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民终77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春善，男，195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内黄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任宪军（曾用名任现军），男，1958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内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阳，男，1967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内黄县，系内黄县井店镇西梨园村委会推荐。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内黄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住所地河南省内黄县枣乡大道中段路东。
法定代表人：张正道，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盛普，该局副局长。
上诉人王春善因与被上诉人任宪军、内黄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以下简称内黄县文广新局）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5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春善、被上诉人任宪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内黄县文广新局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春善上诉请求：1.判令任宪军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判令任宪军向王春善交付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的“民间工艺家”证书、省文化厅授予的第二届省农民画评选“一等奖”证书和《下粉条》美术作品国礼证书；判令任宪军向王春善支付侵害其荣誉权、著作权赔偿金和侵权非法所得各5000元。2.判令内黄县文广新局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恢复名誉、赔偿损失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任宪军、内黄县文广新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内黄县文广新局篡改《下粉条》美术作品著作权人姓名、主使任宪军剽窃王春善作品，未经著作权人王春善许可，将《下粉条》美术作品在国内、国际市场发表、展览、销售。百度-
作家简介中关于李水发的介绍中显示，同是内黄县农民画家的李水发代表作《炎黄子孙》曾拍卖出150万价格。《下粉条》美术作品在内黄农民画中属王牌作品，因此王春善要求内黄县文广新局赔偿5万元有合理依据。二、据有关人员透露，内黄县农民画越来越红火，个人收入每幅画从100元一直攀升到600-700元。内黄县农民画先后在美国联合国总部、英国、泰国、日本、马来西亚等多个国家和地区展销，任宪军剽窃《下粉条》数量之多，经济收入丰盛，故请求判处任宪军赔偿经济损失5000元。三、任宪军因剽窃王春善《下粉条》美术作品而获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民间工艺家”称号和省文化厅第二届农民画评选一等奖，应赔偿王春善荣誉权、著作权侵权损失5000元。四、一审法院仅认定内黄县文广新局未尽合理注意义务，致使《下粉条》美术作品作者被篡改为“任宪军”属事实认定错误。王春善创造的《下粉条》美术作品画缸沿三条线，署名任松之的《下粉条》美术作品画缸沿两条线，二者有明显区别。五、《下粉条》美术作品存在三个署名作者，分别是王春善、任宪军、任松之，任宪军基于侵权作品获得的荣誉称号及证书应交付于王春善。
任宪军辩称，“民间工艺美术家”这个荣誉称号是基于《舞狮图》和《养鸡姑娘》两幅美术作品获得的，和《下粉条》美术作品无关。媒体上关于任宪军的报道其不知情，其没有以任何方式利用《下粉条》美术作品进行宣传，更没有获取任何经济利益。
内黄县文广新局庭后辩称，内黄县文广新局为第二届省农民画画展选送的作品中并没有《下粉条》这幅作品。农民画一般售价就几十块钱，价值不高。
王春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任宪军、内黄县文广新局向王春善支付剽窃王春善作品出售、提供收藏、奖金等经济收入和名誉精神赔偿金60000元；2.依法判令任宪军、内黄县文广新局停止侵权活动、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判令任宪军、内黄县文广新局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春善系内黄农民画家，其创作的《话世道》、《渡口》曾于1990年7月28日、1992年9月19日在《河南农民报》、《河南日报》上刊登。王春善创作的代表作《下粉条》曾在1990年7月26日《郑州晚报》第三版、1990年8月29日《河南日报》第四版上刊登，其创作的《下粉条》、《话世道》、《赶集》等多副作品在中国美术馆展出，河南省文化厅、安阳市人民政府于1991年8月1日向王春善颁发了《下粉条》等作品展出证书。
内黄县文广新局的职责范围包括管理社会文化艺术事业，协调、指导艺术创作和生产，扶持代表性、示范性、实验性文化艺术品种，推动各门类艺术的发展；管理文化艺术、广播电影电视、新闻出版、文物美术对外合作与交流；承办人民政府和上级文化广播电视新闻出版部门交办的其他事项。内黄县文广新局围绕内黄县“文化兴县”战略，立足特色文化资源，先后成立了任宪军等5个农民画个人画室。2009年8月24日，内黄县文广新局向安阳日报、安阳新闻网的记者撰写“内黄农民画：富而思雅趣农家好风景”一文时提供了署名为“任现军”《下粉条》农民画。2014年8月24日，内黄县文广新局向河南省文化厅主办的第二届河南省农民画展览选送了包括署名为“任松之”《下粉条》在内的64副农民画参展。
任宪军曾用名任现军。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向任宪军颁发了授予任现军为“民间工艺美术家”的《荣誉证书》，2003年9月27日，《安阳日报》社会特刊刊登其代表作署名为任现军《舞狮子》的农民画。
一审诉讼中，王春善将起诉状中的被告任现军变更为任宪军。
一审法院认为，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中国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作品，不论是否发表，依照本法享有著作权。本案中，王春善系内黄农民画家，其创作的代表作《下粉条》运用红、绿、黄、蓝、黑色为主的富有地方民俗化的色彩，展现劳动的场面和质朴、方刚的人物形象特征，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该美术作品曾在1990年7月26日《郑州晚报》第三版、1990年8月29日《河南日报》第四版上刊登，河南省文化厅、安阳市人民政府于1991年8月1日向王春善颁发了《下粉条》等作品的展出证书，任宪军、内黄县文广新局亦认可王春善系《下粉条》美术作品的作者，可以确认王春善系农民画《下粉条》的原创作者，依法对《下粉条》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
