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6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文志，男，1968年6月13日出生，回族，住辽宁省沈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朝松，上海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辉，上海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金杰，女，197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家强，男，196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梅，女，197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杰，女，197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家强，男，196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东，男，197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金杰，女，197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家强，男，196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家民，男，1969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家强，男，196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市。
原审第三人：碧乐(上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林文志。
上诉人林文志因与被上诉人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及原审第三人碧乐(上海)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乐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2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文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林文志不承担碧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79,931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现金出资数额的认定错误。林文志与王春梅、田家民、田家强、朱金杰、刘晓东出资开展经营业务。2016年1月18日，林文志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每人8万元的款项，并在收条上加盖碧乐公司的公章。但事实上，王春梅等5人没有足额出资，实际现金出资金额为29.20万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37万元。2、一审判决关于经营支出数额的认定错误。碧乐公司经营不规范，未妥善保管经营费用凭证。经林文志与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进行结算，刘晓东作为代表书写的对账单上载明支出总额349,919元。二审审理中，林文志变更其上诉的事实理由，主张对账单已列明经营支出为237,500元，该支出数额加上一审法院认定的对账单之外的支出费用105,959元，是碧乐公司实际经营支出。
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共同辩称，林文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1、一审审理中，经当事人举证质证，林文志对王春梅等5人共计37万元的现金出资数额予以确认，现林文志作出否定陈述，明显不成立。2、一审法院组织本案当事人进行对账，就对账单已列和未列的经营支出费用等进行了详细核实认定，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就对账结果均予以确认。另，刘晓东是根据林文志口述内容书写对账单，大部分口述费用缺少对应凭证，且对账单上记载的237,500元数额指向公司资金扣除经营支出后的余款，而非经营支出费用。因此，林文志关于实际经营支出数额的主张也不成立。
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文志赔偿碧乐公司经济损失4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下半年，王春梅等人与林文志协商，欲合作经营现磨大米业务。之后，王春梅、田家强至花桥菜市场租赁店面，由林文志与房东签订租赁合同，王春梅、田家民、田家强支付租金。
2016年2月22日，碧乐公司依法设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发起人为林文志、王春梅、田家民和田家强，其中林文志持有43%股权，其余三人各持有19%股权；林文志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王春梅担任公司监事。2016年6月，朱金杰和刘晓东通过受让股权成为碧乐公司股东，股权比例相应变更为，林文志持有25%，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各持有15%股权。碧乐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1、经理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一)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执行董事决议……(七)决定聘任或者解聘除应由执行董事决定聘任或者解聘以外的负责管理人员……2、公司监事行使下列职权：……(六)依法对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起诉讼等内容。
