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5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白××，男，1961年5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冷晓辉，北京市卓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京东机动车教练场驾驶学校，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苏坨村南。
法定代表人田文山，校长。
委托代理人陈永刚，男。
委托代理人解宝红，北京市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京东机动车教练场驾驶学校（以下简称京东驾校）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4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丽新担任审判长，法官魏志斌、孙京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东驾校在一审中起诉称：白××在京东驾校处担任教练员工作，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12月1日，京东驾校接到投诉称白××在学车过程中骚扰女学员，京东驾校为避免事态扩大，为该学员更换教练。其后，该学员向京东驾校递交书面投诉信，要求京东驾校严肃处理，故京东驾校依据规章制度与白××解除劳动关系。现京东驾校不服京通劳仲字[2014]第1916号裁决书，提起诉讼，要求京东驾校不支付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8470.36元，不支付白××2000年2月至2009年12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11585.34元，不支付白××2012年3月31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394.46元，不支付白××2012年3月31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克扣工资差额175.44元，并要求白××承担本案诉讼费。
白××在一审中答辩并起诉称：京东驾校所述与事实不符。白××认可仲裁委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赔偿金、2012年3月至2013年12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克扣工资等裁决，但京东驾校未为白××缴纳失业保险，应支付白××一次性生活补助费，且应支付2012年3月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故白××亦不服裁决，提起诉讼，要求京东驾校支付白××2000年2月至2012年12月期间一次性生活补助费10176元，支付白××2000年2月至2012年3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0323.6元，并要求京东驾校承担反诉费用。
京东驾校针对白××的反诉答辩称：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应由社保经办机关核发，白××要求京东驾校支付该笔费用无法律依据，主体不适格；其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自2008年实施，且白××未能对未休年休假进行举证，白××的该项诉请亦超过仲裁时效。故不同意白××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2月，白××入职京东驾校处工作，双方于2008年1月1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书，约定白××担任教练岗位；经白××同意，未参加生育、失业、养老保险仅参加工伤、大病医疗险的农民工，京东驾校按每月200元给予补助作为补偿金；京东驾校规章制度汇编作为合同附件；合同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到期后，双方续订劳动合同至2013年12月31日止。2013年12月28日，京东驾校作出关于白××的辞退公示及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以学员投诉白××训练期间骚扰学员，违反京东驾校规章制度规定为由，于2013年12月29日与白××解除劳动合同。另查，白××系本埠农业户籍，京东驾校于2010年1月起为白××缴纳养老保险，于2012年4月起为白××缴纳失业保险。2014年3月31日，白××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京东驾校支付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8470.36元，2000年2月至2010年6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金14528.8元，支付2000年2月至2014年6月期间一次性生活补助费10176元，2000年2月12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120天未休年休假工资40323.6元，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克扣工资477.44元，支付2012年9月至2013年2月期间病假工资2101.7元，支付2000年2月12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3220小时延时加班工资42428.5元、休息日105天加班工资52038元，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法定节假日52天加班工资5240.4元，支付2013年年终奖4000元。仲裁委经审理作出京通劳仲字[2014]第1916号裁决书，裁决京东驾校一次性支付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8470.36元，支付白××2000年2月至2009年12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赔偿11585.34元，支付2012年3月31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16天未休年休假工资3394.46元，支付2012年3月31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克扣工资差额175.44元，驳回白××的其他仲裁请求。京东驾校、白××均不服该裁决，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京东驾校主张女学员张×1举报在学车过程中遭受白××骚扰，京东驾校因此与白××解除劳动合同，为证明其主张，京东驾校提交了投诉信（记载张×1举报白××在辅导期间触及其敏感部位，对其心理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京东驾校规章制度汇编（其中第五章奖惩制度第四条第12项规定，在执教期间，教练员行为恶劣者，如骚扰学员、诽谤学员、挖苦学员、辱骂学员等，造成严重后果，经查属实者予以开除），并申请张×1出庭作证。张×1出庭陈述称，白××在一对一的教学过程中，摸其大腿根部等敏感部位，在其明确制止后仍然会摸，白××的行为使其感到强烈的反感、厌恶，同时给其带来严重的心理负担（包括惧怕与男性接触、认为男性都不是好东西等心理阴影）。白××认可京东驾校证据的真实性，否认京东驾校的证明目的，主张其在学员操作错误时，会拍、打、掐学员手臂、腿部以纠正错误，并非骚扰。另，京东驾校主张2008年至2009年期间已每月支付白××200元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为证明其主张，京东驾校提交了劳动合同书、2008年至2009年的工资表（记载每月支付白××农民加保险费200元；白××签字确认），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白××主张京东驾校未安排其年休假，京东驾校对此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交已安排白××2012年3月31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年休假或支付此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证据，白××亦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余年度未休年休假。此外，白××明确其反诉要求的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实际为未缴纳失业保险的损失赔偿，京东驾校不同意白××明确后的诉请；京东驾校同意支付白××拖欠工资175.44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未提供证据或者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自己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查明的事实，京东驾校与白××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京东驾校规章制度作为合同附件，同时白××认可知晓该规章制度内容，因此京东驾校的规章制度可以作为其进行管理的制度依据。