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1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秦川机床工具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陕西省宝鸡市姜潭路22号。
法定代表人：龙兴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光辉，陕西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兵，陕西际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抚远路2457号。
法定代表人：白小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慧，上海申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川机床工具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冶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3民初第4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秦川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宝冶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和反诉费、保全费由宝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宝冶公司主张的工程款2567547.59元是否包含双方于2010年5月26日签订的第一联合厂房室内设备及室外道路附属工程质保金146387.66元问题。1.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超越职权审理。《第一联合厂房室内设备及室外道路附属工程合同》明确约定了仲裁管辖条款，秦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对该合同的管辖异议，宝冶公司也仅以第一联合厂房合同提起诉讼，并当庭表示对第一联合厂房室内设备及室外道路附属工程合同要另外起诉，所以，第一联合厂房室内设备及室外道路附属工程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应当排除管辖。一审法院不应将第一联合厂房室内设备及室外道路附属工程合同纳入审理范围。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没有审查管辖异议，且在错误强加给秦川公司证明责任情况下，臆断了《第一联合厂房室内设备及室外道路合同》实际竣工的日期，从而导致错误认定，剥夺了秦川公司可在另案对《第一联合厂房室内设备及室外道路合同》提供证据和诉讼的权利。二、质保金未达支付条件。1.一审法院回避房屋漏雨等质量问题。秦川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没有涉及第一联合厂房工程室内设备及室外道路附属工程验收，也证实工程在竣工验收时存在严重漏雨情况。秦川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宝冶公司回复中承认该事实。宝冶公司认可从2010年8月16日至2016年年年维修的事实，涉案工程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支付质保金的条件。2.一审法院认定质保期限错误，支付质保金的时间应该是质保期满5年之后再满2年才能支付质保金。3.秦川公司未收到过宝冶公司返还质保金的申请，双方未核实质保金的具体数额。三、宝冶公司主张的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
宝冶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并未超越职权，关于室外道路工程合同没有质量保证书，该工程不存在质保金问题，该部分的欠款包含在诉争合同范围内。秦川公司时隔6年未能支付工程款，损害了宝冶公司的利益。2.审计结算应在竣工验收后，秦川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中也没有明确所欠款项。3.关于本诉部分。第一，一审阶段提供的证据证实工程质量验收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宝冶公司定期回访，是本着负责的态度，并不是说明存在质量问题。第二，质保期不应与返还期混为一谈。保修书上明确起算点，保修期范围内施工企业承担的是保修责任，并非和质保金返还期一致。第三，关于工程款支付利息问题，是对工程进度款支付的约定，而非对质保金约定。合同约定利息起算以宝冶公司催收为前提。第四，一审中宝冶公司已经主张相关利息，质保金利息计算方式明确，数额清楚。4.关于反诉部分。第一，关于工期逾期。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未扣过任何款项，不存在工期逾期。第二，关于维修。在宝冶公司要求履行支付质保金义务之前，曾要求双方到现场进行勘查是否有质量维修问题，宝冶公司是为了履行维修义务去查看，并不是存在质量问题。第三，关于诉讼时效，由法院认定。第四，利息的诉讼时效。秦川公司在签订合同后每年都在支付，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第五，关于水费。秦川公司未提供该损失是由宝冶公司导致，一审没有支持符合事实。第六，五年质保期已经超过，不存在保修责任问题。第七，一审法院认定结算时间正确。第八，关于室外道路附属工程质保金计算错误问题，因双方没有签订质保书，该工程没有扣留质保金，该工程款也付清，拖欠的都是主合同工程款。第九，关于诉讼费，一审法院判决秦川公司承担符合法律规定。
宝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秦川公司支付宝冶公司工程款2567547.59元以及至2016年5月31日止利息998409.12元及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秦川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和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25日，陕西秦川机床工具集团有限公司江苏风电分公司（以下简称秦川江苏风电分公司）与宝冶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宝冶公司承建秦川江苏风电分公司大功率风电增速箱盐城基地项目第一联合厂房工程；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合同价款：4940.153095万元；专用条款中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基础工程量完成并经发包人及监理单位验收合格后，付至工程款的15%；钢结构材料全部进场并经发包人验收确认后，付至工程款的30%；主体工程结束并经验收合格，付至工程款的6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付至工程款的80%；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递交结算资料；发包人收到结算资料20天内进行核实，确认后结清工程款（扣除5%的质保金）；质保期满，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完质保金。本工程质保金支付时间为质保期满两年后一个月内，在发包人确认无质量问题后，发包人支付本工程的质保金，但承包人必须按附件中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的要求向发包人提供书面的质保期内免费的质量保修承诺书。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附件2中，宝冶公司与秦川江苏风电分公司对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期进行了约定，约定质量保修期如下：1、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机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2、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3、装修工程为2年；4、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2年；5、本工程的附属设施工程为2年。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合同签订后，第一联合厂房工程于2010年8月15日竣工验收合格。2011年9月2日，经双方确认总工程款为48423198.6元。
