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洪根，男，196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东升镇胜龙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升镇胜龙村。
主要负责人：黄明根，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才满，广东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俊炜，广东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审第三人：中山市东升镇胜龙村沥心第三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升镇胜龙村。
主要负责人：梁日坤，该合作社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桂焕，广东国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洪根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东升镇胜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胜龙村委会）及原审第三人中山市东升镇胜龙村沥心第三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沥心第三经济社）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2072民初4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梁洪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胜龙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说明本案系合同纠纷，而非物权保护纠纷。一审判决梁洪根承担侵权行为的法律后果不当。涉案土地系胜龙村委会主动将土地及使用权证交付给梁洪根，梁洪根系基于胜龙村委会的同意在涉案土地上修建厂房，其自始至终不存在侵权行为。二、合同无效，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时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梁洪根�资的财产和胜龙村委会的土地已凝为一体，一审以清拆建筑物的方式返还土地未能考虑本案的客观实际。三、梁洪根系于补充陈述辩论意见时提出反诉，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在调解阶段提出反诉。四、胜龙村委会与沥心第三经济社仅是口头确认梁洪根调换给胜龙村委会的土地，即国元屋地左边对开土地是农用地，一审判决即认定该土地为农用地缺乏依据。故一审判决确认换地协议及所有协议均属无效协议缺乏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胜龙村委会辩称，第一，胜龙村委会主张物权保护，梁洪根以合同提出抗辩，一审法院应当对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查。因涉案合同无效，梁洪根没有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因梁洪根无权使用涉案土地，侵害胜龙村委会的物权，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物权保护纠纷正确。第二，梁洪根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规定不受法律保护，胜龙村委会作为权利方有权选择以物权保护或者合同纠纷作为案由和事实理由。第三，涉案置换协议是胜龙村委会与沥心第三经济社签订，双方已经解除了置换协议，不存在置换的事实。置换土地涉及的土地是农用地，变更用途需要经合法的手续，胜龙村委会及沥心第三经济社认为当时置换土地协议存在违法的情况，因此主动解除了协议，实际上也没有履行换地的事实。第四，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也存在返还财产，返还土地也是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不能因为梁洪根已经在涉案土地上投资建厂就认为不具备返还的可能，判项与查明事实不存在矛盾之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沥心第三经济社述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胜龙村委会以物权保护为由诉请梁洪根停止侵害，返还原物正确。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是胜龙村委会，所�权人是村委会及其村民集体所有。梁洪根实际侵占涉案土地，应停止侵害，返还原物。第二，梁洪根认为其通过置换获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但其所依据的土地使用协议、转让协议均无效，其无权获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第三，梁洪根无证据证明永祥围属于工业用地，梁洪根提交的胜龙村沥心三队使用土地协议内容说明该土地拟用于办理工业用地，但因为土地是农用地不具备工业用途，梁洪根与卢敦签订的合同违反土地法的相关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第四，即使胜龙村委会曾经签订协议将涉案土地与永祥围土地置换，但因该协议无效，梁洪根无权获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胜龙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洪根立即停止侵害，向胜龙村委会返还位于中山市××镇××村××心路××号的土地；2.梁洪根清�前述土地上的建筑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中山市××镇××村××心路××号的土地已核发集体土地使用证［中府集用（2007）第091021号］，权属证书登记的权利人系胜龙村委会。后梁洪根在上述土地上兴建了厂房。
