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7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纪奕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自贸试验区郑州片区（郑东）东风东路东、康宁街北6#楼互联网金融大厦18层。
法定代表人：曾文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杨、郭锐，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精诚精诠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郭守敬路498号浦东软件园14幢22301-1163座。
法定代表人：郑登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冰一、俞素琴，上海润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湾电脑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台北市内湖区瑞光路318号7楼。
法定代表人：林隆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冰一、俞素琴，上海润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纪奕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纪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精诚精诠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诚公司）、台湾电脑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脑公司）合作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16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纪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纪奕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纪奕公司69万元的支付时间与《专案合作合约书》约定不符，故与本案无关联，但对2012年6月的验收文件却认为与本案有关联性，事实认定错误。双方的证据已证明当事人在合同签订之前已经在实际履行合同，一审判决忽视了该事实。精诚公司未证明69万元属于经销协议或捐赠协议项下款项，应承担不利后果。二、2013年4月19日申永灿的邮件不能证明PACS系统已经正常，反而证明系统仍然没有通过验收确认。3家医院2013年7月出具的“情况说明”均指出PACS系统最初版本经过多次升级后主要问题仍未能解决，2013年6月纪奕公司对PACS系统进行了大规模更新，新版PACS系统有大幅度改观，结合河南省卫生厅的函，证明原PACS系统的问题自始至终没有解决，最后是用其他公司的PACS系统替换了原系统。一审对证据断章取义。纪奕公司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证明精诚公司的产品存在很多质量问题，且持续到2013年6月，3家医院的“情况说明”和卫生厅的函也能证明2013年4月后精诚公司的产品仍然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确认合同已经解除，因此纪奕公司有权要求恢复原状、赔偿损失，本案PACS项目至今未通过验收，又已经被替换，纪奕公司有权要求退还已经支付的款项。
精诚公司、台脑公司不同意纪奕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辩称：一审中纪奕公司的员工确认了付款明细，合作协议项下支付了10万元。尽管纪奕公司对协议存在违约，精诚公司还是给系统进行了修正维护，不存在软件的质量问题。2011年开始合作，如果软件有质量问题，纪奕公司不会在2012年9月还签订协议，还购买5套软件。软件装好了，纪奕公司也确认可以上线运行，但纪奕公司仍不支付款项，因此停止运行，后面是否更换精诚公司不清楚。2012年的款项是履行捐赠协议的，与本案无关。前面是配套建制，硬件捐赠，后面是维护升级。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纪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纪奕公司、精诚公司和台脑公司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的《专案合作合约书》；2.精诚公司及台脑公司返还纪奕公司已付货款79万元并赔偿损失，自起诉日即2013年6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3.精诚公司及台脑公司承担该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9日，精诚公司（丙方）和纪奕公司（乙方）、台脑公司（甲方）共同签订《专案合作合约书》，丙方就“河南省卫生厅选定14家医院PACS系统软硬件捐赠项目”前已分与河南省卫生厅选定之14家医院签订“PACS项目建设实施协议”，丙方拟就本项目全数委托乙方进行，且丙方亦委托甲方提供本项目所需之软件及相关客制化及建置服务，三方约定如下：就丙方依据与本项目终端用户间之PACS实施协议所应负之履约责任及义务，乙方同意全数负担，乙方并同意依PACS实施协议及本项目其他文件之约定及本项目终端用户之要求为本项目之履行；甲方应依据本合约、附件二等文件，提供本项目所需之软件及相关客制化及建置服务，并应依本项目终端用户之功能需求及要求提供相关文档及服务，并尽力协助乙方及丙方完成本项目之验收，若因本项目履行或保固上之需求，甲方应提供第一线技术支持服务予本项目终端用户，惟相关人员住宿、交通及通讯费用则由乙方负担；乙方及丙方同意，就丙方中原事业部人员所使用之宿舍（地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