2010年5月26日，宝冶公司与秦川江苏风电分公司签订第一联合厂房室内设备及室外道路附属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宝冶公司承建第一联合厂房室外道路附属工程的施工，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待本工程工程量完成50%，付至工程款的50%；本工程主体完成并验收合格后付至工程款的6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付至工程款的80%；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递交结算资料；发包人收到计算资料28天内进行核实，确认后结清工程款（扣除5%的质保金）。质保期满，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质保金；违约、索赔和争议：双方约定，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提交盐城仲裁委员会（建设工程仲裁办事处）仲裁。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附件中，宝冶公司与秦川江苏风电分公司对第一联合厂房室外道路附属工程质量保修进行了约定，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2年；住宅小区内的给排水设施、道路等配套工程为2年。2012年8月10日，经双方确认总工程款为4884348.99元。后宝冶公司与秦川江苏风电分公司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工程款为102520元。截至2016年1月27日，秦川公司累计已付工程款50842520元，付款过程中除第三份合同补充协议工程款102520元，在付款中注明外，其余工程款的支付均未注明对应的是哪份合同。
另，秦川江苏风电分公司已于2014年8月6日注销，其债务由陕西秦川机床工具集团有限公司承担。陕西秦川机床工具集团有限公司因公司重组被陕西秦川机械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吸收合并，该公司债权债务均由陕西秦川机械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承担。陕西秦川机械发展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24日将名称变更为秦川机床工具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本案存在的争议焦点：本诉部分：1、宝冶公司主张的工程款2567547.59元是否包含双方于2010年5月26日签订的第一联合厂房室内设备及室外道路附属工程质保金146387.66元；2、质保金是否已达支付条件；3、宝冶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反诉部分：秦川公司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本诉部分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均认可除签订的补充协议工程款102520元外，其余工程款支付并未明确对应何份合同。宝冶公司陈述因该工程仅是室外道路且有部分工程包含在第一联合厂房工程内，故对该工程的竣工验收是与第一联合厂房工程同时进行的，是包含在第一联合厂房的工程验收之中的，所以该工程没有单独进行竣工验收，秦川公司亦未能提供该工程的竣工验收材料。虽无法确定竣工验收日期，但2012年8月10日双方对该工程已审计结算完毕，竣工验收之日应在审计结算之前，即使是按照审计结算之日起算，该工程的质保金也于2014年8月10日到期，秦川公司也应当支付宝冶公司该质保金2421159.93元。在2014年8月10日之后，秦川公司又支付200万元工程款给宝冶公司，第一联合厂房总工程款为48423198.6元，而第一联合厂房室内设备及室外道路附属总工程款仅为4884348.99元，涉案工程始于2010年，直至现在尚有200余万元工程款未能领取，双方均无法明确工程款支付对应的是何合同，从维护施工单位权益出发，减少讼累，应当认定第一联合厂房室内设备及室外道路附属工程工程款及质保金已经支付完毕，秦川公司差欠工程款2567547.59元是第一联合厂房工程款。且该146387.66元不认定为第一联合厂房室内设备及室外道路附属工程质保金并未损害秦川公司任何实体权益，该146387.66元本身就是到期质保金，秦川公司应当支付给宝冶公司，故对秦川公司辩称的146387.66元属于第一联合厂房室内设备及室外道路附属工程的质保金，应当适用仲裁条款，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诉部分第二个争议焦点。宝冶公司主张的工程款2567547.59元包含第一联合厂房工程质保金2421159.93元。该质保金，秦川公司认为不符合支付条件，根据合同的约定，质保期满两年后一个月内才能支付。而双方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期有的项目为5年，有的项目为2年，但并未确定具体的支付比例，故应按照质保期5年之后再满2年才能支付质保金。而宝冶公司认为，质保期满2年后一个月内才能支付的意思是质保期就是2年，从竣工验收之日起起算，故2012年8月15日质保期已满，秦川公司应当支付质保金。秦川公司认为质保期为5年，是依据秦川公司与宝冶公司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该质量保修书是由于建设工程实行质量保修制度，来源于法律法规的强制规定，而非当事人的约定，故双方签订的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的质量保修期的约定是关于保修期的约定，所载明的地基基础工程、屋面防水工程、装修工程等各工程保修期也与《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中规定一致。保修期是国家通过法律规定强制产品提供者对其提供产品应承担保修责任的期间。保修期期间并非是质保金期间，质保金是指建设工程承包人与发包人在建设工程合同中约定，在建设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后，从应付的建设工程款中预留一定的金额用以维修建设工程在质保期和质保范围内出现的质量缺陷，质保金本质仍为工程款，质保金的数额、期间由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果按照秦川公司的理解，质量保修书中约定的就是质保金期间，则根据约定“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则宝冶公司至少在50年之后方能要求秦川公司返还质保金，明显不符合常理。且根据相关规定，质保金的缺陷责任期一般为六个月、十二个月或二十四个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本工程质保金支付时间为质保期满两年后一个月内”，同时在该条款中还注明“发包人支付本工程的质保金，但承包人必须按附件中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的要求向发包人提供书面的质保期内免费的质量保修承诺书”。从该约定也可以看出，质保金虽支付，但宝冶公司仍需按照双方所签订的质量保修书中约定的保修期承担免费维修义务，故质量保修书中载明的期限并非质保金支付期限，双方约定的质保期为2年，满2年后秦川公司就应当支付宝冶公司质保金。至2012年8月15日质保期满，秦川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对秦川公司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秦川公司应向宝冶公司支付质保金和剩余工程款计2567547.59元。
