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隽洁，女，197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闻刚、潘雅楠（实习律师），浙江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可沛，男，197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加珍，女，197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学宾，男，197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坤，女，196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泰照明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庆春路58号。
法定代表人：蒋加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庆春路58号。
法定代表人：程可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单国炬，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新华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莫干山路868号。
法定代表人：徐阿娟。
上诉人黄隽洁为与被上诉人程可沛、蒋加珍、马学宾、谢坤、中泰照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照明”）、浙江中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控股”）、杭州新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集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8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隽洁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浙0106民初8907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将第一项判决内容改判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内归还黄隽洁借款本金10391454.54元，逾期利息1503297.10元（自2017年2月11日暂计至2017年9月15日，此后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要求改判的金额为：5884465.06元】3、依法维持第二项判决内容。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程可沛、蒋加珍、马学宾、谢坤、中泰照明、中泰控股、新华集团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原审判决认定“蒋加珍自2015年5月14日起，分别向杨某、黄隽洁账户汇款1295.4万元……原告和杨某与程可沛、蒋加珍、马学宾、谢坤、中泰照明、中泰控股、新华集团签订的借款，原告借款先于杨某借款到期，被告自认的1295.4万元汇款为归还原告借款，也是其选择权。至于与杨某借款利息可另行解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就涉案借款，黄隽洁收到款项共计1218万元，具体如下：（1）2015年5月14日至2016年10月10日，蒋加珍向案外人杨某支付共计738万元。（2）2015年11月6日至2016年9月9日，中泰照明向案外人杨某支付共计330万元。（3）2016年10月14日至2017年4月28日，蒋加珍向黄隽洁支付共计150万元。根据中泰照明提交的汇款凭证，蒋加珍另外向案外人杨某支付共计77.4万元，黄隽洁对该款项不予认可。首先，该款项收款人为案外人杨某，黄隽洁从未收到该77.4万元。其次，根据黄隽洁在一审时提交（第3次补充证据）的《借款合同》、《兴业银行款项明细》，七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杨某存在借款关系，且约定“出借人的付款账号和收款账号如下：户名：杨某，开户行：兴业银行西湖支行，账号：62×××13”，上述77.4万元（除去6000元）均支付至该账户。最后，上述77.4万元的款项，案外人杨某从未承认该款项系归还涉案借款，也未将上述款项支付给黄隽洁。即使黄隽洁与七被上诉人的借款先于杨某与七被上诉人的借款到期，七被上诉人也无权选择将归还案外人的借款定性为归还本案涉案借款。故直接将该款项作为涉案借款的还款将损害案外人杨某的合法权益，也损害了黄隽洁的合法权益。综上，黄隽洁认为七被上诉人向案外人杨某支付的共计77.4万元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如果七被上诉人认为向杨某支付的该77.4万元款项系多付或者错付，应另案起诉。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5年8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该通知已明确：“（二）本《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本《规定》”。2015年9月1日，上述规定开始实施。2017年9月18日，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受理本案，故涉案借款的利率应适用该规定，即七被上诉人已归还的借款利率按照年利率36%计算，未归还的借款利率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所有款项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七被上诉人尚欠黄隽洁借款本金10391454.54元，逾期利息1503297.10元（自2017年2月11日暂计至2017年9月15日，此后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故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极大地损害了黄隽洁的合法权益。为维护黄隽洁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支持黄隽洁的上诉请求！
