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2民终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调焕。
委托代理人陈勇。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学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福。
上诉人郭调焕、赵学春因与被上诉人杨永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15）嘉城民一初字第1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调焕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勇、上诉人赵学春、被上诉人杨永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郭调焕、赵学春与被告杨永福系原嘉峪关市石关峡悬壁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关峡旅游公司）股东，其中赵学春持股50%，杨永福持股49%，郭调焕持股1%。2013年，石关峡旅游公司授权杨永福与嘉峪关文物景区管委会协商石关峡口左侧长城及相关设施移交补偿等事宜。期间杨永福与赵学春、郭调焕于2013年5月31日签订协议书，被告认可原告对景区及长城的股份、投资、借款本息、承包费等全部权利和财产价值总计370万元，其中赵学春为170万元，郭调焕为200万元。该协议所附条件是，被告代表原告处理景区资产转让补偿事宜，在2013年10月30日仍未与政府达成协议并实际履行，协议视为自始无效。后该协议因所附条件未成就而未实际履行。2013年11月21日，杨永福与赵学春签订协议书，确定资产移交补偿款赵学春应得部分总计为385万元，包括赵学春向杨永福的借款、利息、欠款、承包费、投资回报合伙分成、公司股权价值等全部费用。郭调焕未在协议书中签名。同年12月4日，赵学春依据其与杨永福签订的协议书办理了石关峡旅游公司注销手续，12月26日，该协议约定的补偿款给付金额全部履行完毕。2015年1月19日，赵学春与杨永福签订的协议经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认无效。原告提交石关峡旅游公司的会计明细账和会计凭证，记载欠原告郭调焕300800元，欠原告赵学春50余万元，被告对此拒绝质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其与嘉峪关市石关峡悬壁旅游有限责任公司的债权凭证不能证明其与被告杨永福系民间借贷关系，对其要求杨永福返还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返还股份权益的请求，不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告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郭调焕、赵学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45元，由原告郭调焕、赵学春承担。
一审宣判后，原告郭调焕、赵学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5）嘉城民一初字第1610号民事判决，对嘉峪关市石关峡悬壁旅游有限责任公司资产及债务进行审计清算，并依据审计结果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郭调焕股权分配款81400元及清偿债务300800元、返还上诉人赵学春股权分配款223000元及清偿债务500000元，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对本案定性错误，将本案以民间借贷纠纷进行审理不当。上诉人一审诉请被上诉人返还多占公司的资产、股东郭调焕的权益以及清偿公司债务，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案由应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或公司清算纠纷，案件性质为公司清算纠纷，故请求二审法院全面审理，并依据《公司法》规定对本案双方诉争所涉及的嘉峪关市石关峡悬壁旅游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财务审计，对审计后的公司财产进行股东权益分配判决；2、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赵学春为了注销公司获得政府补偿款，在上诉人郭调焕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了补偿款分配协议，侵害了郭调焕的利益。赵学春与杨永福作为股东在公司债务未清偿前即签订协议分配财产，其签订的协议因违反公司法的禁止性规定而被法院判决无效，该协议自始不具效力，一审法院以无效协议判决驳回上诉人明显错误。公司注销时应先清算债务，再按股权比例向股东分配剩余财产，但石关峡旅游公司注销时未开股东会，未依法进行清算，股东未按照出资比例分取补偿款，也未用资产及补偿款清偿公司债务，未偿还上诉人的借款。分配协议仅是两个股东私分补偿款，协议被判无效后被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参加公司清算股东会，引发股权分配纠纷，故上诉人依据生效判决主张借款并申请法院主持公司审计清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申请未予准许明显程序违法；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公司资产、股东收益及清偿公司债务，一审未适用《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本案进行审理判决，而是依据《合同法》及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司法解释对本案作出判决，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