自2008年至今，梁洪根一直系胜龙村委会胜龙村民会的村党支部委员。2004年10月11日，第三人沥心第三经济社与卢敦签订《胜龙村沥心三队使用土地协议》，该协议由胜龙村委会见证，约定：卢敦使用第三人沥心第三经济社位于东升镇××村××心××队“永祥围”（在原沥心水厂对开一带塘仔及什基地），使用期限为五十年（从农历2005年正月初一至2055年正月初一），该用地用于办理工业用地；卢敦使用土地共12.755亩，每亩30000元，使用土地款共382650元。该协议附件为签名表，签名表有村民小组家长会的签名，载明：为了发展经济增加集�收入，本村民小组家长会转让水塔边的鱼塘仔、竹基一带转让给小榄镇竹源建筑公司办厂使用，每亩金额26000元（含青苗补偿），另设施费4000元正，同意家长在本表签名。
2010年10月26日，梁洪根与卢敦签订《转让协议》。该协议由胜龙村委会及第三人沥心第三经济社见证，协议约定：卢敦将其于2004年10月11日与第三人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所含内容全部转让给梁洪根（地点：沥心三队“永祥围”和原沥心水厂对开一带塘仔及什基地），其使用的原沥心水厂地面同时转让给梁洪根使用。合同签定后，梁洪根将代替卢敦履行其与第三人所签合同内容的权利、义务；自合同签定之日起，该土地承包期内使用权归梁洪根。同日，卢敦向梁洪根出具了土地承包使用权转让款900000元的收据。
2010年10月31日，梁洪根与第三人沥心第三经济社签订《协议》。该协议由胜龙村委会见证，协议约定：第三人将吴国元屋地向东北对开至冯连娇屋后对开土地（原租用给卢敦使用50年）转让给梁洪根长期使用，转让金额为300000元。2011年1月17日，第三人向梁洪根出具了300000元的收据
2010年11月10日，胜龙村委会与第三人沥心第三经济社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中梁洪根作为胜龙村委会的其中一名负责人在上面签名确认，协议约定：为搞好村容村貌和村民公益文娱设施的建设需要，经胜龙村委会两委班子集体会议讨论通过，胜龙村委会愿意将原沥心汽水厂（含幼儿园）用地与第三人国元屋地左边对开土地调换用作球场建设选址。
2015年12月22日，胜龙村委会向第三人沥心第三经济社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第三人同日签收了上述通知书。通知书主要载明：因调换后的第三经济合作社国元屋地左边对开土地属于基本农田保护�，无法办理建设用地使用证，且该土地与案外人王淑娴存在土地使用纠纷，协议目的至今不能实现，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现通知你方解除于2010年11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
2016年5月23日，第三人沥心第三经济社出具证明，但该证明并未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该证明主要载明：2010年11月，因村委会拟建球场，其提出用位于原沥心汽水厂（含幼儿园）用地调换梁洪根上述使用的土地中位于国元屋地左边对开的部分土地。因村委会拟调换用于建球场的土地是属于梁洪根使用，经与梁洪根协商并征得其同意后，我社即代表梁洪根于2010年11月10日与中山市东升镇胜龙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梁洪根使用的位于国元屋地左边对开土地与中山市东升镇胜龙村民委员会位于原沥心汽水厂（含幼儿园）用地（注：现地址为中山市××镇××村××心路××号）调换。据此，梁洪根即对位于中山市××镇××村××心路××号土地享有使用权。
一审诉讼中，胜龙村委会、第三人均确认东升镇××村××心××队“永祥围”（在原沥心水厂对开一带塘仔及什基地）是农用地。经一审法院释明，胜龙村委会坚持以物权保护纠纷主张实体权利。
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后，梁洪根在调解的阶段提交了反诉状，要求胜龙村委会赔偿其损失19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位于中山市××镇××村××心路××号（也即原沥心汽水厂）的土地属集体批准拨用工业用地，属于胜龙村委会集体所有，由村民集体组织经营、管理。对于梁洪根主张其是通过置换而获得土地使用权的辩称，应先审查第三人与卢敦、第三人与梁洪根就位于东升镇××村××心××队“永祥围”（在原沥心水厂对开一带塘仔及什基地）所签订使用土地协议书效力，对于东升镇××村××心××队“永祥围”（在原沥心水厂对开一带塘仔及什基地），胜龙村委会及第三人均确认该土地属于集体农用地，梁洪根虽主张该土地属集体工业地，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从第三人与卢敦的协议看出，其使用土地为了办理工业用地，确认争议的土地至今仍属农用地，不具备工业用途。于此场合，第三人与卢敦约定就位于东升镇××村××心××队“永祥围”（在原沥心水厂对开一带塘仔及什基地）出租作工业用途，双方为此签订的《胜龙村沥心三队使用土地协议》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有关“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该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为此，梁洪根在第三人与卢敦签订的《胜龙村沥心三队使用土地协议》基础上，卢敦将其在上述协议中对�于东升镇××村××心××队“永祥围”（在原沥心水厂对开一带塘仔及什基地）有关权利义务转让给梁洪根并签订《转让协议》，及第三人就原卢敦租用的土地转让梁洪根再次签订《协议》，均为无效合同。据此，即便胜龙村委会曾签订《协议书》将案涉原沥心汽水厂（含幼儿园）即位于中山市××镇××村××心路××号与第三人位于国××屋地左边××土地（也××镇××村××心××队“永祥围”，在原沥心水厂对开一带塘仔及什基地）置换，因土地使用协议、转让协议无效，该土地的使用权也不应归梁洪根。