马学宾辩称：1500万元在后续过程中有过还款，但具体不清楚。在还款过程中，因为笔数特别多，而且在1500万元之前还有一笔1500万元的借款。对于后续的还款马学宾不清楚，黄隽洁也没有找马学宾等谈还款的事情，而且两年前马学宾已离开这个公司。
谢坤辩称：1500万元从进到出的过程都不太清楚，因为当时签字只是作为见证，所以对相关情况不清楚。
中泰控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程可沛、蒋加珍、中泰照明、新华集团未发表答辩意见。
黄隽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程可沛、蒋加珍、马学宾、谢坤、中泰照明、中泰控股、新华集团归还黄隽洁本金1170万元；2、程可沛、蒋加珍、马学宾、谢坤、中泰照明、中泰控股、新华集团支付黄隽洁利息2857140元（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6年9月12日暂计至2017年9月15日，此后按上述计算方式计至款项清偿日止）；3、程可沛、蒋加珍、马学宾、谢坤、中泰照明、中泰控股、新华集团支付黄隽洁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4、程可沛、蒋加珍、马学宾、谢坤、中泰照明、中泰控股、新华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4日，程可沛、蒋加珍、马学宾、谢坤、中泰照明、中泰控股、新华集团与黄隽洁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500万元，期限6个月，自2015年5月14日起至2015年11月13日至，借款利率为月利率4%，每月14日前支付利息，借款汇入中泰照明建行杭州之江支行33×××91账户。2015年5月14日，杨某受黄隽洁委托通过其账户将1500万元汇入中泰照明账户。蒋加珍于2017年5月22日出具“委托说明”一份：杨某，本人蒋加珍于2015年5月14日至2016年10月10日期间划入你建设银行账户的款项是用于支付2015年5月14日本人向黄隽洁借款1500万元的部分借款利息，请你将该款项直接支付给黄隽洁，特此说明。2017年5月22日，蒋加珍出具“付款说明”一份：2016年10月14日至2017年4月28日期间蒋加珍支付到黄隽洁工行账户的款项，用途为支付其于2015年5月14日向黄隽洁借款1500万元的部分利息。特此说明。为此蒋加珍自2015年5月14日起，分别向杨某、黄隽洁账户汇款1295.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黄隽洁与程可沛、蒋加珍、马学宾、谢坤、中泰照明、中泰控股、新华集团签订《借款合同》，从形式上看，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如此巨额资金，已大大超过民间借贷数额小、范围窄、借贷时间短、临时性、在熟人之间原义。本案借贷金额1500万元，期限6个月，月利率4%，转换成年利率达到48%，如此高的利率，对企业不仅不能救急，而是促进企业加速死亡，这样的民间借贷属于高利贷，应予打击，如果任其泛滥，不仅对借贷人、出借人造成损害，而且会对市场、社会造成伤害甚至冲击。根据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时，法律规定民间借贷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四倍，该民间借贷远远超过最高限额，作为民间借贷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反当然无效。本次借款发生在2015年5月14日，一年期的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1%，四倍即为年利率20.4%，因此涉案《借款合同》利率可确定为年利率20.4%。黄隽洁要求依据2015年8月6日公布，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确定利率，因涉案借贷发生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前，根据法律基本原则：法律一般没有溯及力，因此对于黄隽洁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双方争议的汇款77.4万元部分，因蒋加珍归还黄隽洁借款本息部分通过杨某支付，且黄隽洁也认可，而蒋加珍通过杨某账户汇款时间也在双方约定的期间内，黄隽洁以杨某与程可沛、蒋加珍、马学宾、谢坤、中泰照明、中泰控股、新华集团有借款为由，不予认可，该期间汇入杨某账户部分款项证据证明力有限，涉案借款款项从杨某银行账户转入中泰照明，黄隽洁也认可蒋加珍还款部分直接归还黄隽洁，部分通过杨某归还黄隽洁。黄隽洁和杨某与程可沛、蒋加珍、马学宾、谢坤、中泰照明、中泰控股、新华集团签订的借款，黄隽洁借款先于杨某借款到期，中泰照明、蒋加珍、马学宾、谢坤、中泰控股自认的1295.4万元汇款为归还黄隽洁借款，也是其选择权。至于与杨某借款利息可另行解决。程可沛、蒋加珍、马学宾、谢坤、中泰照明、中泰控股、新华集团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归还黄隽洁借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该违约的利息，可比照借贷利率即年20.4%计算。对于借款人，虽然合同有相对性，但程可沛、蒋加珍、马学宾、谢坤均是成年人，对自己行为有预判力，且与中泰照明等公司有实际联系，该借款也没有表明实际借款人，因此蒋加珍、马学宾、谢坤等抗辩没有借款的理由不予支持。