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省德化县富盛陶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端阳。
委托代理人：黄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界牌振弘陶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振兵。
委托代理人：程晓莉。
上诉人福建省德化县富盛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富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界牌振弘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界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4）穗萝法民二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16日，福建富盛公司、湖南界牌公司以传真件的形式签订了合同号为ZHL13030707-C2的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由福建富盛公司向湖南界牌公司供应直身密封罐（罐身口径：9cm，高：11cm，盖：2cm，盖上后整体高度13cm），货号为ZH-1，型号为都市插画花面，级别为一级品，数量为450390只，每箱数量为30个，单价为3.45元，金额为1553845.5元，交货日期为4月22日交90000只，5月2日交150000只，5月12日交150000只，5月18日交清。交货地点为广州市萝岗区永和街贤江村贤堂路61。质量标准为按陶瓷标准优等品，产品内外釉面光滑，不能有流釉、针孔、烂花，产品要磨脚、要干净。特别强调，盖子和罐子要吻合，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原材料供应：湖南界牌公司供花纸和罐子盖上的硅胶，其余罐身和罐盖上的白色硅胶圈，包装运输费用由福建富盛公司自负。结算方式：银行电汇或汇票，预付10万元订金，后面货款视出货情况而定，福建富盛公司需提供正确无误的17%的增值税票方可付清货款。备注：产品需要提供检测报告，延期交货处罚：每逾期1天，福建富盛公司需赔偿湖南界牌公司支付总交易金额的1%的违约金，超过十天，湖南界牌公司有权终止本合同。
湖南界牌公司提交了福建富盛公司于2013年7月11日向其出具的函件、2013年7月1日在好来化工（中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来某公司）仓库的照片以及福建富盛公司、湖南界牌公司公司员工的QQ聊天记录，以证明福建富盛公司知悉且双方曾就涉案产品的质量问题进行过磋商。函件回应了合同号ZHL13030707-C2产品裂釉的问题。其中介绍了重质土和轻质白云土的生产流程及生产工艺，分析了产生釉面开裂和剥釉的主要原因包括轻质白云土、重质土的烧成温度在1080℃-1100℃之间，导致产品没有瓷化；瓷土的收缩比例和釉水的膨胀系数未能得到有效控制；烧成、烤花速度过快；轻质白云土、重质土成品陶瓷本体的吸水率在15%-23%之间，在潮湿环境下，陶瓷本体会吸收空气中的水分等。其中载明：“如果瓷土的收缩比例和釉水的膨胀系数相对吻合，产品的烧成曲线合理，这类产品正常会在几个月或1-2年后出现细微程度的釉面开裂。这些环节中如果某个环节出现不合理现象，产品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出现不同程度的釉面龟裂。这是所有轻质白云土、重质土陶瓷产品的必然结果。我厂生产的产品在出货前都经过贵司驻厂验货员葛先生检验，产品品选是在他的监督下进行的。当时的产品质量并没有出现问题。建议贵司在今后的产品采购中选用瓷化的陶瓷产品，以杜绝产品釉面后期龟裂的现象。”福建富盛公司均不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福建富盛公司认为该函件上没有加盖骑缝章，不能证明是由福建富盛公司出具的，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福建富盛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
湖南界牌公司还提交了其与好来某公司的订购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好来某公司在超市销售产品的照片及好来某公司于2014年2月10日出具给湖南界牌公司的证明，以证明湖南界牌公司向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赔款的损失以及因此导致的税款损失。其中湖南界牌公司与好来某公司的订购单（订单号分别为4500097838、4500098253）显示好来某公司分别于2013年3月12日、2013年3月25日向湖南界牌公司下单采购PN00733陶瓷罐（蓝盖）共计536000只、PN00734陶瓷罐（粉红盖）共计268000只，货款金额共计4119999.67元（含税）。另，好来某公司向湖南界牌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因贵司向我司供应的PN00733蓝盖陶瓷罐和PN00734粉红盖陶瓷罐（订单号分别为4500097838和4500098253）出现裂釉等诸多质量问题及延迟交货，导致我司重大损失，贵司对此确认无误。经双方协商，同意贵司向我司支付违约金及赔偿相关损失等共计人民币532480.54元，并同意我司在向贵司应付货款中进行直接扣除，相应扣款票号分别为00647718、00647719、00647720、00647723、00647709、00647721。我司现已于上述发票货款中进行扣除总款532480.54元。”湖南界牌公司提供的六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票号与上述证明中票号一一对应，上述六张发票的开票总额为614566.64元，税额总额为89296.03元。湖南界牌公司明确该税款损失77368.99元=89296.03元／614566.64元×532480.54元。
