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行终字第13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区少坤，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王莉华，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下称市工商局），住所地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张建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云珠、陈露，均为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区少坤因信息公开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行初字第16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区少坤于2014年11月20日填写《广州市工商局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向市工商局提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区少坤填写的所需信息描述为“参见附表”。其附表《依法申请信息公开》称“就2014年10月14日晚21时08分，贵局工作人员驾驶粤A×××××公务车在黄埔大道被区伯监督。经贵局纪检委核查，该粤A×××××公务车司机梁某某已定为公车私用。故此本人区少坤依法向贵局申请信息公开。（一）司机梁某某，这梁某某是谁？职务？（二）上缴非公务车有偿使用费：上缴了多少？上缴的单据。（三）公务车是否可作非公务有偿使用？法律依据是什么？”区少坤在此表中填写的所需信息用途为“知情权”，要求的信息提供方式为“纸质”，要求获取信息的方式为“邮寄”。市工商局向区少坤出具了《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登记回执》。2014年12月8日，市工商局作出穗工商依公开（2014）39号《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对区少坤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答复，答复如下：“一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二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规定，以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工作的意见》及《广州市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办法》的有关规定，你申请公开粤A×××××公务车违规使用驾驶员的姓名职务、上缴非公务车使用费用情况等信息，不属于《条例》规定的应当公开的政府信息，本局决定不予公开。二是本局依据广州市党政机关公务用车使用管理暂行办法，对全局公务车辆进行管理。”市工商局在该答复中同时告知区少坤申请行政复议及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及期限。区少坤不服该答复，于2015年3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4年11月5日，广州市纪律检查委员会派驻市工商局纪检组针对区少坤的信访，向区少坤作出穗派驻工商纪信（2014）11号《信访答复件》，答复如下：“你反映市工商局粤A×××××车辆于2014年10月14日晚21时08分在黄埔大道行驶，涉嫌公车私用问题的信访件已悉。经调查，有关情况函复如下：经查，粤A×××××车辆是市工商局机关机动用车，2014年10月14日下午17时53分，该车驾驶员梁某某未经请示报告，擅自驾驶该车前往番禺兴南大道南村附近办理个人事务，当晚20时10分驶离，经黄埔大道后回到住处停放，次日早上驾车返回市工商局，违反了广州市有关公车管理使用规定。市工商局已责成某某某作书面检查并在该局机关服务中心大会上作检讨，在全市工商系统作通报批评，上缴非公务有偿使用费并扣发其本人本年奖励金。同时责令负责管理公车的局机关服务中心加强管理，规范用车审批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通过广州市纪律检查委员会派驻市工商局纪检组穗派驻工商纪信（2014）11号《信访答复件》，区少坤获知市工商局已经对其举报的粤A×××××车辆驾驶员公车私用事项作出处理，其后向市工商局申请公开该驾驶员的姓名和职务、上缴非公务车使用费用情况、公务车可否作非公务有偿使用及其法律依据等信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政府信息，是指行政机关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制作或者获取的，以一定形式记录、保存的信息。”区少坤所申请公开的涉案驾驶员姓名和职务、上缴非公务车使用费用情况、公务车可否作非公务有偿使用及其法律依据等信息，是市工商局在管理和规范机关内部公务用车过程中产生的单位内部管理信息，并不属于市工商局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制作或者获取的信息。对于区少坤在庭审过程中提出涉案驾驶员所上缴的非公务车使用费用属于公车运行费用，应当纳入财政预算、决算报告之中，故市工商局应当公开该信息以受社会公众监督的观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预算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经本级人民代表大会或者本级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批准的预算、预算调整、决算、预算执行情况的报告及报表，应当在批准后二十日内由本级政府财政部门向社会公开，并对本级政府财政转移支付安排、执行的情况以及举借债务的情况等重要事项作出说明。