XX路XX号XX号楼XX单元XX房，租金：6,660元每月）及办公室（地址：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XX环XX号XX楼XX室，租金：9,500元每月），自2012年7月1日起，改由乙方负担租金及其他相关实际支出包括但不限于天然气费、网费、水电费、暖气费、收视费、电话费等费用之支付，若丙方与出租人间之前述宿舍及办公室租赁合约期间届满，则乙方得视其需求另行就前述宿舍及办公室与出租人另行签订合约；乙方须支付软件款项112万元予甲方，乙方收到丙方发票后并同意分别于以下时点将各期款项汇至丙方指定账户，再由丙方于收到乙方所支付之款项后于14个工作天内支付予甲方：本合约签订后60个工作天内支付软件款项之40%计为448,000元，本项目完成验收之日起一年期满后之14个工作天内支付软件款项之30%计为336,000元，本项目完成验收之日起二年期满后之14个工作天内支付软件款项之30%计为336,000元；于本项目履行期间，若本项目终端用户就本项目软件认有需修改或瑕疵之处，甲方同意于收到乙方或丙方通知后于终端客户要求时间内完成修改或修正；就本项目之验收程序及方式系均依丙方与本项目终端用户间之PACS实施协议及本项目终端用户之要求与规定；本项目之保固期限系自本项目终端用户验收完成日后起算一年；本合约之相关权利义务，除经双方书面同意，不得转让给任何第三人；等等。
同时，《专案合作合约书》的附件显示，14家县级医院包括惠济区人民医院、新郑市中心医院、荥阳市人民医院、巩义市人民医院等；“PACS项目建设实施协议”约定，安装调试后运行7日内，甲方（空白）会同乙方对项目进行初验，正式运行一个月内进行终验，验收合格后，甲方（空白）应在验收单上签字盖章确认；附件四列出了待处理的部分问题；等等。
一审法院认为，台脑公司系台湾地区企业，故该案系涉台纠纷。经查，该案为合作协议纠纷，准据法的确定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现该案当事人均选择适用大陆法律，故一审法院确定该案审理适用大陆法律。
首先，精诚公司和纪奕公司、台脑公司共同签订的《专案合作合约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于法无悖，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纪奕公司诉请要求解除各方签署的《专案合作合约书》，虽然其此前发送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并无证据证明精诚公司和台脑公司曾收到该份通知书，但鉴于诉讼中精诚公司和台脑公司表示同意该诉请，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确认系争《专案合作合约书》以诉讼通知的方式予以解除。
其次，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于纪奕公司称其已经支付了《专案合作合约书》项下的合同款79万元，一审法院结合精诚公司举证的2012年12月10日公司员工发送的电子邮件及2013年2月5日台脑公司员工吴某发给纪奕公司沈某等人的电子邮件，对其中2013年2月4日纪奕公司汇款的10万元系支付专案合作合约项下448,000元的部分款项予以确认，其余款项的付款时间与《专案合作合约书》的约定不符，故无法认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
第三，精诚公司提供的14家医院出具的“河南省县级医院PACS实施初验标准”，内容与该案具有关联性，除惠济区人民医院盖章外，其余验收文件均无盖章，故该份证据从形式来看具有欠缺。但结合纪奕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及电子邮件证明等，该院可以确认系争PACS系统软件已经安装在14家医院的设备上，只是安装完成后系争PACS软件产品存在若干质量问题。纵观纪奕公司提供的各方的往来邮件可以看出，台脑公司及精诚公司在2012年9月至2013年6月期间，就软件存在的问题亦积极提供了系统更新等技术支持服务，而且在2013年4月纪奕公司员工称升级后进行模拟测试未发现异常问题，现场测试正常，问题已经得到解决，此后纪奕公司并未进一步证明曾向台脑公司反映系统再次发生过问题。再者，结合3家医院于2013年7月出具的“情况说明”，均称2013年6月产品更新后，新版PACS系统在产品的稳定性、功能完整性、可操作性、医生接受程度等方面均有大幅改观。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纪奕公司诉称的由于PACS系统存在问题故要求返还已付款项，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无法予以采信。对于纪奕公司提出要求进行PACS系统质量问题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亦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纪奕公司与精诚公司、台脑公司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的《专案合作合约书》解除；二、驳回纪奕公司的其余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计11,700元，由纪奕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纪奕公司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关于PACS项目应用实施有关情况的函》、《关于PACS系统项目有关情况的函》、情况说明，欲证明该软件没通过终端客户的验收，且已经被替换；2.三份情况说明，欲证明台脑公司的软件已经被全部卸载，纪奕公司给客户提供了全新的软件；3.2013年4月23-24日邮件，欲证明系统的问题至今未解决。