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初字第10359号
原告王世温。
委托代理人牛红岩，山东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冰峰，山东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青岛东方家园装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建华，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增慧，山东正航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唐贝贝，山东正航律师事务所。
原告王世温与被告青岛东方家园装饰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5年1月29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世温及其委托代理人牛红岩、袁冰峰，被告青岛东方家园装饰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增慧、唐贝贝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7月31日，原、被告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被告承包原告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澳门路136-甲的咖啡店装饰装修工程，双方约定工期为两个月，自2013年8月3日至10月3日，合同价款452678元，并且由被告提供施工图纸。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于8月3日向被告支付工程总价款30%的预付款135803元；被告于8月5日进场施工。由于被告始终未向原告提供合格的施工图纸，工作人员在没有完整图纸的情况下很难展开施工，导致装修工程进展缓慢。2013年11月6日，整个装修工程前期的水电改造工程还没有结束，远超约定的完工日期。双方多次交涉无果后，被告擅自全部离场。原告于2013年11月25日不得不另行聘请其他建筑工程队进行装修施工，使原计划于2013年10月3日结束的装修工程，拖延至2013年12月底才彻底结束，延期时间接近三个月。咖啡厅于2014年1月7日才正式开张试营业。水电工程作为前期工程，应占整个工期的三分之一左右的时间，被告应于2013年8月25日前完成水电改造工程，但被告于2013年11月6日还未完成水电工程并擅自离场。依据合同约定，逾期竣工一天，被告支付原告1000元违约金，因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9万元（8月25日至11月25日），在原告仅完成水电改造工程的情况下还应当扣除水电工程费用后退还剩余预付款97803元（135803-38000）。此外，工程延期三个月导致产生巨额房租损失18万元（年租金72万／12个月＊3个月）。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被告向原告退还预付款97803元；二、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90000元；三、被告向原告支付因延期开业产生的三个月房屋租金损失18万元；四、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1、涉案工程延期交付是因原告多次在工期内进行其他工程施工，例如隔音、保温、空调安装等，严重影响被告的水电工程施工，并且导致工程施工过程中，设计和施工方案反复变更；2、原告拒绝支付因其多次变更增项所增加的工程费用，擅自终止与被告的合同，另行聘请其他施工人员，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3、被告的人员多次离职，无法确定撤场时间。合同系包死价，价款为452678元，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于付款后三日进场，被告进场施工时间是2013年8月5日左右。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31日，原、被告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对青岛市市南区澳门路136-甲燕岛国际网点安吉丽娜咖啡店进行半包装修施工，工期自2013年8月3日至10月3日，合同价款为452678元；被告负责设计；原告分四次支付工程款：首款30%，开工前三日支付135803元；中款20%，水电结束支付90535元；中款35%，油工进场前、木瓦工结束支付158437元；尾款10%，竣工后支付45267元；质保金5%，一年后结清22633元；因原告未按约定完成工作，影响工期，工期顺延；因设计变更或非被告原因造成的停电、停水、停气及不可抗力因素影响，导致停工8小时以上，工期相应顺延；被告预算应与图纸相符，施工中隐蔽工程必须附相应图纸报原告验收。同日，原、被告达成《东方家园装饰预算表》一份，列明水电工程造价38000元。