另，湖南界牌公司还提交了深圳市联华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华仓储公司）货物入仓清单及联华仓储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湖南界牌公司（陶瓷罐858件），交来广州市萝岗新科安达仓库至深圳布吉联华仓库运费1800元。收款单位处加盖了联华仓储公司的收货专用章。湖南界牌公司称该运输费用的产生是由于湖南界牌公司要求福建富盛公司拉回因退货留存在好来某公司仓库的25740只陶瓷罐，但福建富盛公司不配合作退货处理，因此湖南界牌公司将该部分产品从好来某公司仓库运回联华仓储公司仓库保存。
2014年6月12日，湖南界牌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个陶瓷罐（蓝盖）实物，福建富盛公司仅确认该陶瓷罐的瓶盖为其生产。用手在该陶瓷罐的瓶盖表面进行轻按和轻抚，即出现龟裂，显出细细的裂纹裂釉。福建富盛公司、湖南界牌公司在上述确认的瓶盖上签名，并在双方的见证下，原审法院将该陶瓷罐（蓝盖）予以封存。后湖南界牌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申请鉴定的内容为：1.福建富盛公司确认的产品是否与深圳市联华仓储有限公司仓库的产品属于同一厂家生产；2.产品出现裂釉的原因是否是生产厂家的配方不当、原材料不当或者是制作工序不当引起的；3.将湖南界牌公司提供另两家厂家的产品与裂釉的产品进行比对鉴定，区分二者的不同。后原审法院依法摇珠确定了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作为本案的鉴定机构。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于2014年8月13日出具回函，载明：“1.根据现有的技术水平，无法鉴定福建富盛公司确认的产品是否与深圳市联华仓储有限公司仓库的产品属于同一厂家生产；2.陶瓷产品出现釉裂是由于釉料膨胀系数大于坯料膨胀系数，釉层受到的拉应力超过釉层的允许强度和弹性限度。无法只从出现釉裂的陶瓷产品来鉴定釉裂的原因，假如鉴定申请人在鉴定申请书中所述另一厂家的同样产品存储在同一仓库，未出现裂釉属实，可以排除天气原因造成裂釉的可能性。”湖南界牌公司认为回函上载明的事实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福建富盛公司认为回函中明确了出现裂釉的原因有多种，这无法证明其产品有质量问题。
2014年10月9日，好来某公司委托其员工陈某甲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陈述湖南界牌公司提供的陶瓷罐表面有裂釉的情况，最开始交货时表面并无裂釉，后来表面出现了裂釉，目测即可看出。因好来某公司收货时检验无裂釉情况，是后续发往商场后才陆续发现裂釉情况，其无法核实是否所有陶瓷罐均存在上述质量问题。因为裂釉情况，好来某公司停止了将牙膏搭配陶瓷罐销售的活动，将牙膏搭配陶瓷罐的套装返回仓库翻包，将牙膏取出重新包装销售，其中包括人工费、运输费等，均是因陶瓷罐的质量问题导致的，这所有的损失最终与湖南界牌公司协商得出金额为532480.54元，在货款中直接扣除。福建富盛公司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好来某公司与湖南界牌公司存在交易的利害关系，且证言中确认收货时曾进行过检验，因产品已售出，在无产品原物的情况下不能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及损失。
另，福建富盛公司、湖南界牌公司双方庭审中确认，福建富盛公司已交付涉案450390只陶瓷罐给湖南界牌公司，湖南界牌公司尚欠福建富盛公司货款金额为576876.1元。另福建富盛公司庭审中确认因退货留存在湖南界牌公司仓库处的涉案的其中25740只陶瓷罐存在质量问题，上述库存的陶瓷罐共计金额为88803元，福建富盛公司同意在湖南界牌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中扣除。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采购合同、函件、照片、证明、订购单、发票、证人证言、鉴定机构回函、陶瓷罐（蓝盖）实物等证据予以证实。以上证据经过庭审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湖南界牌公司原审本诉请求：1.福建富盛公司支付湖南界牌公司因违约湖南界牌公司赔偿给好来化工（中山）有限公司的赔偿金人民币532480.54元。2.福建富盛公司支付湖南界牌公司运输该破裂罐的运输费用1800元，退回产品中有湖南界牌公司我司提供花纸和硅胶盖的成本21975.05元。3.福建富盛公司支付湖南界牌公司可获得的利益人民币22136.4元。4.福建富盛公司支付湖南界牌公司开具发票的税款损失人民币77368.99元。5.福建富盛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福建富盛公司原审反诉请求：湖南界牌公司向福建富盛公司支付货款576876.1元及利息（从2013年6月2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湖南界牌公司原告付清上述货款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福建富盛公司、湖南界牌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福建富盛公司交付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若存在质量问题，福建富盛公司应向湖南界牌公司支付的赔偿数额；（三、）湖南界牌公司的质量抗辩是否能免除其对余下货款的支付义务。
