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商终字第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银光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某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泽军，王恩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博山荣盛机器厂。
法定代表人：刘某某，厂长。
委托代理人：许增信，山东沂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银光科技有限公司因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费县人民法院（2013）费商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3月25日，原告（乙方）、被告（甲方）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一、原告（乙方）为被告（甲方）加工圆盘式压力机2台，每台价格280000元，共计560000元；二、约定了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三、交货时间：收到预付款后100天内交货；四、交货地点、方式：乙方负责把货物运到甲方地点；。；七、验收标准、方法：验收按行业标准验收，安装调试完毕后，各项设备指标符合甲方的技术要求；八、结算方式及期限：首付合同款的50%，安装试生产合格付合同款45%，余款5%作为质保金，12个月后无质量问题10日内付清；九、违约责任：由违约方承担被违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照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对合同标的物进行了制作，并按合同要求的交货的时间、交货地点、方式交货，在同年9月将设备运抵被告处，进行安装、调试。被告分别于2008年4月23日、5月20日、8月11日通过银行给原告方汇款5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合计250000元。2009年1月被告方工作人员，对设备进行修理，支出费用426元，原告给被告开具收据一份，被告同意从所欠货款中扣除。后原告向被告催要剩余款项，被告未付。
2010年4月，被告山东银光科技有限公司给原告发“往来账款询证函”一份，称：“本公司聘请的山东汇德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对本公司2009年4月至2010年3月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的要求，应当询证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等事项”，在往来账项栏内载明：截止2010年3月31日，被告山东银光科技有限公司欠原告淄博博山荣胜机器厂款309574元，原告按被告的要求给予了确认。后原告淄博博山荣胜机器厂多次向被告山东银光科技有限公司催要欠款，并于2012年7月3日，给被告寄发了“催款询证函”，要求被告山东银光科技有限公司清偿欠款。7月10日被告发函给原告，称：2008年9月购进的两台圆盘式压力机存在质量问题，多次维修，但效果不佳，决定对两台设备给予报废处理。
庭审中，被告山东银光科技有限公司提交费县公安局的“呈请立案报告书”、“立案决定书”各一份，证明费县公安局于二0一二年九月二十四日决定对“山东淄博博山荣胜机器厂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原告提交了费县公安局费公撤案字（2013）00005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证明费县费县公安局于2013年7月3日因淄博博山荣胜机器厂涉嫌合同诈骗不成立撤销了该合同诈骗案。
庭审中，被告山东银光科技有限公司递交反诉状，认为原告为其加工的机器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要求原告返还货款、赔偿损失、支付维修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间签订的定作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形式要件，主体合格，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且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签定后，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作为承揽人已将定作物按合同约定交付给了被告山东银光科技有限公司，被告已接受，并调试使用。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约定的12个月质保期内“向原告反映定作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存在质量问题”，也没提供证据证实其在约定的12个月质保期内“多次要求原告维修，原告一直不理”。故被告提出抗辩认为原告所加工的机器存有质量问题，法院不予采信。原告对被告山东银光科技有限公司给原告所发“往来账款询证函”中的欠款数额予以认可，故被告银光科技公司欠原告定作款309574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偿还。因被告山东银光科技有限公司未依照双方的定作协议付款，构成违约，原告淄博博山荣胜机器厂要求其支付欠款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利息的起算时间点为：自2008年9月30日起至2009年9月29日止，以本金281574元计付（总货款56万元-
被告支付的款25万元-质保金2.8万元-426元修理费）；自2009年9月30日起以本金309574元计付，利率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
被告山东银光科技有限公司在庭审中提起的反诉，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4条第3款的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根据被告山东银光科技有限公司申请，法院指定了本案的举证期间届满之日为2012年9月20日，在此期间内，被告并未提起反诉。故被告山东银光科技有限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起的反诉，不予审理。如被告山东银光科技有限公司确有证据证明原告为其加工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为被告造成经济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
对被告山东银光科技有限公司“因原告涉嫌合同诈骗费县公安局立案侦查，本案应依法中止审理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主张，因费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后认为淄博博山荣胜机器厂涉嫌合同诈骗不成立而撤销了该合同诈骗案，故被告山东银光科技有限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山东银光科技有限公司清偿所欠原告淄博博山荣胜机器厂定作款309574元及利息（自2008年9月30日起至2009年9月29日止，以本金281574元计付；自2009年9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本金309574元计付，利率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44元，保全费2320元，由被告山东银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山东银光科技有限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双方签订的购买“圆盘式压力机”合同系定作合同是错误的。认为该合同属于一般买卖合同，合同标的名称、工艺图纸也是被上诉人提供的，该压力机是被上诉人的成型系列产品，约定有明确的保质期和合格证，被上诉人在2013年2月6日提交的答辩状第一页第十四行也明确认为双方签订的是机器设备购销合同，属于一般买卖合同。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主体合格，当事人的意思真实，为有效合同”是完全错误的，“圆盘式压力机”属于民用爆破器材的生产设备，被上诉人未取得民事爆破器材产品设备生产许可证，不具备生产民爆产品设备的资格，故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对上诉人提起的反诉不予审理，剥夺了上诉人反诉的权利。本案是二审法院发回重审的案件，当事人应享有的权利及审判程序应按照一审程序进行。在二审法院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未确定并告知上诉人具体的举证期限，庭审中，上诉人答辩时提出了反诉请求，法院以“未在答辩期间提出反诉”为由，予以口头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6条之规定，上诉人在庭审答辩时提出反诉请求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当合并审理。一审判决以原一审规定的举证期限即2012年9月20日作为发回重审后本次一审的举证期限，将上诉人在本案发回重审回复到一审程序中的相关权利予以剥夺，违反了法律规定，审判程序违法。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基于同一法律事实和同一法律关系，且具有关联性，上诉人不履行付款义务是因为被上诉人产品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不予审理是错误的。