2013年8月3日，原告向被告支付工程进度款135803元。
2013年11月6日，被告的项目负责人成某向原告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我确认在2013年7月31日共同签订的装修合同中，全部装修的图纸由青岛东方家园装饰有限公司负责设计、提供。截止到2013年11月6日，我方未完成水电工程的配电箱安装。我方承诺11月6日、11月7日两日内个配电箱安装。
原告提交11月6日原告施工队长王孝杰出具的材料一份，内容为：“我确认在2013年7月31日共同签订的装修合同中，全部装修的图纸由青岛东方家园装饰有限公司负责设计、提供。截止到2013年11月6日，我方未完成水电工程的配电箱安装。我方承诺11月6日、11月7日两日内配电箱安装”。被告质证称，配电箱并不包含在水电工程中，其安装需要另行收费，亦说明被告在完成合同约定的水电改造工程后，原告又增加配电箱的安装，导致工期反复顺延。
2013年1月8日，案外人赵桂芝与原告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原告租赁青岛市市南区澳门路136号甲1层2户海信燕岛国际公寓楼下网点，自2013年1月8日至2017年1月8日，租金为8万元／月。原告称，由于被告的工程逾期及违约行为，导致原告的咖啡酒吧延期3个月才装修完毕，损失房屋租金18万元。
原告提交照片一宗，证明安吉丽娜咖啡酒吧整体装修至2014年1月5日才大体结束。被告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因为照片的发布时间而确认涉案工程的完工时间为2014年1月份。
原告提交付款申请单及收据15份，证明被告于2013年11月份擅自离场后，原告不得不另行聘请工程队对咖啡酒吧的装修继续施工，并支付工程款、材料款共计410015元。被告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
被告提交施工图纸一宗共计16张，证明被告已经按照原告要求提供了合格的全部工程施工图纸。原告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图纸未经原告签字确认，上面的签字并非原告本人所签，原告从未见过该图纸。
被告提交竣工图纸一宗共37张，证明涉案工程的水电工程完全由被告施工，原告单方的空调、音响、水电等设备设施未及时到位及反复变更方案造成的工期顺延和工程损失应由原告承担；因双方就变更后的工程价值争议较大，双方均未在该图纸上签字确认，被告施工的水电工程总价值为277034.4元，包括被告施工的零星工程51052.7元。原告质证称，该图纸系被告单方制作，原告不予确认，原告从未见过该图纸。
被告提交保温工程施工人员录音一份、原告录音一份，证明原告在被告施工期间，擅自请其他施工队为涉案工程进行了一个月的保温工程施工，导致被告工期顺延；原告利用被告的施工人员损害被告的合法工程利益，违反诚信原则。原告质证称，对施工人员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要证明的内容；对原告本人的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录音中没有涉及本案的实质性内容，双方对于对方所说的话均未承认和确认。
经原告申请，证人成某出庭作证称：其原系被告员工，担任设计师工作，2014年10月份离职；证人代表被告与原告签订了《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施工图纸系签订合同前已经设计好，具体细节后期再商定，图纸给原告看过多次，原告对施工图纸及预算表均表示同意，施工设计图纸上原告本人的签字不能确定是其本人所签；合同签订后开始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证人经常到现场，在装修开始前要将装修动工的地方标识出来，包括音响、空调在内先进行定位，施工过程是先拆除，之后开始水电工程，水电完成后是封楼板，之后原告没再施工；在此期间，原告反复变更音响的品牌和要求，从一开始预想的几万元音响变更为二、三十万元音响，导致电路工程相应变更；空调也一直在变更，无法确定厂家品牌；原告对新风系统要求两米之外闻不到烟味，导致空调系统和新风系统方案确定不了，被告的水电工程也确定不下来，音响、空调、新风系统在开工后一段时间才最后确定；对于隔音系统，原告一开始计划把安吉丽娜做静吧，但后来变为有气氛的酒吧，就要求隔音系统的隔音效果很高，工程复杂，导致原告需要对所有水电都进行改造；在施工过程中，按照原告要求，被告出具竣工图纸给原告看过，也更改过；工程款超出原告支付的首付款，被告无法继续施工，配电箱不含在水电工程预算中，配电箱应为原告购买，但原告非要求被告购买。
