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厦民再终字第14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柯远鹏，男，汉族，1978年5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晓宁，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厦门国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奎兆（已故），原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上诉人柯远鹏与原审被上诉人厦门国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国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9日作出（2009）湖民初字第4054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依职权于2011年11月24日作出（2011）湖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4日作出（2012）湖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柯远鹏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柯远鹏的委托代理人高晓宁到庭参加诉讼。国泉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柯远鹏诉称：2007年8月1日，其与国泉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国泉公司向其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不计算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国泉公司未能清偿债务。2008年9月1日，双方签订了一份《抵偿协议书》，约定国泉公司以其名下的十五套房屋，即湖里区禾山路699号408室、湖里区禾山路663号203室、湖里区禾山路669号508室、湖里区禾山路663号303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2号702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2号307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4号207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4号505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6号704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6号102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0号109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0号110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4号404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0号210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4号304室，抵偿所欠的300万元债务，并于十日内配合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过户过程中所产生的税费全部由柯远鹏负担。协议还约定，如履行协议发生争议，由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管辖。协议签订后，国泉公司未依约履行配合办理产权过户的相关手续。柯远鹏请求法院判令：确认双方所签订的《抵偿协议书》有效，国泉公司协助柯远鹏办理湖里区禾山路699号408室、湖里区禾山路663号203室、湖里区禾山路669号508室、湖里区禾山路663号303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6号702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2号307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2号207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4号505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4号704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6号102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0号109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0号110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4号404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0号210室、思明区龙山东路14号304室房屋（以上房屋简称讼争房产）的权属过户手续。
一审被告国泉公司未作书面答辩。
一审再审查明：2007年8月1日，柯远鹏与国泉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协议内容为：“经国泉公司股东会全体决议通过，并经双方自愿平等协商，就短期借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柯远鹏出借300万元给国泉公司，无利息。二、此借款用于国泉公司日常经营之需要。三、借款期限为一年，即2007年8月1日至2008年8月1日，实际以到款时间为准。四、如履行此协议发生争议，则由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管辖。五、本协议一式二份，自国泉公司收到上述借款时生效。”《借款协议》的落款处由柯远鹏签名，并加盖国泉公司公章及卢奎兆的私章。《借款协议》的尾部备注：签订于湖里区禾山路699号408室。