关于本诉部分的第三个争议焦点。秦川公司辩称，根据合同第19.1条的约定已经免除了其公司不按约付款的责任。但该约定适用的前提是在工程实施过程中，秦川公司不能按进度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而涉案工程已于2010年8月5日已竣工验收完毕，宝冶公司主张未付工程款利息不受此约定限制。且即使是该约定，也仅是要求宝冶公司给予支付工程款的宽限期并未约定秦川公司不再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故对秦川公司的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宝冶公司主张的利息标准，因双方确实在付款明细中无法对应何份合同的工程款，但由于质保期为2年，第一联合厂房工程质保金2421159.93元应于2012年9月15日前支付，秦川公司亦认可尚欠宝冶公司质保金2421159.93元，故结合本案，宝冶公司主张的利息应以2421159.9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9月16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
关于秦川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秦川公司主张的逾期交工的违约金619816.94元，第一联合厂房工程已于2010年8月15日竣工验收，2011年9月2日经双方确认总工程款为48423198.6元。在双方确认工程款时，秦川公司未向宝冶公司主张逾期交工的违约金，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确认工程款之后向宝冶公司主张过该逾期违约金，故秦川公司的诉请已超诉讼时效，本院不再理涉。即使逾期交工是事实，秦川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延期是由于宝冶公司导致的。秦川公司主张的自来水维修费用3500元以及因质量问题多支出水费14975元，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宝冶公司造成的，故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秦川公司要求宝冶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保修责任，双方在合同中对保修期已有明确约定，对秦川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宝冶公司质保金期限已届满，故宝冶公司要求秦川公司支付工程款2567547.59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宝冶公司主张的利息，经本庭核对应为421685.35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秦川机床工具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天内支付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2567547.59元及利息（自2012年9月1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2421159.9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秦川机床工具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秦川公司提交以下证据：门卫登记记录（复印件），证明案涉工程存在房屋漏雨和质量问题，宝冶公司一直派人维修。宝冶公司质证认为，无法看出具体时间，也与宝冶公司无关。
本院经审核后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工程存在房屋漏雨质量问题。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秦川公司在一审答辩期内曾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第一联合厂房室内设备及室外道路附属工程施工合同已约定发生纠纷由盐城仲裁委仲裁，请求一审法院对涉及该合同的诉讼标的额不予审理。一审开庭前，秦川公司提出书面申请，撤回该管辖权异议。
本院认为，1.秦川公司与宝冶公司签订第一联合厂房工程施工合同、第一联合厂房室内设备及室外道路附属工程施工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在上述合同协议履行过程中，秦川公司支付了50842520元，剩余2567547.59元尚未支付。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工程款支付对应的是何合同，一审法院从减少讼累的角度进行处理，并未损害秦川公司的利益。秦川公司曾在一审法院开庭前提出管辖权异议，后提出申请撤回管辖权异议，视为认可法院管辖，一审法院对上述合同进行全案审查并无不当。秦川公司上诉提出的管辖权问题，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案涉工程质保金是否应当保留的问题。保修期是国家通过法律规定强制产品提供者对其提供产品应承担保修责任的期间。保修期期间并非是质保金返还期间，质保金是指建设工程承包人与发包人在建设工程合同中约定，在建设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后，从应付的建设工程款中预留一定的金额用以维修建设工程在质保期和质保范围内出现的质量缺陷，质保金本质仍为工程款，质保金的数额、期间由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质保金的缺陷责任期一般为六个月、十二个月或二十四个月，本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质保期满两年后一个月内支付，因此，该质保期为两年。按照合同约定两年后的一个月内即应支付质保金，秦川公司应向宝冶公司支付质保金。秦川公司提出按照质保期五年之后再满两年才能支付质保金，无法律依据，不应支持。3.关于秦川公司针对反诉的上诉请求。秦川公司主张存在逾期交工违约金、自来水维修费用、水费等，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秦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420元，由上诉人秦川机床工具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东
审 判 员 陈 杰
代理审判员 郑娟娟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 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