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民终字第58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胜祥，男，汉族，1953年12月18日出生，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代理人蒋春光，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洪武，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清海，男，汉族，1973年1月17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国清，男，汉族，1953年9月4日出生，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代理人段清海，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胜祥与被上诉人段清海、周国清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2）青羊民初字第2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9月，孙胜祥（作为甲方）与周国清（作为乙方）、段清海（作为丙方）签订了《入伙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孙胜祥系四川省筠连县高石坎乡中村煤矿（以下简称中村煤矿）的唯一合法所有人，亦系四川义金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金公司）的成立发起人，中村煤矿拟转让给义金公司；因孙胜祥无力承担中村煤矿技改扩能工程所需的大额资金和相应的煤矿企业管理能力，与周国清、段清海达成中村煤矿入伙协议；经三方一致同意将中村煤矿作价1500万元；9万吨采矿许可证的合法手续由孙胜祥负责办理，协议签订前中村煤矿的所有债务包括遗留问题由孙胜祥承担，协议签订后新产生的费用由三人共同承担；周国清、段清海作为入伙人，承诺向孙胜祥支付1100万元的入伙费，后期根据煤矿建设进度需要，周国清、段清海再向煤矿投入2500万元现金；周国清、段清海入伙中村煤矿后，孙胜祥占中村煤矿10%的股份，周国清占中村煤矿80%的股份，段清海占中村煤矿10%的股份；周国清、段清海入伙中村煤矿后，当然成为义金公司的股东，其中孙胜祥所占股份为10%，周国清所占股份为80%，段清海所占股份为10%，三方按各自所占份额享有中村煤矿即义金公司的相应的权利、承担相应的义务和责任；协议签字后2日内，周国清、段清海向孙胜祥支付50万元作为入伙定金，余款1050万元在中村煤矿转让给义金公司的相关手续经四川省国土资源厅批准、煤矿整改方案报经主管部门批复、9万吨手续合法、义金公司在工商局预核名申请中股东名字变更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周国清后3日内一次性付清；周国清、段清海另出资的2500万元必须根据煤矿建设需要及时到股东共管账户，如因周国清、段清海出资不到位、不及时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孙胜祥有权要求周国清、段清海承担相应的损失。该款用于协议生效后经营管理费用、技改扩能费用等；2500万元用完后仍需资金的，三方按股份比例在提出资金要求之日内15日内追加投入；周国清、段清海出资的2500万元属于投资款，必须按要求及时足额到位。如孙胜祥违反约定造成合伙协议无效的，孙胜祥应双倍退还周国清、段清海定金，并赔偿一切损失；如周国清、段清海违反约定，造成协议无法履行的，孙胜祥不退还定金，并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一切损失。《入伙协议》签订后，周国清、段清海向孙胜祥支付了1040万元入伙费，其中包括50万元定金。
2008年2月20日，中村煤矿（作为转让申请人）、义金公司（作为受让人）向四川省国土资源厅递交《采矿权转让申请书》。
2008年3月20日，四川省筠连县高坎乡红旗村村民委员会作出《会议决议》，内容为同意中村煤矿在四川省国土资源厅办理采矿权转让变更相关手续。2008年4月15日，中村煤矿与义金公司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中村煤矿以60万元的价格将采矿权转让给义金公司。2008年10月24日，四川省国土资源厅作出川国土资采转（2008）99号《采矿权转让审批通知书》，准予中村煤矿将采矿权转让给义金公司，并通知其于2009年1月19日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
