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10民终3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勇，男，回族，1948年12月30日出生，农民，住镇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喜宏，男，汉族，生于1969年12月2日，镇原县国土资源局干部，住镇原县。
上诉人马勇因与被上诉人孙喜宏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原县人民法院（2017）甘1027民初1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勇、被上诉人孙喜宏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由孙喜宏清偿上诉人劳务费101万元（含利息51万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孙喜宏负担。事实和理由：1.2012年3月1日，孙喜宏承建镇原县三岔镇邮电局家属楼，与上诉人口头协商，由上诉人组织农民工20多名为其修建。自2012年3月1日起至2014年8月竣工，期间上诉人组织民工施工，孙喜宏在每一张施工劳务费及材料清单上都签了字，除其已付农民工劳务费，下剩45万元未付，欠上诉人工资5万元，共计50万元，利息51万，共计101万元。孙喜宏于2016年1月26日、2016年6月18日两次给上诉人书写付款承诺书，但至今未还款。2.一审中，上诉人将孙喜宏亲笔书写的欠条未找到，未向法院提供，一审判决后才找到了欠款条据。孙喜宏清偿上诉人劳务费理所当然,其称受胁迫出具协议书和承诺书无事实依据。3.孙喜宏先后给上诉人打款105万元，并非全部为劳务费。其中，有部分劳务费，还有孙喜宏给上诉人的赔偿款、归还的借款，还有部分款项是孙喜宏通过上诉人账户给他人打款等。4.上诉人关水、关锅炉问题与本案无关。锅炉系他人将锅炉安装在上诉人家院子，几年未付地皮费，上诉人因此关了锅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处不当,请求二审公正判决。
孙喜宏辩称，1.维持一审判决；2.驳回马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马勇承担。事实和理由：1.马勇的上诉理由无据可查。马勇称其有组织民工签名名单及被上诉人亲笔书写的欠款条据，被上诉人要求马勇提供上述证据。2.2014年被上诉人已将劳务费、材料款全部付清。马勇称被上诉人通过其帐户打款给他人，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3.50万元还款协议的产生，是马勇以其高息借贷民间资金支付工程款为由，以4分钱利息滚利的方式胁迫被上诉人出具。马勇以停水、停暖胁迫被上诉人的相关证据己在一审中提供。诉讼中马勇称工程款及人工费未付清，也证明马勇未向他人高息借贷支付工程款，利息无从产生。2012年，被上诉人开始修建楼房时，马勇就以影响其院子采光为由阻挡，被上诉人为了事给付马勇7、8万元，到工程中期，马勇又来阻挡，被上诉人又给付马勇30万元。关于马勇称欠其工资5万元的请求，被上诉人认为马勇承包了被上诉人的工程，被上诉人没有给付马勇工资的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处得当，二审应予维持。
马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喜宏清偿所欠马勇劳务费50万元，利息51万元，共计101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孙喜宏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孙喜宏与三岔镇政府达成协议，对三岔邮电所旧址进行开发，修建三岔邮政家园。至2012年主体竣工，同年3月份，马勇、孙喜宏口头达成协议，由马勇组织民工帮助完成尾期工程。马勇即组织民工20多名进行施工和作业，自2012年3月1日起，至2014年8月竣工。在此当中，马勇一边干活，一边就民工工资及各种花销记了账单，孙喜宏随后在账单上签字确认，并陆续通过银行给马勇打款。工程结束后双方曾进行结算。2015年6月，双方就劳务费的结算发生争执，孙喜宏曾给马勇书写欠款条据。至2016年1月26日，马勇在三岔街道碰见孙喜宏，要求孙喜宏还款，后双方一同去找李正凯（三岔畜牧兽医站站长）协调处理，由李正凯代笔书写了一份还款”协议书”，载明：2016年5月1日归还20万元，2016年10月1日归还30万元。如不按时还款，马勇可停三岔邮电家属楼水，锅炉停烧，孙喜宏所经营的山河宾馆停止营业。2016年6月18日，孙喜宏再次给马勇书写”还款承诺书”，承诺：2016年6月30日前归还10万元，2016年7月30日前归还20万元，2016年8月30日前归还20万元，如不按时归还，本人愿意承担每月2万元利息。此后，孙喜宏并未按”协议”、”承诺”给马勇归款。另查明，孙喜宏所修建三岔邮政家园，在临近的马勇一处宅院内租用马勇宅基土地修建了锅炉房，用于邮政家园楼房供暖；该楼房用水的自来水管道经过马勇家院子；孙喜宏在三岔邮政家园六楼开办了”山河宾馆”。孙喜宏称用其所修建的邮政家园楼下收发室一间作价5万元抵顶给马勇，用于清偿欠款，马勇承认孙喜宏用邮电收发室（30多平方米）抵顶5万元属实，但认为系抵顶其个人工资，并非工程劳务费。