白××在教学过程中，存在触摸女性学员大腿等敏感部位的行为，已明显超出正常教学范畴，亦有违基本的职业操守，客观上引发女学员的强烈反感、困扰并致使女学员产生严重的心理负担。白××的行为不仅给所带女学员造成较为严重的影响，同时也给京东驾校的经营活动造成了不可避免的不利影响，故白××的行为显属京东驾校所制定的奖惩制度中应予以开除的情形，京东驾校依据上述事实及规章制度的规定，与白××解除劳动合同理由正当，程序合法，属于合法解除，对于京东驾校要求不支付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白××系农业户籍，京东驾校未为白××缴纳2000年2月至2009年12月期间的养老保险及2000年2月至2011年6月期间的失业保险，京东驾校应赔偿白××因此遭受的损失，同时，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白××签字的工资表可以相互印证，证实京东驾校2008年1月至2009年12月期间已按月支付白××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200元，白××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京东驾校该项主张予以采信，京东驾校已支付的补偿应予以扣除，具体数额由该院予以核算。京东驾校虽主张已安排白××2012年3月31日至2013年12月28日期间年休假，但未能提交确实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京东驾校要求不支付此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同时，《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于2008年1月1日起实施，且白××未能举证证实其2008年至2012年3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白××要求支付2000年2月至2012年3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京东驾校、白××均认可仲裁委关于拖欠工资、病假工资、加班工资及年终奖的裁决，该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京东机动车教练场驾驶学校不支付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58470.36元；二、北京市京东机动车教练场驾驶学校支付白××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赔偿金及未缴纳失业保险损失赔偿金人民币1602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三、北京市京东机动车教练场驾驶学校支付白××2012年3月31日至2013年12月18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394.4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四、北京市京东机动车教练场驾驶学校支付白××克扣工资差额人民币175.4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五、驳回北京市京东机动车教练场驾驶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白××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后，白××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白××的主要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京东驾校解除劳动合同理由正当，程序合法，属于合法解除。白××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没有基于客观证据，属于主观认定。京东驾校的规章制度汇编第五章奖惩制度第4条第12项规定：在执教期间，教练员行为恶劣者，如骚扰学员、诽谤学员、挖苦学员、辱骂学员等，造成严重后果，经查证属实者予以开除；如追究法律责任的，由教练员本人承担。白××认为该条规定对其不适用，京东驾校不能据此与白××解除劳动合同。首先，白××的行为不构成骚扰学员。证人张×1曾将两次出庭陈述，一次在2014年5月20日劳动仲裁，一次在同年9月23日一审诉讼。张×1在仲裁出庭陈述：在开车的时候，车行进期间，可能是遇到红灯、变道或者做错的时候，白××就会过来掐我腿部，挺疼的，先严厉的说我，然后就上手。以上陈述看来，王立忠在多次口头纠正学员错误驾驶行为的同时采取掐的行为，主观目的是出于纠正学员的错误驾驶行为，并非骚扰学员。张×1在一审庭审中出庭陈述：在学车期间，白××摸我，是在正常驾驶情况下摸，摸我大腿根部。通过上述陈述来看，白××的行为完全与教授驾驶技术无关。通过证人两次出庭陈述相比较，白××认为张×1在劳动仲裁的陈述应当是客观真实的，该陈述距事发时间近，记忆要清晰，受外界干扰相对少，更贴近事实原貌。其次，白××的行为未造成严重后果。从当事人张×1来看，她觉得恶心、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这些只是她本人主观上的认识，并未给其造成严重后果。从京东驾校来看，白××在经营活动中并未受到严重影响。综上所述，白××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42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京东驾校支付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8470.36元，案件受理费依法承担。
京东驾校针对白××的上诉理由答辩称：证人张×1的证言和《投诉信》充分证明张×1被白××骚扰的事实，白××在上诉中陈述的不构成骚扰学员的理由不成立。白××上诉状中对张×1证言的引用存在断章取义。白××以“距事发时间近，记忆要清晰，受外界干扰相对少，更贴近事实原貌”为由要求不采纳证人张×1在一审的出庭证言没有依据。张×1在2013年12月28日的《投诉信》离事发时间更近，当时驾校还没有与白××解除劳动合同，白××也没有提起劳动仲裁，但张×1在《投诉信》中已经明确写明“白××教练，经常在辅导期间触及我的敏感部位，对我的心理及学校的声誉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张×1在《投诉信》中投诉内容与其出庭的证言形成证据链，充分证明张×1被白××骚扰的事实。白××的行为给张×1的身心健康造成严重影响，后果严重。白××在上诉中称没有给京东驾校的经营活动造成严重影响，完全是无视事实。如果京东驾校不及时表明态度、积极采取措施与白××解除劳动合同，京东驾校面临的将是信誉和经济上的致命打击。白××在上诉状中没有如实陈述事实，断章取义，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京通劳仲字[2014]第1916号裁决书、劳动合同书、投诉信、证人证言、辞退公示及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核心问题就是京东驾校解除白××的劳动合同是否属于合法解除。在白××与京东驾校的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白××所指导的学员张×1向京东驾校投诉其被白××骚扰，京东驾校据此解除了与白××之间的劳动合同。根据京东驾校规章制度规定：在执教期间，教练员行为恶劣者，如骚扰学员、诽谤学员、挖苦学员、辱骂学员等，造成严重后果，经查属实者京东驾校有权予以开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学员张×1出具的《投诉信》所记载的内容及两次出庭发表的证人证言内容，可以明确证实白××在指导异性学员训练过程中，客观存在违背异性学员意志触碰其敏感部位的行为，并因此引发了异性学员的相关投诉。京东驾校据此解除其与白××之间劳动合同，本院认为符合其管理制度的规定，应属合法解除。一审法院对此问题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妥。白××关于其行为未给张×1及京东驾校造成严重后果和严重影响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综上，由于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其要求京东驾校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白××负担5元（已交纳），由北京市京东机动车教练场驾驶学校负担5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白××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丽新
审 判 员 魏志斌
代理审判员 孙 京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 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