一审法院另查明，林文志要求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每人出资3万元，除用于支付房租外，还用于广告宣传、购买菜籽和榨油机。2016年4月，花桥店面关闭，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与林文志到共和新路开店。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每人再出资2万元，用于支付房租、添置二手桌椅，购买一台封口机。后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又进行了第三次出资。上述三次出资合计，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每人向林文志实际支付8万元，田家强向林文志实际支付5万元。林文志向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出具收条，内容为“林文志收到5位股东每位8万”，并加盖碧乐公司公章，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18日。2016年6月，共和新路店面关闭。
2017年2月13日，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以林文志未将股东出资款存入碧乐公司账户为由，要求监事王春梅起诉林文志追回资金。同月18日，王春梅作出答复，表示不以公司监事的身份代表公司起诉林文志，建议股东自己直接起诉林文志。
在一审审理中，经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与林文志清点，确认库存尚有稻花香稻谷2400斤、有机稻700斤、小米3050斤、小町稻2380斤、无名水稻5000斤、2台小型磨米机、1台大型磨米机、1台年糕机、1台真空机。田家强处有2台榨油机，大型磨米机1台，小型磨米机1台，糙米机1台。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认为小町稻和无名水稻并非碧乐公司所有，是林文志与他人合作的货物。林文志主张2台大型磨米机、价值26,020元的有机水稻和价值20,350元的小町米是林文志对碧乐公司的出资。
林文志就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交付的资金去向主张包括以下方面：
1、设备购置费：2台二手榨油机3万元，将榨油机从宝山区运送到花桥店面的运输费1,500元，机器原主人杨某的技术转让费和榨油一个月工资5,000元，运输过程中机器小电钮被碰掉，榨油榨糊了；5台磨米机是碧乐公司成立前林文志自行购买，2台大型磨米机43,000元，3台小型磨米机31,950元，1台大型真空机2,900元，1台小型真空机加模具2,470元，1台米糕机11,895元。封口机加线680元，糙米机押金500元。
2、租金及员工工资：花桥店面租金50,800元，退回30,800元；工人住宿房租9,800元，2名工人2016年1月至4月的工资24,000元，1名工人2016年5月至8月的工资12,000元(店面虽然是6月关的，但是工人仍在库房卖米)；宝山店面租金及押金22,400元；2016年1月至12月的库房租金36,000元，押金6,000元；管理库房的工人2016年5月至8月的工资12,000元，工人过年回家路费1,000元。店员的工资是从卖米收入支取，但是由于经营不善所以没有盈余。
3、原料采购费：榨油菜籽10,800元样品香大米2吨6,800元，白豆260元，10袋香稻种2,650元，200斤香米420元，野山菜礼盒100元，东北米姐样品等900元，山野菜550元，运费190元，东北上货机票1,600元，住宿360元，过路费和加油费900元，5吨有机水稻加运费合计26,020元，5吨小米28,000元，木耳、香菇和松茸共计9,470元，5吨盘锦大米22,000元，小町米加运费合计20,350元，林文志自存稻谷1,815元，稻花香稻谷15吨75,000元。
4、其它支出：柜台3**元，银行开户账户押金1,500元，电费1,000元，老板台1,100元，展示柜1,280元，沙发200元，茶几150元，运费100元，冰柜、桌椅、桶、调料、灶具、食材等共计2,217元；方便袋、广告费标签、暖风、梯子共计835元，包装袋共7,000元，电话安装和商标注册共计1,800元，另给朱金杰1,200元，运货三轮车950元，2台电瓶车和电瓶、车锁共计1,700元；刘晓东为分店送货花费1,100元，3次加油费分别为220元、210元和210元。
5、林文志将库存拉到义乌的运输费和仓储费，但没有相关凭证。经营期间，他人加盟并支付了林文志加盟费5万元，但取走的米未付货款。
上述支出均系口头报账，无对应入账发票。一审审理中，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以及林文志均不同意对库存进行评估。
一审法院认为,林文志提供的刘晓东书写的对账单，其内容与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以及林文志所述支出一致，应予认可。根据对账单的文义，无法推断349,919元系总支出，且刘晓东述称，对账单上的支出实为70,800元+22,400元+5,359元+7,400元=105,959元。对此，一审法院就林文志提出的五类支出，作如下分析：1、机器设备及榨油支出。二手榨油机和菜籽支出已经包括在对账单中，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认可运费为1,200元，也包括在对账单中；林文志未提供技术转让费和工资5,000元的支付凭证和支付依据，故不予认可；5台磨米机购买于公司设立之前，但不包括在对账单的明细项目中，林文志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股东之间曾就碧乐公司购买此5台磨米机达成合意，故无论该机器是否作为林文志的出资，其购置费用都不应计入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出资的支出；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确认糙米机押金为500元，刘晓东确认1台真空机(封口机)和1台米糕机购买于对账之后，林文志未在一审法院给予的举证期限内提供真空机和米糕机的采购发票、付款凭证等证据，且拒绝评估，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根据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的自认将两台机器的价格确定为5,000元。由此，对账单之外，机器设备及榨油支出费用5,500元。2、店面租金及工人工资。