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7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阜南县鸿运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阜南县南阳大道西侧。法定代表人：周金彪，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阔，安徽董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嘉宾路城市天地广场Ⅰ，Ⅲ区6002-6018室。负责人：张端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丽娴，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军，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龙，男，198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田县伟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大田县均溪镇竹西滩水坝二楼。法定代表人：叶树东。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广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民治大道华通源物流中心A2栋501-508。法定代表人：白敏。上诉人阜南县鸿运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王国龙、大田县伟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达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广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齐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3民初1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的一审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不具有追偿权，且该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没有事实依据。首先，本案中广齐公司并非涉案货物的货主，根据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广齐公司只是涉案货物的运输方，实际货主应为深圳市致君制药有限公司等企业。其次，根据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其是否已经向广齐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无法予以证实。保险公司提供的广齐公司出具的收据，无法证实其实际向广齐公司赔付了款项，其同时还应提供其公司向广齐公司转款的记录及相关的正规发票证实其实际向广齐公司赔付了保险款。再次，即使保险公司向广齐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但是广齐公司并不是涉案货物的货主，其只是运输方，广齐公司是否已经向货主履行了赔偿责任，在一审中保险公司并未就这一关键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明显忽视了这一关键问题。若广齐公司没有向涉案货物的货主履行赔付义务，那么广齐公司的损失就没有实际发生，所以保险公司向其支付保险赔偿款就无事实依据。该问题不予查实，保险公司是否具有主张代位求偿权的主体资格就无从谈起。二、本案涉案货物系被盗，与鸿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目前已经被刑事立案，现该案正在侦破中。根据保险法第16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的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的权利。”上述法律规定第三者才是被追偿人，本案第三者是实施盗窃的人而不是驾驶员，上述法律规定明确。三、广齐公司和王国龙签订的《运输合同》是否属实，因王国龙未到庭，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真实，该运输合同对鸿运公司也是无效的。王国龙所签合同系个人行为，并没有得到鸿运公司的认可和授权，故而对鸿运公司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认为，鸿运公司系涉案车辆的挂靠公司，对涉案车辆具有管理职责，不得随意推卸。可是，众所周知，挂靠公司对其名下车辆的管理仅局限在缴纳保险、年审等，至于公司的运营事宜公司一概不予过问，而且本案中鸿运公司对于涉案车辆在管理上并没有任何的疏忽。一审法院的认定事由仅是其主观臆断，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辩称，不同意鸿运公司的上诉意见，同意一审判决。王国龙、伟达公司、广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王国龙、鸿运公司、伟达公司连带赔偿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经济损失118682.4元；2.王国龙、鸿运公司、伟达公司连带向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支付上述款项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4305元（其中2016年6月8日至2017年3月8日的利息为4305元，计算方式为118682.4×4.85%/365×273）；上述金额合计122987.4元；3.由王国龙、鸿运公司、伟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深圳市致君制药有限公司、深圳市瑞丰优品商贸有限公司分别委托深圳市宇达物流有限公司、深圳市恒宇翔物流有限公司运输药品和床垫、枕头，深圳市宇达物流有限公司、深圳市恒宇翔物流有限公司与广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和运输合同，委托广齐公司运输上述货物。广齐公司与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签订物流责任保险单，对2015年5月31日零时起至2016年5月30日二十四时止运输的货物承保。投保人和被保险人都是广齐公司，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300万元，累计责任限额为500万元，免赔额/率为5000元/10%。盗窃责任保险条款约定：“经保险合同双方特别约定，且投保人已交纳相应的保险费，被保险人在经营业务过程中，由于盗窃造成物流货物的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2016年4月15日，广齐公司与王国龙签订《司机运输合同书》，委托王国龙运输货物，约定承运车辆号码为皖Ｋ×××××，王国龙在运输途中必须保证广齐公司所托货物的安全，如因王国龙原因造成货物被盗丢失造成的损失，王国龙负责全额赔偿。车辆皖Ｋ×××××车所有人为鸿运公司。王国龙委托司机苗世光实际承运，挂车车牌号闽Ｇ×××××，闽Ｇ×××××挂靠伟达公司。2016年4月15日6时20分，司机苗世光驾驶车辆K69011/G2005挂进行运输过程中将车辆停靠在广州沙浦服务站加油，发现篷布顶上被割开一个大洞，货物被盗多件后打电话报警。沙浦派出所两名警察出警，查勘了事故现场并做了笔录，同时出具报警回执和立案证明。经查深圳市宇达物流有限公司委托托运的部分药品和深圳市恒宇翔物流有限公司委托托运的部分枕头被盗，被盗药品价值145632元，被盗枕头价值2721元，损失合计148353元，有德理诚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损失报告为凭，报告载明：“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王国龙受委托承运的运输区段，且实际承运司机为王国龙委托的司机苗世光，由于在司机苗世光的运输途中，货物遭受盗窃导致货损，车主王国龙及随车司机苗世光对本次货损负有责任。另外，车辆皖Ｋ×××××靠公司-鸿运公司，挂车闽Ｇ×××××挂靠公司-伟达公司，均应当为本次货损承担责任，保险人可向上述责任方进行追偿。”事件发生后，广齐公司向王国龙发送了索赔函，王国龙确认知悉索赔函内容。广齐公司向深圳市宇达物流有限公司赔付损失145632元，向深圳市恒宇翔物流有限公司赔付损失2721元。2016年6月8日，广齐公司向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出具《赔款接受书》，确认接受赔付款118682.4元。同日，广齐公司向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将追偿权转移给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向王国龙予以追偿。