综上，梁洪根的辩解，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胜龙村委会以物权保护为由诉请梁洪根停止侵害、返还涉案土地，恢复原状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任。梁洪根就合同无效后提出赔偿的反诉请求，其在辩论终结后，在调解过程中才提出，而本诉庭审终结，不应合并审理，为此，梁洪根应就该反诉请求另案起诉。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梁洪根立即停止侵害，并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胜龙村委会返还位于中山市××镇××村××心路××号的土地；二、梁洪根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清拆位于中山市××镇××村××心路××号土地上的建筑物。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梁洪根负担（胜龙村委会已向一审法院预交，梁洪根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一并支付给胜龙村委会，一审法院不另行收退）。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一审诉讼中，沥心第三经济社向一审法院述称，确认沥心第三经济社与胜龙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置换协议已经解除。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梁洪根是否应向胜龙村委会返还位于中山市××镇××村××心路××号的土地。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根据不动产登记资料，位于中山市××镇××村××心路××号土地系胜龙村委会所有的集体土地，胜龙村委会请求梁洪根向其返还占有的涉案土地，梁洪根辩称其是基于胜龙村委会与沥心第三经济社的土地置换协议及沥心第三经济社、梁洪根�案外人卢敦之间的土地转让协议，梁洪根有权占有涉案土地。对此，本院认为，关于胜龙村委会与沥心第三经济社签订的土地置换协议，胜龙村委会于2015年12月22日向沥心第三经济社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称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要求解除该土地置换协议。沥心第三经济社于本案诉讼中确认收到该通知，并向一审法院确认该合同已解除。故胜龙村委会与沥心第三经济社签订的土地置换协议已经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而解除。胜龙村委会和沥心第三经济社应当返还相互置换的土地，沥心第三经济社无权再将涉案土地交付给梁洪根使用。
而关于沥心第三经济社、梁洪根、案外人卢敦之间的土地转让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沥心第三经济社与卢敦在合同中约定，将集体土地转让用于办理工业用地，该合同显然违反了前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梁洪根虽上诉称该土地属于集体工业地。但从卢敦与沥心第三经济社合同中约定将该土地用于办理工业用地的内容来看，该土地在签订协议时应当属于农业用地。况且，即便是如梁洪根所称，该土地在卢敦与沥心第三经济社签订转让协议时属于符合土地利用规划的集体工业用地，根据前述法律的规定，该集体土地使用权转移亦局限于破产、兼并等情形导致的土地使用权转移，不能出租、转让。故本院对梁洪根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因此，沥心第三经济社与卢敦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卢敦与梁洪根及沥心第三经济社在此基础上签订的土地转让合�亦均属无效合同。因梁洪根与沥心第三经济社系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签订无效合同，故梁洪根亦不能基于善意而占有涉案土地。
梁洪根关于本案系合同纠纷，其本人对于胜龙村委会并无侵权行为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即返还原物请求权，并不以侵占为要件。梁洪根虽是基于与沥心第三经济社合意占有涉案土地，但沥心第三经济社占有涉案土地所依据的合同已经解除，梁洪根与沥心第三经济社的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梁洪根不能基于合同或善意占有涉案土地，其对于涉案土地的占有基础业已丧失，不能对抗涉案土地所有权人。胜龙村委会作为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有权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请求梁洪根返还该土地。关于梁洪根因与沥心第三经济社合同无效而产生的损失，并不属于本案物权纠纷所审理的对象，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关于反诉问题，因梁洪根确于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理并无不当。且反诉与本诉本质上是相互独立之诉，梁洪根可另案主张其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并未剥夺其诉权。故对梁洪根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梁洪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梁洪根已预交），由上诉人梁洪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琳
审判�马燕清
审判员 刘通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高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