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铜中民二终字第002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铜陵市兴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石城大道660号，组织机构代码71991091-0。
法定代表人：胡传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玮，安徽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陵市东润汽车配件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淮河大道南段1711号，组织机构代码71391699-1。
法定代表人：陈正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金良，安徽古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陵市凯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官塘二路147号。
法定代表人：阮锴，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铜陵市兴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成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铜陵市东润汽车配件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润汽配公司）、铜陵市凯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凯华实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郊区人民法院（2015）郊民二初字第00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成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玮，被上诉人东润汽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金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凯华实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成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原被告解除2005年11月8日的《合作开发协议》及2005年11月15日的《补充协议》；2、被告返还原告垫付的费用2125567元及利息1054366.28元；3、被告支付违约金5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东润汽配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双方的合作已取得实质性进展，且该进展不可逆转。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在协议约定的范围内，被告已经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而支付拆迁费是原告方的义务。已经发生的拆迁费高达560万元，而原告仅支付了170万元，距离协议中原告方应支付400万元的约定，原告已构成违约。原告称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不符合事实，由于房地产行情下滑，且原告对土地挂牌后市场信心不足，原告自身资金实力欠缺，所以想中途退出。原告关于利息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凯华实业公司在一审中未作答辩及举证质证。
一审经审理查明：2005年11月8日，兴成房地产公司（甲方）与铜陵市东方家私装饰有限责任公司、铜陵市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合作开发协议》，协议内容为：为共同做好铜山村（金口岭后大门旁）房地产开发项目建设工程，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责任：1、乙方必须在2006年春节前将22亩土地出让手续划转到甲方名下，如果延期，乙方承担甲方已出资数额的每月2%违约金累计。2、在2006年6月底之前若不能将该地块一切手续过户到甲方名下，乙方必须将该地块土地证、凯华宾馆的土地证、房产证作为抵押给甲方，并承担甲方办理一切抵押物的过户费用。3、乙方负责在2005年12月30日前将该地面物及附着物全部拆除结束。4、乙方负责铜山村村民及周边的协调工作，同时负责办理该地块开发土地等有关部门一切手续。并负责该地块“三通一平”等工作。甲乙双方共同办理规划手续。二、甲方责任：1、甲方负责该工程项目的开发、建筑的总投资约2000万元。2、甲方以450万元总包干认购该地块（土地费、出让金、拆迁费用），超出部分款项由乙方承担，可在乙方利润中扣除。3、支付方式，甲方在工程拆迁时付200万元，办理土地出让时付200万元，余款在一切手续办齐时，一次性付清。三、双方责任：1、对上述所发生的一切费用按郊区联社贷款利率年息8%进入开发总成本。2、利润分成，甲方按60%分成，乙方按40%分成。同时按分成比例承担风险。2005年11月15日，甲乙双方为完善2005年11月8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该土地出让金由甲方直接交付政府土地和管理部门；乙方将东方家私办公楼的所有权证书交由甲方抵押。上述协议签订后，兴成房地产公司作为拆迁方分别与被拆迁人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自2005年11月8日至2006年7月19日，铜陵市东方家私装饰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正枝出具借条向原告借款170万元用于支付被拆迁户的拆迁补偿费。兴成房地产公司支付了史海子、陈德马、郭峰三拆迁户2009年至2013年拆迁过渡费共计207360元。2008年，因被拆迁户霍尚立起诉，铜陵市铜官山区人民法院依据（2008）铜官民一初字第651号民事判决书执行了原告账户部分存款。2011年9月1日，原告支付了规划设计费89500元。另查，《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的开发地点“铜山村（金口岭后大门旁）”后立项名称为“铜山新农村剩余地块”，《合作开发协议》签订时，该地块土地性质属铜山村集体土地。2012年3月26日，铜陵市郊区人民政府向市国土资源局出具“关于请求出让铜山新农村剩余地块的函”。2013年12月18日，安徽省人民政府皖政地（2013）829号《关于铜陵市2013年第5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批准了“铜山新农村剩余地块”转为建设用地、办理征收手续。2014年4月16日，铜陵市郊区人民政府向市土地储备发展中心出具《关于郊区铜山新农村剩余地块出让的情况说明》，内容为：……目前，铜山新农村剩余地块项目立项已获批复，规划设计条件经市城乡规划局批准，土地报批工作经省人民政府批复，各项手续已完备，恳请贵中心给予土地出让为感。2015年4月23日，铜陵市郊区环境保护局对原告呈报的《铜山新农村剩余地块房地产开发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作出批复。2015年7月14日，铜陵市土地储备发展中心铜土储函[2015]43号文向市郊区人民政府下达《关于退回铜山新农村剩余地块有关资料的函》，内容为：……经实地勘查，该地块内尚有部分住宅未拆迁。根据《土地储备管理办法》的规定，应“净地”收储。请贵区尽快完成规划范围内土地征迁，拆成净地后，提供相关资料，我中心按程序办理土地出让前期手续。再查，铜山新农村剩余地块规划范围内被拆迁户共有34户，前期已拆迁了29户，其中24户实行货币化补偿，另有5户（陈德马、郭峰、霍尚立各1户；史海子家2户）实行货币化补偿和回迁相结合，至今尚有5户因未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而未拆迁。2013年3月5日，陈德马等户因长期未得到回迁安置多次到市政府上访，市政府领导给予接访并作出批示，要求市郊区政府、市规划局、市国土资源局各行其职，在条件成熟后尽快完成土地出让手续。2001年6月13日，《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四条：拆迁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对被拆迁人给予补偿安置；被拆迁人应当在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本条例所称拆迁人，是指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单位。2011年1月21日，《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施行，该《条例》第四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第三十五条：本条例自公布之日起施行。2001年6月13日公布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同时废止。2012年3月20日，铜陵市东方家私装饰有限责任公司名称变更为铜陵市东润汽车配件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11月5日，铜陵市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名称变更为铜陵市凯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目前该公司处于被吊销营业执照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和《补充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协议有效，原被告双方均已经按照协议在履行自己的义务。由于原被告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合作开发项目的地点铜山村（金口岭后大门旁）的土地性质尚属铜山村集体土地。2011年1月21日，《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施行后，市、县级人民政府成为房屋征收和补偿主体，而不再是原《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规定的取得拆迁许可证的单位，即房屋征收和补偿主体出现了情事变更。因此，鉴于原被告双方合作开发的项目涉及到政府审批、拆迁难度、土地性质的变更以及土地出让等非原被告双方当事人意志而转移的不特定因素，被告没有按照《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的时间完成自己的义务，但是，被告的迟延履行并没有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2011年之后，通过原、被告双方的共同努力，在市郊区人民政府以及市人民政府有关部门的积极支持下，现已完成了土地性质的变更，规划范围内的征收工作已完成大部分，尚待一小部分征收工作完成后，即可以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原被告双方的合作开发项目已取得了实质性进展。原告认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05年11月8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及2005年11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缺乏事实依据，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铜陵市兴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2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41240元，由原告负担。