关于内黄县文广新局、任宪军是否侵犯了王春善《下粉条》美术作品著作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一项、第四项、第十一项规定，有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发表其作品的、歪曲、篡改他人作品的、其他侵犯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的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内黄县文广新局作为管理社会文化艺术事业的主管部门未经著作权人王春善许可，在向河南省文化厅主办的第二届河南省农民画展选送画作时对画作的来源、署名及作品的内容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和审核义务，致使《下粉条》美术作品的作者被篡改为“任现军”、“任松之”，造成社会上不特定的公众对《下粉条》作者的误认，侵犯了王春善对《下粉条》美术作品依法享有的发表权、署名权、展览权等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因任宪军不予认可，王春善亦未提供证明任宪军存在发表、展览署名为“任现军”、“任松之”《下粉条》美术作品行为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王春善要求任宪军承担侵权民事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问题，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王春善未能提供其实际损失及内黄县文广新局因侵权所获利益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综合被侵权作品的类型、知名度等因素酌情确定内黄县文广新局赔偿王春善经济损失20000元。由于内黄县文广新局侵害的是权利人的著作财产权，而非人身权，王春善也未举证证明内黄县文广新局的侵权行为造成其声誉的损害，故王春善要求内黄县文广新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八）项、第四十七条第一项、第四项、第十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内黄县文广新局立即停止使用王春善的《下粉条》美术作品；二、内黄县文广新局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春善经济损失20000元；三、驳回王春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内黄县文广新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王春善提交的百度网站上任现军带篆章的《下粉条》美术作品截图，本院认为该证据虽无法证明图片上传者，但图片上带有名为任现军的印章，且用于宣传内黄县农民画，内黄县文广新局及任宪军对此享有利益，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对于王春善提交的内黄县文化馆内展出的带三个印章的《下粉条》作品照片，本院认为该美术作品除印章外，与王春善享有著作权的《下粉条》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能够证明王春善《下粉条》美术作品著作权被侵权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对于王春善提交的百度百科中介绍任现军的网页截图，本院认为该网页展示的照片即任宪军本人，可以证明任宪军曾用名任现军，别名“松之”的事实。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在第二届河南省农民画展览中展出的涉案侵权美术作品系由内黄古枣园农民画有限责任公司向内黄县文广新局选送，任宪军系该公司成员。
本院认为，任宪军、内黄县文广新局认可王春善系《下粉条》美术作品的作者，可以认定王春善依法对《下粉条》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比较王春善主张权利的涉案作品及被控侵权画作，两者构图内容及配色基本相同，仅在印章部分存在不同，应认定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内黄县文广新局在选送被控侵权画作的过程中，在与王春善涉案作品实质性相似的作品上署上他人名字，割裂了王春善与其作品之间的密切联系，易使第三人对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产生误认，亦构成对任宪军署名权的侵犯。因署名权系著作权人身权，内黄县文广新局的侵权行为割裂了王春善与其作品之间的联系，亦会对王春善声望、信誉及社会评价造成一定的不良影响，王春善要求内黄县文广新局向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王春善主张的经济损失，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内黄县文广新局侵权所受的实际损失，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内黄县文广新局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被侵权作品的类型、知名度等因素酌情确定内黄县文广新局赔偿王春善经济损失20000元并无不当。此外，内黄古枣园农民画有限责任公司向内黄县文广新局选送的参展作品中包含任现军署名的美术作品，任宪军作为该公司成员，应当举证涉案侵权作品的来源。任宪军作为该侵权作品的署名人且不能提供反证予以反驳，应当对涉案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本院根据其侵权的主观恶意程度及被侵权作品的类型、知名度等因素酌情确定任宪军赔偿王春善经济损失5000元，并向任宪军赔礼道歉。
综上所述，王春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八）项、第四十七条第一项、第五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5民初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5民初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内黄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任宪军立即停止使用王春善的《下粉条》美术作品；
三、撤销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5民初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任宪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春善经济损失5000元；
五、内黄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任宪军在《河南日报》等全省发行的报纸上对王春善赔礼道歉。
六、驳回王春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内黄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负担1000元，任宪军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任宪军负担800元，内黄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旺兴
审 判 员 庞 敏
审 判 员 关晓海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法官助理 常若琼
书 记 员 孟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