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中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玄武大道699号-10号福中高科技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杨宗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武镜明，男，1967年10月2日生，该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付鑫，江苏金鼎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东南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中山南路101号6楼A01-03室。
法定代表人郭孝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超，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中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东南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商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东南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11月8日，其与福中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其中第一条约定：福中公司委托东南公司拍卖福中公司所有的对应“围绕南京市玄武区顾家营地块开发项目”所成立之所有项目公司的股权；第二条约定：拍卖标的物底价为人民币3.5亿元整。超出底价以上溢价部分，则作为佣金归拍卖公司所有。第三条约定：拍卖人按照委托底价的0.1%收取委托人佣金，佣金支付以本次拍卖标的实际成交为前提。合同签订后，东南公司依约履行合同。2010年11月11日发布拍卖公告，并于2010年11月23日举行拍卖。由案外人岩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岩石公司）以人民币3.5亿元竞得拍卖物［即福中公司在南京新浩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浩宁公司）和南京新浩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浩玄公司）各1%股权］。东南公司、岩石公司与福中公司于2010年11月30日就拍卖物签订《南京顾家营项目股权转让三方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至此，东南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福中公司支付佣金条件已成就，福中公司应依约支付委托人佣金（即委托底价的0.1%，共计35万元），但经东南公司多次催要，福中公司至今未予支付。故东南公司诉请法院判令福中公司立即支付东南公司佣金人民币35万元。
福中公司一审辩称：拍卖合同没有得到全面履行，东南公司无权得到35万元佣金。东南公司提出支付佣金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东南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8日，东南公司与福中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福中公司委托东南公司拍卖福中公司所有的对应“围绕南京市玄武区顾家营地块开发项目”所成立之所有项目公司的股权；拍卖标的物底价为人民币3.5亿元整；超出底价以上溢价部分，则作为佣金归拍卖公司所有；拍卖人按照委托底价的0.1%收取委托人佣金（在拍卖成交后买受人所付买受款中扣付），佣金支付以本次拍卖标的实际成交为前提，若未成交的，则委托人不支付任何佣金。上述合同签订后，东南公司于同月11日发布了拍卖公告，又于同月23日举行拍卖。岩石公司以人民币3.5亿元竞得了福中公司所享有的在新浩宁公司和新浩玄公司各1%股权。
2010年11月30日，东南公司与福中公司及岩石公司签订三方协议，约定交易标的为福中公司合法持有的顾家营地块所有的权益。本次交易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实现。三方约定该协议签署后五个工作日后，岩石公司付福中公司定金人民币6000万元，三方共同确认由福中公司推荐银行，以东南公司名义在银行设三方共管账户，签署资金共管协议，对资金共管事宜进行了约定。
原审另查明，2005年7月13日，福中公司与案外人国浩房地产（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浩公司）共同作为受让人与出让人南京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宁国土资让合（2005）165号国土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人将位于南京市玄武区顾家营的宗地（地块编号NO.2005G36，用地总面积424537.6平方米）出让给受让人，土地成交价款总额为人民币6.5亿元。
2005年8月11日，国浩公司、福中公司共同出资设立新浩宁公司，注册资本为1192万美元，其中国浩公司出资1180.08万美元，福中公司出资11.92万美元。2005年8月19日，国浩公司与福中公司共同出资设立新浩玄公司，注册资本为1192万美元，其中国浩公司出资1180.08万美元，福中公司出资11.92万美元。
2009年12月8日，编号为NO.2005G36地块交付国浩公司与福中公司，土地出让年限自2009年12月8日起算。
2010年11月23日，岩石公司通过竞拍的形式，以23亿元的成交总价，取得了国浩公司与福中公司分别对应的在新浩宁公司、新浩玄公司的所有股权及股权所对应的全部顾家营地块及该地块的全部权益。2010年12月24日，岩石公司（甲方）与高成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协议载明：岩石公司于2010年11月23日，通过竞拍获得了项目的权益，拍卖成功后于11月24日与国浩公司正式签订了南京顾家营地块合作框架协议，并于11月30日与福中公司、东南公司正式签订了福中、岩石、东南公司股权转让三方协议；乙方认可甲方与国浩公司和福中公司签订的框架协议及股权转让的基本内容。该协议同时约定：双方同意在签订本合作协议后的三日内，双方作为合作共同体，与国浩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甲方与福中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变；协议中约定国浩公司在顾家营项目的两个房地产项目公司中44%的股权转让给甲方，5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福中公司在顾家营项目的两个房地产项目公司1%的股权转让给甲方；两份股权转让协议规定保证甲方占45%的股份，乙方占55%的股份；2011年1月5日前，乙方支付6000万元作为定金给福中公司（该款作为甲方借款，由乙方代甲方支付，福中公司用其在顾家营两个项目公司中1%的股权作为质押，为甲方提供担保；甲方以其受让的股权对乙方提供反担保）等。
2010年12月31日，福中公司与岩石公司之间签订《南京顾家营项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其在南京顾家营项目三个地块中各1%的股权及所对应的本地块的1%权益以总对价3.7亿元转让给岩石公司，并约定，协议签订后7日内，岩石公司支付福中公司首付款6000万元；考虑福中公司为岩石公司承担了其他工作，岩石公司在2011年8月1日止，无条件同意付福中公司协调费500万元。
2011年1月4日，高成公司委托高成投资公司向福中公司支付6000万元。
2011年3月，福中公司与岩石公司又就此签订《南京顾家营项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其中约定，岩石公司自愿一次性补偿福中公司人民币500万元。同月10日，高成公司向福中公司支付500万元。
2011年4月2日，高成公司与福中公司、岩石公司签订《南京顾家营项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二）》，确认高成公司、岩石公司共同收购福中公司在南京顾家营项目三个地块中的全部权益及其在新浩宁公司、新浩玄公司各1%的股权。