经本级政府财政部门批复的部门预算、决算及报表，应当在批复后二十日内由各部门向社会公开，并对部门预算、决算中机关运行经费的安排、使用情况等重要事项作出说明。各级政府、各部门、各单位应当将政府采购的情况及时向社会公开。本条前三款规定的公开事项，涉及国家秘密的除外。”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审查本级总预算草案及本级总预算执行情况的报告；批准本级预算和本级预算执行情况的报告；改变或者撤销本级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预算、决算的不适当的决议；撤销本级政府关于预算、决算的不适当的决定和命令。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监督本级总预算的执行；审查和批准本级预算的调整方案；审查和批准本级决算；撤销本级政府和下一级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关于预算、决算的不适当的决定、命令和决议。”全国各级人民代表大会行使对各级政府财政预算与决算报告的监督权。市工商局作为广州市人民政府的下辖部门应当及时向社会公布预算、决算情况报告，并对部门预算、决算中机关运行经费的安排、使用情况等重要事项作出说明。故市工商局应当依法对其机关公务车运行相关的重要事项进行公开说明，而非公车具体某次的使用情况。因此，在区少坤对涉案驾驶员“上缴非公务车使用费用情况”并无自身生产、生活、科研等特殊需要的情况下，仍认为市工商局应当向其公开此信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区少坤申请公务车可否作非公务有偿使用及其法律依据等信息，市工商局已答复告知其依据《广州市党政机关公务用车使用管理暂行办法》对公务车辆进行管理，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对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答复：（一）属于公开范围的，应当告知申请人获取该政府信息的方式和途径；（二）属于不予公开范围的，应当告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三）依法不属于本行政机关公开或者该政府信息不存在的，应当告知申请人，对能够确定该政府信息的公开机关的，应当告知申请人该行政机关的名称、联系方式；（四）申请内容不明确的，应当告知申请人作出更改、补充。”第二十四条第一、二款规定：“行政机关收到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能够当场答复的，应当当场予以答复。行政机关不能当场答复的，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予以答复；如需延长答复期限的，应当经政府信息公开工作机构负责人同意，并告知申请人，延长答复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15个工作日。”对于区少坤的信息公开申请，市工商局在法定期限内对其作出了答复予以告知，并无不当。区少坤要求确认市工商局作出的穗工商依公开（2014）39号《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违法并责令市工商局对其申请重新公开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区少坤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区少坤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一审法院作出的认定法律适用错误。（一）非公务用车使用费属于公车运行费用，应当对社会公开。财政部《关于深入推进地方预决算公开工作的通知》的规定：加大“三公”经费公开力度，细化公开内容，所有财政拨款安排的“三公”经费都要详细公开，“公务用车购置和运行费”细化公开为“公务用车购置费”和“公务用车运行费；公开主体为除涉密部门外，所有使用财政拨款安排“三公”经费支出的部门和单位都应公开财政拨款“三公”经费预决算；“三公”经费决算公开要细化说明因公出国（境）团组数及人数，公务用车购置数及保有量，国内公务接待的批次、人数、经费总额，以及“三公”经费增减变化原因等信息。公车私用必然导致“三公”经费中车辆运行费用发生增减变化，因此，市工商局并非涉密部门，应当根据财政部上述规定予以公开非公务用车使用费收缴信息。（二）公务用车的使用情况属于公众监督事项，公务用车使用信息包括非公务用车信息均应当向公众公开。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2015年政府信息公开工作要点的通知》、财政部《关于深入推进地方预决算公开工作的通知》等规定，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要求各部门公开“三公”经费信息，这就证明，公务用车的使用情况属于社会监督范畴，无论区少坤对此是否有自身生产、生活、科研等需要，均需公开信息，一审法院以区少坤对“上缴非公务用车使用费用情况并无自身生产、生活、科研等需要”为由，而认定市工商局无须向区少坤公开非公务用车使用费用情况于法无据，应予以纠正。（三）非公务用车相关信息并非单位内部的管理信息，而是属于政府信息，应当依法予以公开。一审法院认为“非公务用车使用费情况、公务车可否作为非公务有偿使用及其法律依据等信息，是市工商局在管理和规范机关内部公务用车过程中产生的单位内部管理信息”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关于印发2015年政府信息公开工作要点的通知》、《关于深入推进地方预决算公开工作的通知》等等规定，均规定财政预决算、“三公”经费等属于政府信息公开范畴。显然一审法院对“政府信息”的理解违背了相关的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基本要求，政府信息“以公开为原则，不公开为例外”，即除了国家机密、个人隐私、商业秘密以外的政府信息，原则上都应向社会公开。非公务用车使用费上缴情况等信息并不涉及国家机密，也不涉及个人隐私或商业秘密，应当向公众公开。为此，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市工商局作出穗工商依公开（2014）39号《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违法，并责令市工商局依法做出信息公开。2.本案诉讼费用由市工商局承担。