经原告申请，证人王某甲、王某乙出庭作证。证人王某甲作证称：其从事工程室内装修，承担水电、木工、瓦工等装修工作；装修工程系先确定使用何种空调、音响等设备，后确定水电走向，设计水电线路方案；先做水电工程，再做保温层项目，因为水电线路不能破坏保温层的效果；水电工程在装修的整个工期大约占三分之一的工期。证人王某乙作证称：装修工程中应该是先做水电线路，再做内墙的隔音保温；若水电工程发生变更，应出具书面签证变更工程量；空调布线、预留电源、射灯及设备变更会影响水电线路的变更；水电线路图纸的出具过程为先由设计师测量户型，然后画出平面图纸，出具设计方案，经双方确认后，工人进场施工，业主若有特殊要求，再现场进行确定，水电工程在装修的整个工期大约占三分之一的工期。
本院对原告王世温本人进行询问，原告称，其从事个体工作，于2013年承租涉案房屋，计划在其经营咖啡店；后在网上找到被告广告，与被告方成某、王孝杰联系后，在海景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签订涉案合同，在场人员有原告与成某，之后合同由成某带回被告公司盖章，在签订合同前双方已经协商确定涉案工程由被告设计，合同系包死价为452678元，半包装修指的是全部水电工程、墙壁装修、卫生间装修，主要设备由原告自行购买并安装；合同签订后两三日被告即进场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被告从未向原告出具过任何图纸，原告每天都在施工现场，因被告一直未提供图纸，水电工程耽误很长时间导致拖延工期；在施工过程中，原告从未要求过被告进行过设计变更，每天被告方派两三名工人到涉案工程进行埋线，没有实际的图纸；在施工过程中，原告曾到被告位于福州北路的办公地点，与王孝杰、成某以及被告公司刘总共同协商图纸事宜；被告于2013年11月6日至11月8日期间在未告知原告的情况下自行离开涉案工地，水电工程直至被告离场尚未全部完工，在被告施工过程中同时进行的工程有隔音工程，空调安装工程在整个工程的后期进行；被告离场后原告未找被告联系过，因为之前就图纸的问题进行协商均未果；成某及王孝杰出具的情况说明在何地出具的原告不清楚，不清楚是否是其本人交付给原告的，不清楚是否是同时出具的；被告撤场后原告找到另一个人继续装修施工，原告与之后装修进场施工人员无书面施工合同，向其付款数额原告记不清楚。
被告称，施工图纸是被告与合同以及预算表一并提交给原告，并与原告核实确认；因原告第一次从事装修，施工过程中变更音响、厨房设备、空调等设计，变更相关型号导致布局发生变化，另外，因原告同时进行隔音、保温工程，导致已经完工的水电工程被破坏进而返工；被告因为增加工程量继而要求增加工程款，原告不同意增加工程款，双方未协商一致，被告无法继续施工于2013年11月份撤场，具体时间记不清；竣工图纸系涉案工程被告施工完毕的水电工程图纸，曾交付给原告。
原告提交鉴定申请书一份，申请对涉案工程中水电工程的合理工期进行鉴定。被告提交鉴定申请书一份，申请对竣工图纸与涉案工程的水电工程是否一致进行鉴定。
上述事实，有施工合同、预算表、转账明细、情况说明、租赁合同、登记信息、照片、情况说明、收据、录音、图纸、明细表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为凭，本案涉及的全部证据业已经过本院庭审质证及审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被告是否向原告提供设计施工图纸；二、水电工程发生工期拖延的原因；三、被告是否应向原告返还工程预付款97803元。
原、被告于2013年7月31日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合同约定：施工期间为2013年8月3日至10月3日，被告实际撤场时间为2013年11月初；施工内容为安吉丽娜咖啡店半包装修，被告实际施工完毕的内容为水电工程；原告向被告支付的工程进度款为135803元，被告施工的水电工程工程款为38000元；被告负责设计图纸，因设计变更工期可相应顺延。
一、被告是否向原告提供了涉案工程的设计施工图纸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合同约定被告的预算应与图纸相符，而双方在签订合同当日达成《东方家园装饰预算表》，间接证明被告对涉案工程的施工图纸进行了设计，且原告对于该预算表表示同意；倘若被告并未向原告提供设计图纸，则原告对于该预算表上所列的工程具体内容没有可以凭借予以确认的对应依据。其次，合同签订后，被告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原告亦认可被告的工人每天在现场进行埋线等工程。对于装修工程来说，施工图纸系工人施工的依据，若被告未向工人出具设计图纸，向工人说明具体的水电线路布线走向，则工人无法进行具体施工，因此，原告称被告从未出具过设计图纸，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相悖。第三，综合涉案工程被告方设计师成某的证人证言、证人王某甲、王某乙的证人证言可以看出，水电线路涉案方案系施工的前提，被告在签订合同前已经设计好图纸，原告对于图纸和预算均表示同意。第四，原告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原告称其本人每天都在施工现场，而被告在2013年8月份至11月份持续在工地施工，倘若被告一直拒不提交给原告施工图纸，原告却每日到现场放任被告就自己根本不清楚具体线路管道走向和施工内容的水电工程进行施工而从未加以阻拦，明显与常理不符。第五，装修工程及其中的水电工程均为系统工程，在施工之前就需要对水电线路整体进行布局，无法出现边施工、边设计，或者依据部分图纸进行施工的情形。综上，原告称被告始终未向原告提供施工图纸，导致工人在没有完整图纸的情况下施工进度缓慢的主张，与事实和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另，被告提交的16张施工图纸，原告对真实性予以否认，且该总图纸上原告签字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被告亦无法确认，对该宗图纸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