后高成公司、福中公司及岩石公司在履行上述协议过程中产生纠纷，高成公司遂于2012年将福中公司及岩石公司诉至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即（2012）宁商初字第44号案］，高成公司在该案中诉讼请求为：1、解除高成公司与福中公司及岩石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系列协议；2、福中公司返还高成公司已付款项6500万元。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高成公司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判决驳回高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高成公司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再查明，福中公司原名称为南京福中信息产业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2月变更为现名称。
原审法院认为，东南公司与福中公司之间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东南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发布拍卖公告、举行拍卖等相关工作，促成了竞买人岩石公司以人民币3.5亿元竞得拍卖物，且东南公司及岩石公司、福中公司（委托人）三方还于2010年11月30日就拍卖标的签订了三方协议。至此，东南公司的基本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东南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要求福中公司按照成交低价3.5亿的1%支付佣金35万元，对东南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福中公司抗辩，涉案拍卖合同没有得到全面履行，东南公司无权得到35万元佣金以及东南公司提出支付佣金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东南公司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合同约定的佣金支付条件是以拍卖标的实际成交为前提，而并非以实际履行为前提，本案中东南公司通过拍卖促成竞买人岩石公司和委托人福中公司及东南公司就拍卖标的达成三方协议应视为拍卖已经实际成交，故东南公司要求福中公司支付佣金的条件已经成就；其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虽然涉案标的物拍卖成交后签订三方协议的时间为2011年11月30日，但由于《委托拍卖合同》中约定了东南公司收取佣金的方式为在拍卖成交后从买受人所付买受款中扣付，故东南公司期待通过从买受人交付的买受款中扣付佣金的方式理应成为东南公司收取佣金的优先选择。由于买受人岩石公司未能按《委托拍卖合同》及三方协议的约定交付定金和买受款，且《委托拍卖合同》中也未约定东南公司扣付佣金的时间，故东南公司在等待买受人岩石公司交付买受款后从中扣除佣金的过程不应计算在诉讼时效内。岩石公司在涉案标的拍卖成交后，虽然于2011年1月至3月分二次交付给福中公司共计6500万元，但该款是直接交付到福中公司帐户，而非按照《委托拍卖合同》约定交付至拍卖人（即东南公司）帐户，且该6500万元交付后，因高成公司与岩石公司及福中公司之间就相关股权转让问题产生纠纷，引发高成公司通过诉讼要求返还该6500万元，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2013）苏商终字第0201号终审判决，才确定该6500万元无须返还。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东南公司选择在此之后向福中公司主张佣金合情、合理、合法。综上，对福中公司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均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福中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江苏东南国际拍卖有限公司佣金35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福中公司负担。
福中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⒈从《委托拍卖合同》及其后的《南京顾家营项目股权转让三方协议》的内容看，东南公司作为受福中公司委托拍卖两家项目公司各1%股权的拍卖公司，除发布拍卖公告、举行拍卖、促成委托人、拍卖人、买受人签署三方协议的合同义务外，还有一项重要的义务即设立三方共管账户，督促买受人尽快付款到该账户，并在交易条件满足的情况下将相应资金解付给福中公司，以促进整个交易的顺利进行。东南公司并未全面履行其上述合同义务，拍卖标的实际并未成交。⒉在三方协议订立的三年多时间里，东南公司从未向福中公司或岩石公司主张过佣金，且其在2012年2月就拍卖方佣金起诉岩石公司、高成公司时也一直未向福中公司主张权利，直到2014年才递交了诉状。故东南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⒊东南公司据以主张佣金的系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苏商终字第0201号民事判决确定福中公司收到的6500万元股权转让款无需返还，现该案已再审，东南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东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由东南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东南公司答辩称：⒈福中公司委托东南公司的事项是对股权进行拍卖，双方并未约定东南公司有督促买受人付款的义务，东南公司已完成了福中公司的委托事项，福中公司应按约支付佣金。⒉根据委托拍卖合同的约定，福中公司支付佣金的条件有两个，即委托拍卖的标的已实际成交和福中公司获得股权转让款。福中公司在收到股权转让款后，并未主动告知东南公司，直到2012年2月，东南公司才知道由高成公司代岩石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且双方并未约定福中公司收到股权转让款后支付佣金的期限，故东南公司可以随时向福中公司主张佣金。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对（2013）苏商终字第0201号一案提起再审，并不能否定福中公司已收到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东南公司有权向福中公司主张佣金。综上，请求驳回福中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国浩公司系在境外注册的公司。本案二审期间，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苏商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撤销该院（2013）苏商终字第0201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2）宁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判令福中公司返还高成公司6500万元并赔偿高成公司利息损失。
本院认为，新浩宁公司、新浩玄公司均为中外合资企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第十条“中外合作者的一方转让其在合作企业合同中的全部或者部分权利、义务的，必须经他方同意，并报审查批准机关批准”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合营一方向第三者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须经合营他方同意，并报审批机构批准，向登记管理机构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规定，福中公司向高成公司转让新浩宁公司、新浩玄公司的股权，应当经国浩公司同意，并报审批机构批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八条关于“依照法律或者按照国务院规定需经审批才能转让的物品或者财产权利，在拍卖前，应当依法办理审批手续”的规定，案涉股权在拍卖前应当依法办理审批手续。但案涉股权在拍卖前并未报审批机构批准，福中公司委托东南公司拍卖股权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故双方之间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并未生效。现东南公司基于委托拍卖合同有效而起诉要求福中公司支付佣金，原审认定该合同有效并支持东南公司的诉讼请求，显然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商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本院退回福中公司。
审 判 长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