另查明，1.中村煤矿原系四川省筠连县高石坎乡红旗村集体企业。2006年1月4日，中村煤矿向四川省筠连县工商局提出企业注销登记申请。同年1月10日，四川省筠连县工商局作出企业法人注销登记核准通知书，核准注销登记申请，并撤销了其注册号。2006年4月21日，四川省宜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简称宜宾市工商局）核准中村煤矿为王家蓉、倪明富、杨霞三人的合伙企业。2006年3月，倪明富、杨霞、王家蓉签订了共同投资协议书。2006年4月1日，倪明富、杨霞、王家蓉、孙胜祥（代表八人）签订中村煤矿入伙退伙协议书，约定由孙胜祥等八人投资444万元加入合伙企业，倪明富、杨霞退出合伙企业等内容。2006年4月3日，王家蓉与孙胜祥等人签订《筠连县高坎乡中村煤矿合伙人会议决议》，终止原倪明富、杨霞、王家蓉签订的合伙协议。2006年6月8日，倪明、杨霞、王家蓉、孙胜祥等八人签订了解除2006年4月1日原入伙退伙协议的协议。同日，倪明富、杨霞、王家蓉、孙胜祥签订《筠连县中村煤矿入伙退伙协议书》，约定杨霞退出合伙企业，其所持有的原中村煤矿财产份额由王家蓉、倪明富、孙胜祥等分享。2006年6月20日，倪明富、王家蓉、孙胜祥签订《筠连县中村煤矿合伙人份额内部转让协议》，约定倪明富占煤矿33%的份额，孙胜祥占28%的份额，王家蓉占39%的份额。2008年1月14日，王家礼以王家蓉名义与倪明富、孙胜祥签订《筠连县中村煤矿退伙协议书》，孙胜祥以550万元的价款取得中村煤矿的所有权和经营权。2008年6月，王家蓉向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2008年1月14日签订的《筠连县中村煤矿退伙协议书》无效。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6日作出（2008）宜珙民初字第478号民事判决，驳回了王家蓉的诉讼请求。王家蓉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8日作出（2012）宜民终字第368号民事判决，对上述事实进行了确认，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2009年1月6日，义金公司经宜宾市工商局核准登记注册，股东为周国清（占80%的股份）、段清海（占10%的股份）、孙胜祥（占10%的股份）三人。义金公司于2010年8月3日经核准变更登记实收资本为100万元。因义金公司在设立和变更登记中向工商登记机关提交的应由股东签署的登记资料中，凡涉及孙胜祥签名的在未经孙胜祥授权的情况下均由段清海签署，宜宾市工商局于2012年3月5日作出宜工商处字（2012）18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义金公司作出了责令改正、处罚款50000元的处罚决定。
3.段清海、周国清已经将持有的“四川义金煤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第三方胡某。
孙胜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孙胜祥与段清海、周国清签订的《入伙协议》，并不退还段清海、周国清已经支付的定金50万元；2、诉讼费由段清海、周国清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以下证据：当事人身份证明、《入伙协议》、《采矿权转让合同》、《会议决议》、《采矿权转让合同》、《采矿权转让审批通知书》、（2012）宜民终字第368号民事判决、《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尽管孙胜祥不是中村煤矿工商登记的企业业主，但其对中村煤矿的权利已经（2012）宜民终字第368号民事判决确认，故孙胜祥对中村煤矿的股权具有处分权，其有权与段清海、周国清签订《入伙协议》。《入伙协议》是孙胜祥及段清海、周国清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并享有合同权利。（一）按照《入伙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段清海、周国清作为入伙人，承诺向孙胜祥支付1100万元入伙费，后期根据煤矿建设仅需要再投入2500万元现金。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段清海、周国清已在合同签订后向孙胜祥支付了入伙费1040万元。而孙胜祥与段清海、周国清在《入伙协议》中约定段清海、周国清支付2500万元投资款的条件为“根据煤矿建设需要”，各方当事人既未明确“煤矿建设需要”的实际情形，也未明确段清海、周国清支付2500万元的时间。孙胜祥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中村煤矿出现了需要段清海、周国清进一步追加投资而段清海、周国清不予追加的情形，况且《入伙协议》也并未约定如段清海、周国清未投入2500万元现金则孙胜祥享有解除权，仅约定段清海、周国清投资不及时、未到位只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原审法院认为，孙胜祥不能以段清海、周国清未投入2500万元投资款为由要求解除《入伙协议》。另外，虽然段清海、周国清尚有60万元入伙费至今未支付给孙胜祥确已构成违约，但相比于1100万元入伙费总额而言，段清海、周国清已履行了大部分的支付义务，不存在迟延履行主要义务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之规定，段清海、周国清尚欠60万元入伙费未付的违约行为并不构成根本违约，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故原审法院对孙胜祥关于段清海、周国清未足额支付入伙费及投资款构成根本违约，符合法定合同解除条件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孙胜祥及段清海、周国清在《入伙协议》中明确约定孙胜祥系义金公司的成立发起人，中村煤矿拟转让给义金公司。故原审法院认为，孙胜祥在订立《入伙协议》时即明知且同意设立义金公司，并将中村煤矿转让给义金公司。