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中法刑二终字第110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罗定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某某，男，1969年4月20日出生，广东省罗定市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广东省罗定市。因本案于2014年5月21日被广东省罗定市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7月1日被广东省罗定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7月15日被广东省罗定市人民法院取保候审，同年8月26日被羁押并被逮捕，现押于罗定市看守所。
辩护人何云峰，男，汉族，1955年4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罗定市。
广东省罗定市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罗定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罗某某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4年8月15日作出（2014）云罗法刑初字第21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罗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4年3月3日11时31分，被告人罗某某驾驶粤WN2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W71**挂重型普通半挂车由罗定市黎少镇往罗定市素龙街道方向行驶，当车行至罗定市罗城街道海关门前路段时，与被害人许某某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被害人许某某当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事发后，被告人罗某某在现场等候处理。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许某某系交通事故中被碰撞致颅骨粉碎性骨折、颅内出血、脑组织外溢、胸腹腔脏器破裂、急性大出血而死亡。经交警部门现场勘查及调查，于2014年4月22日作出罗公交认字（2014）第B00047②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罗某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害人许某某不承担事故责任。2014年5月21日罗定市公安局以涉嫌交通肇事罪对被告人罗某某立案侦查，同日，侦查机关对被告人罗某某采取取保候审强制措施。
另查明，被害人家属陈某某、许某甲、唐某某于2014年4月28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罗某某、罗定市某某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市分公司赔偿其损失，广东省罗定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5日作出（2014）云罗法民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事故损失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事故损失667874.58元给陈某某、许某甲、唐某某。
再查明，被告人罗某某领取A1A2类机动车驾驶证，粤WN2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粤W71**挂重型普通半挂车的车辆所有人均为罗定市某某运输有限公司，该车经检验不符合安全标准。
上述事实，上诉人罗某某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无异议，并有其在侦查机关的供述及辩解；证人尹某某、陈某甲、陈某乙的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照片；抓获经过；户籍资料；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人、机动车信息登记；赔偿凭证；110警情信息表；查询情况登记表及被告人罗某某提供的新乐村委出具的证明、（2014）云罗法民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认为，被告人罗某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违章驾驶机动车而发生致一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且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经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罗某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罗某某在事故发生后在现场等候交警到来处理，当庭认罪，且被告人为初犯，可从轻处罚。事故发生后被告人罗某某没有赔偿过被害人家属的损失，至今未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且在本事故中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悔罪表现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适用缓刑的条件。综上，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被告人罗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上诉人罗某某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并在法定刑期内从轻或减轻处罚，其上诉理由如下：
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第一时间先后在11时35分04秒和11时35分20秒，分别向122和110报警指挥中心报了警情，要求公安机关处理，有上诉人的通话清单为证。即使上诉人当时没有打电话报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犯罪嫌疑人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2）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的。”可见，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是第一时间主动报警等候处理的，上诉人的行为属于自首行为。
另，原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没有赔偿过被害人家属的损失，至今未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于事故发生时是在履行职务，其民事赔偿由雇主承担，被害人家属已于2014年4月28日就民事赔偿部分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已作出判决，由保险公司分别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保险项下赔偿777874.58元给被害人家属，被害人家属是得到了足额的经济赔偿的。保险公司对受害人家属的经济赔偿等同于上诉人对受害人家属的赔偿。原审法院以至今未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而认为悔罪表现差是牵强的。无论是取保候审阶段，或是庭审之中，上诉人都是认罪的，在事故发生后，一直积极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及讯问，不能由于被害人家属没有出具谅解书就认为悔罪表现差，刑法第六十七条并不以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为前置条件。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援引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属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处理，属于自首行为；保险公司足额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的损失，上诉人的认罪态度好。鉴于上诉人犯罪情节和悔改表现，适用缓刑确实不存在危害社会的情况，应适用刑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以及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才不至于矫枉过正和对上诉人的改造，体现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