（一、）福建富盛公司交付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第一、存在釉裂的涉案产品是否由福建富盛公司提供。福建富盛公司抗辩称因湖南界牌公司也曾向其他厂家采购，存在釉裂的涉案产品并非其提供。原审法院认为，首先，福建富盛公司于2013年7月11日出具的函件中明确分析了涉案合同项下产品裂釉的问题，虽福建富盛公司以函件没有盖骑缝章为由否认其真实性，但原审法院认为，该函件两页内容具有连贯性，并加盖了福建富盛公司的公章，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该份证据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其次，本案封存的陶瓷罐（蓝盖）实物的瓶盖，经双方签名确认为福建富盛公司生产，用手在该瓶盖表面进行轻按和轻抚，目测即出现龟裂，显出细细的裂纹裂釉。再次，从湖南界牌公司提供的在好来某公司仓库现场检验的照片可以看出福建富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端阳曾就涉案釉裂的产品进行了现场查验，福建富盛公司也在庭审中确认该批仍库存的25740只陶瓷罐存在质量问题。且好来某公司的证人证言及证明中也印证了产品的质量问题具体是指产品出现裂釉。综上，上述证据对于涉案釉裂产品为福建富盛公司提供的待证事实可以相互印证，在福建富盛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第二、涉案产品的釉裂是否由福建富盛公司的原因所致。关于福建富盛公司称涉案产品均经过湖南界牌公司检验过，因此产品釉裂并非福建富盛公司原因导致，而是湖南界牌公司仓储保管、天气潮湿等原因导致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并未在采购合同中约定质量异议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湖南界牌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并未超过法定期限，且涉案产品产生釉裂现象是交付后一定期限内产生的，因此福建富盛公司以交付时已检验作为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福建富盛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釉裂的产生是因仓储保管、天气等其自身以外的原因导致，且福建富盛公司出具的函件中确认因采用轻质白云土、重质土烧制涉案陶瓷罐，产品没有瓷化，若瓷土的收缩比例和釉水的膨胀系数或者产品的烧成曲线不合理，可能会导致产品在短时间内出现釉面龟裂，这是所有轻质白云土、重质土陶瓷产品的必然结果。但双方并未在采购合同中约定产品的原料，因此不能以此证明湖南界牌公司在采购时知悉产品可能存在裂釉的风险。再次，鉴定机构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出具的回函中也载明，若“另一厂家的同样产品存储在同一仓库，未出现裂釉“”属实，可以排除天气原因造成裂釉的可能性。因此，福建富盛公司抗辩产品存在釉裂现象并非其原因所致的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质量标准为按陶瓷标准优等品，产品内外釉面光滑，不能有流釉、针孔、烂花，产品要磨脚、干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福建富盛公司交付的涉案产品存在釉裂，并不符合约定的质量要求，构成违约，应向湖南界牌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二、）若存在质量问题，福建富盛公司应向湖南界牌公司支付的赔偿数额。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质量不符的违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关于湖南界牌公司主张的其向好来某公司的赔款损失。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湖南界牌公司共向好来某公司供应陶瓷罐共计804000只，货款总额共计4119999.67元（含税）。湖南界牌公司因其供应的产品出现裂釉的质量问题，向好来某公司赔付的违约金及损失532480.54元并未超过上述货款总额，且好来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证人证言均证实该笔赔款已经实际发生。因此，该笔532480.54元的赔款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其次，福建富盛公司共向湖南界牌公司供应450390只涉案产品，合同总价款为1553845.5元。湖南界牌公司主张的该笔532480.54元的赔款损失，亦未超过福建富盛公司、湖南界牌公司之间合同的总价款，即并未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再次，合同明确约定涉案陶瓷罐应该表面光滑，而福建富盛公司提供的陶瓷罐表面目测即可看到龟裂的细纹，其无疑是严重影响该产品的使用及销售的。因此，湖南界牌公司主张该笔532480.54元的赔款损失，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二，关于湖南界牌公司主张的运输费用1800元、花纸和硅胶盖的成本损失21975.05元、湖南界牌公司可获得的利益22136.40元及税款损失77368.99元。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运输费1800元，福建富盛公司曾在好来某公司仓库查验过该批退货货物，也确认了该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与湖南界牌公司提交的联华仓储公司的入仓单及收据可以相互印证该批货物进行了运输和转移，因此，因该批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产生的运输费用1800元，具有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税款损失，湖南界牌公司仅提供开具给好来某公司发票金额合计为614566.6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无法核实其共向好来某公司开具的总发票金额，不足以证明税款损失已实际产生。且湖南界牌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花纸和硅胶盖的成本损失及与湖南界牌公司可获得的利益损失。因此，对于湖南界牌公司主张的花纸和硅胶盖的成本损失21975.05元、湖南界牌公司可获得的利益22136.40元及税款损失77368.99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福建富盛公司应向湖南界牌公司支付的赔偿数额为534280.54元。
