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58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少林武术学校，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
法定代表人：傅彪，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男，该学校副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经强，北京市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旭，男，2000年2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太(陈旭之父)，住北京市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丰恺，男，1998年11月3日出生，住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
上诉人北京少林武术学校（以下简称少林武校）因与被上诉人陈旭、田丰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少林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我方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我方作为教育机构，组织陈旭和田丰恺进行散打实战训练，是正常教学内容的一部分。陈旭是本校散打水平较高的学生，田丰恺是外校来交流的高水平学生，二人外形（高矮胖瘦）没有明显区别，组织二人进行散打实战训练并无不当，二人均为自愿参加；实战训练前，教练已将散打规则、安全事项告知了二人，并且二人按照实战训练的要求佩戴了相应的护具；实战训练后，陈旭在教练询问是否有不舒服或受伤时予以否认，我方在知道陈旭身体不舒服后第一时间通知了家长并及时就医。综上，我方尽到了教育和管理职责，不存在过错。2.田丰恺是直接侵权人，对陈旭的受伤具有过错，事发时其已经成年，对散打这种高风险的训练比赛项目产生的后果应有足够的判断力；陈旭本人也从事了多年的散打训练和比赛，对于相应的危险后果也应当具有一定的判断力，依据侵权责任法第39条、第40条的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陈旭的损失应由侵权人田丰恺和陈旭本人承担责任。即便我方未尽到管理职责，也是承担补充责任。
陈旭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少林武校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田丰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少林武校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陈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田丰恺、少林武校连带赔偿陈旭医疗费90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3500元、伤残赔偿金499248元、鉴定费2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1000元、补课费16500元、律师费15000元。合计654298.6元。2．田丰恺、少林武校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旭系少林武校散打一队学生，在少林武校同时接受文化课教育及武术培训。田丰恺系其他学校到少林武校进行交流的学生，在少林武校仅接受武术培训，未安排文化课。为加强学生的竞技水平，少林武校定期举行实战训练。2016年12月13日下午，少林武校临时组织散打实战训练，在未对参训队员称重明确确定重量级别的情况下，陈旭与田丰恺经双方教练分配，分别佩戴护具，组成一组进行实战。在对抗的过程中，陈旭与田丰恺均无明显违反散打比赛规则的行为，并均有将对方摔倒在地的情形。训练结束后，陈旭的教练于某对实战训练作了总结点评，并询问队里有无人员受伤，此时未发现陈旭有异常情况。当日晚文化课上，陈旭因肚子痛返回宿舍并告知其班长，班长打电话通知了教练，教练通知了陈旭的家长带陈旭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61医院进行检查，经诊断为“腹痛；胸部挫伤；脾破裂”。12月14日，陈旭转至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接受治疗，住院12天，诊断为“1、腹部闭合性损伤（脾破裂脾蒂血管外伤性破裂胰尾破裂）2、左侧胸腔积液3、左胸部软组织损伤4、低钠血症”，医嘱“住院期间陪护一人”。事发后，少林武校垫付了医疗费53601.27元，并支付了10000元现金。
2017年3月9日，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接受陈旭之母杨爱民的委托，对陈旭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陈旭的伤残等级属七级（赔偿指数40%）”。陈旭为此支出鉴定费2450元。少林武校和田丰恺对该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
庭审中，田丰恺主张其身高183厘米，体重85公斤，其与陈旭的身高体重不存在明显差距，是陈旭主动站出来要和其进行实战的。少林武校的教练于某出庭作证，陈述陈旭的身高为181厘米，体重75公斤至80公斤之间，根据其估量，田丰恺的体重在80公斤以上，其选了陈旭与田丰恺进行对战，如果陈旭不愿意可以提出来，在进行对战时，陈旭和田丰恺均佩戴了护具，在对抗的过程中双方均使用了散打的技法，二人均没有明显违反比赛规则的行为，课后询问了队员的身体状况，陈旭并未提出身体不舒服，其在知晓陈旭身体不适后及时通知了陈旭的家长。少林武校另提交了学生路某、张某、常某、田丰恺手写的情况说明。
另查，陈旭与其母杨爱民均为农民，其父陈宝太为居民。陈旭与父亲陈宝太、母亲杨爱民共同居住在其父陈宝太所有的北京市昌平区城区镇××内。