黄隽洁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程可沛、新华集团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均未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程可沛、蒋加珍、马学宾、谢坤、中泰照明集团有限公司、浙江中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杭州新华集团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黄隽洁借款本金5574130元，逾期利息436156.58元（自2017年4月28日暂计至2017年9月15日，此后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0.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程可沛、蒋加珍、马学宾、谢坤、中泰照明集团有限公司、浙江中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杭州新华集团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隽洁律师代理费5000元；三、驳回黄隽洁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17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4173元，由程可沛、蒋加珍、马学宾、谢坤、中泰照明集团有限公司、浙江中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杭州新华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8907元，黄隽洁负担55266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黄隽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借款合同、兴业银行款项明细（杨某），证明七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22日向杨某借款500万元，杨某分别于2015年5月22日向中泰照明打款200万元，2015年5月29日向中泰照明打款300万元；中泰照明分别于2015年5月27日向杨某支付200万元、2015年6月19日支付100万元、2015年9月17日支付200万元，该三笔款项均用于归还500万元借款本金；上述款项往来均已结清且与本案无关。2.兴业银行款项明细（黄隽洁），证明黄隽洁于2015年5月14日向杨某支付1500万元并委托其代付案涉借款的事实；3.中国建设银行卡客户交易明细清单，证明蒋加珍于2016年8月5日向杨某转帐50万元，后因备注“泰和本金”错误又要求杨某退款的事实；4.建设银行卡客户回单，证明中泰照明于2016年6月19日向杨某转帐100万元，后又因打款帐号错误而要求杨某退款的事实。上述证据主要是想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争议焦点关于77.4万元款项系七被上诉人向杨某个人的借款所支付的利息，与本案无关。5.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以证明一审争议的77.4万元是七被上诉人向杨某借款所支付的利息，与本案无关。中泰控股发表质证意见如下：除对证据1中借款合同三性予以认可以及对借款500万元的证明目的亦予认可外，对其他证据因对方没有说明合理理由，已超过举证期限，对三性均不予认可，对杨某的证言认为杨某并未阐明500万元款项来源和77.4万元的去向，对于许多关键事实没有完全陈述，所以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马学宾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1500万元也就是本案这笔借款是清楚的，但签的也是空白合同，款项是杨某打过来的，之后的借款并没有参与，所以不清楚，对杨某的证言认为杨某并没有说清楚款项如何区分。谢坤质证称对上述证据不清楚，认为杨某并没有说清楚款项如何区分。
本院对黄隽洁二审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1、对证据1-4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无法证实黄隽洁欲证明之待证事实。2、对杨某当庭作证之证言，本院认为，争议的十余笔共计77.4万元款项与其他蒋加珍打入杨某账户用于归还本案借款的款项时间交织混同，金额亦无明显区分，杨某称系蒋加珍事先电话沟通来确认所归还是哪笔借款，但未能得到蒋加珍的确认，故本院认为杨某证言亦无法证实黄隽洁欲证明之待证事实。
被上诉人程可沛、蒋加珍、马学宾、谢坤、中泰照明、中泰控股、新华集团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蒋加珍转账至杨某账户的77.4万元是否用于归还本案借款以及本案借款利息的确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借款系通过杨某账户转账入中泰照明账户，部分还款共计30余笔系由蒋加珍账户转账入杨某账户且时间跨度为2015年5月至2016年10月，争议的77.4万共计10余笔亦系由蒋加珍账户转账入杨某账户且时间跨度为2015年5月至9月，如前所述，该40余笔还款时间交织混同，杨某本人未能对还款的区分给出合理的解释，且本案借款合同先于杨某500万元借款合同到期，故本院认为黄隽洁未能提供充分依据证明争议的77.4万元并非用于归还本案借款，其该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基于案涉借款合同之高利对借款人乃至社会的反面影响、合同签订时法律规定等因素，确定本案借款合同利率为年利率20.4%亦属合理。综上，黄隽洁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991元，由上诉人黄隽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