精诚公司、台脑公司质证认为，确认证据1真实性，但内容显示2011年开始试点，纪奕公司签订几份协议均承诺向精诚公司采购支付，说明软件不是一开始就有质量问题，2013年6月纪奕公司不支付款项严重违约，精诚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停止后续更新维护，纪奕公司违约在先；证据2是证人证言，证人没有出庭作证，真实性不认可，软件安装是在2011年底和2012年2月、4月，如果发现质量问题不可能之后还签署合同，因纪奕公司违约精诚公司才停止维护，不能证明系统有问题；证据3真实性认可，内容反映精诚公司解决了纪奕公司提出的问题要求付款，纪奕公司又提出新要求而不付款，精诚公司认为纪奕公司有先履行义务。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真实性可以确认且与本案有关，本院予以采信。精诚公司、台脑公司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河南省卫生厅信息中心2013年7月26日向精诚公司发出《关于PACS项目应用实施有关情况的函》，提到精诚公司为14家县医院装备了PACS软硬件设备，但在具体实施过程中遇到了诸多波折：因软件产品原型主要针对台湾地区，在政策环境、业务流程、医疗术语和操作习惯等方面与河南省有较大差异，软件人性化、易用性、系统稳定性方面存在诸多不足，不能满足业务需要，精诚公司承诺进行升级优化，但均未能有效解决问题，始终无法正常上线运行，项目单位意见很大，也影响了省厅对该项目的终审验收；2013年6月项目建设医院对原PACS系统进行了替换，新部署的PACS系统更注重稳定性和易用性，在程序界面和操作模式方面进行了大幅修改，使操作更具人性化，功能更强大，有效解决了原版出现的问题，得到了项目单位的认可，等等。2013年10月17日河南省卫生厅信息中心向精诚公司发出《关于PACS系统项目有关情况的函》，提到纪奕公司向该中心提供证明材料，证明2012年向该省14家县人民医院无偿捐赠PACS系统的实际捐赠人为纪奕公司，由于精诚公司提供的操作软件存在问题，虽经过多次处理，仍无法完成最终验收，项目医院无法正常使用，2013年6月由纪奕公司对合作项目医院的软件进行了替换，等等。2018年3月20日河南省卫生厅统计信息中心向我院发出《情况说明》，提到2011年该中心在各个试点医院开展了PACS项目的实施，并由精诚公司和台脑公司提供软硬件设备系统，2012年开始陆续上线运行，但各试点医院不断反映该系统上线运行后一直存在着功能不全、操作繁琐、系统不稳定等问题，虽然经过多次修改和升级，但是问题始终无法解决，试点医院不得不于2013年6月卸载了精诚公司和台脑公司提供的PACS系统，另由纪奕公司根据各试点医院的要求重新安装了新的PACS系统。该中心确认：精诚公司和台脑公司提供的PACS系统所存在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也从来没有得到该中心和各试点医院的验收确认，试点医院现在使用的系统并非精诚公司和台脑公司提供的PACS系统。2018年3月22日封丘县人民医院向我院发出《情况说明》，称精诚公司和台脑公司提供的PACS系统2011年12月安装，2012年3月开始上线运行，但一直存在功能不全、操作繁琐、系统不稳定等问题，虽经过多次软件版本的升级，但始终未能解决，该系统根本无法在该院使用，该院不得不于2013年6月卸载了精诚公司和台脑公司提供的PACS系统，纪奕公司根据该院的要求重新安装了新的PACS系统，架构与原系统不同，新系统不仅解决了原有系统缺陷，也针对本地用户工作习惯进行了优化，基本满足了业务需求。2018年3月20日温县人民医院向我院出具了《情况说明》，内容除原系统于2012年4月安装、2012年6月开始上线运行外，与封丘县人民医院的《情况说明》基本相同。2018年3月21日博爱县人民医院向我院出具《情况说明》，内容除原系统于2012年2月安装、2012年3月开始上线运行外，与封丘县人民医院的《情况说明》基本相同。2013年4月23日，申永灿向李建东等人发送邮件，称二院暂不升级，新乡中心医院SmartCapture使用过程中科室提出，必须解决科室提出的需求，尤其是capture编辑报告时可自由调整报告图像数量的问题，此问题解决后才会考虑进行科室上线，邮件附有新乡市中心医院与14家县级医院需求和bug剩余汇总。2013年4月24日台脑公司的吴某向沈某发送邮件称，称台脑公司已完成承诺的项目，而对方又发出前述邮件，把中心医院提出的新需求列为SmartCapture不上线的原因，二院又决议要等中心医院上线后才上线，类似状况已发生多次，每次双方协议，台脑公司完成后，对方就会再提出一些需求，每次协议的结论都可以一再推翻，所以针对前述邮件，不知该如何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台案件，当事人均同意适用大陆法律，故本案应适用大陆法律。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纪奕公司已经支付的69万元是否属于本案系争合同项下款项，合同解除后精诚公司、台脑公司是否应返还纪奕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关于纪奕公司已经支付的79万元，纪奕公司认为是本案合约书项下的款项，但本案合约书2012年9月19日签订，对第一期448,000元约定为合约签订后60个工作日内支付，并未提到扣减纪奕公司已经支付的金额，且纪奕公司支付的款项金额与合同约定不相符，纪奕公司不能说明已经支付的款项中哪些是属于合约书项下的第一期软件款，因此对于纪奕公司提出79万元均属本案合同项下款项，本院难以采信。合约书约定的第一期款项付款期限过后纪奕公司未能按约支付，纪奕公司构成违约。虽然各方均同意解除系争合约书，但此种解除并非合同自始解除。精诚公司另案诉请要求纪奕公司支付第一、二期合同款，表明精诚公司只是同意解除合约书中其尚未履行的部分，认为其已经履行的部分不存在解除的问题，纪奕公司仍应按约支付对价。本院认为，虽然本案证据可以证明2013年6月之后涉案医院使用其他系统替换了精诚公司、台脑公司提供的系统，但这不表明精诚公司、台脑公司没有履行本案合同。对精诚公司、台脑公司已经履行的部分，纪奕公司仍应按约支付合同款。故纪奕公司要求返还已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纪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0元，由上诉人河南纪奕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钱 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