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6民终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市国药远东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濉溪县闸河路东侧御溪美景小区15#112商铺。
法定代表人：陈金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北市鑫龙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矿山机械设备博览城C01座10栋。
法定代表人：陈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传华，安徽日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北市国药远东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淮北市鑫龙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龙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法院（2018）皖0602民初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远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金华,被上诉人鑫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传华到庭参加诉讼。远东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王永辉、王西乐因与远东公司之间无合法劳动人事关系，不符合代理人的条件，本院不予准许。远东公司申请合议庭组成人员全部回避，但无具体的事实和理由，本院不予审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鑫龙公司的起诉；2.保护远东公司的反诉权；3.将本案涉嫌渎职线索移送监察机关；4.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鑫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鑫龙公司无合法的土地使用权，非法占地，无诉讼权利。一审法院枉法裁判，涉嫌渎职犯罪，应当移送监察机关，追究法律责任。远东公司一审递交反诉状，一审法院拒不立案。
鑫龙公司辩称，远东公司无明确的上诉事实和理由，远东公司提交的土地使用权证系伪造，涉嫌伪造公文证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远东公司给付鑫龙公司土地租赁费用100万元；2.判令远东公司退出租赁土地并将租赁土地交付鑫龙公司；3.本案诉讼费用由远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9月8日，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政府以淮杜政（2005）49号文件批示，淮北市房庄煤矿、窦庄煤矿合并成立鑫龙公司。2006年11月10日淮北市工商局核发法人营业执照，鑫龙公司为国内合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下属机构房庄煤矿、窦庄煤矿。2004年9月，袁宗永以远东公司股东名义与淮北市房庄煤矿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远东公司租赁房庄煤矿土地约7亩用于仓储及经营，租期15年。2007年，因租赁合同纠纷，鑫龙公司起诉来院。2011年，经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政府协调，鑫龙公司与远东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租赁协议终止，新定租期5年，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止，年租金20万元，先付后用，于每年8月6日前支付当年租金；远东公司一次性补缴2011年7月31日前的土地使用税费和原合同前期的租金15万元。此款于2011年7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鑫龙公司向人民法院撤诉。但远东公司只支付了2011年7月31日前的土地使用税费和原合同前期的租金15万元，其他均未按补充协议履行。合同到期后，远东公司部分退出租赁鑫龙公司的土地，并延期使用一年。
一审法院另查明，双方诉争土地系房庄煤矿于1997年2月18日经淮北市土地管理局核发国有土地使用证确认其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淮国用（97）字第017号，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总面积为8514.75平方米，2005年9月30日淮北市国土资源局对土地使用证进行换证，新证登记使用权面积为6607.18平方米。
2005年6月14日淮北市远东医药有限公司经工商局核准成立。2016年3月10日淮北市远东医药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淮北市国药远东医药有限公司。
2013年8月13日，淮北市国土资源局对鑫龙公司违法租赁诉争土地的行为进行行政处罚，没收鑫龙公司非法收入56万元。
2007年与2017年鑫龙公司先后两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又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1.鑫龙公司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有效。3.鑫龙公司的起诉是否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分析如下：关于鑫龙公司主体的资格问题。2004年9月18日，由袁宗永代表淮北市远东医药有限公司与房庄煤矿签订《土地租赁合同》。2005年9月8日，经杜集区人民政府批准，房庄煤矿、窦庄煤矿改制合并成立鑫龙公司。鑫龙公司为国内合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下属机构房庄煤矿、窦庄煤矿。2007年鑫龙公司起诉来院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返还土地，后经区政府相关部门调解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原租赁期限终止执行，新订租赁期限5年。补充协议签订后，鑫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由此可见，该补充协议的双方主体已由原来的房庄煤矿与远东公司变成为鑫龙公司、远东公司，原租赁期限终止，新订租赁期限5年。该《补充协议》实质上是一份新的协议。综上，对于远东公司认为其与房庄煤矿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实质是与区政府的合同，现合同尚未到期，鑫龙公司无权干涉，因《土地租赁合同》与区政府有关联，故应依法追加杜集区政府为共同被告的辩由，不予采纳。法人合并的，其权利义务由合并后的法人承担和享有。房庄煤矿改制后系新成立的鑫龙公司分支机构，其权利义务应由鑫龙公司承担、享有，故鑫龙公司作为本案原告，符合法律规定。鑫龙公司曾于2007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远东公司，远东公司出庭并应诉，可见远东公司对鑫龙公司的诉求、事实和理由是知情的，故对于远东公司辩称是在威胁逼迫下、不知鑫龙公司未实际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签订《补充协议》的辩由，不予采纳。关于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不动产权属证书是登记机关颁发给权利人作为其享有权利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在法律上具有推定权利人的效力。