店面租金、押金等已经包括在刘晓东对账单中；林文志述称，店员的工资是从卖米收入中支取，由于经营不善，收入尚不足以支付工人工资，碧乐公司尚拖欠工人工资，故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的出资款没有用于支付工人工资，这可与对账单中不包含工人工资的情况相印证；因对账时，库房房租和管库工人的工资已经发生，但未列入对账单，可以印证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关于库房系碧乐公司与林文志经营的其他店铺合用的主张，且林文志未提供库房支出的凭证，故该项主张不予支持。3、购买杂物费用。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确认柜台、账户押金和电费合计2,850元，装电话和商标注册共计2,600元，刘晓东送货1,100元，老板台和展示柜合计1,700元，加油费430元，以上合计8,680元；朱金杰签署的记账单中列有办公桌椅、运费、刻字等杂项费用，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确认曾经购买方便袋和广告费标签等物品，此支出已超出了对账单上记载的7,400元数额，且确系碧乐公司开店经营的必要支出，因林文志未提供支出证据，一审法院酌定在对账单外的杂物购置费用为1万元。4、购买农产品支出。榨油菜籽已包含在对账单中；有机水稻和小町米系林文志出资，不作为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出资的支出；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确认碧乐公司购买过香大米、白豆、野山菜礼盒、东北米姐样品、山野菜，林文志虽未提供支出证据，但其主张支出8,610元的金额尚属合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5吨东北稻花香及其他数量不明的小米、木耳、香菇、松茸、盘锦大米，东北上货费用，因林文志未能提供支出明细，盘点库存时未发现足额存货，林文志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等曾合计取走数百斤农作物，不足以证明采购数量，林文志也未提供证据说明店铺的经营收入情况以佐证采购数量，故一审法院考虑开店的实际需要，酌定5吨东北稻花香、小米、木耳、香菇、松茸、盘锦大米、东北上货费用等各项农产品采购支出为6万元。由此，对账单外，购买农产品支出为68,610元。5、义乌运输费、仓储费及加盟商取走的货款。林文志未提供运输费、仓储费的支出凭证，该支出不予确认；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认可加盟商应支付货款2万元，林文志认可收到的加盟费5万元足以抵销货款，该项支出不予确认。综上，碧乐公司经营支出费用总计105,959+5,500+10,000+68,610=190,069元。
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向林文志交付的出资款37万元，属于碧乐公司财产。林文志作为碧乐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无法说明上述公司资产扣除经营费用后的余款即37万元-190,069元=179,931元的去向，系侵占公司财产，违反忠实义务，给碧乐公司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作为碧乐公司的股东，在碧乐公司监事拒绝代表碧乐公司对林文志提起诉讼的情况下，有权为了碧乐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诉讼。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林文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碧乐公司经济损失179,931元。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共同负担3,401.38元，由林文志负担3,898.62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的实际出资数额；二、碧乐公司的实际经营支出数额。
第一，关于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实际出资数额的认定。在由林文志出具并加盖了碧乐公司公章的收条明确载有王春梅等上述5人每人出资8万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就实际出资情况进行了具体核实，最终经林文志、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田家强共同确认，王春梅、朱金杰、刘晓东、田家民每人向林文志实际支付8万元，田家强向林文志实际支付5万元。现林文志没有提供充分证据却要否定其在一审阶段确认的出资情况，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碧乐公司实际经营支出数额的认定。涉案对账单上既列有标明用途的经营支出数额，也载有多个未标明用途或性质的数额，如“349919”“237500”等，且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后者的构成存有较大争议又不能作出准确描述。为此，一审法院将对账单已列的支出记载结合林文志提出的其他各类支出主张，无论有无凭证，均从实际经营需求等角度作具体合理地分析评判并加以充分阐释，酌定碧乐公司经营支出费用为190,069元。林文志对上述认定提出异议，主张还存在多笔未保留凭证的支出，则其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鉴于碧乐公司是由林文志实际经营管理，林文志可以第一手取得支出费用凭证并应当予以妥善保管，现林文志就其上述主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林文志有关经营支出数额的异议不予支持，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经营支出数额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林文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98.60元，由上诉人林文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王蓓蓓
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沈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