（三）、湖南界牌公司的质量抗辩是否能免除其对余下货款的支付义务。第一，湖南界牌公司尚欠福建富盛公司的实际货款金额。福建富盛公司、湖南界牌公司双方均确认，湖南界牌公司尚欠福建富盛公司货款金额为576876.1元。且福建富盛公司同意在湖南界牌公司的尚欠货款金额中扣除库存的陶瓷罐货款88803元。对上述双方均予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亦予以确认。因此，湖南界牌公司尚欠福建富盛公司的实际货款金额应为488073.1元。第二、福建富盛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予支持。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福建富盛公司交付的产品不符合约定的质量要求属于违约行为，在未处理完毕质量异议的情况下，湖南界牌公司有权拒绝福建富盛公司主张的支付行为。而逾期付款利息属于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金，福建富盛公司要求湖南界牌公司支付该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湖南界牌公司的质量抗辩是否能免除其对余下的488073.1元货款的支付义务。原审法院认为，湖南界牌公司及好来某公司的陈述中均无法核实釉裂产品涵盖了福建富盛公司提供的所有产品，也并未具体指向未付货款的该部分产品。另，湖南界牌公司确认福建富盛公司已经交付完毕涉案合同项下的所有产品，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福建富盛公司反诉主张湖南界牌公司支付余下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福建富盛公司应支付给湖南界牌公司的赔偿金534280.54元与湖南界牌公司应支付给福建富盛公司的余下货款488073.1元相互冲抵后，福建富盛公司应向湖南界牌公司支付46207.44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福建富盛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湖南界牌公司支付赔偿金46207.44元；二、驳回湖南界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福建富盛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358元，由湖南界牌公司负担9628元，由福建富盛公司负担73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784元，由福建富盛公司负担。
上诉人福建富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福建富盛公司提供的产品符合质量要求。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声称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并非都是福建富盛公司供应的。福建富盛公司与湖南界牌公司于2013年4月16日签订了编号为ZHLl3030707一C2的合同，并按约定交清了450390只（实际交货454920只）陶瓷罐（下称产品）。福建富盛公司发货前，产品都经湖南界牌公司签约代表葛某甲检验，货到指定地点广州市萝岗区后，也经过收货人检验，证明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而且湖南界牌公司的送货验收单载明：“上列货品名称，品质如有异常请在三日内提出，逾期视为认可”。收货验收单为合同的组成部分，该验收单已证明湖南界牌公司确认收到的货物符合合同约定。但湖南界牌公司并不是在收货三日内提出质量异议的。根据湖南界牌公司的说法，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是2013年6月25日在商场销售时，才发现产品出现质量问题。但是，1.此时已超过最后交货日期一个月，产品经过仓储、物流已分送到各大卖场，产品出现质量问题，也不是福建富盛公司生产环节造成的。2.同一批货还有其他供应商。根据湖南界牌公司提交的证据，2013年3月12日、3月25日，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与湖南界牌公司签订了两份订单（4500097838、4500098253），要求湖南界牌公司提供PN00733蓝盖陶瓷罐536000只、PN00734粉红盖陶瓷罐268000只，共计804000只，总价4119999.．61元（含税）。然后，同年4月16日，湖南界牌公司向福建富盛公司下订单（即合同ZHLl3030707C2），要求福建富盛公司提供陶瓷罐450390只，总价1553845.．5元，后告知产品是供应给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的。由此可见，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向湖南界牌公司采购的陶瓷罐，福建富盛公司并非其独家供应商，还有35万只左右是由其他供应商提供的。此时，在卖场出现的陶瓷罐，已是各个供应商的产品混在一起了。原审法院主要通过三个证据认定：1.2013年7月11日福建富盛公司发给湖南界牌公司的函；2.双方封存的蓝盖陶瓷罐；3.福建富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苏端阳到仓库的照片。但这几个证据是无法证明产生质量问题的产品都是福建富盛公司提供的。其一，福建富盛公司发给湖南界牌公司的函，只是解释了陶瓷罐断釉的原因，并不是承认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所有出现质量问题产品都是自己供应的；其二，双方封存的蓝盖陶瓷罐，虽然用手触摸，目测都有龟裂、细纹等问题，但法院选定的检验单位-