2016年7月8日，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将118682.4元保险赔款支付给广齐公司。一审庭审中，鸿运公司称对于王国龙与广齐公司签订运输合同一事并不知情，亦未委托王国龙与广齐公司签订运输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诉讼主体问题，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与广齐公司签订物流责任保险，对广齐公司运输的货物承保，双方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广齐公司委托王国龙进行运输，未违反保险合同条款约定。运输途中部分货物被盗，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广齐公司赔偿了保险金118682.4元，广齐公司将追偿权转让给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因此，本案保险人即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在向被保险人广齐公司赔偿后即有权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鸿运公司认为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并非本广齐公司，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王国龙的责任问题。广齐公司与王国龙签订《司机运输合同书》，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运输合同约定因王国龙原因造成货物被盗造成的损失负责全额赔偿，王国龙亦确认赔偿金额并未提出异议，故现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要求王国龙赔偿保险金118682.4元并从2016年6月8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日止，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鸿运公司的责任问题。《司机运输合同书》约定承运车辆为皖Ｋ×××××，皖Ｋ×××××靠在鸿运公司名下，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要求鸿运公司对王国龙应赔付的上述数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鸿运公司称对于王国龙签订《司机运输合同书》的事情并不知情，不能代表鸿运公司，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无论鸿运公司对于王国龙与广齐公司签订运输合同的事实是否知情，均属于王国龙与鸿运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鸿运公司应对其管理上的疏忽承担责任，而不得随意推卸。关于伟达公司的责任问题。车辆皖Ｋ×××××靠在鸿运公司名下，挂车闽Ｇ×××××挂靠在伟达公司名下，故伟达公司亦应与鸿运公司承担同样的赔偿责任，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要求伟达公司对涉案货物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国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118682.4元及支付利息(从2016年6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给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二、鸿运公司对王国龙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伟达公司对王国龙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王国龙、鸿运公司、伟达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1.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有无进行实际赔付？2.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是否有权向鸿运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关于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有无实际赔付的问题。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的相对方是广齐公司。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提交的《赔款接受书》、《权益转让书》均能印证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已经实际向广齐公司赔付的事实。关于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是否有权向鸿运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与鸿运公司对于货物被盗的事实均无异议。则根据前述合同法的规定，实际承运人王国龙依法应承担违约的赔偿责任。此外，在广齐公司与王国龙的《司机运输合同书》中亦约定，如因王国龙的原因造成被盗丢失等造成的损失，由王国龙如何全额赔偿。鸿运公司对该《司机运输合同书》提出质疑，但一则王国龙经传唤未到庭，实为放弃答辩的权利。二则涉案货物由王国龙负责运输，亦印证了该合同的真实性。因此，鸿运公司对《司机运输合同书》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本案是否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问题。该条文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条文使用的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表述，并未限制规定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侵权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因此，将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权利范围理解为限于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没有法律依据。将《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的“损害”理解为仅指“侵权损害”，不符合保险代位求偿权制度设立的目的。故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应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为前提，这里的赔偿请求权既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实施的侵权行为而产生，亦可基于第三者的违约行为等产生，不应仅限于侵权赔偿请求权。本案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是基于王国龙的违约行为而非侵权行为行使代位求偿权，王国龙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是否有过错，对案件的处理并无影响。另《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其中第二款、第六款分别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据此，不同主体对于同一保险标的可以具有不同的保险利益，可就同一保险标的投保与其保险利益相对应的保险险种，成立不同的保险合同，并在各自的保险利益范围内获得保险保障，从而实现利用保险制度分散各自风险的目的。因广齐公司与王国龙对保险标的具有不同的保险利益，只有分别投保与其保险利益相对应的财产保险类别，才能获得相应的保险保障，二者不能相互替代。因此，鸿运公司认为就涉案的货物广齐公司已经投保，则人寿财产保险深圳分公司无权再向王国龙以及鸿运公司追偿的理据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鸿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上诉人阜南县鸿运物流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朝晖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罗永娟潘威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