除孙喜宏通过信用社给马勇账户汇款、转账的流水记录外，孙喜宏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其给马勇归还工程款项的事实。根据工程清单计算，总计工程款额为132.911万元（包含劳务费及材料款），孙喜宏通过现金存入、转账等方式，向马勇账户（卡号：×××）汇款、转账支付105.1万元；并用邮政家园收发室抵顶马勇工程款5万元，共计已支付马勇工程款项110.1万元。其余工程款项如何支付，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马勇、孙喜宏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孙喜宏是否欠马勇劳务费；孙喜宏签字的”协议书”和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是否其真实意思表示及是否合法、有效。根据民诉法等有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马勇诉称孙喜宏欠其劳务费50万元，但孙喜宏否认。经审理，马勇诉请的事实与本案查证的情况极不相符。根据双方均认可的工程清单计算，总计工程款额为132.911万元，而有证据证实孙喜宏通过现金存入、转账等方式，向马勇账户汇款、转账支付及用邮政家园收发室抵顶，共计已支付马勇工程款项110.1万元，结算差额仅为22万余元，故马勇所主张的孙喜宏欠款50万元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亦无确凿证据证实，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马勇虽持有孙喜宏签字的”协议书”和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但庭审中孙喜宏提出异议，经审查，该证据所反映的内容，明显违背公序良俗、违反公平原则，且马勇为催款，曾有关停孙喜宏楼房用水、关锁锅炉房等过激行为，不排除孙喜宏受胁迫和其他因素影响而形成，故”协议书”和”还款承诺书”因无事实依据支撑和缺乏其他有力证据进行佐证，不能认定其为孙喜宏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能认定其合法、有效，无法采信。关于本案涉及的马勇为垫付民工劳务费而向他人高息借贷的问题，马勇、孙喜宏未有明确约定，马勇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亦无法认定。综上，马勇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难以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马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马勇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孙喜宏2015年5月1日出具的欠条，内容为”今欠马勇现金肆拾伍万元整（450000）（5月份之内付10万元，剩余年底前付清，否则按月息5分钱付息）。欠款人：孙喜宏”，以证实孙喜宏已与其结算劳务费并出具欠据，欠据与协议书及还款承诺书均证实孙喜宏拖欠其劳务费。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孙喜宏对该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欠条中记载的所欠现金45万元为利息，并非劳务费。经审查，该欠条内容真实合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采信。因欠条中已另行附注了欠款逾期不还的利息计付标准，孙喜宏称欠条中所载欠款45万元为利息的质证意见不能成立。二审中经组织双方对马勇一审提交的劳务费、材料费清单36页重新核算，双方一致确认涉案劳务费、材料费总金额为1319621元。
根据双方庭审陈述、一、二审提交证据及证据质证情况，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0年孙喜宏与镇原县三岔镇政府达成协议，对三岔邮电所旧址进行开发，修建三岔邮政家园，至2012年主体竣工。同年3月份，马勇、孙喜宏口头达成协议，由马勇组织民工完成尾期工程。2012年3月1日起，马勇组织民工20多名进行施工和作业，至2014年8月竣工。期间，马勇就民工工资及各种花销记账，孙喜宏在账单上签字确认，经核算，双方确认的劳务费、材料费总金额为1319621元。孙喜宏陆续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存款向马勇支付部分劳务费、材料费。2015年5月1日，双方结算后，孙喜宏向马勇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马勇现金肆拾伍万元整（450000）（5月份之内付10万元，剩余年底前付清，否则按月息5分钱付息）。2016年1月26日，马勇要求孙喜宏还款，后双方通过李正凯（三岔畜牧兽医站站长）协调处理，由李正凯代笔书写了一份还款《协议书》，载明：”由于孙喜宏欠马勇修建邮电家属楼总现金伍拾万元整，欠款时间长达3年之久，于2016年1月26日经双方协商同意，孙喜宏于2016年5月1日归还贰拾万元，2016年10月1日归还叁拾万元。