二、水电工程发生拖延工期的原因。水电工程工期应占整个装修工期的三分之一左右，因此，涉案装修工程的水电工程应为20天左右，即2013年8月底被告应完成水电工程，但被告直至11月初才基本完成。对于工期拖延的原因，原、被告双方各执一词。本院认为，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负有证明水电工程工期拖延系由被告所致且被告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举证证明责任。首先，原告称因被告一直未提供图纸，导致水电工程施工缓慢、工期拖延，该主张在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已经进行了分析认定，本院给予否定性评价；此外，原告并未提出造成工期拖延的其他可归责于被告的原因，结合原告本人一直在涉案工程工地的事实，原告对于被告施工的水电工程延期两个多月的原因并未给出合乎常理的说法以及足以让他人信服的可能会造成工期拖延的其他原因；既然原告所主张的被告拖延工期的原因不成立，则原告所称拖延工期的后果应由被告承担的主张亦无法推定成立。其次，原告提交成某及王孝杰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以证明拖延工期问题，但本院对原告本人询问时，原告对于该两份情况说明在何地出具、是否是本人交付给原告，是否是二人同时出具等情况均表示不清楚，本院对该两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和证明力均不予认可。第三、被告称工期拖延系由于原告在水电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反复变更方案，变更音响、空调的品牌和级别，导致相应电路发生变更；新风系统、隔音系统的施工导致被告无法继续施工；且原告与王孝杰的录音内容显示，在水电工程施工期间，原告委托他人施工的隔音工程确系影响水电工程的施工工期；成某的证人证言亦对被告施工的整个过程进行了完整描述。本院认为，被告的陈述及相应录音证据、证人证言综合证明水电工程的工期延误不能完全排他的归责于被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因工期延期产生的违约金三个月房屋租金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被告是否应向原告返还工程预付款97803元。本院认为，依据工程预算表，涉案水电工程的工程款为38000元，原告向被告支付整个工程预付款135803元。被告仅完成水电工程即退场，被告虽称水电工程变更后的工程款远高于合同约定，但被告并未就此提出反诉，对此，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可另行主张。本案中，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水电工程款数额38000元认定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的水电工程款，因此，被告应向原告返还工程预付款97803元（135803-38000）。
原告申请鉴定水电工程在整个工程中的合理工期，因被告的证人证言已经标明水电工程的工期应占总工期的三分之一，原告对此亦表示认可，本院不予准许另行鉴定；被告申请对竣工图纸与涉案工程的水电工程是否一致进行鉴定，因被告并未对其所施工的水电工程的工程款提出反诉，在本案中并无鉴定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青岛东方家园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世温工程款97803元。
二、驳回原告王世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817元，由原告负担5004元，被告负担1813元。因被告负担部分，原告已经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许 枫
人民陪审员 吴同岗
人民陪审员 陆 璐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成荫
书 记 员 杜牧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