经核实，陈旭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57469.08元（其中少林武校支付53601.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护理费12800元（住院期间2000元+出院后120元/天×90天）、伤残赔偿金499248元、鉴定费2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800元，共计608467.08元。以上损失未划分责任比例，未扣除少林武校已经支付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散打作为一项具有高风险的竞技项目，本身具有一定的对抗性及人身危险性，出现人身伤害事件属于正当的危险后果，基于这一特点，参与者既是危险的潜在制造者，又是危险的潜在承受者。陈旭系接受散打专业培训的学生，对散打所具有的危险性应有明确的认识，故对于其自身参加实战产生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一定的风险。田丰恺主观上没有侵害陈旭的故意，行为上没有对散打规则的重大违反，其对陈旭受伤不存在过错，故田丰恺对陈旭的损害后果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少林武校组织散打实战训练并无过错，但在训练前并未对队员根据体重进行分级训练，在陈旭受伤后特别是陈旭在文化课上身体有异常情况却未能及时发现并送医治疗，少林武校并未尽到相应的教育、管理职责，对陈旭的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具体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法院根据少林武校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为60%。
陈旭的各项诉讼请求，医疗费一节，根据当事人提交的医疗费票据进行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一节，根据陈旭住院的天数按照每天100元予以支持；营养费一节，虽无明确的医嘱，但考虑到陈旭此次受伤较为严重，且处于身体发育的关键时期，法院根据《北京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酌情按照每天50元的标准支持90天的费用；护理费一节，陈旭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根据发票予以确认，出院后的费用，因陈旭并未提供护理人员的误工损失，法院按照市场护工价格标准，结合《北京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酌情按照每天120元的标准支持90天的费用；伤残赔偿金一节，陈旭居住生活在城镇地区，法院根据陈旭的伤残等级，按照上一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鉴定费一节，根据陈旭提交的鉴定费票据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此次受伤对陈旭的精神造成了严重的损害，法院酌情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30000元；交通费一节，根据陈旭就医的时间、次数、路程酌情确定为800元；补课费一节，因陈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补课发生的必要性，且在医嘱全休的情况下陈旭到教育培训机构接受文化课教育缺乏一定的合理性，故对于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律师费一节，非本案的法定赔偿项目，法院不予支持。少林武校已经支付的费用，法院予以一并处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少林武术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陈旭各项损失301478.98元；二、驳回陈旭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各方均认可正规比赛中，田丰恺与陈旭不属于一个重量级的选手，田丰恺应该比陈旭高一级别。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责任比例的认定问题。少林武校系对陈旭和田丰恺进行培训的教育机构及本次散打实战训练的组织者，其作为风险的开启者，应就活动的安全开展尽到相应的职责，但其未尽到该项义务。在训练前，教练仅凭目测组织陈旭与田丰恺进行训练，导致陈旭被分配与高于其一个重量级别的田丰恺进行训练；训练结束后，少林武校未及时检查并发现陈旭的身体是否存在异常，而且在知晓陈旭身体不适后也未能及时送医，因此，少林武校并未尽到相应的教育、管理职责，应就陈旭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散打系一项高风险的竞技项目，具有很强的人身对抗性，陈旭和田丰恺作为接受武术培训的学生，对于散打实战训练的风险应具有相应的认知，陈旭虽在与田丰恺散打的过程中受伤，但田丰恺并不具有侵害陈旭的故意，其亦未实施明显违反散打规则的行为，故其无需就陈旭的损害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认定少林武校就陈旭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少林武校上诉认为其应当承担责任的方式为补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少林武校之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822元，由北京少林武术学校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汤 平
审 判 员 赵小军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慧婧
书 记 员 谢冰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