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6民终10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栋，男，197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山东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新村西路***号。
主要负责人：耿维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殿显，山东杰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顺河东街**号银座晶都国际广场*号楼***号。
主要负责人：刘爱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长飞，男，该公司职工。
原审原告：石玉营，男，194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县。
原审原告：张秀香，女，195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县。
原审原告：刘革，女，198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原审原告：石纹豪，男，2007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法定代理人：刘革（系石纹豪之母），女，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北郊镇小刘村**号。
以上四原审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邹平环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统迎，男，197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县。
原审被告：淄博永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寨里镇南仙村。
法定代表人：孙在港，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孙栋因与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公司）、原审原告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原审被告张统迎、淄博永驰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邹平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6民初3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鲁Ｃ×××××号挂车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限额为100万的商业三者险一份，并附有不计免赔险，该合同中并未约定在主车商业险免赔的情况下，挂车只承担50%的赔偿责任。安邦保险公司既没有主张按照比例承担损失，也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合同中存在按比例赔付的合同条款。2.阳光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事故发生时，上诉人的车辆是处于停驶状态，主、挂车约定不符并不是造成本起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因此，主、挂车不符并未没有增加保险公司的保险风险。其次，上诉人的车辆属于运营型车辆，在实际生活中，无论主车还是挂车出现故障，必然会导致主、挂车中符合上路条件的车辆与其他车辆结合使用，而主、挂车不符，保险公司免责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严重排除了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益，该条款应无效。最后，本案中的运营性车辆每年每辆缴纳保费在4万元以上，投保人购买保险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或者避免损失，一审判决投保人承担责任不利于规范保险活动，维护社会经济秩序。
阳光保险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邦保险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张统迎、淄博永驰运输有限公司未出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53872.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石玉营系石广峰之父，原告张秀香系石广峰之母，原告刘革系石广峰之妻，原告石纹豪系石广峰之子。2017年4月16日20时30分左右，石广峰驾驶鲁Ｃ×××××号二轮摩托车行驶至邹平县长山镇朱家村社区门口时，与被告张统迎驾驶的停靠在路边的鲁Ｇ×××××(鲁Ｃ×××××挂)号货车发生事故，致车辆损坏，石广峰死亡。该事故经邹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石广峰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统迎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石广峰于1977年12月9日出生，生前系邹平县长山镇田家村居民。石广峰的被扶养人：父亲石玉营，出生于1948年12月16日，母亲张秀香，出生于1952年11月20日，儿子石纹豪，出生于2007年10月28日。石玉营、张秀香系邹平县长山镇田家村居民，共生育有二名子女，石纹豪户籍所在地为淄博市周村区北郊镇小刘村。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主张因处理本次事故支出交通费1000元。另查明，事故车辆鲁Ｇ×××××号牵引车登记车主系寿光中浩物流有限公司，鲁Ｃ×××××号挂车登记车主系被告淄博永驰运输有限公司，鲁Ｇ×××××号牵引车、鲁Ｃ×××××号挂车挂靠在淄博永驰运输有限公司名下，被告孙栋称其系事故车辆鲁Ｇ×××××号牵引车、鲁Ｃ×××××号挂车的实际车主。鲁Ｇ×××××号牵引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一份(已赔偿完毕)，被保险人为淄博永驰运输有限公司，在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投保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一份，被保险人及投保人均为寿光中浩物流有限公司，鲁Ｃ×××××号挂车在被告安邦保险公司投保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一份，被保险人为淄博永驰运输有限公司，本次事故均发生保险期间，张统迎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阳光保险公司提交的鲁Ｇ×××××号牵引车投保单中特别约定：“牵引车及挂车视为一体，牵引车号牌为鲁Ｇ×××××，车架号为LZZ1CLVB2FA104483，发动车号为151217201617，型号为豪浩ZZ4257V324HD1B牵引汽车，挂车号牌号码为新车，车架号为LMK9X4034FAP12079，厂牌型号为鲁弛LC9405XXY厢式运输半挂车，两车中任何一车不得与其它车辆结合使用，否则本保单无效”。寿光中浩物流有限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单位公章。再查明，鲁Ｃ×××××号挂车品牌型号为金皖牌LXQ9403XXY厢式运输半挂车，车辆识别代号为LA998RD32C0LXT143。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二、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确认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的合理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402827元。石广峰于1977年12月9日出生，生前系邹平县长山镇田家村居民，故对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根据死亡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一致性原则，对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2.丧葬费31781元。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3.