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株中法民一再终字第1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黎玉梅，女，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
委托代理人刘国强，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被上诉人）刘立文，男，苗族，湖南省麻阳族自治县人，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
委托代理人徐攀，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黎玉梅与被申请人刘立文离婚纠纷一案，黎玉梅不服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4）株石法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4）株中法民一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经审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97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黎玉梅的委托代理人、被申请人刘立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23日，一审原告黎玉梅诉至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称，原告与被告刘立文系再婚夫妻，婚后未生育小孩。双方于1996年年底经人介绍相识，交往一年以后在一起生活，2003年10月8日，原、被告到民政部门补办了结婚登记。婚后至今16年中，被告刘立文性格暴躁，经常辱骂原告，现夫妻感情已经彻底破裂。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有存款920000元。请求判令：1、原、被告离婚；2、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9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被告刘立文辩称：原、被告于2003年10月8日登记结婚，婚后感情非常好，故不同意离婚。
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黎玉梅、被告刘立文经人介绍相识后，于1998年开始同居生活。2003年10月8日，原、被告登记结婚（系再婚）。婚后二人共同生活，无婚生子女。2013年11月，原、被告因家庭矛盾分居，后因矛盾不能协调解决，原告黎玉梅于2013年12月23日诉至该院要求离婚。
被告刘立文于2001年9月8日以76000元的价格购入位于湖南麻阳苗族自治县高村镇建设南路房屋一栋，该房屋于2005年11月8日登记在刘立文名下。该栋房屋于2013年3月19日以718000元价格出售给张湘勇、黄汉香（该笔房款由张湘勇、黄汉香预先支付10000给刘立文，后刘立文又收取8000元，剩余700000元通过转账支付至刘立文中国银行账户）。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被告刘立文为户名的中国银行账户上有存款余额920000元。原、被告双方无其他夫妻共同财产及共同债务。
原审认为，该案系离婚纠纷。一、原告黎玉梅、被告刘立文系再婚组合家庭，婚后矛盾较多，自2013年11月开始，原告黎玉梅因矛盾激化与被告刘立文分居至今且拒绝与被告刘立文恢复共同生活，二人在分居期间基本断绝往来。现有证据足以反映原、被告夫妻感情业已破裂。二、原、被告夫妻共同财产为220000元，应依法予以分割。对于原告方主张的“夫妻共同财产应为920000元”的观点，经查，被告刘立文存折上余额共计920000元，但是该账户余额中，有700000元系被告刘立文出售其婚前财产房屋所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五条之规定，该700000元系被告刘立文婚前个人财产。故对于原告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存折中另有220000元系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在分配该夫妻共同财产时，可照顾女方权益。对于被告刘立文主张的“住房公积金等其他财产应属婚前个人财产”的观点，鉴于被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观点，故原审法院对该观点不予采纳。三、鉴于原告黎玉梅的部分诉讼请求没有实现，故本案诉讼费应由原告黎玉梅、被告刘立文共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五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准许原告黎玉梅与被告刘立文离婚；二、夫妻共同财产中132000元归原告黎玉梅所有，88000元归被告刘立文所有。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原告黎玉梅承担3354元，由被告刘立文承担546元；保全费3020元，由原告黎玉梅承担2234.8元，由被告刘立文承担785.2元。
宣判后，黎玉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已经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8开始同居生活，双方是2003年10月8日补办了结婚登记，按照婚姻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中双方的婚姻效力应该始于1998年初，故从1998年初至本案判决双方离婚期间取得的财产应该按夫妻共同财产处理；原审判决将2013年3月19日出售房屋所得的7000000元银行存款认定为被上诉人刘立文的婚前财产，且不作为夫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有财产依法分割，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刘立文出售的麻阳房产系双方共同出资购买，向别人借款也是两人共同还债；上诉人与前夫的房子出租的租金用于双方共同生活，麻阳的房屋是在双方登记结婚后才办理的过户手续，房屋出售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出售方共同在合同上签字，这个事实说明双方认可这个房屋是共同财产。依法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并在夫妻离婚时依法予以分割。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4）株石法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上诉人分得夫妻共同财产银行存款4820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刘立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和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补充查明，2001年8月8日，刘立文作为买方与卖方唐岩福签订《房屋转让契约》购买了麻阳房屋；2001年9月18日，刘立文向麻阳县地税局缴纳了4104元契税；2001年11月16日，刘立文向麻阳国土局提出了土地使用权转让申请，同日麻阳国土局与刘立文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05年11月8日，本案中麻阳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刘立文，2011年11月15日，麻阳县人民政府向刘立文下发了麻国用（2011）第1152号土地使用权证。2013年3月19日，刘立文将麻阳房屋卖给了案外人张湘勇和黄汉香，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在该协议中出让人一栏是刘立文和黎玉梅共同签字。
