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再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包炎钟。
委托代理人：应柳青、黄国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搏业丝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坤华。
委托代理人：李翡。
委托代理人：周臻宇。
上诉人（原审被告）包炎钟因与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搏业丝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搏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包炎钟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上商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查明：自2003年开始，被告因经营需要陆续从原告处购进围巾等丝织品。原被告分别于2005年3月24日、2005年4月17日结算，确认：被告于2005年2月从原告处购进丝织品921585元；2005年3月从原告处购进丝织品1296957元。后经双方协商一致，将被告2005年2、3月的应付货款作为一个铺底资金。此后双方终止合作，被告陆续将所欠其他的货款付清，但是铺底资金一直未支付。被告仅于2011年支付了43729元，尚欠原告货款2174813元，一直未支付，原告遂诉至法院。
原一审认为：原被告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通过双方的买卖关系，可以认定双方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原告举证的提货清单由被告签字确认，并有提货记录互相佐证，证据充分，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2174813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包炎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包炎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搏业公司货款2174813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19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包炎钟负担。
原审法院再审过程中，搏业公司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包炎钟答辩称：搏业公司起诉称与包炎钟在2003年开始做生意，而搏业公司在2006年才成立，与事实不符，故不存在包炎钟欠款的可能，即使欠款也已超时效；搏业公司于2006年12月28日才成立，其作为原告主张2005年的欠款不适格；包炎钟是杭州波丽特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丽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职务行为，如果认定欠款，也应是波丽特公司的债务；另外，波丽特公司与搏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也不存在欠款。综上，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搏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再审期间搏业公司和包炎钟均提供了新证据。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一）德清县勾里宏业绸厂（以下简称宏业绸厂）系个人独资企业，负责人为徐坤华。搏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06年12月28日成立，投资方为宏业绸厂和陈秀凤，法定代表人为徐坤华，包炎钟为该公司监事。
波丽特公司于2001年1月设立，法定代表人为包炎钟，该公司原系有限责任公司，后于2012年6月6日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为包炎钟一人。2012年8月3日，波丽特公司注销工商登记，在清算报告中称”已无债权债务”。
（二）包炎钟自2003年开始从宏业绸厂购买丝绸产品。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每次交易，均由包炎钟或其委派的人员到宏业绸厂（或搏业公司）提货并在提货清单上签字，一段时间后进行结算。自2003年至2011年的提货清单，均连续记载于搏业公司向法院提供的笔记本中。根据搏业公司提供的提货清单，包炎钟在2005年2月至2011年1月期间提货8506327.8元。庭审中，搏业公司陈述称自2005年2月至2011年5月，包炎钟共计支付货款6051054.81元。2005年11月8日，双方经结算，徐坤华出具了结算单一份，写明：2005年1月30日之前（春节之前）账已结清，2005年2月1日之后已收到捌拾叁万元整。在双方的交易往来中，付款人既有包炎钟个人，也有波丽特公司；收款人既有徐坤华个人，也有宏业绸厂、搏业公司。
（三）2013年8月2日，宏业绸厂与搏业公司共同向包炎钟发函称：“你于2009年1月10日欠付宏业绸厂货款2757173元，基于宏业绸厂设立了搏业公司，故宏业绸厂于2009年1月31日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搏业公司。同时2009年2月宏业绸厂法定代表人向你作出了债权转让的口头通知，2011年7月宏业绸厂和搏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坤华前往江西省高安市再次当面向你主张搏业公司的债权，要求你偿还欠款，但是你至今仍未支付上述欠款。现发书面通知函再次向你告知上述债权转让信息，希望你及时向搏业公司履行债务。”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在再审过程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主体问题；二是是否存在拖欠货款及欠款金额的问题。
