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8民终7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芬辉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东宝区牌楼镇航空路66号。
法定代表人：吴运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湖北同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小雨，湖北同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文汇，男，汉族，1968年8月18日出生，住荆门市东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大清，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北劲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掇刀区月亮湖路13号。
法定代表人：雷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道海，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荆门市芬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芬辉公司）与被上诉人林文汇、原审被告湖北劲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8）鄂0821民初1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芬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运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汪小雨，被上诉人林文汇及其诉讼委托代理人江大清，原审被告劲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道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芬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芬辉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文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林文汇承接工程未经过劲锋公司，林文汇向劲锋公司主张权利证据不足属事实认定错误。中房集团荆门房地产开发公司（下称中房公司）与劲锋公司签订合同将芬辉家园4号楼建设工程发包给劲锋公司，合同约定由劲锋公司自筹建设资金，合同内容包括门窗安装。工程完工后，芬辉公司已向劲锋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款，包括门窗安装部分，已付工程款并未将该门窗安装部分工程款扣除。劲锋公司将合同内的门窗安装工程分包给了林文汇，林文汇的起诉状和答辩状已自认，林文汇应向劲锋公司主张权利。芬辉公司不可能将该门窗安装部分重复分包给林文汇，也不符合交易习惯。二、一审判决采信《工程款结算附件》不当。该附件不是芬辉公司自愿签订，芬辉公司也无支付工程款的意思表示。林文汇提交的《工程款结算附件》载明“原件已收回”，而林文汇一审陈述，其是通过口头协商承接涉案工程，不可能存在其他原件，其陈述与该结算附件相矛盾。林文汇与芬辉公司同一天签订的结算附件虽内容不矛盾，但细节略有不同，能够看出芬辉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在不正常、受到胁迫的情形下才签订的该结算附件，且结算附件中载明的是以11套房屋作清算,而不是作抵偿。
林文汇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工程款结算附件》合法有效，芬辉公司应按该《工程款结算附件》自觉履行工程款给付义务。该结算附件是林文汇等其他实际施工人多次向芬辉公司索要工程款，并与芬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运山反复协商并核对帐目后才签订的，吴运山不存在受胁迫的情形。同时，芬辉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已向劲锋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款。故请求驳回芬辉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劲锋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驳回芬辉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林文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芬辉公司、劲锋公司支付工程款289655元；2.判令芬辉公司、劲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以289655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35％从2016年8月20日计算至付清为止；3.芬辉公司、劲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申请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荆门市东宝区牌楼镇航空路的芬辉家园小区建设工程系芬辉公司和中房公司联合开发，中房公司与劲锋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工程发包给劲锋公司施工。劲锋公司在承接工程后，任命向辉顺、胡正清、严明为项目部经理，其项目部负责人对工程进行了分包施工。林文汇对芬辉家园建设工程4号楼的门窗安装工程进了施工，4号楼的建设工程于2015年7月17日验收合格。2016年8月19日，芬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运山与林文汇等人进行了结算，形成了《工程款结算附件》，载明：一、工程总价2966550元，其中1.林文汇289655元（门窗），2.上官平150万元（工资），陈大国、严明及其他人员工资和附属工程款1176895元；二、上述款项用芬辉家园4号楼8楼9楼，701、702、603、503、601号，计11套作清算；三、上述房屋抵算后，该工程款项双方再无任何争议，所有原件已收回，以此据为准。结算附件由吴运山、林文汇等人签名，吴运山签名处加盖芬辉公司印章。因芬辉公司未将约定抵付工程款的房屋交付林文汇等人，也未支付工程款，双方产生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林文汇是否可以向芬辉公司主张权利；二、芬辉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林文汇是芬辉家园4号楼门窗安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虽然林文汇并不具有施工资质，所涉工程分包合同无效，但林文汇施工的4号楼已经竣工并验收合格，其可依据约定就工程价款主张权利。