被上诉人辩称，其与上诉人郭调焕个人之间的借款已经法院判决处理完毕，郭调焕出具的其向石关峡旅游公司借款的借条系其与赵学春所写，借条上并无被上诉人签名，该借款本身存在虚假，且与被上诉人无关。2013年11月21日被上诉人与赵学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签订时郭调焕虽未签字但其知情且认可，协议对公司的资产分配及二上诉人所诉的债权债务已经清算完毕，被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已将385万元给付赵学春，公司已经注销，没有必要再进行清算。上诉人赵学春系石关峡旅游公司的法人代表，其应对公司注销清算事情承担全部责任，二上诉人持其单方出具的借条主张公司债权属于恶意诉讼。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赵学春提交公证书、协议书、出资证明书、收条各一份，证明其曾于2001年4月向杨永福名下的个人独资企业嘉峪关石关峡长城旅游景区投资100000元，因此占有该个人独资企业28%股份。经查，该组证据在郭调焕诉杨永福、赵学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已经提交质证过，被上诉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清算完毕，该证据已与本案争议无关。此外，赵学春提交2006年土地出让金及契税缴费票据各1张，据此证明石关峡旅游公司所占土地的出让金中15000元系春明劳务公司支付，石关峡旅游公司全部系二上诉人投资。被上诉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称15000元的土地出让金系其向春明公司所借，当时出具了借条，且该款项已经偿还完毕，二上诉人虽对石关峡旅游公司进行过投资，但其二人的投资并非占绝大部分。
关于赵学春与杨永福于2013年11月21日签订补偿款分配协议并据此解散注销公司的情况，经本院二审对已生效的郭调焕诉杨永福、赵学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相关证据材料进行核实，2013年签订补偿款分配协议时，上诉人赵学春系石关峡旅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杨永福签订完补偿款分配协议后就公司的其他债权、债务分担事宜进行了补充约定，随后双方依据协议约定申请了公司注销登记，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了包括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等在内的注销登记资料，赵学春以公司清算组负责人的身份在相关资料上签字确认，杨永福则以股东及清算组成员的身份签字确认。经本院询问，上诉人赵学春称其系处于无奈才与杨永福签订的385万元补偿款分配协议，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对签订协议时是否存胁迫情形并无证据证实。对于本院当庭提出的既然协议是在非自愿情况下签订，为何上诉人赵学春此后并未申请撤销该协议，而是主动履行该协议并接受杨永福给付的所有款项问题，上诉人赵学春回答称，协议签订后其拿到了385万元的补偿款，认为自身利益获得了补偿，故默认了该协议效力，但在郭调焕起诉确认协议无效后，其又认为385万元不能达到补偿目的，故提起本案诉讼。此外，庭审中上诉人赵学春认可其作为法定代表人对公司未经清算而注销，且作为郭调焕的丈夫未将公司注销事宜提前告知郭调焕均存有过错。
除以上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纠纷系由石关峡旅游公司的解散注销引起，上诉人诉请主要涉及的是公司注销前遗留的债权债务问题以及公司注销后股东之间的财产利益分配问题。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解散时必须进行清算，但涉案石关峡旅游公司系由股东赵学春与杨永福协商决定解散，在对公司资产未依法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石关峡旅游公司已经注销，法人主体业已消灭，上诉人申请对公司资产进行审计清算明显不符合公司法人解散注销的程序规定，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公司未经清算而注销的情况下，如果股东或债权人的权益因此受到损害的，可以依据《公司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向非法注销公司的相关股东提起赔偿诉讼。上诉人郭调焕称其作为公司股东及债权人之一，因公司注销前未依法清算而使其股东财产权益及债权受到侵害。就此而言，石关峡旅游公司系由股东赵学春与杨永福协商解散并办理的注销登记手续，杨永福经公司授权与政府部门进行协商签订了移交补偿协议书并接受了补偿款项，所得补偿款也是由其与赵学春协商分配，其二人行为侵害了股东郭调焕及相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公司注销后赵学春与杨永福应共同向股东郭调焕及公司债权人承担清偿责任，其二人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后可根据双方之间的协议约定或过错责任大小进行责任分担与追偿。上诉人郭调焕以被上诉人杨永福占有公司补偿款项并对款项擅自进行分配为由，仅认定杨永福为股东财产权益及公司债务的清偿主体，而未向负有组织清算义务的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学春主张任何权利，并且与赵学春共同作为原告向杨永福主张清偿责任，其所诉的被告主体明显与本案客观情况不符，亦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赵学春与杨永福签订的补偿款分配协议虽因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而被确认为无效，但其二人依据该协议已解散并注销了公司，且对相关补偿款的分配也已实际履行完毕。协议的履行虽侵害了股东郭调焕及公司相关债权人的利益，对于郭调焕及其他公司债权人而言该协议无效，但对于协议的签署双方赵学春与杨永福而言，该协议是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因该协议获得利益最大化，赵学春自身也默认并接受了协议的履行结果，并且基于该协议所产生公司解散注销结果客观上已无法还原，公司清算已无法进行，其二人对外只能向其他股东及债权人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对内则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接受该协议履行后所产生的约束力。上诉人赵学春通过履行该协议已经获得约定的385万元补偿款，385万元明确包含了杨永福向赵学春的借款、利息、欠款、承包费及赵学春的投资回报、合伙分成、公司股权价值等全部费用，故其本案主张被上诉人支付相关股权分配款及偿还借款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但判决理由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补充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45元，由上诉人郭调焕与赵学春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宏伟
代理审判员 吴 杰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