一、关于包炎钟的主体问题，包炎钟抗辩称其行为系代表波丽特公司的职务行为，波丽特公司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该院认为，虽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在提货清单上均有包炎钟或其指派人员的签名，包炎钟本人亦支付过货款，仅凭波丽特公司曾向对方付款并不能证明其即为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故包炎钟的该抗辩意见缺乏证据支持，难以采纳，该院认定包炎钟作为买卖合同买受人一方的主体适格。关于搏业公司的主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本案原审过程中，搏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就宏业绸厂与其之间的债权转让向包炎钟进行了通知，在再审中，搏业公司已举证证明其向包炎钟发函告知债权转让事宜，故搏业公司有权向包炎钟主张2009年1月30日前的货款。
二、关于是否存在拖欠货款及欠款金额的问题。根据徐坤华于2005年11月8日出具的结算单，搏业公司认为该结算单2005年2月1日至11月8日共计收到货款83万元，而包炎钟认为在扣除了上述期间的货款后还多支付了83万元。该院认为，从该结算单的表述看，2005年1月30日前的发货、收款已经结清，2005年2月1日后则只计算了收款金额、未计算发货金额，故搏业公司的意见更为合理，予以采纳。提货清单上除包炎钟的签名外，还有陈振海、王中华、徐安明等人的签名，鉴于该院向陈振海询问的情况、包炎钟对2005年2月-7月在每月总的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的事实以及提货清单连续记载的情况，该院确认陈振海、王中华、徐安明均系受包炎钟的指派进行提货。依据提货清单中记载的品种、单价、数量（2005年2月－7月有个别未标明单价的，按照每月总的结算清单进行计算），可以计算出2005年2月至2011年1月期间提货总额为8506327.8元（其中2005年2月至2009年1月的提货金额为7367912.8元，2009年8月至2011年1月的提货金额为1138415元）。关于包炎钟共计支付货款金额的问题，包炎钟仅就部分付款情况进行了举证，并陈述称对2006年后的付款情况无法核实，故该院采纳搏业公司在庭审中的自认，确认2005年2月至2011年5月包炎钟共计支付货款6051054.81元。因双方在庭审中均陈述称包炎钟与搏业公司之间的货款已经结清，故尚欠的货款应当是包炎钟与宏业绸厂之间的。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提货总额与已支付货款之间的差额大于搏业公司在诉讼中主张的货款2174813元，故该院对搏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原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维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2）杭上商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原审案件受理费2419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审被告包炎钟负担。
原审法院再审判决后，包炎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是：1、再审判决认定搏业公司主体适格是错误的，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是波丽特公司，而非包炎钟个人。2、即使再审判决认定的包炎钟的主体适格是正确的，但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1）再审判决根据现有证据所作出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第一、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货款，被上诉人为了本次诉讼，擅自添加、涂改提货清单中部分货物的价格和其他内容，且计算有误，其主张的货款金额与实际不符。再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的自认来认定上诉人的付款金额是错误的。再审判决对2005年11月8日结算单注明的83万元的性质认定是自相矛盾的，也是不符合事实，更是无证据证明的。第二、上诉人确在2013年8月收到被上诉人的函件是事实，但是函件中所称的内容均是不实的，是被上诉人意欲取得诉讼主体资格和恶意诉讼需要而伪造的。特别是该函中所称上诉人欠款金额275万余元的内容，这与本次诉讼所称的金额217万余元明显不符。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货款，不可能存在债权转让的事实。2）如果按照再审判决所表述的意思，那么上诉人现另有证据能够证明再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即上诉人组织收集的部分2006年至2011年间的付款凭证，可以证明上诉人早已付清了被上诉人的货款。3、再审适用法律是错误的。由于再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必然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包炎钟认为本案应该适用法律的相关规定依法驳回搏业公司的起诉，若包炎钟的主体被认定适格的话，本案应适用相关法律依法驳回搏业公司的起诉。