关于林文汇是否可以向芬辉公司主张权利的问题。林文汇向芬辉公司主张权利的依据是双方达成的结算协议。芬辉公司认为，其与林文汇没有合同关系，林文汇不应向其主张权利；《工程款结算附件》虽由芬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名和盖章，但该结算协议是吴运山在林文汇等人的胁迫下签订，不能作为林文汇主张权利的依据。
林文汇是芬辉家园4号楼门窗安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芬辉公司认可，劲锋公司承认4号楼门窗安装工程不是其公司施工的事实。林文汇承接该项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林文汇陈述该工程是芬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吴运山和项目部的严明交给其施工的，芬辉公司予以否认，严明系劲锋公司任命的项目部负责人，劲锋公司也否认将4号楼门窗安装工程分包给林文汇施工。虽然林文汇没有证明其施工的4号楼门窗安装工程是向芬辉公司承接的，但芬辉公司作为建设工程的实际发包人与林文汇签订了结算协议，表明芬辉公司愿意承担工程款的直接支付责任，该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芬辉公司应当履行，林文汇可据此主张权利。劲锋公司作为建设工程的承包人，林文汇分包了其中的部分门窗工程，按理该门窗安装工程应向劲锋公司分包，劲锋公司不承认分包的事实，也不就该门窗工程主张权利，故不影响林文汇向芬辉公司主张权利。芬辉公司主张结算协议是受胁迫所签，不能作为林文汇主张权利的依据，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芬辉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的问题。芬辉公司主张，4号楼工程造价经审核为882万多元，其已基本支付完毕，不存在欠付工程款。首先，芬辉公司对其主张的该事实未举证证明；其次，即便芬辉公司的陈述属实，但芬辉公司承认并未按结算协议向林文汇支付工程款，因此，并不能免除芬辉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芬辉公司不能按协议约定交付房屋抵债，则应当支付林文汇工程款289655元。
对于林文汇要求劲锋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林文汇没有举证证明劲锋公司将4号楼门窗安装工程分包林文汇，劲锋公司也不承认林文汇主张的事实，同时，林文汇在庭审中又承认了其承接的工程未经过劲锋公司的事实。故林文汇向劲锋公司主张权利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林文汇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即以289655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35％从2016年8月20日计算至付清为止。芬辉公司与林文汇等人签订的结算协议无计付利息的约定，也没有约定交付抵债房屋或支付工程价款的时间。故林文汇主张从2016年8月20日计算利息，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芬辉公司与林文汇达成的结算协议应当履行，芬辉公司不履行交付房屋抵付工程款，则应当支付工程价款，故一审法院对林文汇要求支付工程价款28965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林文汇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荆门市芬辉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林文汇工程价款289655元；二、驳回原告林文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32元，减半收取301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097元，共计5113元，由林文汇负担423元，荆门市芬辉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690元。
二审期间，芬辉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如下新证据：1、证人戴某的证言，拟证实芬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运山受到过胁迫。2、2016年6月15日、8月12日荆门市掇刀区水产路宏丰家园蔡女士、黄女士的报警记录，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8）鄂0802民初433号案件庭审笔录（第13页），拟证实芬辉公司的法定代表吴运山受到过胁迫。3、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8）鄂0802民初433号案件庭审笔录（第5、7页）、债权转让协议、转让通知书，芬辉家园项目部成立通知，拟证实林文汇在另案中认可与劲锋公司办理了结算,因债权不存在,债权转让不成立,劲锋公司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4、芬辉公司与劲锋公司签订的芬辉家园1—4#楼《承包意向协意书》、中房公司与劲锋公司签订的芬辉家园4#楼《合同协议书》、《芬辉家园4#楼工程结算审核报告》、1#楼和4#楼外观照片，拟证明4#楼总造价为622万余元，1号楼未完工劲锋公司未提供决算，合同价款为260.5万。