本院二审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刘立文在麻阳购买的房屋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能否在变卖后双方予以分割。
经查，被上诉人刘立文于2001年9月8日购买了湖南麻阳苗族自治县高村镇建设南路房屋一栋，该房屋于2005年11月8日登记在刘立文名下，而刘立文与黎玉梅于2003年10月8日登记结婚。根据《婚姻法》第十八条规定，夫妻一方的婚前财产为夫妻一方的财产。麻阳房屋是刘立文在婚前购得，虽然该房产的产权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登记的，仍应认定为刘立文的个人财产。?一审认定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上诉人黎玉梅认为其与刘立文的夫妻关系应从1998年开始同居时予以计算，结婚属于补登记结婚，且在同居期间双方就在一起吃住缴用，还一起还帐，基于此，本案刘立文购买的麻阳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变卖后应予分割。因上诉人黎玉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刘立文购买本案麻阳房屋中有出资事实，且在房产登记时刘立文没有同意将黎玉梅的名字登记为房产产权共有人，故上诉人黎玉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判处恰当，应予维持。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20元，由上诉人黎玉梅承担。
该案生效后，黎玉梅仍不服，申请再审称，1、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4）株石法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本院（2014）株中法民一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对一审判决第二项的维持判决；2、依法改判夫妻共有财产920000万元存款中460000元归原告所有。
事实与理由：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婚姻法》第八条规定：“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符合本法规定的，予以登记，发给结婚证。取得结婚证，即确立夫妻关系。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应当补办登记。”《最高法院关于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男女双方根据婚姻法第八条规定补办结婚登记的，婚姻关系的效力从双方均符合婚姻法所规定的结婚的实质要件时起算。”该案中，原一审查明“原告黎玉梅、被告刘立文于1998年开始同居生活，2003年10月8日，双方登记结婚”，“被告刘立文于2001年9月8日以76000元的价格购入位于麻阳县房屋一栋，该房于2005年11月8日登记在刘立文名下。该房于2013年3月19日以718000元的价格出售。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被告刘立文为户名的银行账户上有存款余额920000元”。根据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结合《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和《最高法院关于婚姻法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因双方于1998年即以夫妻关系同居生活，且当时双方均具备结婚的实质要件，双方于2003年10月8日补办结婚登记，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应溯及至1998年开始起算；2001年9月8日以刘立文个人名义以76000元的价格购买麻阳县房屋一栋，应视为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依法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2013年3月19日，刘立文和黎玉梅共同将上述购买房屋出售，所得房屋转让款718000元，应当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被告刘立文为户名的银行存款余额920000元，应当全部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其中460000依法应当判令归再审申请人所有。但原一、二审均以《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取得结婚证，即确立夫妻关系”为由，认定双方于2003年10月8日办理结婚登记，双方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从2003年10月8日开始起算。据此，将刘立文于2001年9月8日购房视为刘立文婚前财产；将2013年3月19日，刘立文和黎玉梅共同将上述购买房屋出售所得房款718000元，认定为刘立文婚前个人财产，将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刘立文为户名的银行存款余额920000元中的700000元出售房屋所得款项，认定为刘立文的婚前个人财产，仅将其中220000元认定夫妻共有财产，仅判令其中132000元归原告所有，与上述《司法解释》第四条的规定相矛盾，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综上，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现依法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全部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辩称：一、二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同居，是基于申请人丧偶，无经济来源，与其同居，是可以降低生活成本，这是共同生活的初衷。关于本案所争议的共同财产，申请人没有支付过任何费用，同时婚姻存续期间没有产生任何贡献。本案的纠纷本可以避免，双方感情已经破裂，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双方的贡献，各占50%的分配，没有公平公正的原则，但是家庭的支出均是由被申请人支付的。
