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2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部县。
法定代表人贾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化俊，四川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广亚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部县。
法定代表人邱学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雯，四川诺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峰，南部县陵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贾勇，男，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原审被告南充汇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部县。
法定代表人何琼英，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陈开普，男，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四川省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成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广亚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亚公司）、原审被告贾勇、原审被告南充汇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原审第三人陈开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6）川1321民初836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程鹰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雷鸣、李发勇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成房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化俊、被上诉人广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雯、李小峰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贾勇、原审被告汇丰公司、原审第三人陈开普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起，太成公司、贾勇在广亚公司处购买钢材，仅支付了部分钢材价款。2015年8月26日，经结算太成公司、贾勇、汇丰公司向广亚公司出具一份《钢材欠款结算单》，内容为“贾勇经营的四川省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五城国际”及“天地源”“丝绸花园”楼盘，在四川广亚建材有限公司数次购买钢材，现经结算，确认累计欠款如下，并给予以下付款承诺：一、截止2015年8月26日，累计欠款人民币5843000元；（伍佰捌拾肆万叁仟元整）；二、上列累计欠款自2015年8月27日起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计至本息全部付清时止；三、以上欠款本息，贾勇个人及四川省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南充汇丰建材有限公司负连带偿付责任；四、贾勇、四川省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愿以其名下的土地、未出售的商品房、振兴街南段的“富源超市房屋和地下车库”作抵押；或者，以南充汇丰建材有限公司名下的土地、厂房、办公楼、机器设备等全部财产作抵押。其中，“富源超市房屋和地下车库”抵押作价人民币800万元；南充汇丰建材有限公司名下的土地、厂房、办公楼、机器设备等全部财产抵押作价人民币1000万元。抵押人承诺在十五日内办妥抵押登记手续。如贾勇、四川省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南充汇丰建材有限公司未在十五日内办妥抵押登记手续的，则应立即一次性付清全部货款。无论何种原因，债权方以诉讼途径解决本欠款纠纷的，贾勇、四川省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南充汇丰建材有限公司均应连带负担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按诉讼金额20%确定）、必要的开支费等；六、如各方无特别书面约定，日后贾勇、四川省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南充汇丰建材有限公司所付款项顺序均为“先利息后本金”；七、债权方日后申请法院实现抵押权的，债务人均无异议，承认并确认法院实现抵押权的强制执行效力；八、本结算单签字、盖章生效。之前的“钢材购销合同”、“钢材送货单”、“钢材欠据”等一律作废，债权债务依此为凭；以上结算内容均确认无异。欠款人：四川省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加盖印章）欠款人：南充汇丰建材有限公司（并加盖印章）欠款人：贾勇（签名）结算时间：2015年8月26日”。2016年1月9日，广亚公司向贾勇催收欠款，双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甲方（贾勇）和四川省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南充汇丰建材有限公司因房地产开发多次在乙方（太成公司）处购买钢材，2015年8月26日，经结算累计拖欠乙方货款584.3万元。经自愿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同意将拥有的在陈开普处位于南部县城金洞路北延线西侧的4亩土地使用权及其相关权益转让给乙方，用以抵偿甲方在乙方处的债务（土地使用权证号南国用（2012）第016XXX号，地号0000016XXX，商业用地，使用面积20000平方米）。2、乙方最终按实际实现土地的权利与甲方结算，多退少补。3、此次债权抵偿行为，在乙方未实现土地权利前，乙方不放弃对四川省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南充汇丰建材有限公司和贾勇的继续追偿权。甲方：贾勇（签名并捺印）乙方：邱学广”，第三人陈开普在该协议书上签署“贾勇在陈开普购买2010-7土地拥有四亩土地情况属实。同意双方协议书内容”。协议签订后，广亚公司实现债权未果，遂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法院根据广亚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分别作出（2016）川1321民初836号和（2016）川1321民初83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对太成公司、贾勇相应财产进行了查封，广亚公司缴纳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