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根据石广峰的死亡后果，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10000元；4.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350元(90元/天×5人×3天)。对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人员及时间予以支持5人3天，其误工费按每天90元计算；5.交通费1000元。对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支出的交通费予以支持1000元为宜。综上，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本次诉讼合理损失共计446958元。关于争议焦点二，阳光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字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鲁Ｇ×××××号牵引车机动车商业保险单及投保单特别约定中均载明：“牵引车及挂车视为一体，牵引车号牌为鲁Ｇ×××××，车架号为LZZ1CLVB2FA104483，发动车号为151217201617，型号为豪浩ZZ4257V324HD1B牵引汽车，挂车号牌号码为新车，车架号为LMK9X4034FAP12079，厂牌型号为鲁弛LC9405XXY厢式运输半挂车，两车中任何一车不得与其它车辆结合使用，否则本保单无效”，并对该约定进行了加粗，应当认定为阳光保险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寿光中浩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在投保提示单上盖章的行为，也充分证明阳光保险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孙栋主ＸＸ光保险公司并未对其作出提示或说明的义务，阳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明确规定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说明的对象为投保人，鲁Ｇ×××××号牵引车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系寿光中浩物流有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的规定，投保人与保险人是订立保险合同的主体，因此，孙栋并非保险公司履行告知义务的对象，孙栋认为阳光保险公司并未对其作出提示或说明的义务，阳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与法律规定相悖，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鲁Ｇ×××××号牵引车机动车商业保险单及投保单中的特别约定，经阳光保险公司提示、告知，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鲁Ｇ×××××号牵引车与车辆识别代号为LA998RD32C0LXT143的鲁Ｃ×××××号挂车连接使用发生交通事故，满足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故阳光保险公司主张免除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具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市分公司已在鲁Ｇ×××××号牵引车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对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进行了赔偿，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的剩余损失属于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应由阳光保险公司及安邦保险公司按各自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按被告张统迎所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承担赔偿责任，即由安邦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共计50543.7元［(446958元-110000元)×30%÷2］，因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免除，孙栋称其系事故车辆鲁Ｇ×××××号牵引车、鲁Ｃ×××××号挂车的实际车主，张统迎系其雇佣的司机，故应由孙栋对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共计50543.7元［(446958元-110000元)×30%÷2］，淄博永驰运输有限公司与孙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在本案中，安邦保险公司承担赔付责任，故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故对安邦保险公司提出的不承担诉讼费用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共计50543.7元；被告淄博永驰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与被告孙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共计50543.7元；三、驳回原告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08元，由原告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负担3064元，被告孙栋、淄博永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022元，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负担102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首先，虽然鲁Ｇ×××××号牵引车的商业三者险投保单上要求主车与挂车必须与保单所载明的一致，否则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但我国现行法律法规没有禁止拖挂其他挂车进行营运的规定，且该项免责条款与交通部、发改委、公安部、海关总署、保监会《关于促进甩挂运输发展的通知》精神相悖。其次，从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看，涉案保险车辆发生事故并不是因为拖挂其他挂车而发生的，而是因为驾驶人员违反规定临时停车造成的。阳光保险公司的该项免责条款，限制了投保人的权利，违反了权利与义务对等原则，阳光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50543.7元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孙栋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邹平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6民初36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邹平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6民初36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审原告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共计50543.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08元，由原审原告石玉营、张秀香、刘革、石纹豪负担3064元，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负担1022元，被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负担10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08元，由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玉珍
审判员 王守亮
审判员 杨 慧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 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