5、芬辉公司支付工程款清单及凭证，拟证明芬辉公司已支付883万余元，以及承担连带责任支付的596750元，已足额支付涉案工程款。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林文汇对证据2、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认为其中证据5中2015年4月19日林文汇从芬辉公司领取4.8万元窗户返工款领款单,能够证明芬辉公司与林文汇有直接关系，但这些收据发生在2016年8月19日结算之前；对证据3中的庭审笔录、芬辉家园项目部成立通知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债权转让协议、转让通知书提出异议，认为芬辉公司在另案中曾提出过异议，真实性存疑；认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认为证据4系复印件，真实性存疑。劲锋公司对证据2、4、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1、3的质证意见与林文汇相同，但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芬辉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核认定如下:对证据4、5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1、2、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芬辉公司已向劲锋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款，林文汇与劲锋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林文汇应向劲锋公司主张权利，芬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运山与林文汇等人签订的《工程款结算附件》系受胁迫所为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芬辉公司没有房产开发资质，系借用中房公司房产开发资质进行房产开发，其为芬辉家园项目的实际发包人。
2、2014年12月31日，芬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运山与芬辉家园项目部4#楼窗户承包人林文汇进行结算，双方签订了《用房屋抵押工程款协议》，吴运山签名处加盖有芬辉公司印章。
3、2015年4月19日，林文汇从芬辉公司领取芬辉家园4#楼4.8万元窗户返工款。
4、2016年8月19日，芬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运山与林文汇等人在吴运山位于荆门市东宝区牌楼镇派出所院内一楼家中进行工程款结算，先签订少一个“结”字的《工程款算附件》，后签订《工程款结算附件》。《工程款算附件》载明：一、工程总价2966550元，其中1.林文汇289655元，2.上官平1500000元，3、陈大国、严明及其他人员工资和附属工程款1176895元；二、上述款项用芬辉家园4号楼8楼、9楼、701、702、603、503、601号，计11套作清算；三、上述房屋抵算后，该工程款项双方再无任何争议。注：林文汇与吴运山无任何纠纷。该结算附件由吴运山、林文汇等人签名，吴运山签名处加盖芬辉公司印章。《工程款结算附件》主文最后载明：所有原件收回，以此据为准。
本院认为，关于芬辉公司是否应向林文汇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林文汇是涉案工程4#楼门窗的实际施工人，4#楼竣工验收合格后，芬辉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吴运山与林文汇等实际施工人于同一天先后签订了《工程款算附件》、《工程款结算附件》，其中林文汇门窗工程款为289655元。上述两份结算附件的主要内容相同，只是备注事项略有不同。芬辉公司抗辩称《工程款结算附件》中载明“所有原件已收回”不符合客观事实，因林文汇承包的4#楼门窗没有书面合同，不可能有原件，《工程款结算附件》系受胁迫所为。本院认为，结合上述两份结算附件的签订地点（派出所院内）及应付工程款数额的主要内容，若受到胁迫，应有相关报警记录，在法定期限内芬辉公司也未申请撤销《工程款结算附件》，现芬辉公司没有证据证实签订上述结算附件时系受到胁迫。故芬辉公司未按结算附件约定交付房屋,则应当按结算附件确定的工程款数额向林文汇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采信工程款结算附件中关于芬辉公司应支付林文汇的工程款数额并无不当。
本案中，虽林文汇起诉状及一审辩论意见中陈述涉案4号楼门窗安装工程系是从劲锋公司分包，但劲锋公司对此并不认可，也不对4号楼门窗安装工程主张权利。林文汇庭审陈述为承接4#楼门窗工程，其与劲锋公司的项目经理严明、芬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运山口头进行了协商，其施工后芬辉公司向其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林文汇提交的2014年12月31日芬辉公司及其法定代表吴运山与林文汇签订的《用房屋抵押工程款协议》以及芬辉公司提交的林文汇2015年4月19日从芬辉公司领取芬辉家园4#楼窗户返工款领款单，能够证实4#楼门窗工程系林文汇实际施工，芬辉公司欠付林文汇工程款。故芬辉公司作为实际发包人直接将4#楼门窗工程分包给林文汇，并与林文汇签订结算协议也并无不妥。一审判决认定林文汇向劲锋公司主张权利的证据不足，并无不当。芬辉公司抗辩其公司与林文汇没有合同关系，不应向林文汇支付工程款，且在另案中以抗辩的形式行使了对上述结算附件的撤销权，林文汇应向劲锋公司主张权利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芬辉公司并未按结算附件履行义务，芬辉公司提出其公司已向劲锋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款包括门窗安装部分，已付工程款并未将该门窗安装部分工程款扣除，不应再支付林文汇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芬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32元，由上诉人荆门市芬辉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艳红
审判员 刘永清
审判员 董菁菁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