李志彬、刘洪全之间曾经是否有过雇佣关系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
2、余唐江提供了其与雄旺公司董事长彭顺清签订的，承包公司生产经营协议及解除余唐江的承包合同生产经营协议，证明承包期限从2011年3月30至2014年3月30日，2014年3月31日已解除该协议。
3、青神县外北路149号房屋属四川省青神县乾元食品有限公司所有，雷彬容（案外人）于2010年11月向该公司租赁了该处房屋，租赁期限从2010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1日。赵万鹏与雷彬容系夫妻关系。
4、刘洪全提供了为进行伤情鉴定而开支的交通费票据5张，计250元。
5、刘洪全、李学章及案外人李志彬、徐保华均不具备相应房屋维护、修缮等建筑资质。
原判认为，余唐江与李学章约定，由余唐江将青神县外北路149号院内的1间库房的房顶重盖的工作交给李学章完成，材料由余唐江提供，并由余唐江一次性支付报酬700元的事实，属双方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其中余唐江系定作人，李学章系承揽人。李学章辩称其只是介绍刘洪全去完成该工作，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信。李学章承揽该房顶重盖工作后又将该工作交给刘洪全完成，约定使用余唐江所提供的材料，并一次性提供了报酬600元。随后，刘洪全邀约李志彬、徐保华共同完成该工作，李学章未提出异议，故李学章与刘洪全、李志彬、徐保华之间亦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其中刘洪全、李志彬、徐保华是共同次承揽人。因青神县外北路149号院内的库房房顶维修系高空作业，具有较高的危险性，属建筑活动的一部分，故施工方依法应具备相应的建筑资质。本案中，原承揽人李学章及次承揽人李志彬、刘洪全、徐保华均没有从事房顶维修工作的相应建筑资质的情况下，余唐江将该工程交由李学章承揽，李学章又将该工程交由李志彬、刘洪全、徐保华次承揽，故余唐江及李学章均存在选任过错，构成共同侵权，应对刘洪全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洪全在施工过程中，未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且疏于注意自身安全，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依法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刘洪全主张余唐江与雄旺公司系挂靠关系，要求雄旺公司与余唐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不予支持。雄旺公司辩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应予采纳。刘洪全主张在本案中就已确定的后续治疗相关费用一并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予。刘洪全请求的护理费、误工费按80元／天计的标准过高，酌定为60元／天。刘洪全请求的交通费1000元中，有交通费票据5张计250元的损失予以支持，其余交通费损失，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确认。刘洪全请求的精神抚慰金过高，根据其伤残程度、受伤原因等因素酌定为4000元。刘洪全请求的其他损失合理，应予支持。综上，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刘洪全损失为：医疗费51723.73元、住院伙食费补助费1060元（53天×20元／天）、护理费5400元（90天×60元／天）、误工费5820元（97天×60元／天）、残疾赔偿金62630元（22368元／年×20年×0.14）、精神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250元、鉴定费2090元、后续治疗费18500元，共计151473.73元。该损失应由余唐江、李学章连带赔偿给刘洪全70%，即赔偿106031.61元（扣除余唐江已垫付医疗费8257.73元，还应赔偿97773.88元）；其余损失，由刘洪全自负。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余唐江、李学章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刘洪全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106031.61元（扣除余唐江已垫付医疗费8257.73元，余唐江、李学章还应连带赔偿97773.88元）；二、驳回刘洪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余唐江、李学章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给刘洪全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620元，计1020元，由刘洪全负担300元，余唐江、李学章共同负担720元，（刘洪全已垫付，由余唐江、李学章在本判决生效后直接支付给刘洪全）。
李学章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李学章只是居间介绍刘洪全完成该房顶重盖工作，其与余唐江及刘洪全之间均无承揽合同关系。本案可定性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赔偿、补偿纠纷。二、李学章无房屋屋顶需要重盖，绝对不会成为承揽关系的定作人。即使李学章与余唐江要承担责任，李学章也仅是次要责任，一审法院不划分责任的判决错误。三、受害人有重大过错，其应承担主要责任。四、定作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相应责任仅是次要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洪全对其诉讼请求。
余唐江答辩称，李学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与李学章之间系承揽关系，余唐江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李学章与刘洪全之间系雇佣关系，应由李学章承担赔偿责任。刘洪全在工作中未尽谨慎注意义务，也应承担相应责任。请求驳回李学章的上诉请求。
刘洪全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雄旺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余唐江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判认定李学章与刘洪全等三人之间形成承揽关系错误。该三人本就受雇于李学章正在为西都饲料公司维修，余唐江仅是图方便才把邻近的库房盖瓦工作承包给李学章，李学章继续雇佣该三人去盖瓦。该三人与李学章之间是雇佣关系。二、其将盖瓦承包给李学章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该施工部分系低矮瓦房，且系临时性建筑，不适用建筑法，对本案施工并无从业资质要求。且据了解，李学章有装修资质。三、原判在认定李学章与刘洪全三人形成承揽关系基础上，仅判决刘洪全只承担30%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洪全对其诉讼请求。
李学章答辩称，余唐江上诉除受害人有过错应承担责任外其余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洪全答辩称，余唐江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
雄旺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二审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住院病历，医疗发票，交通费发票，川求实鉴（2014）临床鉴3982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医疗费票据，收条，房屋租赁合同，承包公司生产经营协议及解除余唐江的承包合同生产经营协议，青神县西都饲料公司的证明，谈话录音，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余唐江为修缮其租用房屋的屋顶，经与李学章协商就报酬达成一致后将该工作交由李学章处理，并提前支付了700元报酬。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关系，余唐江是定作人，李学章是承揽人。李学章在承揽修缮业务后，并未亲自完成该工作，而是将此工作转交由刘洪全等三人完成，该三人报酬为600元。刘洪全等三人非经余唐江选任，其开展的修缮业务亦不受余唐江指示。故刘洪全等三人与余唐江之间无承揽关系。该三人提供修缮劳务系李学章承揽工作一部分，其与李学章之间形成劳务关系。
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余唐江作为定作人，其选任的李学章只有室内装修资质，并无相应的屋顶高空作业资质，因其对承揽人选任不当，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学章在承揽屋顶修缮后，因原本可以作为施工基础的机器已被拆除，其未为刘洪全等人提供安全的作业条件，事发时也未在作业现场指挥，确保作业安全，其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应当承担责任。刘洪全在高空作业过程中，未系安全绳或采取其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疏于注意自身安全，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全案情形，本院酌定由余唐江、李学章各承担30%的责任，刘洪全承担40%的责任。因双方对原判认定的损失无异议，故余唐江应赔偿刘洪全151473.73元×30%=45442.12元，扣除其已垫付医疗费8257.73元，还应赔偿37184.39元。李学章应赔偿刘洪全45442.12元。其余损失，由刘洪全自己负担。
综上，原判虽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14）青神民初字第5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刘洪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14）青神民初字第5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余唐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洪全37184.39元。
四、李学章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洪全45442.1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620元，计1020元，由刘洪全负担400元，余唐江负担310元，李学章负担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41元，由刘洪全负担1935元，余唐江负担1453元，李学章负担14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梅
审 判 员 王 敏
代理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喻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