原审认为，太成公司、贾勇、汇丰公司向广亚公司出具的《钢材欠款结算单》、广亚公司与贾勇签订的《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太成公司、贾勇、汇丰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太成公司、贾勇、汇丰公司辩称结算单是广亚公司为牟取高利息而规避法律将借款合同以钢材买卖结算方式进行体现，且事后未向太成公司、贾勇、汇丰公司提供借款，故该借款合同未生效，并提交太成公司开发的项目工程与施工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不需要自行购买钢材。但事实上，在双方签订《钢材欠款结算单》四个多月后，双方又签订土地抵债《协议书》，再次对债权债务进行了确认，且广亚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买卖双方结算之前有钢材买卖支付价款的《发货清单》及《过磅单》、《称重单》，证据形成了锁链，同时，当事人之间签订的《钢材欠款结算单》载明“之前的‘钢材购销合同’、‘钢材送货单’、‘钢材欠据’等一律作废”，故广亚公司陈述，结算后其已将相关资料销毁，因此现无法提供买卖关系成立的相关证据，符合情理。太成公司、贾勇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证明目的不仅与客观事实矛盾，即或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客观真实，也不能仅凭这一孤证就能达到证明其因与他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需其提供钢材，因此其就不会与广亚公司建立钢材买卖合同的证明目的，且太成公司、贾勇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结算单”系借款合同以钢材买卖结算�式体现出来的相应证据，故其抗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汇丰公司抗辩其是经营商砼的，不需要购买钢材，依前述道理同样不予支持。太成公司、贾勇、汇丰公司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应当知道其行为的法律后果，法人与公民之间、公民与公民之间的民间借贷并非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不需要将一个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以买卖关系替代，故太成公司、贾勇、汇丰公司抗辩广亚公司为规避法律将民间借贷关系以买卖关系体现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即或太成公司、贾勇、汇丰公司之中有与广亚公司之间不存在钢材买卖关系，但其以欠款人身份向广亚公司出具凭证，亦属于法律上的债务加入，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广亚公司要求太成公司、贾勇、汇丰公司连带清偿广亚公司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利率标准，因双方约定按年利率36%标准进行计算，太成公司、贾勇、汇丰公司未提出该利息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而请求法院予以适当减少，且该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法院予以采纳。广亚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因其未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故法院不予支持。同样，因广亚公司、太成公司、贾勇、汇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第三人陈开普与本案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第三人陈开普对本案不应承担责任。遂判决：1、太成公司、贾勇、汇丰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广亚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5843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本金5843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36%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2、驳回广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351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太成公司、贾勇、汇丰公司负担。宣判后，太成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至本院。
太成公司上诉称：原判认定本案上诉人与广亚公司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属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广亚公司只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广亚公司无证据证明向上诉人转款，才将民间借贷转变为钢材买卖合同；一审审判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不应将案外人陈开普列为第三人，同时，原判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而应适用《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并向广亚公司释明变更诉讼请求。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广亚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广亚公司辩称：广亚公司与太成公司之间的钢材买卖合�关系成立，结算关系明确清晰，债权债务合法；陈开普具名以物担保，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原审被告贾勇、汇丰公司，原审第三人陈开普未作答辩。