2007年8月16日，国泉公司向柯远鹏出具一份《收据》，收据内容为：“截至2007年8月16日，本公司陆续收到您出借的款项300万元。”《收据》的落款处加盖国泉公司公章及卢奎兆的私章。
2008年9月1日，柯远鹏与国泉公司又签订一份《抵偿协议书》，协议内容为：“一、国泉公司以其名下以下安置房抵偿其所欠柯远鹏借款300万元，房产明细如下：湖里区禾山路699号408室、权证号002684672、面积50.83平方米；湖里区禾山路663号203室、权证号00284673、面积47.65平方米；湖里区禾山路669号508室、权证号00284674、面积50.83平方米；湖里区禾山路663号303室、权证号00284675、面积47.65平方米；思明区龙山东路16号702室、权证号0028668、面积89.72平方米；思明区龙山东路12号307室、权证号00273266、面积74.65平方米；思明区龙山东路12号207室、权证号00273267、面积74.65平方米；思明区龙山东路14号505室、权证号00273270、面积76.72平方米；思明区龙山东路14号704室、权证号00273271、面积74.65平方米；思明区龙山东路16号102室、权证号00279384、面积89.72平方米；思明区龙山东路10号109室、权证号00279387、面积89.72平方米；思明区龙山东路10号110室、权证号00279386、面积86.10平方米；思明区龙山东路14号404室、权证号00279388、面积74.65平方米；思明区龙山东路10号210室、权证号00279389、面积86.10平方米；思明区龙山东路14号304室、权证号00279390、面积74.65平方米。二、国泉公司必须于十日内配合柯远鹏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三、产权过户过程所产生的一切税费（包括契税、营业税、过户费、土地出让金等）均由柯远鹏负担。四、如履行此协议发生争议，则由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管辖。”《抵偿协议书》的落款处由柯远鹏签名，并加盖国泉公司公章及卢奎兆的私章。
另查明，1997年，厦门市人民检察院为建设“检察官培训中心综合大厦”，拆迁霞溪路地块的房屋。1997年8月，厦门市人民检察院与厦门市危房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签订了一份《购房协议》及《售房结算协议》，约定厦门市人民检察院向厦门市危房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购买龙山生活区的定安小区改造安置房70套、文屏山庄一组团安置房1套、源泉山庄安置房4套，作为拆迁危房安置用房。同月，厦门市人民检察院、国泉公司与厦门市危房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又签订了一份《购房补充协议》，约定：同意上述75套安置房的购买单位变更为国泉公司，确认75套安置房购房款中，检察院原合作方天得房产公司通过齐天、中山两个单位支付了300万元，现国泉公司支付了全额余款6811756元。上述75套安置房中，包含本案15套讼争房产。
还查明，国泉公司未按照规定接受企业年度检验，于2011年3月2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并已实际停业。国泉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卢奎兆已于2011年5月17日死亡。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安置房是指由政府建设或收购的，用于财政性投融资建设项目和其他由政府负责拆迁的建设项目的安置用房，以及用于落实侨房政策、危房改造的安置用房。安置房应严格按规定配售，并专项用于所批准的安置项目，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销售，不得挪作他用。本案15套讼争房产是厦门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官培训中心综合大厦”建设项目拆迁安置房，并已实际分配给被拆迁安置户使用，被拆迁安置户的房屋使用权等合法权益应得到法律保护。国泉公司与柯远鹏签订《抵偿协议书》，将上述15套拆迁安置房以300万元的价格抵偿给柯远鹏，损害了被拆迁安置户的利益，该《抵偿协议书》应认定无效。经本院释明后，柯远鹏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故柯远鹏请求法院确认《抵偿协议书》有效，并要求国泉公司协助办理上述15套讼争房产的权属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国泉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进行缺席审理和判决。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撤销本院（2009）湖民初字第4054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柯远鹏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柯远鹏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本案讼争15套房产权属登记明确，权属人为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并已取得相应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等手续，产权清晰，产权人依法处分其所有权的，法律应予以保护；2、厦门市危房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不予回购安置房的函》亦明确，该单位决定对该批所售房产不予回购，并明确该批房产有被上诉人办理产权证，也就是说，该批房产已转为私房，而非严格意义上的安置房；3、厦门市人民检察院《关于叶融信访件办理情况的反馈》亦明确，被安置户在与拆迁人签订《厦门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时都明确放弃产权，相应被安置户只是作为承租人在租赁期限内对租赁标的享有承租权、使用权、毋庸置疑，任何形式的产权变更，都不会对合法的承租权产生影响，而再审判决却认定抵偿行为损害承租人的所谓利益而认定抵偿协议无效，是错误的；4、讼争15套房产并不完全存在被拆迁安置户承租的法律事实，再审判决未予以查明就直接判决全部无效，是严重错误的；5上诉人通过合法程序，以支付对价的方式取得讼争房产的产权，依法应得到法律保护，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09）湖民初字第4054号民事调解书不损害任何人的权益，依法应予以维持；6、再审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在取得产权证之后，完全有权利进行依法处分，原审判决错误干预民事主体的合法行为，并直接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损失，依法应立即予以撤销并维持原民事调解书。