申请再审人黎玉梅再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房屋转让协议，该份证据证明2001年购买房屋价款实际价格是151800元，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76000元；证据2：5次经向刘立文父亲汇款用于支付购房款，证明为购房向刘立文父亲刘祖政汇款83000元，其中5000元是向赵兰英的借款；证据3：2006年4月15日刘立文四兄弟与其母亲签订的协议，证明2001年购房时资金不足；证据4：刘立文亲笔记录，证实黎玉梅长期照顾刘立文母亲的案件事实；证据5：2011年办理购买房屋所缴纳的费用发票5张，缴费45444元；证据6：黎玉梅对购买房屋投入的部分流水记录，证明黎玉梅对购买房屋有投入的事实；证据7：黎玉梅与刘立文共同将黎玉梅婚前房屋出租的事实，因合同有刘立文书写和代黎玉梅签名的事实；证据8：2013将购买房屋对外转让的转让合同，从合同第一条合同主体和合同最后出让方签名，证明双方均认可对方为房屋共有人的案件事实；证据9：房屋买卖协议。证明出卖方是刘立文与黎玉梅两人；证据10：2005年房屋登记档案，证明登记时已经确认黎玉梅对房屋拥有用益物权。
被申请人质证意见是：证据1：原一、二审中已经提交，不是新证据；证据2：第一页三性没有异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第二页与三性有异议，与申请方的证明目的没有任何关联。第三、四、五页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证据3：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证据4：对三性均有异议；证据5：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其是夫妻共同财产；证据6：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7：对三性均有异议，申请人自已书写，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证据8：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房屋出租的收益属于共同财产；证据9：在出卖方上面只写清楚了是刘立文，上面并没有书写二人姓名；证据10：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关联性有异议。
被申请人刘立文再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审核表；证据2：石峰区低保对象增加补差金申请表。一是证明直至退休之时申请人的养老保险金是500多元，证明申请人的合法收益不足以购买此房屋。二是低保证明表。证明申请人在石峰区享受低保，在2007年之前上班发生腰扭伤，长期需要看病，在申请人病期间、低保期间、申请人孩子的学费都是由被申请人承担。申请再审人的质证意见是：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结合本案其他有效证据和事实综合认定。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2013年3月19日，以刘立文为甲方出卖方，与乙方买受方张湘勇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协议》，载明了“本合同主体”：甲方是刘立文、黎玉梅及女儿刘芳共三人，委托代理人、甲方代表人为“刘立文”，乙方是张湘勇、黄汉香，代表人是张湘勇。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以被申请人刘立文名义于2013年3月19日出售麻阳县房屋所得价款718000元，离婚时是属其个人婚前财产，还是应为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依法分割？
申请再审人黎玉梅与被申请人刘立文以夫妻名义正式同居、共同生活时间是在1998年，该事实已经得到社会认可，双方于2003年10月8日补办结婚登记，而刘立文购入位于湖南麻阳苗族自治县高村镇建设南路一栋房屋是在2001年9月8日，该房屋于2013年3月19日变卖时，其《房屋买卖协议》上也是以刘立文、黎玉梅及女儿刘芳三人为房屋买卖合同主体的甲方，协议载明的出卖方（甲方）三人的委托代理人、甲方代表人为“刘立文”，该房屋共同转让出售得价款718000元。双方离婚纠纷该房屋的性质认定问题，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男女双方根据婚姻法第八条规定补办结婚登记的，婚姻关系的效力从双方均符合婚姻法规定的结婚实质性要件时起算。”本案中双方婚姻关系的效力应从1998年双方同居时开始起算，财产关系的处理也应遵守这一规定。故以被申请人刘立文名义于2013年3月19日售房所得的718000元，离婚时亦应作为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依法分割。那么本案以刘立文为户名的银行账户存款920000元，则应认定为夫妻双方共同财产，离婚时理应依法共同分割。因此，黎玉梅可获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为92万元的一半即46万元。
本案二审判决以争议房屋虽由刘立文与黎玉梅等共同转让出售，但以无法证实黎玉梅有出资为由，认定其对该房屋不享有共同所有权，而认定系刘立文婚前个人财产，据此认定所转让出售涉案房屋所得价款属于刘立文婚前个人财产，不宜以共同财产分割，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部分不当，应予部分纠正。
综上，申请再审人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株中法民一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4）株石法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准许原告黎玉梅与被告刘立文离婚”；
三、变更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4）株石法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以刘立文为户名的银行账户存款余额920000元的夫妻共同财产中，刘立文与黎玉梅各享有46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保全费3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20元，合计11040元，双方各自负担55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健
审判员 周继祥
审判员 刘卫国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贺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