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01民终42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海南广安大药堂连锁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南海大道141号南海花园第一栋综合大楼六楼东侧。
法定代表人：刘锐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锐伟，该公司行政部副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海南利健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金贸滨海区紫荆路紫荆信息公寓15C。
法定代表人：黄书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宜辉，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广安大药堂连锁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安大药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利健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健医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7）琼0106民初12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安大药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依约将验收单或产品代销单和发票交付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付款，缺乏证据证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供货并验收后向被上诉人出具”验收单或产品代销单”，载明收到的货物名称以及金额；被上诉人收到”验收单”之后，依据”验收单”上载明的金额开具发票，并将”验收单”连同发票一起交付上诉人；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验收单”和开具的发票付款。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大量的”验收单”，拟证明上诉人所拖欠被上诉人货款金额。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同时期、相应数额的发票作为要求上诉人付款的依据。而一审判决则主观认定被上诉人已经依约将”验收单”以及发票交付上诉人，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已经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部份”验收单或产品代销单”过期失效，提出时效抗辩，一审判决没有进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验收单”注明”本验收单有效期一年，过期作废”。依据上诉人于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和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应当自收到该”验收单”之日起一年内向上诉人开具发票、主张货款。但是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大量2012年、2014年”验收单”，并没有提供相应的发票。故，被上诉人提交的部份”验收单”已经失效，过了诉讼时效，不应受法律保护。在上诉人提出时效抗辩时，一审判决应当予以查明、认定。一审判决并没有认定该部份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经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核对，上诉人尚拖欠被上诉人153238.30元，没有证据证明，与实际验收单上金额不相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函》只加盖了被上诉人单位公章，并无上诉人印章或者上诉人任何工作人员的签名。上诉人已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单方面出具的《对账函》就认定”经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核对，上诉人尚拖欠被上诉人153238.30元”这一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实际上上诉人仅欠被上诉人”验收单”所载明的金额”105546.30元”，但因被上诉人存在拒绝上诉人要求退货的情形，而已开出的三张发票与上诉人进货验收单的货品明细不一致，不符合国家药品相关监管部门的监管规定，不符合付款条件，故此上诉人才没有付款。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分配上诉人就被上诉人提交的《对账函》承担举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向其支付拖欠货款。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就上诉人拖欠货款的事实以及拖欠金额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一审判决书在被上诉人未能充分承担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却分配上诉人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正因如此，才导致一审判决错误地认定上诉人尚拖欠被上诉人货款153238.30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利健医药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交易习惯一直都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验收单”确认货物和金额，之后被上诉人将发票连同”验收单”交给上诉人，上诉人支付货款。在双方合作期间，被上诉人将三张发票连同”验收单”交给上诉人，上诉人未能提供已经支付货款的证据，即可确认上诉人欠款未支付的事实。被上诉人持有的上诉人盖章出具的三张”验收单”，三张”验收单”上均有具体的货物名称和金额，足以证明上诉人收取了被上诉人货物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2012年至2015年的九张”验收单”，是被上诉人先将货物交给上诉人出售，上诉人销售完后再与被上诉人对账支付货款，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于2017年7月17日才核对确定这九张”验收单”的货款金额，所以被上诉人的主张未过诉讼时效。
二、被上诉人提交的对账函是根据之前货款计算得出的欠款总额，有确凿的依据，上诉人否认欠款数额，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以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利健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安大药堂公司支付利健医药公司货款153238.3元；2.案件受理费用由广安大药堂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利健医药公司与广安大药堂公司于2012年达成口头合作协议，由利健医药公司提供货物给广安大药堂公司销售，广安大药堂公司收到货物后向利健医药公司出具”验收单”，确认所收货物名称及金额，利健医药公司再根据经广安大药堂公司确认后的”验收单”开具发票连同”验收单”一同交付给广安大药堂公司，广安大药堂公司收到后即付款给利健医药公司。2013年2月25日、2015年1月8日、2015年11月16日利健医药公司三次向广安大药堂公司供货，金额分别为11110元、4404元、6900元，广安大药堂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10日、2015年2月11日、2016年5月10日向利健医药公司支付货款。利健医药公司于2012年11月20日、2014年11月21日、2014年11月25日、2015年9月1日、2016年4月7日、2016年4月25日分别向广安大药堂公司供货34968元、29488元、5600元、60560元、11700元、2904元，广安大药堂公司均未付款。利健医药公司于2016年3月9日、2016年6月3日分别开具金额为3600元、35992元、8100元的发票给广安大药堂公司，广安大药堂公司亦未付款。其中，2015年9月1日产品代销单中载明：”经核对，9单所有产品仓库和分店已清完货，请付95348-33906.7（退货）=66441.3＋13=61454.3”。2016年1月1日，利健医药公司、广安大药堂公司签订书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0002693。2017年7月25日，利健医药公司交给广安大药堂公司的对账函中，数据不符及需求说明事项一栏中写到：截止2017年7月26日我公司欠贵公司带票货款47692元，未开发票货款105546.3元，已开票货款和未开票货款共计153238.3元（壹拾伍万叁仟贰佰叁拾捌元叁角正），落款2017年7月26日。
