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18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硅谷西街588B号，
法定代表人：孙萌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鞠博，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门洪君，1953年12月26日，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代理人：于天乐，吉林罡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装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191民初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门洪君原审诉称：2009年6月，原告与被告协商，被告同意原告以其名义投标吉林省华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物流公司）开发的东北亚国际物流城展示中心工程并实际中标进行施工，按约定该项目由原告自筹资金建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华润物流公司违约，同年8月25日经诉讼依法解除了施工合同，法院依法判决吉润物流公司给付原告垫付工程款及材料款共计人民币18,334,196.73元；判决后，华润物流公司已将该款全部给付到被告账户，被告分数次拨付给原告部分款项，并强行扣留管理费60万元、各种税费74万余元，拒付工程款281万余元。原告请求：判决被告给付原告工程款、材料款共计人民币4,163,261.56元，自2011年6月1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给付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安装公司原审辩称：（1）原告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依法不享有起诉权。2009年5月18日被告与吉林亨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昌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被告同意亨昌公司组建、经营承包被告土建二分公司，承包期暂定三年，经营范围土建工程，第一年上缴管理费（承包费）30万元，以后逐年递增。原告作为亨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作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了公章。2009年6月9日，被告中标涉案工程；后被告与建设单位华润物流公司发生争议，经过诉讼程序解除了施工合同；经过执行程序，华润物流公司将被告已完工程的工程款及其它款项支付给被告。原告与被告从未签订过任何发包或承包合同，也不存在原告以被告名义投标该工程；涉案工程是被告土建二分公司承揽和组织施工的，而土建二分公司是亨昌公司承包经营的，原告是作为亨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担任土建二分公司的经理，并参与和组织土建二分公司的工作和涉案工程的施工活动。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涉案工程的利益主体应是亨昌公司，不是原告。因此，原告对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不享有起诉权，即原告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应驳回原告的起诉。（2）涉案工程的总进款减去被告扣留的各项税费和已支付给亨昌公司及第三方材料费、人工费第等款项，被告尚欠亨昌公司工程款人民币694.04元。（3）涉案工程款的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工程款最后一笔执行款是2011年6月8日进入被告账户，被告支付给亨昌公司的最后一笔款项是2013年4月23日，双方的合作协议是2012年5月17日终止的，无论按照上述哪一个时间计算，涉案工程款的请求权都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不应得到保护。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门洪君系亨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9年5月18日，亨昌公司与被告安装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1）被告同意亨昌公司组建、经营承包被告土建二分公司，承包期暂定三年，经营范围土建工程；（2）第一年上缴管理费（承包费）30万元，以后逐年递增；（3）分公司不允许出现联营、挂靠、转包、分包等违反市场行为现象和法律法规行为，一经公司发现除撤销分公司外，并由亨昌公司承担全部后果责任。原告作为亨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作协议上签字，该协议加盖了亨昌公司公章。2009年6月9日，经原告门洪君联系，被告安装公司中标东北亚国际采购物流城展示中心工程；原告门洪君以被告安装公司所属土建二分公司的名义承包并实际施工了该工程，该工程的材料款亦由原告门洪君实际垫付。后因华润物流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款，被告安装公司向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3年6月5日，经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解除了被告安装公司与华润物流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判令华润物流公司向被告安装公司支付工程款、材料款、越冬维护费、可得利益损失、已付定金等。自2009年6月29日至2011年6月8日，华润物流公司先后五次向安装公司支付工程款、材料款等（含法院判决款项）共计人民币18,334,196.73元。自2009年6月29日至2013年4月23日，被告安装公司先后向相关单位（包括法院）和个人（包括原告门洪君）支付材料款、借款等合计人民币14,190,485.17元。华润物流公司支付的款项减去被告安装公司因该工程已支付的款项，现被告安装公司处尚有该工程款项人民币4,143,711.56元。
另查，佳泰帝景城二标段工程的建设方是长春市炜达置业有限公司，承建方是被告安装公司，施工部门是被告安装公司所属土建二分公司。施工期间，原告门洪君于2009年9月8日从经济技术开发区天亿誉物资经销处购进大理石等石材，经结算货款价值人民币2,201,857.50元，此批大理石石材用于东北亚国际采购物流城展示中心工程，此货款已从佳泰帝景城二标段工程的工程款中予以结算并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门洪君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东北亚国际采购物流城展示中心工程的承建方是被告安装公司，施工部门是被告安装公司所属土建二分公司；虽然原告门洪君系土建二分公司的经理、亨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原、被告举证中，均可以证明原告门洪君实际组织施工了该工程，原告门洪君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告有权对已完工程的工程款主张权利，故原告门洪君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关于被告安装公司是否应承担工程款支付义务问题。原告门洪君实际施工的东北亚国际采购物流城展示中心工程，其建设方华润物流公司已将该部分工程款转付至被告安装公司账户，原告门洪君有权向被告安装公司主张该部分工程款，故被告安装公司有义务向原告门洪君支付该部分工程款，并自收到华润物流公司支付款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承担给付款项的利息。