二审诉讼中，太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15年7月16日、18日、25日邱学广发给贾勇的短信，短信主要内容是邱学广向贾勇催收两笔到期债权共计436万元，以偿还邱学广银行贷款，并承诺续贷后仍可借与贾勇。用以证明广亚公司与太成公司发生的是民间借贷关系，不是买卖合同关系。
广亚公司法定代表人邱学广质证意见：对该短信内容无异议，但不能支持上诉人的主张。
合议庭评议认为，太成公司提交的短信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和关联性，应予以采信。
本案二审庭审后，贾勇到庭述称：欠款全是民间借贷，好像分三次借的，时间�约在2014年到2015年，全是转账，没有现金；转款经过记不清了，最多一笔好像是一百零几万，最少的记不到了；我的卡很多，是转到我哪张卡上的记不清了，真实金额也记不清了；写《钢材欠款结算清单》实际上是为了掩盖高息，借款中已含有高息；一审中的钢材提货单是真实的，但已全部付清；转账凭证要到北京总部才能查阅；汇丰公司是其前妻何琼英设立的。
邱学广二审中陈述称：其起诉5843000元中有钢材买卖欠款，也有民间借贷，主要是欠款；因为贾勇欠钢材款太多，担心其资金链断了，前期欠款收不回，才借钱给他临时周转，没约定利息；其借钱时有现金，也有转账，是哪张卡转的，转到哪张卡都记不清了；2015年8月26日，其在邱学广的办公室与贾勇结算了一天，才写的《钢材欠款结算清单》，然后将以前的提货单、发货单、欠条、借条当场撕毁了，当时贾勇还要我给他写了份《承诺》，我加了几句话，还照了张像，《承诺》的内容大概就是，贾勇按时还钱就按年息24%结息，逾期就按年息36%计息。
2017年5月3日，贾勇短信称：在2014年，因他人给我提供借款收益好，邱学广主动要借钱给我，因为是朋友不好拒绝，共向邱学广借款三百八十万元，其余均是利息，且利息几个月就高达二百多万。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债务性质应如何确认？2.债务数额如何认定？3.约定利率是否符合法律规定？4.审程序是否合法？
1.债务性质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中5843000元欠款，究竟是民间借贷还是含有钢材买卖欠款。首先，从邱学广与贾勇设立公司的经营范围来看，邱学广设立的广亚公司长期经营钢材买卖，贾勇设立的公司主要从事房地产开�，双方有紧密的业务联系，存在钢材买卖欠款的可能；其次，一审卷宗的钢材提货清单，双方均认可其真实性，双方有钢材买卖的事实存在；最后，广亚公司与太成公司、汇丰公司、贾勇写的《钢材结算欠款清单》及《协议书》也记载的是钢材买卖后形成的欠款。故应认定欠款中有钢材买卖款；同时，民间借贷与钢材买卖欠款虽然性质不同，但广亚公司与太成公司、贾勇、汇丰公司通过结算后形成了《钢材结算欠款清单》，应视为达成新的债权债务协议，该债务系民间借贷与买卖合同欠款共同组成新的债务。虽然邱学广发给贾勇的短信承诺续贷后仍可借与贾勇，但并不当然理解为436万元到期债权就是民间借贷。广亚公司选择以《钢材结算欠款清单》为基础，按买卖合同纠纷案提起诉讼，不违背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以本案应为民间借贷，广亚公司无转款�据，借款未发生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2.债务数额认定的问题。首先，贾勇称只借了三百八十万，分三次借的，最多一次借款为一百零几万，其陈述自相矛盾，太成公司举证的短信证实两笔到期债权即为436万，还有一笔未到期债权，太成公司债务总额应在436万以上。其次，贾勇称与邱学广是朋友，为了支持邱学广获益，在他那儿借钱，几个月利息就有二百多万，远远高于法律保护的最高利率，已超出了朋友互助的范畴，不符合情理。相反，由于邱学广与贾勇业务上往来较多，且为多年朋友，欠钢材款并借钱给贾勇支持其业务，更符合情理。最后，贾勇与邱学广达成的《钢材结算欠款清单》及《协议书》均证实欠款为5843000元，贾勇没有证据否认，也没有证据证实其中含有利息，故应认定欠款总额为5843000元。5843000元债务中有多少钢材欠款、多少民间借贷，�无法厘清，但不影响广亚公司主张权利。
3.约定利率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贾勇、太成公司、汇丰公司欠款中，有钢材买卖合同欠款，也有民间借贷，双方约定欠款按年利率36%标准进行计算利息明显偏高，太成公司已申请降低利息，本院依法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
4.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审中，广亚公司申请追加陈开普为本案第三人，是基于陈开普在《协议书》上签注了“同意双方协议内容”，广亚公司认为陈开普与本案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至于陈开普是否承担责任，则应由法院审查判断，不影响本案的程序进行。综上所述，原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6）川1321民初8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四川广亚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6）川1321民初8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四川省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贾勇、南充汇丰建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四川广亚建材有限公司支付欠款人民币5843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本金5843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24%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351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351元，共计57702元，�上诉人四川省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审被告贾勇、原审被告南充汇丰建材有限公司承担55000元，四川广亚建材有限公司承担27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鹰
审判员 雷 鸣
审判员 李发勇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ＸＸ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