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3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辉强。
委托代理人：黄细强，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山市忠民家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朋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丽斌、金树志，均系广东真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山市高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祖怡，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祖怡。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连强，广东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辉强因与被上诉人鹤山市忠民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民公司”）、鹤山市高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盛公司”）、钟祖怡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鹤山市人民法院（2015）江鹤法鹤民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日，忠民公司与高盛公司签订《建筑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由高盛公司承包建设忠民公司的厂房A、厂房B、厂房C、宿舍A、办公楼工程。2015年4月9日，忠民公司与高盛公司进行对账，签订《鹤山市忠民家具有限公司工程竣工结算汇总表》，双方确认最终的工程款结算金额为8213685.23元。2015年5月15日，忠民公司与高盛公司签订《鹤山市忠民家具有限公司工程款往来明细表》，双方确认高盛公司已收取忠民公司的工程款合计为4332180元。
2015年2月24日，高盛公司（甲方）、钟祖怡（乙方）与冯辉强（丙方）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共欠丙方人民币捌佰万元（￥8000000元），现甲方、乙方同意将鹤山市忠民家具有限公司欠甲方的工程款人民币肆佰万元（￥4000000元）（实际金额以最后结算为准）的债权转让给丙方，不足部分丙方仍有权向甲方、乙方追讨。”2015年3月12日，冯辉强委托黄细强律师通过邮件方式向忠民公司寄送《律师函》，告知忠民公司债权转让的情况。2015年3月13日，邮件送达忠民公司。
另查明：2011年9月1日，高盛公司（甲方）与忠民公司（乙方）签订《贷款担保合同》，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同意就甲方向鹤山市工商银行贷款作出担保，该担保款主要支持甲方就鹤山市牛力机械有限公司新生产车间的建设（以下称该项目），并达成如下共识。1、乙方担保向鹤山市工商银行贷款给甲方的最大金额为人民币玖佰万元（9000000元）……3、本次担保期限为陆个月（从银行放款日2011年9月1日开始计算至2012年3月1日止）……4、甲方承诺，在该项目上所产生的收益，甲方将于担保期满后一个月内支付该项目所产生的部分收益人民币伍拾万元（500000）给乙方……6、甲方承诺，此担保贷款期限为陆个月整，如果超出此担保贷款期限，甲方将超期部分按每月支付人民币贰拾万元（200000）的投资收益计算给乙方。”随后，忠民公司将其自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鹤山支行，作为高盛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鹤山支行贷款的担保，直至2013年9月23日解除抵押。2015年6月3日，忠民公司通过邮件方式向冯辉强、高盛公司、钟祖怡寄送《债权债务抵销通知书》，并在《债权债务抵销通知书》上载明上述的贷款担保情况、抵押情况及担保收益为425.34万元（50万元＋18个月×20万元＋0.767个月×20万元）。2015年6月4日，邮件送达冯辉强、高盛公司、钟祖怡。
再查明：2013年8月，高盛公司与钟祖怡向冯辉强借款8000000元。2013年8月7日及8日，冯辉强通过其本人及其儿子冯世文的银行账户分三笔将借款8000000元转账支付到钟祖怡的银行账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高盛公司因承建忠民公司的建设工程而对其享有3881505.23元（8213685.23元-4332180元）未付工程款的债权，该债权应于双方结算对账之日2015年4月9日到期。高盛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冯辉强，并通知了忠民公司，该债权转让行为应为有效。但另一方面，忠民公司为高盛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鹤山支行贷款提供担保，根据双方签订的《贷款担保合同》，忠民公司对高盛公司享有4253400元（500000元（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3月1日）＋18.767个月（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9月23日）×200000元】收益的债权，该债权应于忠民公司自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解除抵押之日2013年9月23日到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三条关于“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以及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的规定，高盛公司与忠民公司对对方均享有债权，且忠民公司的债权先于高盛公司的债权到期，忠民公司已将抵销的主张通知了高盛公司及冯辉强，该抵销行为应为有效，高盛公司享有的对忠民公司3881505.23元工程款的债权已抵销，故忠民公司无需向冯辉强支付3881505.23元。至于冯辉强请求高盛公司、钟祖怡支付3881505.23元的诉讼请求，由于该债权是基于高盛公司、钟祖怡向其借款8000000元而产生的，属于借贷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三条、第九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冯辉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926.50元，由冯辉强负担。
