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2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
法定代表人：宁和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民，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霞，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瑞力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沈富荣，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勇，上海九州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维能，上海九州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鼎瑞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汤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矿二十三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瑞力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力公司”)、被上诉人上海鼎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0民初15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矿二十三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民、王红霞，被上诉人瑞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勇、被上诉人鼎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矿二十三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事实和理由：1.涉案《材料采购合同》是有关建立持续采购关系的框架合同。《材料采购合同》没有约定买卖标的、数量、价款以及付款时间，是双方约定围绕特定工程建立持续采购关系的框架性协议，即瑞力公司所受让的债权，实质是依合同约定采购方案与五矿二十三冶公司持续缔约的机会。2.涉案应收账款债权是虚假的。瑞力公司所提交的送货单是虚假的，五矿二十三冶公司从未开具该批送货单，亦未收到该批送货单所记载的货物。瑞力公司不能基于虚假债权转让要求五矿二十三冶公司承担责任。3.瑞力公司未尽审查义务。瑞力公司未对《材料采购合同》性质、涉案交易是否实际履行、应收账款到期日进行基本的形式审查，且瑞力公司与鼎瑞公司签订编号为RLXXXXXXXXX的《上海瑞力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与上海鼎瑞贸易有限公司之国内保理合同》(以下简称“《保理合同》”)、提交《应收账款转让申请书》、开具《应收账款转让确认书》以及发出《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均在同一日完成，表明瑞力公司根本未对鼎瑞公司提交的应收账款清单开展任何审查。此外，《应收账款转让确认书》记载《保理合同》为2016年8月1日签订，而《材料采购合同》系2016年8月5日才签订，至2016年8月24日，瑞力公司未采取任何措施向五矿二十三冶公司核实基础交易的基本情况、履行情况及其据以办理保理业务的送货单的真实性，而仅以《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以及《回执》的方式让五矿二十三冶公司盖章。4.五矿二十三冶公司在《回执》上盖章符合商业常理和本合同具体情境，并无过错。根据《材料采购合同》及其涉及的工程规模，采购钢材总额远远大于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000万元，当时鼎瑞公司预开2,80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而五矿二十三冶公司自身也有采购钢材的需求，故而在《回执》上盖章。但因鼎瑞公司未能向五矿二十三冶公司继续供货，五矿二十三冶公司付款条件不能成就。涉案应收账款属于未来应收账款，五矿二十三冶公司也从未认可已收到货物。5.五矿二十三冶公司享有合同履行中的抗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五矿二十三冶公司虽在《回执》上盖章，但并未放弃履行抗辩权。6.五矿二十三冶公司不是《保理合同》当事人，也不知晓合同内容，不应承担合同义务。《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与《回执》不是合同，不能为五矿二十三冶公司建立《材料采购合同》之外的新义务。《回执》系由瑞力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其排除了五矿二十三冶公司核心权利、免除其责任，系无效条款。
瑞力公司辩称，首先，结合《材料采购合同》、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可以认定五矿二十三冶公司和鼎瑞公司基础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材料采购合同》并非单纯的框架合同。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五矿二十三冶公司和鼎瑞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存在、应收账款是否真实，瑞力公司只能从鼎瑞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及《回执》等文件作出判断。对于本案《保理合同》，即便应收账款虚假，也应由五矿二十三冶公司和鼎瑞公司承担责任。其次，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及《回执》等证据证明瑞力公司已对应收账款的真实性进行了审查，尽到了审慎审查义务。第三，《回执》中的条款文义无任何歧义，五矿二十三冶公司收到《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并未提出异议且在《回执》上盖章确认，理应知晓并承担盖章的法律后果。五矿二十三冶公司的盖章确认行为也表明涉案交易除了付款外其他均已履行完毕，其已放弃了相关抗辩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不同意五矿二十三冶公司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鼎瑞公司辩称，请求法院依法认定。
瑞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五矿二十三冶公司向瑞力公司偿还保理业务项下应收账款2,800万元；2、如五矿二十三冶公司未能履行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鼎瑞公司应在本金2,240万元、保理利息242,666.67元(以本金2,2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标准，自2017年1月21日计至2017年2月28日)以及自2017年3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滞纳金(以本金2,24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暂计至2017年6月30日为1,366,400元)的范围内向瑞力公司偿付五矿二十三冶公司未履行部分的保理预付款；3、鼎瑞公司、五矿二十三冶公司赔偿瑞力公司律师费损失96万元。