上诉人罗某某的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意见内容与上诉人罗某某的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罗某某及其辩护人为证明其上诉和辩护意见，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用户名为罗某某、号码为1382685****的移动电话通话记录打印条一份，以证明其于事故发生后及时拨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的事实。经本院向罗定市公安局指挥中心110报警服务台核实，该单位出具了号码为1382685****的移动电话于2014年3月3日11时35分08秒报警的110警情信息表。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上诉人罗某某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并负事故全部责任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罗定市110情报指挥中心于2014年3月3日11时34分22秒接到号码为1866676****的群众报警电话并据此安排出警，上诉人罗某某分别于当日11时35分04秒和11时35分20秒用其号码为1382685****的电话拨打了122和110电话，通话时长分别为8秒、37秒。
再查明，上诉人罗某某的朋友陈某乙与被害人许某某的家属陈某某于2014年3月3日签订了交通事故死亡丧葬事宜协议书，约定由罗某某一方人员向被害人家属预付人民币28000元作为死者丧葬费用。2014年3月5日，陈某某收取了陈某乙以罗某某名义预付的丧葬费28000元。肇事车辆投保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市分公司为履行（2014）罗定市人民法院云罗法民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分别于2014年8月8日、2014年8月12日向原审法院账户存入110000元和667874.58元。
以上事实，有110警情信息表、通话记录清单、广东省农村信用社大额来账凭证、罗定市人民法院（2014）云罗法民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交通事故死亡丧葬事宜协议书、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对于上诉人罗某某的上诉意见，综合评议如下：鉴于上诉人罗某某及其辩护人对其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并负事故全部责任的事实没有异议，且有上诉人罗某某的供述、证人证言、交通事故认定书、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罗某某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结合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一、上诉人罗某某是否具有自首情节，可否从轻或减轻处罚；二、上诉人罗某某是否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可否酌情从轻处罚；三、对上诉人罗某某可否适用缓刑。
关于上诉人罗某某是否具有自首情节的问题。经查，上诉人罗某某在事故发生后即下车查看事故情况，并及时拨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留在现场等候侦查机关处理，在侦查期间又如实供述了其交通肇事的犯罪事实。以上事实，有用户名为罗某某、号码为1382685****的移动电话通话清单、110警情信息表、罗某某的讯问笔录等证据证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其行为属于交通肇事后保护现场、抢救伤者并向公安机关报告，且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行为，应以自首论。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认为其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可对其从轻处罚。
关于上诉人罗某某是否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的问题。经查，上诉人罗某某的朋友陈某乙于事故当日即与被害人家属陈某某签订交通事故死亡丧葬事宜协议书，以罗某某的名义向被害人家属赔偿28000元，被害人家属亦于2014年3月5日以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的形式确认收取该款项。另，在被害人家属就本案向罗定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后，罗定市人民法院已于2014年7月15日作出了（2014）云罗法民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判决认为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属履行职务行为，赔偿责任由用人单位承担，又因涉案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且赔偿数额在保险赔偿范围，故判处由肇事车辆所投保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浮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分别赔偿被害人家属110000元、667874.58元，该保险公司已于2014年8月8日和8月12日全额将以上款项划入罗定市人民法院在罗定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账户。综上，保险公司赔偿被害人系基于其与罗某某履行职务时所属用人单位的保险合同关系，属于代为承担赔偿责任的行为，该保险公司及上诉人罗某某的朋友陈某乙向被害人赔偿的行为应视为上诉人罗某某履行赔偿责任的行为，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认为赔偿了被害人经济损失的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罗某某可否适用缓刑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依法适用缓刑以犯罪情节较轻为条件。本案中，上诉人罗某某交通肇事致一人当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且负事故全部责任，其犯罪行为不属于情节较轻。故，上诉人罗某某依法不符合适用缓刑条件，其要求适用缓刑的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罗某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粤WN2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W71**挂重型普通半挂车与被害人许某某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了两车受损、被害人许某某当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且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论罪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上诉人罗某某在事故发生后及时拨打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并等候侦查人员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事故发生后，罗某某的朋友及保险公司代为赔偿了被害人，依法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未依法认定上诉人罗某某有自首及赔偿被害人的情节，系适用法律不当，对其量刑亦应纠正。上诉人罗某某的上诉意见，理据充分的部分本院予以采纳，其他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罗定市人民法院（2014）云罗法刑初字第219号刑事判决关于上诉人罗某某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罗定市人民法院（2014）云罗法刑初字第219号刑事判决关于上诉人罗某某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罗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8月26日起至2015年4月25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灿明
审 判 员 陈伟扬
代理审判员 关 维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绍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