上诉人冯辉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根据忠民公司与高盛公司签订的《贷款担保合同》，忠民公司对高盛公司的收益债权到期日并非忠民公司的自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解除抵押之日，而应该按照《贷款担保合同》第4条的约定，即50万元的收益到期日应为2012年3月31日。依据《贷款担保合同》第6条的约定，超过担保贷款期限的每期收益到期日应为当月的月底。因此，忠民公司的上述担保收益到期日分别为：2012年3月31日（500000元），2012年3月31日（200000元），2012年4月30日（200000元），2012年5月31日（200000元），2012年6月30日（200000元），2012年7月31日（200000元），2012年8月31日（200000元），2012年9月30日（200000元），2012年10月31日（200000元），2012年11月30日（200000），2012年12月31日（200000元），2013年1月31日（200000元），2013年2月28日（200000元），2013年3月31日（200000元），2013年4月30日（200000元），2013年5月31日（200000元），2013年6月30日（200000元），2013年7月31日（200000元），2013年8月31日（200000元），2013年9月23日（153333.33元）。按照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忠民公司直至2015年6月3日才向高盛公司、钟祖怡、冯辉强请求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忠民公司对高盛公司享有的担保收益债权中，在2013年6月3日之前部分已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该支持。
二、原审判决已认定冯辉强与高盛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有效，那么该债权转让行为是在忠民公司收到冯辉强的《律师函》之日，即2015年3月13日起生效。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但忠民公司收到冯辉强的上述通知后，并没有向冯辉强主张过任何抵销权利，冯辉强于2015年6月9日一审开庭前未曾收到忠民公司的《债权债务抵销通知书》。忠民公司有充足的时间向冯辉强主张抵销权，却从未主张，其一审开庭时所提交的《债权债务抵销通知书》也是2015年6月3日才寄送（此时离一审开庭时间不足一个星期）。因此，冯辉强在一审开庭前根本没有收到过有关债权抵销的主张，即忠民公司的主张抵销行为未能生效。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抵销行为生效，严重损害冯辉强的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为此，冯辉强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忠民公司、高盛公司以及钟祖怡立即支付人民币3881505.23元给冯辉强；3、判令忠民公司、高盛公司以及钟祖怡向冯辉强支付上述债务的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从起诉日起计至清还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忠民公司、高盛公司以及钟祖怡共同承担。
被上诉人忠民公司答辩称：一、忠民公司对高盛公司的担保收益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该债权是一个整体的债权，只不过是分期支付，而且冯辉强以及高盛公司在一审期间均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相关的法律规定，高盛公司以及冯辉强的时效利益已丧失，不能在二审期间提起上诉。并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所规定的互负到期债务的抵销情形，只要求债务的标的物的种类品质相同即可抵销，并没有规定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不能抵销。在司法实践中，最高人民法院出版物所刊登的一个案例亦认可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可以抵销。二、涉案工程款债权在2015年4月9日才进行最终结算，双方于2015年5月15日才对工程款的支付情况进行对账，2015年5月19日冯辉强即提起诉讼。忠民公司在2015年6月3日通过邮寄的方式寄出《债权债务抵销通知书》以行使抵销权。一审的举证期限是到2015年6月8日止，这表明忠民公司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主张了抵销，并且在举证期限内将提交相关证据。抵销权属于形成权，一经忠民公司主张，双方债务应归于抵销。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可以证明忠民公司违法实施抵销权。并且一审期间，冯辉强以及高盛公司对于忠民公司行使抵销权以及担保权益的债权均未提出异议。综上所述，冯辉强的上诉请求无理，应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高盛公司、钟祖怡共同答辩称：由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本院经二审审理，除依法确认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5年6月3日，忠民公司通过全球邮政特快专递寄送《债权债务抵销通知书》到冯辉强身份证上载明的住址，邮件收件人载明为冯辉强，该邮件的状态显示于2015年6月4日投递并签收。