（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原告门洪君与被告安装公司并没有约定该部分工程款给付时间，在被告安装公司于2013年4月23日支付工程款后，原告门洪君与被告安装公司就工程款继续支付一事发生争议，原告门洪君一直在向被告安装公司索要工程款，且双方在管理费收取、工程款税款支付等问题存在争议并在协商过程中，故原告门洪君诉讼主张的工程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四）关于工程款给付数额的确认问题。（1）关于大理石等石材款项的确认。虽然从经济技术开发区天亿誉物资经销处购进大理石等石材用于东北亚国际采购物流城展示中心工程，但该材料款已在佳泰帝景城二标段工程的工程款中予以结算并支付，且佳泰帝景城二标段工程亦是被告安装公司所属土建二分公司施工，故不应在东北亚国际采购物流城展示中心工程的工程款中再次扣留该款项。（2）关于工程款税费的确认。原告已完工程所得工程款应按相关规定缴纳营业税等税费，此部分工程款数额为先期支付工程款人民币500万元及法院判决应给付工程款人民币1,386,331.41元，此部分工程款合计应缴税人民币274,318.19元；其余材料款、可得利益损失、维护费、定金、利息、诉讼费用等不应计入缴税范围。（3）关于抗洪捐款的确认。庭审中，原告门洪君对被告安装公司主张的抗洪捐款人民币10,000.00元予以认可，故应予确认。（4）关于管理费的确认。因签订《合作协议》的主体是被告安装公司与亨昌公司，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吉林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门洪君工程款、材料款等款项合计人民币3,859,393.37元；二、被告吉林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给付原告门洪君上述款项利息，自2011年6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按本金人民币3,859,393.37元计算至判决确认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门洪君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106.00元，原告门洪君自行承担人民币2,431.00元，被告吉林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37,675.00元。
宣判后，安装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主要为：1.依据2009年5月18日的《合作协议》，门洪君借用安装公司资质承包工程，应扣除三年的90万元管理费。2.关于税金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款纳税金额为274，318.19元有误，应按我方主张的941，617.72元。3.门洪君从案外工程拉走大理石等建筑材料共计2，292，337.9元，用于涉案工程中，该案外工程也是由安装公司承建，门洪君作为内部承包人承包的，门洪君拉走石材后作为债务人出具欠条，承诺该大理石等材料款在嘉泰帝景城二标段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扣回，在案外工程结算中长春市炜达置业有限公司在支付给上诉人工程款中扣除了相应的款项，安装公司对此表示同意。对上述事实应认定为上述减收账款清偿了门洪君对外债务，进而安装公司成为了门洪君的债权人，安装公司在分配本案案涉工程款时以此债权抵扣被上诉人工程款有理有据。2009年8月28日，安装公司与案外人徐永祥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由徐永祥接替门洪君作为佳泰帝景城二标段工程的内部承包人，门洪君在该合同上签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门洪君的全部诉讼请求。
门洪君二审答辩称：我方认可扣除从2009年6月9日案涉工程中标之日起至2009年8月25日以安装公司名义起诉华润物流公司期间的管理费。安装公司其余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除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外，本院另查明：安装公司将从华润物流公司收取的款项，已按照法定标准代为交纳营业税、城建税、教育附加费。
本院认为：1.安装公司上诉主张依据2009年5月18日的《合作协议》，应扣除90万元管理费。门洪君认可扣除从2009年6月9日案涉工程中标之日起至2009年8月25日以安装公司名义起诉华润物流公司期间的管理费。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门洪君借用安装公司资质对外承包工程，每年管理费为30万元，即从签订该协议起，门洪君就享有协议约定的权利，故管理费应从签订《合作协议》的2009年5月18日起算，计算至门洪君认可的2009年8月25日止，管理费数额为300，000元÷365天×100天=82，191.78元，该费用应从安装公司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安装公司虽主张管理费应计算至2013年安装公司与华润物流公司诉讼结束时止，但安装公司起诉后，门洪君对案涉工程已停止施工，不再以安装公司名义承建该工程，门洪君虽以安装公司名义诉讼，但该行为属施工行为的延续，而非《合作协议》约定的借用资质承建工程，故安装公司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门洪君借用资质施工的案外佳泰帝景城二标段工程，因该工程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可在案外工程结算时一并处理。2.门洪君以安装公司名义承揽工程，对于由此取得的工程款，依法交税属其法定义务，故安装公司代为缴纳的税款，应从门洪君应得工程款中扣除。安装公司从华润物流公司总计取得款项18,334,196.73元，该款项均因以安装公司名义承揽工程取得，故应以18,334,196.73元作为基数缴纳税款，原审以6,386,331.41元作为基数计算税金数额不当，应予纠正。依据安装公司提供的完税凭证，其已实际代为支付了工程总价款3%的营业税，营业税数额7%的城建税、3%的教育附加费，则本案应扣除的营业税为18,334,196.73元×3%=550，025.9元，城建税为550，025.9元×7%=38，501.8元，教育附加费为550，025.9元×3%=16，500.7元，总计605，028.4元。至于安装公司主张的其余种类税费，由于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实际代为交纳，本院不予支持。3.安装公司上诉主张门洪君以安装公司名义承建案外的佳泰帝景城二标段工程时从发包方处取走价值2，292，337.9元的石材及部分脚手架，因门洪君未偿还该笔款项，发包方在项目结算中将该笔款项扣除，则安装公司取得该笔债权，要求与门洪君本案的工程款相抵消。因该工程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安装公司主张的债权门洪君亦不认可，且门洪君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从发包方赊购材料，属门洪君与发包方之间施工合同关系问题，应在双方结算时予以处理，故安装公司该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191民初1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为上诉人吉林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门洪君工程款3456491.38元及利息（利息以3456491.38元为基数，从2011年6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二、撤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191民初1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门洪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总计77781元，由上诉人吉林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4576元，由被上诉人门洪君负担132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艳
代理审判员 贺银婷
代理审判员 张新华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 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