如果孙喜宏不按时还款，同意马勇对邮电家属楼停水、锅炉房停烧、山河宾馆停止营业，由马勇经营山河宾馆。特此证明，立此为据。当事人：孙喜宏，证明人：李正凯”。2016年6月18日，孙喜宏再次给马勇书写《还款承诺书》，内容为：”孙喜宏所欠马勇现金伍拾万元（￥500000），现承诺如下：2016年6月30日前归还10万元，2016年7月30日前归还20万元，2016年8月30日前归还20万元。如不按时归还，本人愿意承担50万元每月2万元利息，按2015年5月1日起计算。承诺人：孙喜宏，证明人：李正凯”。此后，孙喜宏未按”协议”、”承诺”给马勇归款。另查明，孙喜宏租用马勇部分宅基地修建了锅炉房，用于邮政家园楼房供暖，孙喜宏所建楼房自来水管道亦经过马勇家院子。孙喜宏与马勇之间因租用宅基地、自来水管道占地等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孙喜宏自2012年3月4日至2015年11月10日通过现金存入、转账等方式，向马勇账户（卡号：×××）汇款、转账支付105.1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2015年5月1日孙喜宏出
具欠马勇现金45万元欠条的性质（拖欠劳务费还是利息）；2.马勇与孙喜宏2016年1月26日达成的《协议书》及2016年6月18日达成的《还款承诺书》是否有受胁迫情形；3.如果拖欠劳务费（含材料费），拖欠数额及利息如何认定；4.双方是否有关于支付拖欠劳务费利息的约定及约定数额。
关于焦点1，2015年5月1日，孙喜宏与马勇结算后出具欠马勇现金45万元的欠条，并约定了欠款归还期限，同时附注了欠款逾期不还的利息支付标准，综合全案其他证据及欠条记载内容，欠款性质应为劳务费及材料费，孙喜宏称欠款45万元为利息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2，《协议书》及《还款承诺书》均是在双方及证明人参与下形成，两者形成时间相隔近六个月之久，孙喜宏称受胁迫而形成，但其既未向公安局机关报案，也未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还款《协议书》及《还款承诺书》，故其称《协议书》及《还款承诺书》是受胁迫而形成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3，2015年5月1日，孙喜宏与马勇结算后出具欠马勇现金45万元的欠条后，孙喜宏未归还欠款，双方于2016年1月26日、2016年8月16日又相继形成还款《协议书》及《还款承诺书》，《协议书》及《还款承诺书》中均约定欠款数额50万元，马勇称50万元中包含其本人工资5万元，但未提交双方关于工资约定的相关证据，故对孙喜宏拖欠马勇劳务费（含材料费）的数额应以45万元认定。孙喜宏通过信用社向马勇账户汇款、转账款项，根据双方庭审陈述，孙喜宏与马勇之间除涉案劳务合同关系外，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不排除上述汇款、转账款项有双方除劳务费（含材料费）之外的其他资金往来款项，汇款、转账款项流水不能单独作为孙喜宏已支付马勇劳务费的依据。孙喜宏称其已付清马勇劳务费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4，双方在《还款承诺书》中约定如不按时归还，孙喜宏承担50万元每月2万元利息，按2015年5月1日起计算。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记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马勇、孙喜宏在还款承诺中约定了逾期还款应给付利息，并约定了利息起算时间，故马勇请求支付拖欠劳务费（含材料费）利息的请求部分成立。双方约定的利息计付标准，明显超过相关法律规定，参照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对拖欠劳务费（含材料费）45万元的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付，自2015年5月1日起算，计至拖欠劳务费付清之日。
综上所述，马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镇原县人民法院（2017）甘1027民初1773号民事判决；
二、孙喜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马勇劳务费（含材料费）45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付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劳务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马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审案件受理费27780元，由孙喜宏负担13890元，马勇负担138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尚书录
审 判 员 于恒学
代理审判员 赵会娥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高 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