深圳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在回函中也表示，无法确认封存的陶瓷罐系福建富盛公司生产，也无法确认断釉的原因；其三，福建富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苏端阳到仓库的照片只表明其去过仓库，但并非对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承担责任的一种明示。即使后来在原审庭审中承认库存25740只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也不代表之前已供应给湖南界牌公司的产品全部存在质量问题，或者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声称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全部都是福建富盛公司供应的，这中间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原审法院仅凭三个无关联的证据，就认定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声称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都是福建富盛公司供应的，因此判定福建富盛公司承担湖南界牌公司被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扣罚的所有款项欠妥。因为，福建富盛公司并非涉案同款产品的唯一供应商，湖南界牌公司同时还有其他供应商提供同款陶瓷罐。并且，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本身也未清楚区分卖场全部存在质量问题产品分属哪个供应商，它是依据其与湖南界牌公司采购合同（指供应804000个产品的合同）对湖南界牌公司进行扣罚，但湖南界牌公司直接以此为据要求福建富盛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对其他供应商是否存在责任则视而不见、不闻不问，而且湖南界牌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早已超过送货验收单约定的三天异议期。（二）湖南界牌公司声称被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扣罚534280.54元，该损失是否实际发生，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湖南界牌公司声称因为福建富盛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被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扣罚了534280.54元，因此要求福建富盛公司承担这个损失。但在庭审中，湖南界牌公司仅提供了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该证明中被扣款票号相对应的增值税发票，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该扣罚实际发生，因此判定福建富盛公司需承担此损失缺乏依据。作为商业活动的一个基本常识，真实发生在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既要有书面文件作为证明，更重要的要有资金在公司账户进出的具体体现。湖南界牌公司只提供了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扣款的证明及扣款对应的发票，但并未提供其账户资金入账的证据，无法证明该扣罚是否真实发生。何况湖南界牌公司与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存在利益关系。在原审庭审中，福建富盛公司曾要求湖南界牌公司退还存在质量问题的全部产品，因此，在无确凿证据证明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已扣罚湖南界牌公司534280.54元的情况下，要求福建富盛公司承担全部扣罚款，原审不能不说，这样的判决真是毫无根据。（三）福建富盛公司在无确凿证据需全部承担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对湖南界牌公司的扣款的情况下，湖南界牌公司应立即偿还欠福建富盛公司的剩余货款。根据福建富盛公司与湖南界牌公司的合同，福建富盛公司已按约定履行完毕全部供货义务。但湖南界牌公司只支付了976969.4元，还有576876.1元尚未支付。在原审庭审中，福建富盛公司同意湖南界牌公司从欠付货款中扣除库存中有质量问题的25740只陶瓷罐的价款，即88803元，则湖南界牌公司还有。488073元尚未支付。如果湖南界牌公司不能证明福建富盛公司需要全部承担其被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扣罚的款项，那应立即向福建富盛公司支付剩余的货款。综上，原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定福建富盛公司需承担湖南界牌公司被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扣罚的全部款项，并与湖南界牌公司未付福建富盛公司的货款相抵，最后得出还需再付湖南界牌公司46207.77元的结论错误。上诉请求：1．