被上诉人搏业公司答辩称：1、再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被告主体适格符合事实和法律的规定。首先，在再审时被上诉人已经充分举证宏业绸厂将对上诉人享有的全部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并已经对上诉人进行了通知。依据《合同法》第80条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作为新债权人向上诉人主张债权，主体适格。其次，上诉人每次提货均由其本人及其委派人员在提货单上签字，提货单上从来没有出现过波丽特公司的公章，上诉人及其委派人员也从未出示过任何波丽特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上诉人更从未提到过是以波丽特公司的名义与被上诉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人作为标的物所有权转移的相对方，自然应当属于买卖合同关系中的买受人，因此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主体适格。尤其需要指出的是，波丽特公司已经于2012年注销，被上诉人及宏业绸厂从未收到过任何债权申报的通知，而上诉人曾于2011年7月明确承认欠付被上诉人货款。2、被上诉人主张要求上诉人偿还2174813元符合事实和法律的规定。1）被上诉人提交的提货单真实有效，且一审法院对提货总额的计算没有任何错误。2）上诉人曲解了2005年11月8日的结算单的真实意思，意图混淆提货总额，逃避债务。3）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二审时提供的付款凭证证据三性存疑，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已经超过了举证时效。3、被上诉人有权在上诉人欠款总额的限度内要求上诉人偿还相应的欠款额。上诉人实际欠付被上诉人2455272.99元，被上诉人在上述欠款总额的限度内“请求上诉人立即支付货款人民币2174813元”，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再审判决结果正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第1组证据：来源于波丽特公司帐本和杭州市社保局的发票、员工工资单及养老保险证明，拟证明上诉人方经办人是上诉人所有的波丽特公司的员工，发生买卖关系的是波丽特公司，不是上诉人个人。第2组证据：来源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提货单是2004年11月至2005年2月7日的付清证明，拟证明上述提货单中均有“结”或“结清”和“年前结到十字双宫为止”的字样，说明上述货款在2005年春节前已用现金170余万元的方式结清的事实。第3组证据：来源于波丽特公司帐本和各大银行及徐坤华出具的上诉人历年付款证据，拟证明上诉人所有的波丽特公司2004年11月至2005年春节前的现金货款外，还用汇款的方式支付了宏业绸厂和被上诉人货款合计1300余万元的事实。
被上诉人认为，根据证据规则第41、42条以及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规定第10条规定，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已经超过了举证时效，故对此证据不予质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二审期间新发现的证据，上述证据本应在原审法院再审举证期间内提交，但上诉人逾期没有提交，现二审提交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事实一致。
此外，上诉人包炎钟在本院审理期间提出要求对本案相关提货单上的字迹进行司法鉴定，被上诉人搏业公司不同意其上述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上诉人的申请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1、搏业公司和包炎钟的主体身份是否适格。2、包炎钟是否拖欠搏业公司货款以及欠款的具体金额。1、关于搏业公司的主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本案原一审过程中，搏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就宏业绸厂与其之间的债权转让向包炎钟进行了通知，但在原审法院再审过程中，搏业公司已举证证明其向包炎钟发函告知债权转让事宜，包炎钟也确认在2013年8月收到搏业公司的函件，故原审法院再审认定搏业公司有权向包炎钟主张2009年1月30日前的货款符合法律规定。在本案所涉双方买卖关系中，虽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在提货清单上均有包炎钟或其指派人员的签名，包炎钟本人亦支付过货款，仅凭波丽特公司曾向对方付款尚不能证明其即为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据此原审法院再审认定包炎钟作为买卖合同买受人一方的主体适格并无不当。2、关于包炎钟是否拖欠搏业公司货款的问题。2005年11月8日，双方经结算后的结算单写明：2005年1月30日之前（春节之前）账已结清，2005年2月1日之后已收到捌拾叁万元整。根据双方交易时存在并非即时结清的情况，原审法院再审认定该结算单表明2005年2月1日至11月8日共计收到货款83万元符合本案具体情况。原审法院再审综合考量本案在案的结算单、提货清单、相关的证人证言、包炎钟支付部分货款的举证以及搏业公司期间收到货款数额的自认等情况，认为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提货总额与已支付货款之间的差额大于搏业公司在诉讼中主张的货款金额，据此判决支持搏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包炎钟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搏业公司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
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199元，由上诉人包炎钟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判长 楼继文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寿凯迎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陈国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