兴成房地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主观推断被上诉人的迟延履行没有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项目已取得实质性进展，完全无视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不仅没有在2005年12月30日前将该地面物及附着物全部拆除结束，也没有在2006年6月底前将土地手续过户到上诉人名下，更没有将相应的房产土地证抵押给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行为已严重违约。一审主观认为完成了土地性质的变更，实际上由于该地块非“净地”，土地性质并未发生变化，仍然属集体土地。合同约定上诉人以450万元总包干认购该地块，超出部分款项由被上诉人承担。即便是现在该土地收储，因十年来土地飞涨，该块土地出让已经一、二百万元一亩，被上诉人也无力承担多出的费用。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因该块土地性质至今仍然是集体土地，一审适用《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也不存在情势变更。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东润汽配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辩称：上诉人如基于违约要求解除合同，则其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如基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要求解除合同，则上诉人没有证据。开发合同有特殊性，涉及多方利益主体，一审充分考虑大局，该地块规划已经完成，环评已经通过，扫尾工作由当地政府落实，上诉人作为开发商有义务和政府协调。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支付款项，我方投入超出上诉人投入。我方延迟履行因许多因素。一审认定取得实质性进展是基于可以办理土地出让手续。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凯华实业公司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兴成房地产公司、东润汽配公司对一审证据的举证质证意见同于一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证据的认证意见同于一审。
二审经审理查明：被拆迁户霍尚立2008年因安置纠纷而起诉本案双方当事人，铜陵市铜官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铜官民一初字第651号民事判决后霍尚立申请执行，兴成房地产公司因此案支出96723元执行款。综合一审、二审查明的兴成房地产公司已付款项事实，兴成房地产公司因履行合同已支付的款项合计为2093583元，对已支付款项按照年利率6%自款项支付之日计算至兴成房地产公司主张的截止日期2015年6月11日的利息损失为1045693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举证质证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两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是否应解除；二、两被上诉人是否应返回上诉人费用2125567元，支付利息1054366.28元、违约金50万元。
本院认为：一、首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两被上诉人应在2005年12月30日前将地面物及附着物全部拆除结束，应在2006年春节前将22亩土地出让手续划转到上诉人名下。两被上诉人至今仍然没有履行以上合同义务逾期近十年，完成拆迁及土地出让手续是实现合作开发房地产之合同目的的必经程序，两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房地产开发无法进行，系严重违约行为。其次，2006年至今的十年里房地产市场行情及相关政策法规发生重大变化，两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履行合同所面临的客观环境、投资成本、履约预期发生重大变化，即使继续履行也已无法实现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合同目的。因此，两被上诉人的严重违约行为足以致使上诉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最后，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就房屋征收、补偿主体的变更的新规定是否可作为两被上诉人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的合法抗辩理由的问题。合同约定的被上诉人履行拆迁及办理土地出让手续的时间要求分别在“2005年12月30日前”“2006年春节前”，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系2011年公布施行，显然不能作为两被上诉人2005、2006年不履行义务的合法抗辩理由。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对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解除，上诉人依法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上诉人已支付的2093583元费用及一定的利息损失属于损失范畴，被上诉人应当赔偿；其中，利息损失赔偿数额，因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对利息损失的扩大均负有责任，故对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酌情支持52万元。因此，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赔偿损失的总额为2613583元。另外，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作开发合同过程中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则依法另行处理。关于东润汽配公司主张的上诉人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50万元，违约金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两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发生于2006年，上诉人到2015年才主张违约金，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故对上诉人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铜陵市郊区人民法院（2015）郊民二初字第00212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5年11月8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及2005年11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
三、被上诉人铜陵市东润汽车配件有限责任公司、铜陵市凯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铜陵市兴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赔偿损失2613583元。
四、驳回上诉人铜陵市兴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2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41240元，由上诉人铜陵市兴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950元，被上诉人铜陵市东润汽车配件有限责任公司、铜陵市凯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92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240元，由上诉人铜陵市兴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501元，被上诉人铜陵市东润汽车配件有限责任公司、铜陵市凯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7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迟 友 林
代理审判员 方 彤
代理审判员 柳 乐 安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陶志（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