综上，请求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2）湖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改判维持（2009）湖民初字第4054号民事调解书。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国泉公司未作书面答辩。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当事人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国泉公司名下的15套讼争房屋，因属划拨土地上的房产过户补办土地出让手续，已由柯远鹏补交土地出让金3839011元。但因本案提起再审后，经柯远鹏申请，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同意，双方于2012年4月18日分别签订了《35020020110901CX48号出让合同之解除合同》、《35020020110901CX49号出让合同之解除合同》，约定柯远鹏已交的土地出让金予以退还，金额合计3839011元。同年4月20日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已致函市财政局要求给予办理退款。
本案应解决的问题是：（一）柯远鹏与国泉公司发生300万借款事实是否存在？（二）国泉公司以15套房屋抵偿借款300万元是否侵害被安置住户的合法利益？
（一）关于柯远鹏与国泉公司发生300万借款事实是否存在的问题。
本院二审分析认为，1、2007年8月1日，柯远鹏与国泉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协议内容为：“经国泉公司股东会全体决议通过，并经双方自愿平等协商，就短期借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柯远鹏出借300万元给国泉公司，无利息。二、此借款用于国泉公司日常经营之需要。三、借款期限为一年，即2007年8月1日至2008年8月1日，实际以到款时间为准。四、如履行此协议发生争议，则由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管辖。五、本协议一式二份，自国泉公司收到上述借款时生效。”该《借款协议》的落款处有柯远鹏签名，加盖国泉公司公章及卢奎兆（原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私章确认。2、2007年8月16日，国泉公司向柯远鹏出具一份《收据》，载明：“截至2007年8月16日，本公司陆续收到您出借的款项300万元。”《收据》的落款处加盖国泉公司公章及卢奎兆的私章。3、2008年9月1日，柯远鹏与国泉公司签订一份《抵偿协议书》，表明国泉公司以其名下15套安置房抵偿其所欠柯远鹏借款300万元。上述事实表明，国泉公司确认其向柯远鹏借款300万元的事实。
（二）关于国泉公司以15套房屋抵偿借款300万元是否侵害被安置住户的合法利益问题。
本院二审分析认为，1、国泉公司是该15套讼争房屋的产权人。1997年，厦门市人民检察院为建设“检察官培训中心综合大厦”，拆迁霞溪路地块的房屋。1997年8月，厦门市人民检察院与厦门市危房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签订了一份《购房协议》及《售房结算协议》，约定厦门市人民检察院向厦门市危房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购买龙山生活区的定安小区改造安置房70套、文屏山庄一组团安置房1套、源泉山庄安置房4套，作为拆迁危房安置用房。同月，厦门市人民检察院、国泉公司与厦门市危房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又签订了一份《购房补充协议》，约定：同意上述75套安置房的购买单位变更为国泉公司，确认75套安置房购房款中，检察院原合作方天得房产公司通过齐天、中山两个单位支付了300万元，国泉公司支付了全额余款6811756元。上述75套安置房中，包含本案15套讼争房产的产权人属于国泉公司。2、本案15套讼争房屋的性质属于公房安置房性质。根据上述事实，作为定安小区改造安置房75套（包含本案15套）系作为拆迁危房安置用房性质。且安置性质属公房安置，安置房虽然权属国泉公司，但包括政府为拆迁安置给予的多项优惠，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是不允许买卖、抵押、被安置户的居住权应得到合法保护。上述情况表明，讼争房屋确属于公房安置性质，国泉公司将讼争的15套拆迁安置房以300万元的价格抵偿给柯远鹏，违反了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也损害了被拆迁安置户的利益，故柯远鹏请求法院确认《抵偿协议书》有效，并要求国泉公司协助办理上述15套讼争房产的权属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再审认为，安置房应严格按规定配售，并专项用于所批准的安置项目，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销售，不得挪作他用。本案15套讼争房产是厦门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官培训中心综合大厦”建设项目拆迁安置房，并已实际分配给被拆迁安置户使用，被拆迁安置户的房屋使用权等合法权益应得到法律保护。国泉公司与柯远鹏签订《抵偿协议书》，将上述15套拆迁安置房以300万元的价格抵偿给柯远鹏，损害了被拆迁安置户的合法利益，该《抵偿协议书》应认定无效。故柯远鹏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800元，由上诉人柯远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琦
审 判 员 赖民勇
代理审判员 郑阿寒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陈雅萍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