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原审法院认定高盛公司将其对忠民公司享有的3881505.23元工程款债权转让给冯辉强的行为有效，且该债权于2015年4月9日到期，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忠民公司能否以其对高盛公司享有的担保收益债权向冯辉强主张抵销涉案转让的债权以及该抵销行为是否已生效。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涉案担保收益债权金额问题。忠民公司主张其对高盛公司享有4253400元的担保收益债权并提供《贷款担保合同》、《债权债务抵销通知书》等证据予以证明。高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并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对上述证据的效力由法庭裁决。在原审法院作出涉案转让债权已抵销的判决结果后，高盛公司亦未提起上诉。虽然高盛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抗辩称无需支付《贷款担保合同》第6条所约定的款项，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依据忠民公司与高盛公司签订的《贷款担保合同》并结合忠民公司履行合同的事实，认定涉案担保收益债权为42534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关于涉案担保收益债权的诉讼时效问题。依据《贷款担保合同》的约定，涉案担保收益债权由两部分组成，即该合同第4条约定的500000元以及第6条所约定的款项。对于《贷款担保合同》第4条所约定的500000元，高盛公司以及忠民公司作为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该款项的到期日为2013年10月23日，由此可认定该笔500000元的诉讼时效期间至2015年10月23日届满。对于《贷款担保合同》第6条约定的款项（以下简称“第6条约定的款项”），冯辉强、高盛公司均以合同约定每一笔200000元应于当月月底到期为由，主张该款项中的大部分在2015年6月3日前超过诉讼时效，忠民公司不能主张抵销。对此，本院认为，第6条约定的款项均系在同一合同项下订立并由同一条款作出统一约定，且系在高盛公司超出约定的担保期限后继续使用忠民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作其贷款担保这一相同期间、基于相同的原因而产生，虽然第6条约定的款项系因逾期担保时间的经过而逐渐产生，但每期所产生的款项实际具有整体性和关联性，因此该款项应视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忠民公司对其享有的权利也是一个整体的合同权利，其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最后一笔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经查，忠民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于2013年9月23日解除抵押，即第6条所约定的最后一笔款项的付款期限至此得以确定，第6条所约定的款项作为一个整体权利，其请求权应从2013年9月23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即其诉讼时效期间应至2015年9月23日届满。2015年6月3日，忠民公司向高盛公司、冯辉强发出《债权债务抵销通知书》以主张《贷款担保合同》第4条和第6条所约定的债权，均未超过该两部分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冯辉强、高盛公司关于涉案担保收益债权已部分超过诉讼时效、忠民公司对此不能主张抵销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忠民公司能否向冯辉强主张抵销的问题。现有证据显示，冯辉强向忠民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于2015年3月13日送达忠民公司。依前文所述，忠民公司在该债权转让通知送达时对涉案转让的债权的让与人高盛公司仍享有4253400元的担保收益债权，该担保收益债权于2013年10月23日前已全部到期，而涉案转让的工程款债权于2015年4月9日到期，即忠民公司享有的担保收益债权先于涉案转让的债权到期，且该两项债权均为金钱之债，其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可予抵销。由此，忠民公司已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三条所规定的债务人行使抵销权的全部要件，因此，忠民公司可以向涉案转让的债权的受让人冯辉强主张抵销。
最后，关于忠民公司向冯辉强主张抵销的行为是否已生效的问题。冯辉强以其未收到忠民公司于2015年6月3日发出的抵销通知为由，主张案涉抵销行为未生效。现有证据显示，忠民公司于2015年6月3日以邮寄方式向冯辉强的身份证住址发出《债权债务抵销通知书》，且该邮件显示于2015年6月4日投递并签收，对此应视为忠民公司的抵销通知于2015年6月4日送达冯辉强。冯辉强主张其未收到该抵销通知，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推翻，故冯辉强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三条以及第九十九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的规定，忠民公司向冯辉强主张抵销的债权先于冯辉强受让的债权到期，抵销行为于2015年6月4日生效。由于忠民公司所享有的担保收益债权的数额4253400元大于涉案转让的工程款债权的数额3881505.23元，上述两笔债权在3881505.23元的等额范围内相互抵销，至此，涉案转让的债权因案涉抵销行为而全部消灭，冯辉强请求忠民公司归还涉案工程款3881505.23元的权利基础已不存在，原审法院据此驳回冯辉强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至于高盛公司、钟祖怡是否应承担涉案转让的债权的清偿责任。本案中，冯辉强系基于债权转让合同的法律关系而主张实现涉案转让的工程款债权，高盛公司、钟祖怡并非涉案转让的工程款债权的债务人，对涉案转让债权并不负有清偿的义务，故冯辉强要求高盛公司、钟祖怡承担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冯辉强对于其与高盛公司、钟祖怡之间因其他法律关系而产生的纠纷，应另循其他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7853元，由冯辉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镇海
审 判 员 刘邦中
代理审判员 罗晓云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