综上，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内容主观片面，有违司法公正的基本原则，请求二审法院全部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一审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其与答辩人所签合同为定作合同错误的观点不能成立，其认为该合同为一般买卖合同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答辩人按照上诉人的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为上诉人制作两台“圆盘式压力机”是一种加工行为，因此，答辩人所交付圆盘式压力机是一种工作成果。根据法律条文所确定的承揽合同可看出，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两台“圆盘式压力机”加工合同系承揽合同即定作合同，而不是单纯的一般买卖合同。
承揽合同（定作合同）和买卖合同主要的区别是承揽合同以完成一定工作为目的的合同，而买卖合同则是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的合同。在承揽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所指向的对象主要是一定的行为，而在买卖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所指向的对象都是一定的物。因此，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圆盘式压力机”加工合同不符合一般买卖合同的特征，上诉人主张该合同系一般买卖合同没有依据。
二、上诉人与答辩人所签合同书合法有效，上诉人认为该合同无效的观点没有依据。根据《民用爆破器材生产流通管理暂行规定》（国防科工委令第2号）公布的《民用爆破器材目录》及《民用爆破器材明细表》，圆盘式压力机没有列入民用爆破器材目录，本案一审上诉人没有提出证据证明圆盘式压力机属于民用爆破器材的专用生产设备，因此，上诉人提出答辩人不具备生产民用爆破器材资质而加工制作圆盘式压力机违背《民用爆破器材生产流通管理暂行规定》，认为该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退一步讲，答辩人加工制作的圆盘式压力机属于生产民用爆破器材设备，也不能认为上诉人与答辩人所签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只能以法律和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民用爆破器材生产流通管理暂行规定》仅仅是部门规章，对上诉人与答辩人所签合同书的效力认定也不能以该规章为依据。另一方面，答辩人加工的圆盘式压力机是根据上诉人的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而制作的，答辩人并不是专门生产和销售圆盘式压力机的企业，因此，答辩人承揽该定作物无需得到有关部门的许可。
三、上诉人在原审庭审调查结束时提出请求答辩人赔偿其经济损失的反诉不合法，原审对其反诉不予受理以及当庭予以驳回是正确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4条第3款，反诉和增加诉讼请求的提出时间是举证期限届满前。本案立案时确定的开庭时间为2012年8月13日，上诉人认为举证时间过短，提出延长举证时间，法庭将本案开庭时间延长至2012年9月26日开庭，上诉人有足够的时间在举证期间内依法提出反诉，而上诉人直到本案原审庭审调查结束时再提出反诉，明显违背规定，因此，原审判决驳回其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6条的规定作为其提起上诉请求的法律依据，该意见于1992年7月14日公布实施，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反诉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于2002年4月1日实施，该《若干规定》第八十二条“本院过去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可见，上诉人提出的反诉主张没有依据。
综上，上诉人提起上诉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内容是公正的、合理的，程序上是合法的，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案在二审法庭调查过程中上诉人提交证据十份：证据一民用爆破安全条例，证据二民爆器材专用设备生产企业名录，证据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爆炸物品行业标准WJ／T9048；证据四民用爆炸物品科技管理办法，证据五中华人民共和国兵器行业标准WJ9063，证据六安全现状评价报告，证据七相关资质，证据八民用爆炸物品专用生产设备目录，证据九民用爆炸物品生产销售企业的设备与设施管理，证据十强制性产品认证管理规定，证明该两台圆盘式压力机是民爆专用生产设备。
被上诉人质证称：该十份文件仅仅是有关部门规定不是证据；该宗文件是对民爆器材管理方面的有关规定，而本案被上诉人仅仅是应上诉人的要求为其制作两台圆盘式压力机，并且被上诉人并不为社会生产和销售圆盘式压力机，因此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承揽制作压力机的行为不受以上该宗文件的约束，因此上诉人认为所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无依据。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08年3月25日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义务。
关于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的性质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承揽（定作）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淄博博山荣盛机器厂是生产圆盘式压力机的专业企业，上诉人作为生产民用爆破产品的企业，对生产所需的机器设备有特定的要求，故合同第二条涉及的质量要求、技术标准等数字参数应当理解为上诉人对标的物的定作要求，双方当事人订立的合同是定作合同。另一方面，从合同订立的程序看，上诉人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企业，在签订合同之初，应对合同对方当事人是否具备生产资格、生产能力有所了解，在此基础上决定是否与对方签订合同。故上诉人称签订合同时不知道被上诉人并非生产圆盘式压力机的专门企业与常理不符，其称该合同标的物为成型产品、合同为买卖合同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双方当事人订立的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圆盘式压力机并非社会通用产品，被上诉人并不为社会生产和销售圆盘式压力机，故其履行承揽定作合同的行为无需相关部门的许可认证。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的规定，《民用爆破器材生产流通管理暂行规定》是国防科工委的部门规章，故不能依照该规定确认双方当事人订立的合同无效。
关于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起的反诉不予审理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问题。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当事人在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第八十二条“本院过去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第八十三条“本规定自2002年4月1日其施行”的规定，与1992年7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相比，该规定应优先适用。本案在第一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应上诉人申请，于2012年8月15日指定举证期限，并向当事人送达通知书。后本案经二审发回重审，于2013年7月11日立案，至2013年9月2日开庭，期间长达50余天，上诉人在上述期间未提起反诉，在庭审时当庭提起反诉，一审法院仍以初次审理未在法定期间内提起反诉为由不予受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可就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44元，由上诉人山东银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言涛
审判员 张念国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董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