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铜中民商终字第7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
负责人张小春，该分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王洪珑，该支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湘黔，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智慧，男，1977年2月25日出生，土家族。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铜仁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贵州建工楼宇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楼宇公司）、李智慧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15）碧民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原告李智慧系建工楼宇公司员工，双方于2013年6月28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李智慧在建工楼宇公司担任机电综合工，工作任务自2013年6月19日起至工程项目完成任务时止，工作地点位于铜仁市工程项目现场；劳动报酬试用期为每月人民币3304元，试用期满后每月工资标准为每月人民币4130元。合同签订后，建工楼宇公司于2013年7月25日与被告建立保险合同关系，合同约定：建工楼宇公司向被告投保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责任为意外伤害身体和残疾、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分别为人民币2.5亿元，保险期限自2013年7月25日0时起至2015年5月20日24时止。同年8月21日，原告建工楼宇公司向被告交纳了保费人民币11万元。2013年12月26日，原告李智慧在建工楼宇公司工程项目现场作业时意外受伤，住院治疗27天。事故发生后，建工楼宇公司、李智慧于2014年7月16日就建工楼宇公司给李智慧垫付的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等诉至法院，该院作出了（2014）碧民商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对垫付部分的费用予以支持，对李智慧尚未发生的费用载明原告可另案主张权利。2015年1月29日，建工楼宇公司以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将李智慧诉至法院，经该院调解，2015年3月13日作出（2015）碧民初字第229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就工伤赔偿事宜达成协议，当日，双方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原告李智慧之伤经铜仁市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7月7日作出铜医司鉴所字（2015）第3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李智慧外伤致左下肢损伤的情形参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规定，属于X（十）级伤残；参照GB／T16180-2014《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的规定，属于九级伤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被告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是否依法成立。2、建工楼宇公司的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3、本案是否属重复诉讼。4、原告诉求的赔偿依据是否合法，被告对此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建工楼宇公司与被告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建立的保险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建工楼宇公司作为投保人按约交纳了保险费，被告则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建工楼宇公司能否作为本案原告享有人身意外保险金请求权，对此，该院认为保险金请求权，是指在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事由时，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可以向保险公司要求给付保险金的权利。建工楼宇公司与被告系投保人与保险人的关系，李智慧与被告系被保险人（同时也是受益人）与保险人的关系。本案是人身保险合同纠纷，建工楼宇公司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原告李智慧投保了人身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受益人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即使指定单位为受益人，该行为也是无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建工楼宇公司为员工李智慧购买了人身意外保险，李智慧受伤后其保险金专属于李智慧本人，建工楼宇公司不得以支付了李智慧的各项损失为由，获得代位求偿权。且建工楼宇公司向李智慧支付的赔偿金系工伤赔偿金，而非先行代被告垫付的人身意外保险赔偿金，其不享有追偿权，也不具有请求给付保险金的原告资格。因此，本案适格的原告应当是受伤员工李智慧，而非建工楼宇公司，对建工楼宇公司的起诉，该院依法予以驳回。
对本案是否属重复诉讼的问题，在之前的诉讼中，对李智慧的残疾赔偿金及出院后的误工费没有涉及，李智慧有权予以主张，故，本案不属重复诉讼。李智慧的伤残等级，应参照职工工伤致残等级标准认定，即李智慧的伤残等级应为九级伤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李智慧自2013年6月28日与建工楼宇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至2015年3月13日双方解除合同关系，长达近两年的时间系建工楼宇公司的员工，其应按照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即22548.21元／年计算，故，李智慧的残疾赔偿金为：22548.21元／年×20年×0.2＝90192.84元。对李智慧的该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李智慧的误工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情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的平均工资计算。”李智慧受伤前系建工楼宇公司的员工，其从事的系机电综合工，每月工资收入人民币4130元，其2013年12月26日受伤，住院治疗至2014年1月22日，李智慧住院期间的误工费，建工楼宇公司已给付，从2014年1月23日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5年7月6日，李智慧共计误工近18个月。李智慧与建工楼宇公司于2015年3月13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这期间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的存续时间达13个多月，若按13个月计算，则李智慧的误工费为4130元／月×13个月＝53690元。李智慧主张的误工损失为人民币42775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三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智慧残疾赔偿金人民币90192.84元、误工费人民币42775元，共计人民币132967.84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承担鉴定费人民币829.30元。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人民币1688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共同承担。
宣判后，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和平安财保铜仁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是：一、上诉人已根据（2014）碧民商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书向被上诉人李智慧履行了合同责任，一审以被上诉人李智慧在上述诉讼中没有对残疾赔偿和出院后的误工费予以涉及为由，认定本案不属重复诉讼违反法律规定。二、（2014）碧民商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书虽认定被上诉人李智慧的后续治疗相关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但并没有认定其可以主张伤残赔偿金，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伤残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三、保险合同所附《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已对保险金的给付标准进行了约定，该约定不属于免责条款，是否有效不取决于上诉人是否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一审参照职工工伤致残等级标准判决上诉人予以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且违反合同约定。
被上诉人建工楼宇公司、李智慧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载明，保险人将按照被保险人的残疾程度等级一至七级，相对应地自100%到10%的调整保险金给付比例。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虽在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并作出生效判决的（2014）碧民商初字第37号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中，该案与本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均相同，但两案的诉讼请求不同，且本案的诉讼请求亦非实质上否定前案的裁判结果，故建工楼宇公司、李智慧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诉讼。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和平安财保铜仁支公司持一审认定本案不属重复诉讼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建工楼宇公司为其具有劳动关系的员工分别向保险公司投保了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及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和平安财保铜仁支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被保险人李智慧因保险事故发生所致的后续治疗费用伤残赔偿金，应属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和平安财保铜仁支公司承保的上述险种赔付范围之内，一审判决其承担相应赔偿费用符合合同约定，且（2014）碧民商初字第37号民事生效判决也已确认李智慧的后续治疗费用可待发生后另行主张，该费用当然包括因伤致残理应赔偿的伤残赔偿金。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和平安财保铜仁支公司主张一审判决其赔偿伤残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和平安财保铜仁支公司提供的《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载明，保险人将按照被保险人的残疾程度等级一至七级，相对应地自100%到10%的调整保险金给付比例。该保险条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但至本案二审审理终结时，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和平安财保铜仁支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保险合同中相关的免责条款在投保人投保之前或之时已对其进行了明确说明。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和平安财保铜仁支公司提供的《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对投保人和具有保险金给付请求权人不具有约束力。其上诉主张按照上述比例予以赔付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造成人身损害用什么标准评定伤残的答复》（（2013）他8复函）意见，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如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在进行伤残程度评定时，不宜适用《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在统一的人身损害伤残评定国家标准出台之前，可参照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等国家标准。本案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不属《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范围，一审依据职工工伤致残等级标准判决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和平安财保铜仁支公司予以承担责任欠妥，与上述意见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规定，李智慧致伤属于X（十）级伤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贵州省城镇居民2014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为20667.07元／年，李智慧应获残疾赔偿金为41334.14元（20667.07元／年×20年×0.1）。一审判决采用2015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548.21元／年予以计算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平安财保贵州分公司和平安财保铜仁支公司所持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15）碧民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项。
二、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智慧残疾赔偿金41334.14元和误工费42775元，共计84109.14元。
三、驳回李智慧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8元，鉴定费829.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76元，共计5493.3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承担3845元，李智慧承担164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全
审 判 员 芦化莉
代理审判员 吴爱民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正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