一审法院认为：利健医药公司与广安大药堂公司合作期间，利健医药公司曾向广安大药堂公司供货，广安大药堂公司在未有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均向利健医药公司支付了货款，按照交易习惯，广安大药堂公司实际自愿履行了与利健医药公司的购销合同，因此，应视为利健医药公司、广安大药堂公司双方自愿签订了货物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应享受权利，并依约履行义务。本案中，广安大药堂公司称”利健医药公司没有与广安大药堂公司单位签订符合法律条件的正常代销合同，属于非正常的代销关系，不具备正常商业往来约定的结算条件，因此，利健医药公司无权要求广安大药堂公司向其支付账款”，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利健医药公司依约向广安大药堂公司提供货物，广安大药堂公司已接收，并向利健医药公司提供了验收单，现利健医药公司依约将所供货物的验收单和发票交付给广安大药堂公司，广安大药堂公司拒不付款，实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利健医药公司诉请广安大药堂公司支付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经双方核对，广安大药堂公司尚欠利健医药公司货款153238.3元。广安大药堂公司称”利健医药公司所提交的利健医药公司与广安大药堂公司之间的对账函中没有广安大药堂公司单位盖章，也没有经办人员或法人代表签字。因此，广安大药堂公司认为，利健医药公司所提交的对账函不符合法律条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广安大药堂公司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此观点，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限海南广安大药堂连锁经营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海南利健医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53238.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682元，由海南广安大药堂连锁经营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利健医药公司主张广安大药堂公司欠付货款153238.3元包括以下部分构成：1.2016年3月9日发票对应欠付货款3600元；2.2016年3月9日发票对应欠付货款35992元；3.2016年6月3日发票对应欠付货款8100元；4.2014年11月21日验收单对应欠付货款29488元；5.2016年4月7日验收单对应欠付货款11700元；6.2016年4月25日验收单对应欠付货款2904元；7.2012年11月20日7张验收单对应货款34968元扣除退货金额5780元后欠付货款为29188元，2014年11月25产品代销单对应欠付货款5600元，2015年9月1日产品代销单对应欠付货款60560元，这9张单据对应货款合计95348元，经双方2017年7月17日核对扣除退货金额后欠付货款为61454.3元。广安大药堂公司对于上述第1笔至第3笔欠付货款的相应交易是否实际发生提出异议，认为找不到对应的验收单；广安大药堂公司对于第4笔至第7笔欠付货款的相应交易及欠付金额予以确认，但认为2012年、2014年的验收单已失效而不受法律保护。
另查明：广安大药堂公司向利健医药公司出具的验收单上均注明”本验收单有效期一年，过期作废”。
以上事实由二审询问笔录、验收单予以证实。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诉辩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广安大药堂公司应向利健医药公司支付的欠付货款应如何认定。
本案中，利健医药公司于2017年7月25日向广安大药堂公司出具对账函，并据此主张广安大药堂公司向其支付货款153238.3元。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对账函虽然在”数据不符及需求说明事项”一栏中写有”截止2017年7月26日我公司欠贵公司带票货款47692元，未开发票货款105546.3元，已开票货款和未开票货款共计153238.3元”，但该书写内容处既未加盖广安大药堂公司的印章，也无广安大药堂公司任何工作人员的签名，在广安大药堂公司对该书写内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无法确认该书写内容系广安大药堂公司的意思表示，因此，本院认定该份对账函并未得到广安大药堂公司的确认，不足以作为确认涉案欠付货款的依据。
利健医药公司主张广安大药堂公司欠付货款共计153238.3元，具体包括：1.2016年3月9日发票对应欠付货款3600元；2.2016年3月9日发票对应欠付货款35992元；3.2016年6月3日发票对应欠付货款8100元；4.2014年11月21日验收单对应欠付货款29488元；5.2016年4月7日验收单对应欠付货款11700元；6.2016年4月25日验收单对应欠付货款2904元；7.2012年11月20日7张验收单、2014年11月25产品代销单、2015年9月1日产品代销单，这9张单据经核对后欠付货款61454.3元。对于广安大药堂公司应否向利健医药公司支付上述货款：其一，对于第1笔至第3笔欠付货款，广安大药堂公司对相应交易是否实际发生提出异议，认为找不到对应的验收单，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利健医药公司主张在向广安大药堂公司开具发票时已一并将相应验收单交还给广安大药堂公司，但是广安大药堂公司主张只收到发票而未收到验收单，在此情况下，利健医药公司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已交还相应验收单的事实，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相应交易确已发生，且经法庭询问而无法说明相应交易的具体发生时间，故利健医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利健医药公司诉请广安大药堂公司支付上述第1笔至第3笔货款无充分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广安大药堂公司应向利健医药公司支付该三笔货款属举证责任分配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二，对于上述第4笔至第7笔欠付货款，广安大药堂公司对相应交易及欠付金额予以确认，但认为验收单均注明”本验收单有效期一年，过期作废”，2012年、2014年的验收单已失效，利健医药公司诉请支付有关货款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由于验收单上注明的”本验收单有效期一年，过期作废”系广安大药堂公司单方注明的内容，对利健医药公司并不必然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且广安大药堂公司于2017年7月17日对2012年、2014年、2015年验收单所对应的应付货款在核对后予以重新确认，故利健医药公司诉请广安大药堂公司支付上述第4笔至第7笔货款未过诉讼时效，该诉请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本院认为广安大药堂公司应向利健医药公司支付的欠付货款为：153238.3元-3600元-35992元-8100元=105546.3元。
综上所述，广安大药堂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7）琼0106民初12267号民事判决为：海南广安大药堂连锁经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海南利健医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5546.3元；
二、驳回海南利健医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2元，由海南利健医药有限公司负担476元，广安大药堂连锁经营有限公司负担12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64元，由海南利健医药有限公司负担953元，广安大药堂连锁经营有限公司负担24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曦
审判员 王春芬
审判员 杜 蕾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任 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