房庄煤矿1997年2月28日登记为土地使用权人是否符合划拨土地使用人的范畴以及2005年9月30日房庄煤矿改制成为鑫龙公司下属分支机构，淮北市国土资源局仍然核发换证皆不是本案审查范围，远东公司对权属登记的原因行为提出异议，与本案无关，可通过其它方式解决。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参照国家土地管理局《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办法》第五条、国土资源部国土发（2005）76号文《查处土地违法行为立案标准》的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未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批准并办理相关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未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以转让、出租、抵押所获收益抵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不得出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涉案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拔，鑫龙公司在未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批准并办理相关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情况下，与远东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当属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依据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况且，该《补充协议》约定使用期限于2016年7月31日终止，远东公司已经超期占用该宗土地长达一年有余，鑫龙公司要求远东公司退出租赁土地并将该土地交付鑫龙公司，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远东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鑫龙公司土地租赁费100万元的问题。因该宗土地系无效出租，应参照土地租赁费标准给付土地占用损失费。远东公司应当支付鑫龙公司100万元土地占用损失费，理由如下：首先，合同法及民法总则对于当事人的恶意行为的最基本的立法精神，即行为人不得从自身恶意行为中获利。本案中，远东公司是在明知鑫龙公司未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批准并办理相关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情况下与之签订的《补充协议》，自身存有过错，且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占有用地十余年之久，此时如支持远东公司不支付租赁费用，则有损交易公平、诚信的原则，导致远东公司无代价地获得对租赁土地使用的不公平结果。其次，鑫龙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之前收取的租金，淮北市国土资源局已对其进行处罚并对所得款项予以没收。这是从行政法律关系的角度对其予以调整的结果。本案中，补充协议系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双方不得依据违法合同获利。在补充协议签订之后，土地管理部门未对鑫龙公司进行行政处罚的情况下，远东公司仍应按补充协议支付鑫龙公司租赁费用更为符合现状要求。对鑫龙公司的该项所得，土地管理部门可以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从行政管理层面予以监督、管理，以维护正常交易秩序的公共管理。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远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退出租赁土地并将土地交付给鑫龙公司；二、远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鑫龙公司土地占用损失费100万元。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远东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远东公司提交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规划许可证复印件，拟证明鑫龙公司没有土地使用权，不应缴纳租金。鑫龙公司质证意见为，远东公司提交的是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远东公司2014年成立，规划许可证2001年颁发，上述证据全部系伪造。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且未在规定的期间提交原件核对，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一致，不能达到远东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双方当事人均坚持一审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鑫龙公司的主体是否适格？远东公司应否支付相应的土地占有使用费用？远东公司与淮北市房庄煤矿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后淮北市房庄煤矿、窦庄煤矿改制合并成立鑫龙公司。双方于2011年又签订《补充协议》，鑫龙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符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定房庄煤矿改制后系新成立的鑫龙公司分支机构，其权利义务应由鑫龙公司承担、享有，鑫龙公司作为本案原告，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国土资源部《规范国有土地租赁若干意见》规定，国有土地租赁是指国家将国有土地出租给使用者使用，由使用者与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签订一定年期的土地租赁合同，并支付租金的行为。国有土地租赁是国有土地有偿使用的一种形式，是出让方式的补充。对因发生土地转让、场地出租、企业改制和改变土地用途后依法应当有偿使用的，可以实行租赁。本案中，鑫龙公司因企业改制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涉案土地虽然可以出租，但出租方应为杜集区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房庄煤矿或者鑫龙公司均无权与远东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或者补充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为防止当事人从无效合同中获得不当利益，在相关土地管理部门没有依法行使监督、管理权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远东公司支付鑫龙公司相应的土地占有使用费用并无不当。对鑫龙公司的该项所得，可待判决生效后建议相关土地管理部门依法作出处理。
综上所述，远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淮北市国药远东医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静
审判员 李祥昆
审判员 王冬宁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刘培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