被上诉人市工商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区少坤申请公开的某人某次具体使用某辆公车的费用等信息，不属于应当主动公开的政府信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预算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财政部关于深入推进地方预结算公开工作的通知》，政府部门应及时向社会公布预算、决算的情况报告，并对预决算当中机关运行经费的安排，包括区少坤所提到的三公经费，及其使用情况等重要事项作出说明，因此上述规定所指的是政府部门向社会公布预决算的总体情况，而并非每一次支出收入的具体情况，财政部的通知中所指的应当进行公开说明的重要事项是指三公经费整体变化的原因等事项。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均未要求行政机关公开每一辆车、每一次的运行费用，以及具体每次费用的增减变化情况。2.区少坤申请公开的的车辆驾驶员姓名、职务、所交费用及单据等信息，并没有生产、生活、科研等特殊需要，不属于依申请应当向其公开的信息。且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工作的意见》第二点、《广州市依申请公开信息办法》，政府公开的信息不包括内部政府信息。区少坤申请公开车辆驾驶人的姓名、职务、车务使用费用情况，属于单位对公务用车内部管理的信息，依照上述规定不属于应当公开的信息，市工商局答复不予公开是符合规定的。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且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政府信息，是指行政机关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制作或者获取的，以一定形式记录、保存的信息。”第十条规定：“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及其部门应当依照本条例第九条的规定，在各自职责范围内确定主动公开的政府信息的具体内容，并重点公开下列政府信息：（一）行政法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二）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专项规划、区域规划及相关政策；（三）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信息；（四）财政预算、决算报告；（五）行政事业性收费的项目、依据、标准；（六）政府集中采购项目的目录、标准及实施情况；（七）行政许可的事项、依据、条件、数量、程序、期限以及申请行政许可需要提交的全部材料目录及办理情况；（八）重大建设项目的批准和实施情况；（九）扶贫、教育、医疗、社会保障、促进就业等方面的政策、措施及其实施情况；（十）突发公共事件的应急预案、预警信息及应对情况；（十一）环境保护、公共卫生、安全生产、食品药品、产品质量的监督检查情况。”第十三条规定：“除本条例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行政机关主动公开的政府信息外，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还可以根据自身生产、生活、科研等特殊需要，向国务院部门、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及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部门申请获取相关政府信息。”根据上述规定，区少坤本次向市工商局申请公开的内容中公务车辆某一次具体使用中驾驶员的姓名、职务、非公务车有偿使用费用上缴情况等情况，不属于市工商局在履行工商行政管理职责过程中制作或获取的信息，不属于行政机关依法应公开的政府信息的范围。至于区少坤上诉认为非公务车使用费属于公开运行费用，应对社会公开并接受社会公众监督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预算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财政部关于深入推进地方预结算公开工作的通知》的规定，政府部门应及时向社会公布预算，决算情况，并对预算、决算中机关运行费用情况、使用情况等重大事项作出说明，但并非具体某次公务车的使用、运行情况。区少坤也没有充分说明其申请的内容与自身生产、生活、科研方面的特殊需要情况，市工商局答复不予公开并无不当。而就区少坤提出公务车是否可作非公务有偿使用的问题以及法律依据情况，市工商局已将所依据的文件名称向区少坤公开，也已履行了信息公开的职责。市工商局对区少坤作出的穗工商依公开（2014）39号《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并无不当。原审判决驳回区少坤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区少坤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区少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小琳
审 判 员 李 琦
代理审判员 茹艳飞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