撤销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4）穗萝法民二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福建富盛公司不须承担534280．54元赔偿款；2．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4）穗萝法民二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湖南界牌公司应当向福建富盛公司支付488073.1元货款；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湖南界牌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湖南界牌公司答辩称：（一）福建富盛公司的上诉观点与原审庭审中多处自相矛盾，是强词夺理，毫无根据的。1.福建富盛公司在上诉状声称其生产的产品符合质量要求。但是，从以下证据可以看出其生产的产品是存在质量问题的：（1）原审法院封存的由福建富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苏某签名的瓶罐；（2）原审庭审中福建富盛公司承认仓库中存在质量问题的货是其生产的，并且不愿意到仓库中去看，湖南界牌公司要求其提供地址退货，福建富盛公司也称这些质量问题的货要回去也没用，要求湖南界牌公司销毁；（3）福建富盛公司在20l3年7月11日出具给湖南界牌公司的函件中也是承认其采用轻质白云土，是产生裂釉的原因。2.福建富盛公司称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说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并非是福建富盛公司供应的。但是，从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的证人证言中，并未说涉案产品不是福建富盛公司生产的，反而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是知道是福建富盛公司生产的。3.福建富盛公司称湖南界牌公司的送货验收单载明了，品质如有异议请在三日内提出。首先，该证据…。原审中福建富盛公司并未提供该证据，且并未不属于新的证据；其次，该送货验收单是福建富盛公司提交，送货到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的，湖南界牌公司并未有该送货单，该送货单并未经过湖南界牌公司盖章确认，并不是合同的组成部分。4.福建富盛公司称湖南界牌公司与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的合同中还有其他供应商的货，不能证明其提供的货出现质量问题，也是与事实不符的。该批货确实有两食家供应商，但是，原审法院已经将两家供应商的产品进行比对，一家罐盖高，一家罐盖低，而罐高的湖南界牌公司在原审中已经签字确认是属于其生产的产品。且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在发生发现商场出现质量问题的罐时，也是其发现罐高的出现问题，并将该事实告知湖南界牌公司，湖南界牌公司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出问题的厂家是福建富盛公司，福建富盛公司也在2013年7月1日到现场查看确认了其产品出现问题，且在2013年7月11日发函确认了该事。5.福建富盛公司对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的回函断章取义。该回函是说现有的技术无法做到其是否属于同一厂家；是由于釉料膨胀系数大于膨胀系数，釉层受到的拉应力超过釉层的允许强度和弹性限度；可以排除天气原因造成裂釉的可能性。具体原因无法鉴定出来，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福建富盛公司的产品膨胀系数不合理导致的、，也不是天气原因。且换一步说，装水的罐都会因为天气原因裂釉，那水更潮湿，装水后不是更容易裂釉，甚至完全不能储存到冰箱中。（二）福建富盛公司称湖南界牌公司被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扣罚534280．54元，该损失是否实际发生，无充分证据证明，也是强词夺理，毫无根据的。湖南界牌公司提供了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的证明和原审法院传唤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作证，其证人证言中均可以证实该损失的发生。如果福建富盛公司认为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与湖南界牌公司存在利益关系，应负举证责任，而不是口说而已，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众所周知，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作为一个牙膏行业的领军知名品牌，其会重视自身的声誉、商誉，其完全没有作伪证的必要。综上所述，福建富盛公司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完全是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的，原审法院判决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本院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为查明本案所争议的陶瓷罐是福建富盛公司一批生产出来的，还是分多批，本院询问福建富盛公司供应给湖南界牌公司的陶瓷罐是一批生产的，还是分批生产的？福建富盛公司当庭陈述为：按湖南界牌公司的样板要求在两个月内批量生产出来的。
为查明福建富盛公司向湖南界牌公司供应的陶瓷罐裂纹裂釉情况的比例，本院2015年4月3日上午二审期间派员前往湖南界牌公司的仓库所在地深圳进行现场现场勘验抽检。根据由福建富盛公司抽取的六箱180只陶瓷罐杯子的情况来看，180只陶瓷罐杯子当时抽检时只有18只从目测直观情况来看杯面、内部、杯盖无明显裂痕裂釉，其余162只产品均有明显裂纹裂釉。但是在这18只杯子中的一只杯子作为样品从深圳带回广州后也出现了明显裂纹裂釉。
