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5民终17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孙仁昌，男，197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宗政，男，住高唐县清平镇东街村
1号，系高唐县隆鑫实业有限公司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张殿臣，男，195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现堂，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丁庆红，女，1968年6月3日出生，汉族，高唐县棉花一厂下岗职工，住山东省高唐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孙建龙，男，196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高唐县综合大楼下岗职工，住山东省高唐县。
上诉人孙仁昌因与被上诉人张殿臣及原审第三人丁庆红、孙建龙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7）鲁1526民初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仁昌上诉请求：撤销高唐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撤销对涉案房产、宅基及地上附着物的查封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提供了房屋买卖合同、收据、村委会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涉案房屋已经由原审第三人出售给上诉人，涉案房产归上诉人所有，并且该房产已经由上诉人实际占有，可是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没有采纳。一审判决的主要依据是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在两次开庭中陈述有不一致的地方。人不是机器，对多年前发生的事情记忆存在误差理所当然。上诉人请求对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予以鉴定，从而证明房屋买卖发生在查封之前的事实。二、涉案房产实际上在高唐县国土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中和村委会规划图中都已经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土管局有档案记载，而且登记发生在查封之前，所以无论从事实还是从法律来讲涉案房产都属于上诉人。三、一审程序不合法。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各方当事人都同意公开开庭审理，可是一审中对上诉人和第三人分别进行不公开审理，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张殿臣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具体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具备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撤销。原审第三人依据生效的民事判决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查封了原审第三人名下的涉案宅基、房屋等财产，待通过拍卖程序偿还答辩人债务，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提出确认其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上诉请求不当。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上诉人应按照执行异议之诉的法律要求提出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对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只限于原告提出的阻却执行的主张是否成立，而对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问题，上诉人无权在执行异议之诉程序中作为独立的诉讼请求单独提出，人民法院也没有义务单独审理，更没有义务对此单独作出判决。三、上诉人提出异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变更登记是不动产物权变更的唯一法律依据。涉案财产登记在原审第三人孙建龙名下，人民法院根据不动产登记信息采取查封措施，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假设上诉人主张其与第三人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向原审第三人支付对价并实际占有了涉案房屋，但上诉人没有依照法律规定到不动产登记机关办理物权变更登记，因而仍不符合不动产物权变更的法定条件，上诉人对涉案房产不享有所有权。四、假设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也不足以撤销人民法院查封。人民法院对房屋采取查封措施与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第三人作为房屋所有人有权与任何人签订买卖合同，且只要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法律并不否定合同效力。合同生效后只有通过合同的履行才能实现当事人的合同目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并不必然发生产权转移。五、上诉人所主张的涉案房屋查封之前已经在高唐县国土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中及村委会规划图中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不是事实。涉案被查封财产迄今为止仍未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村委会的规划证明力明显不足，不是物权变更的依据。六、通过一审庭审可以证明，原审第三人具有逃避答辩人债务的恶意，并有与上诉人串通，帮助其隐匿财产的共同故意。庭审中，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对于合同的签订过程，付款过程、房屋交付、占有转移、不动产登记申办不能等具体细节，陈述严重不一致。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理由显然无法采信。七、上诉人执行异议理由不能成立的另一各重要原因是与原审第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没有及时办理过户登记，假如合同时间没有作假的话，长达数年，存在严重过错。