虽然宜宾市工商局以义金公司设立、变更中孙胜祥的签名系段清海签署为由对其进行了行政处罚，但孙胜祥自述《入伙协议》于2008年9月签订，且《入伙协议》上明确载明孙胜祥系中村煤矿的“唯一合法所有权人”，且为义金公司的“成立发起人”，故原审法院认为孙胜祥不仅明知中村煤矿在《入伙协议》签订之前就已向四川省国土资源厅申请将其采矿权转让至孙胜祥作为发起人将设立的义金公司名下的事实，且在《入伙协议》中孙胜祥同意段清海、周国清一同作为义金公司的股东并由义金公司接受中村煤矿采矿权的让与。因此，原审法院对孙胜祥关于段清海、周国清系擅自设立义金公司并将中村煤矿的采矿权转让给义金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的主张，不予支持。另外，即使段清海、周国清擅自设立了义金公司并受让中村煤矿的采矿权也不构成根本违约，也并非约定的解除条件。段清海、周国清设立义金公司登记的股权份额与《入伙协议》中约定一致，孙胜祥并未因段清海、周国清的行为无法达到合同目的，故孙胜祥关于段清海、周国清擅自设立义金公司受让采矿权已构成根本违约，其有权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至于段清海、周国清在义金公司设立后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的问题。因《入伙协议》中并未约定义金公司的股权不得转让或者段清海、周国清转让义金公司的股权需征得孙胜祥的同意，否则孙胜祥有权解除合同，故对孙胜祥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入伙协议》的主张，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孙胜祥作为义金公司的股东，如认为其余股东擅自转让股权的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可另行提起诉讼。
综上，原审法院对孙胜祥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胜祥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孙胜祥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孙胜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解除《筠连县中村煤矿入伙协议》，确认孙胜祥不退还段清海、周国清已经支付的定金50万元。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认定段清海、周国清“入伙费”为1100万元，是错误的。原中村煤矿价值1500万元，后期技改需要投入2500万元，共计4000万元。孙胜祥享有10%合伙份额需投入400万元，段清海、周国清享有90%合伙份额需投入3600万元；2、2009年3月28日，段清海、周国清背着孙胜祥将持有的义金公司90%股权转让给胡某，严重违约，孙胜祥有权解除入伙协议；3、段清海、周国清违约，孙胜祥有权不退还已收定金50万元。
被上诉人段清海、周国清共同辩称：1、原中村煤矿作价1500万元，后期需要投入2500万元，共计4000万元，孙胜祥留10%份额，相当于其投入了400万元；2、中村煤矿还存在历史遗留问题，因此60万元没有支付不构成违约；3、入伙协议没有约定段清海、周国清必须向义金公司投资2500万元，也没有约定不得转让持有的义金公司股权，因此，段清海、周国清将持有的义金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胡伟，不构成违约；4、胡伟知道本案纠纷后，扣了400万元股权转让款没有支付。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孙胜祥无力承担中村煤矿技改扩能工程所需大额资金和相应的煤矿企业管理能力，孙胜祥、段清海、周国清签订了《入伙协议》，目的是三人以义金公司的名义共同投资开发中村煤矿。虽然《入伙协议》约定周国清、段清海另出资的2500万元的时间节点是“根据煤矿建设需要”，并不明确，但是，段清海、周国清将持有的义金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他人的行为已经足以表明，段清海、周国清不会再与孙胜祥“以义金公司的名义共同投资开发中村煤矿”，因此，段清海、周国清存在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间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规定，孙胜祥有权解除《入伙协议》。鉴于段清海、周国清的违约行为，根据《入伙协议》的约定，孙胜祥有权不退还定金50万元。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2）青羊民初字第2520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孙胜祥、周国清、段清海于2008年9月签订的《筠连县中村煤矿入伙协议》；
三、确认孙胜祥不退还周国清、段清海已经支付的定金50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周国清、段清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卫红
代理审判员 欧阳楠
代理审判员 叶 歆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皓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