本院认为：福建富盛公司、湖南界牌公司签订的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协议的约定履行。根据福建富盛公司的上诉及湖南界牌公司的答辩意见来看，本案现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福建富盛公司供应给湖南界牌公司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符合合同约定；及质量问题的成因；（二）湖南界牌公司要求福建富盛公司赔偿其532480，54元的损失是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从湖南界牌公司现在库存的福建富盛公司供应的陶瓷罐现状来看，在由福建富盛公司自行抽取的六箱180只陶瓷罐杯子中只有18只从目测直观情况来看陶瓷罐杯的表面、内部、杯盖无明显裂痕裂釉之外，其余162只罐产品均有明显裂纹裂釉，没有明显裂痕裂釉的陶瓷罐产品仅占10%。而根据福建富盛公司、湖南界牌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对产品外观的约定来看，约定的是：“产品内外釉面光滑，不能有流釉、针孔、烂花，产品要磨脚、要干净”。湖南界牌公司现在库存的陶瓷罐从外观上看明显不符合合同要求。其次，关于福建富盛公司供应给湖南界牌公司陶瓷罐裂釉质量问题的成因。福建富盛公司上诉称，福建富盛公司供应给湖南界牌公司的产品都是经过湖南界牌公司签约代表检验的，而且货到指定地点后也经过收货人验收，证明陶瓷罐不存在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在陶瓷罐出现裂釉质量问题后，福建富盛公司于2013年7月11日给湖南界牌公司的函件中明确了“轻质白云土，重质土陶瓷产品”的种种弊端，裂釉的原因，且该公司之后在函件的末尾明确“建议贵司在今后的产品采购中选用瓷化的陶瓷产品，以杜绝产品釉面后期龟裂的现象。”。由此可以证明，福建富盛公司对于本案争议的陶瓷罐使用的原材料所产生的后果是明知的，而且是可以预见的。在福建富盛公司、湖南界牌公司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产品内外釉面光滑，不能有流釉、针孔、烂花，产品要磨脚、要干净”的情况下，在福建富盛公司能够预见轻质白云土、重质土所生产的陶瓷产品产生后果及湖南界牌公司选定的这种灌罐使用的就是这种原材料制作的情况下，福建富盛公司作为生产供应陶瓷罐一方在签订合同时理应告知湖南界牌公司购买这种灌罐的后果，并由湖南界牌公司决定是否购买这种原材料生产的灌罐。但从福建富盛公司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来看，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其已经就此告知过湖南界牌公司湖南界牌公司。因此，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福建富盛公司自行承担。由于福建富盛公司在上述函件中已经明确使用轻质白云土，重质土陶瓷产品的弊端，而这些弊端是在将会在几个月或者1-2年后出现裂釉的，故福建富盛公司以湖南界牌公司已派员验收过，产品出现裂纹裂釉是湖南界牌公司的原因造成为由，主张其供应的产品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与实际情况不符，故合质量要求本院不予支持。湖南界牌公司主张福建富盛公司供应给其的陶瓷罐不符合合同约定，跟本院现场勘验情况一致，故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湖南界牌公司为证明其损失532480.54元，为此提交了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的证明及证人证言。而福建富盛公司则主张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也不能证明全部是由福建富盛公司的产品而引起的赔偿。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院现场勘验的情况来看，福建富盛公司供应给湖南界牌公司的陶瓷罐因为杯体内外均有裂纹裂釉，可能产生安全隐患，故对于湖南界牌公司主张鉴于福建富盛公司供应生产的陶瓷罐在发现有裂釉问题质量后销毁没有问题其已将除库存之外的其他陶瓷罐销毁没有进入流通领域符合常理进入流通领域，由于符合常理，故本院予以采信采信。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除湖南界牌公司库存在深圳的陶瓷罐产品外，这批陶瓷罐产品的价值为4880731.10元。因为福建富盛公司供应给湖南界牌公司的这批陶瓷罐不能发回发挥其作为商品的价值，故湖南界牌公司主张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从其应收账款中扣除这笔相应款项及好来公司好来某公司在发现福建富盛公司供应的产品有质量问题后从全国各地撤架运回并拆除包装重新包装而由此产生的运输费等费用也一并扣除合情合理，依据充分，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福建富盛公司应赔偿湖南界牌公司46207.44元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福建富盛公司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1元，由上诉人福建省德化县富盛陶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会 峰
审判员 陈 舒 舒
审判员 张纯金叶建伟
二OO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何 海 涛
刘稀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