原审第三人丁庆红、孙建龙述称，我们同意上诉人意见。
孙仁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7）鲁1526执异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原告孙仁昌享有房屋所有权；2.撤销对房产及地上附着物的查封。3.诉讼费由被告张殿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殿臣与丁庆红、孙建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作出（2015）高民初字第998号民事判决。丁庆红、孙建龙不服，上诉至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9月5日作出（2016）鲁15民终126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因丁庆红、孙建龙未自动履行还款义务，张殿臣向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日作出（2016）鲁1526执1083号执行裁定，查封了孙建龙名下位于高唐县经济开发区孙屯村的地号为03-34-119、土地证编号为21607的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的建筑物和附着物。孙仁昌对于上述查封提出书面异议，法院于2017年2月24日作出(2017)鲁1526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驳回其异议，孙仁昌不服，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予以受理。
孙建龙与丁庆红系夫妻关系，二人所有的涉案房屋无房产证，至2016年11月法院查封时，土地使用证仍登记在孙建龙名下。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关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宅基地转让及地上房屋买卖是否真实以及原告是否已支付购房款的问题。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的证据有2013年5月1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一份、2013年5月19日孙建龙出具的收到条一张、2016年11月28日、2017年4月20日、2017年12月25日高唐县隆鑫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三份，一审法院依职权于2017年11月28日对高唐县隆鑫实业有限公司党支部书记刘振山进行了调查。经质证，第三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被告张殿臣不予认可，认为双方存在恶意串通、隐匿财产、逃避债务的极大可能，法院应调查清楚。
第一次开庭时，原告及第三人均认可180000元购房款由120000元的借款和60000元现金组成，且原告称,该60000元现金借其兄弟20000元，其余都是自己凑的。最后一次庭审过程中，对原告及第三人分别进行了询问，关于180000元购房款的组成，原告称由十三四万元借款与现金组成，现金都是自己的；第三人称180000元购房款由三四万元借款和十多万元现金组成。关于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原告称是先给的第三人购房款又签的合同；第三人称是先签的合同又给的十多万购房款。关于签订合同时的在场人，原告称只有其与孙建龙二人；第三人则称原告、第三人及见证人石某、孙某均在场。双方均认可是签完合同后原告孙仁昌又找高唐县隆鑫实业有限公司书记刘振山盖的章。关于第三人当初向原告借款是否出具借条的问题，原告称因关系近，没有出具借条；第三人则称出具借条了。关于以涉案房产抵顶欠原告借款是如何商量的问题，原告称是通过电话与第三人丁庆红商量好的，商量了好几次才同意；第三人丁庆红则称是在原告孙仁昌家商量的，其与孙建龙都在场。
综上，因原告与第三人就相同问题的陈述出现众多矛盾之处，法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定。因刘振山“签合同当时在场”的陈述与原告及第三人的陈述矛盾，对法院依职权于2017年11月28日对刘振山的调查笔录亦不予认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宅基地转让及房屋买卖的真实性，也不能确认原告已支付购房款180000元。
关于原告是否实际占有涉案房宅问题。所谓占有，是指主体对于物基于占有的意思进行控制的事实状态。占有必须具备两个构成要件，一是占有人必须具有占有的意思；二是占有人事实上控制或管领了某物。本案中，原告持有孙建龙土地使用证的行为不能证明已实际占有，虽然原告的证人王某称租住的孙仁昌的房子，但该证言相对法院工作人员依职权对司某、李忠的调查而言，司某、李忠的陈述更具客观性。根据法院现场察勘以及调取的周玉芳名下的地籍档案，尽管司某、李忠租住的是涉案房宅南邻周玉芳名下宅基上的房屋，但二人的证言能够证明该房宅被孙建龙管理控制，收取租金，用电户也为孙建龙，司某“孙建龙有两处宅院，后面一处也是他的”的陈述进一步证明“后面一处”即涉案房宅也归孙建龙管理控制，结合王某“电费交给前院的”证言及第三人丁庆红“录像上的房子是老公公的，在涉案房屋的前面，因为岁数大了，没安装电表，在孙建龙的电表上把一根线接到前面老公公的房上，交电费交的孙建龙的名字”的述称，既然第三人称已于2013年5月将涉案房宅卖给原告孙仁昌，则至法院于2016年11月查封时不但未变更用电户，且仍与前院合用一个电表的事实，足以推翻原告已实际占有涉案房宅的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因涉案房屋无房产证，土地使用权登记在第三人孙建龙名下而被法院查封，则原告孙仁昌作为案外人应就其对该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虽然原告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显示在法院查封之前，原告与第三人亦均认可房屋买卖的事实，但因原告与第三人对相同问题的陈述均存在矛盾之处，因此，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第三人房屋买卖的真实性，亦不能认定原告已实际支付180000元购房款，更不能认定原告已实际占有涉案房宅。