鉴于本案纠纷争议明确，且一审判决书已送达各方当事人，故对于一审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和理由，本院不再重复表述。
一审法院判决：一、五矿二十三冶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瑞力公司应收账款2,800万元；二、若五矿二十三冶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第一项付款义务，则鼎瑞公司应偿还瑞力公司保理融资本金2,240万元，并支付保理利息242,666.67元以及自2017年3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滞纳金(以本金2,24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三、鼎瑞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瑞力公司律师费960,000元；四、驳回瑞力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1,800元，由鼎瑞公司、五矿二十三冶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事实亦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经税务机关核查并结合《应收账款转让确认书》及《回执》，五矿二十三冶公司抵扣认证的七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中，编号为XXXXXXXX-
XXXXXXXX的四张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均为940,000元，编号为XXXXXXXX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620,000元，编号为XXXXXXXX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932,070元，编号为XXXXXXXX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874,542.55元，上述金额合计为6,186,612.55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保理项下的2,800万元应收账款是否实际发生；二、五矿二十三冶公司以基础交易合同未完全履行为由向瑞力公司的抗辩是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五矿二十三冶公司认为，其与鼎瑞公司之间的基础交易合同即《材料采购合同》系建立持续采购关系的框架合同，且鼎瑞公司仅提供了610余万元的货物后就不再履行，涉案2,800万元的应收账款虚假。被上诉人瑞力公司认为，五矿二十三冶公司与鼎瑞公司基础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即便本案应收账款虚假，也应由五矿二十三冶公司和鼎瑞公司承担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合同性质。《材料采购合同》系由五矿二十三冶公司与鼎瑞公司双方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中约定了合同标的、产品质量标准、定价方式、交货期限、交付地点、交付方式、价款结算、验收、双方责任以及纠纷解决方式等，根据《合同法》第十条以及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具备买卖合同一般条款内容。至于合同履行的具体数量则可结合履行情况予以确定。此外，该合同中并无任何条款表明双方将在该合同基础上重新缔约的意思，五矿二十三冶公司认为该合同系建立持续采购关系的框架合同，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因此，五矿二十三冶公司与鼎瑞公司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具备买卖合同要件，成立并生效。其次，关于合同履行。根据《材料采购合同》第五条约定，双方履行流程为鼎瑞公司交付货物、鼎瑞公司开具和送达增值税专用发票、五矿二十三冶公司付款。本案中，尽管鼎瑞公司向五矿二十三冶公司开具和送达了金额为2,800万元的31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但仍需根据各方提供的证据判断鼎瑞公司是否完全履行上述金额对应的交货义务。根据鼎瑞公司于2016年12月16日出具的《承诺函》，鼎瑞公司确认《材料采购合同》项下合同总结算金额为610余万元。此外，结合税务机关查核情况，五矿二十三冶公司仅抵扣认证了其中七张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共计为6,186,612.55元。本院结合本案《材料采购合同》以及其履行方式等情况，再考虑到瑞力公司亦未举证证明鼎瑞公司已实际履行2,800万元的交货义务，可以根据证据规则认定鼎瑞公司仅按照合同约定实际交付了610余万元的货物给五矿二十三冶公司，故本案保理项下的2,800万元应收账款并未完全发生。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五矿二十三冶公司认为，其享有基础交易合同履行中的抗辩权，其虽在《回执》上盖章，但并未放弃履行抗辩权。被上诉人瑞力公司认为，五矿二十三冶公司在《回执》上的盖章确认行为表明涉案交易除了付款外其他均已履行完毕，其已放弃了抗辩权。本院认为，保理商并非应收账款基础交易关系当事人，难以完全知悉相关履行情况，债务人在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上盖章并承诺付款的行为使保理商有理由相信应收账款真实存在，债务人不得再以应收账款虚假、基础交易合同未实际履行或未完全履行等事由向保理商进行抗辩。从本案《回执》内容来看，《回执》载明：“我方确认应收账款的相关信息如下，并承诺最迟不晚于2017年2月28日支付。”五矿二十三冶公司在该《回执》上盖章，确认了2,800万元的应收账款信息并承诺支付上述款项，使得瑞力公司有理由相信应收账款真实存在，因此五矿二十三冶公司不得再以基础交易合同未完全履行向瑞力公司进行抗辩。
关于上诉人五矿二十三冶公司提出的被上诉人瑞力公司未尽到审核义务主张，不影响本案责任承担。
综上所述，本案保理项下的2,800万元应收账款并未完全发生，但五矿二十三冶公司在《回执》上盖章确认应收账款并承诺付款，不能再以基础交易合同未完全履行向瑞力公司进行抗辩。五矿二十三冶公司可就其向瑞力公司支付的超出基础交易合同实际履行形成的应收账款数额部分的损失，另行向鼎瑞公司主张。上诉人五矿二十三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1,800元，由上诉人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王珊
审判长 竺常贇
审判员 周 菁
审判员 朱颖琦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浦玮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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