虽然原告代理人辩称“出现矛盾是因时间太长忘记了，但合同绝对是在查封之前签订的”。对此，法院认为，房屋买卖对一个家庭来说是件大事，特别是因该房屋被法院执行查封而又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情况下，该辩称有违常理，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登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依法转让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等附着物致土地使用权转移的，必须向土地所在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管理部门提出土地变更登记申请，由原土地登记机关依法进行土所有权、使用权变更登记。土地所有权、使用权的变更，自变更登记之日起生效。”涉案房屋所载的土地使用权至法院查封时仍登记在孙建龙名下，在农村“房宅一体”的现状下，并未发生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的物权变动，虽然未变动并非由于原告的原因，但法院裁定对登记在孙建龙名下的土地及房屋予以查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不能阻却法院的强制执行，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孙仁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孙仁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孙仁昌提交《宅基地和建设用地使用权汇总表》一份，主张该表是自高唐县国土资源局电脑中打印，但对证据具体来源保密。拟证明涉案不动产查封之前已经变更到上诉人孙仁昌名下。被上诉人张殿臣认为该证据没有土管部门公章，上诉人也不能说明如何取得，属于非法证据。而且该表没有形成时间，没有制作单位，没有保存单位，更没有制作的原始依据，尤其是该表名称只是汇总表，上诉人曲解为不动产确权登记表，该表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原审第三人丁庆红、孙建龙对该证据无异议。
原审第三人丁庆红、孙建龙提交利息收条一份，证明2013年11月28日原审第三人还向被上诉人偿还了利息，双方还没有发生争议，不存在转移财产的可能。被上诉人认为偿还利息是原审第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履行的义务，不能说明双方没有争议。上诉人对该证据无异议。
依原审第三人丁庆红、孙建龙申请，本院通知证人司某出庭作证。关于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交的对司某谈话录像问题，司某称：“我自己在家，一个人冒充执法局的，一个冒充村委书记，一个冒充房管局的，问我这两处院是谁的。”关于涉案房产归谁所有的问题，司某称：“我认可录像中所说的话。现在来纠正这个事，我不知道房子是谁的。”“就知道孙建龙收房费，我认为他收房费房子就是他的。”上诉人对司某的上述证言无异议。被上诉人认为证人现在仍是原审第三人的租户，与原审第三人存在利害关系。本案一审判决采纳了司某在录像中对第三人不利的观点，第三人让司某修改原来的说法，很明显是证人受到原审第三人的诱导或者胁迫。即使司某证言不被采信，也无法改变一审判决结果。
另查明，本案一审共计开庭四次，第四次开庭时间为2018年4月18日，法庭调查阶段一审法院根据案情需要对上诉人孙仁昌和被上诉人张殿臣、原审第三人丁庆红、孙建龙分别进行调查，调查后宣读笔录由双方对分别调查的情况进行了质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封了登记于原审第三人孙建龙名下的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上诉人孙仁昌作为案外人对查封的上述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被上诉人孙仁昌作为案外人应就其对涉案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涉案被查封的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在孙建龙名下，地上建筑物没有办理登记。上诉人孙仁昌提交的《宅基地和建设用地使用权汇总表》来源不明，且与一审法院在土管部门调取的证据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物权变动以登记生效为原则，法律规定的其他变动方式为例外。上诉人孙仁昌主张涉案房产在高唐县国务资源局登记中及村委会规划图中已经登记在孙仁昌名下，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孙仁昌与原审第三人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借款支付及利息偿还，双方是否存在120000元借款存在疑点，而且关于房款的具体支付情况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陈述不一致，上诉人孙仁昌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经支付全部购房款。另外，根据证人司某证言及孙建龙陈述，涉案房产电费仍由孙建龙向租户收取，上诉人孙仁昌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法院查封前占有涉案房产。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驳回孙仁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一审法院开庭时在法庭调查阶段根据案情需要对当事人分别进行调查，并将分别调查的笔录由双方质证，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孙仁昌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孙仁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孙仁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继阳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于景涛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蔺清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