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19民终7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凯鹏，男，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7635。法定代理人：王志成，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代理人：侯斯敏，广东莲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洪广，广东莲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新华，男，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公民身份号码为×××7711，系何扬的父亲。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金莲，女，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公民身份号码为×××6624，系何扬的母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扬，男，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公民身份号码为×××9139。上诉人王凯鹏、何新华、唐金莲因与被上诉人何扬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沙民一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凯鹏因本案于2015年3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何扬、何新华、唐金莲连带赔偿王凯鹏医疗费10,091.3元、护理费3,20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何扬、何新华、唐金莲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凯鹏与何扬原均系东莞市沙田镇东方明珠学校的学生。2014年3月19日9时许，王凯鹏与何扬在上课期间发生争吵，何扬用水果刀捅伤王凯鹏后逃出教室。王凯鹏被送至东莞市太平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王凯鹏主张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10,091.3元、护理费3,20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3,000元；何扬同意支付王凯鹏住院期间产生的上述费用。王凯鹏另主张其因本次受伤事故精神受损，要求何扬支付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何扬主张该数额较高，且因王凯鹏对其受伤有一定的责任，遂要求王凯鹏自身至少承担30%的责任。王凯鹏父亲知悉王凯鹏被何扬捅伤后报警，民警接警后赶赴东莞市东方明珠学校将何扬抓获。经法医鉴定，王凯鹏所受伤害为轻伤二级。另查，已生效的本院刑事判决书[案号为：（2015）东中法刑一终字第163号，原公诉机关为广东省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为何扬]认定王凯鹏对何扬捅伤其的行为负有一定的责任，可酌情对何扬从轻处罚。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疾病诊断证明书、鉴定意见通知书、东莞市客运专用随车发票、证明、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立案告知书、报警回执、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本院刑事判决书以及本案原审的庭审笔录等。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虽然根据已生效的本院刑事判决书[案号为：（2015）东中法刑一终字第163号]认定王凯鹏对其受伤存在一定过错，但何扬同意承担王凯鹏诉请的全部医疗费10,091.3元、护理费3,20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3,000元，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王凯鹏诉请的精神损害赔偿是否合法；2.何新华及唐金莲的主体是否适格。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被追究了刑事责任的何扬，其仍有向受害人进行民事赔偿的义务，但应限于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等物质损失。因此王凯鹏诉请的精神损害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何扬虽然已经年满十八周岁，但仍处于服刑期间，并无经济收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１６１条2款的规定，“行为人致人损害时年满十八周岁的，应当由本人承担民事责任；没有经济收入的，由扶养人垫付，垫付有困难的，也可以判决或者调解延期给付。”何新华、唐金莲作为何扬的父母，在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垫付何扬上述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有困难的情况下，应当为何扬一次性垫付上述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即何新华、唐金莲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又因何新华、唐金莲并未与何扬共同侵害王凯鹏，故不应对何扬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对王凯鹏提出的何新华、唐金莲对何扬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何扬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王凯鹏医疗费10,091.3元、护理费3,20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3,000元。又因何扬无经济收入，故上述款项应由何新华、唐金莲共同垫付；二、驳回王凯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审诉讼费2,698元，由王凯鹏承担2,401元，何扬、何新华、唐金莲共同承担297元。王凯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凯鹏对原审判决的第一项无异议，但是原审法院应当支持精神损害赔偿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称（《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害健康权、身体权的所应承担的刑事责任和侵权责任并不冲突。何扬侵害了王凯鹏的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权人承担刑事责任并不能免除其承担精神损害赔偿的责任。首先，在法律适用上优先适用支持精神损害赔偿的作为上位法的《侵权责任法》。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是由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司法解释，效力上明显低于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颁布的正式法律。其次，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属于不同的法律范畴，其性质及功能均不相同，不能以刑事责任的承担来替代民事责任。刑事责任是被告人因为触犯刑法而由国家对其行为提出相应的谴责、限制或者剥夺等刑事法律后果的单位或状态，而精神损害赔偿权属于民事权利，属于私权。刑罚固然对受害人有安抚和补偿的功能，但这种功能仅止于犯罪学和刑事法律科学领域，不能替代民事侵权领域的精神赔偿概念。对犯罪人定罪课刑，是行使国家公权力的结果，公权力行使的主要目的并非帮助被害人进行同态复仇，而是以维护社会正常秩序为目的。被害人主张损害赔偿，则是以补偿私人损失为目的，是维护私权的需要。对于受到刑事犯罪的被害人，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受到了比一般民事侵权行为更为严重的精神伤害。刑事责任是一种刑事处罚机制，目的是为了惩罚犯罪、保障人民，更多的是一种以点带面的震慑作用，解决的是被告人的刑事责任问题，而精神损害赔偿的目的是通过财产赔偿等救济手段来弥补受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的精神痛苦，从而满足受害人的心理平衡使其痛苦得以缓解或者消除，解决的是被告人的民事责任问题。因此，从我国的立法本意和法律社会调节功能以及这两种惩罚机制的目的来看，均不能因侵权人承担了刑事责任而免除其精神抚慰义务。再者，王凯鹏并非单独提起精神损害赔偿，而是与物质损失赔偿一并提起，而且何扬在一审庭审中已确认愿意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据此，王凯鹏请求本院判令何扬赔偿王凯鹏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0，000元，由何新华、唐金莲共同垫付该款项。何新华、唐金莲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中何扬已经年满18周岁，有劳动能力，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何扬产生的民事赔偿纠纷应当由其承担，何新华、唐金莲在一审中并不是适格的被告，不应当由何新华、唐金莲垫付费用。二、何扬自愿承担王凯鹏诉请的医疗费10091.3元，护理费320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3000元，原审已予以确认，但原审认定需何新华、唐金莲承担诉讼费于理不合。据此，何新华、唐金莲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何扬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审庭审中，何扬及何新华当庭表示除了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外，其愿意全部承担其他费用，原审法院再次询问其对精神抚慰金的抗辩意见时，何扬及何新华表示王凯鹏提出的精神抚慰金过高，王凯鹏自身至少应当承担30%的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王凯鹏、何新华、唐金莲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王凯鹏的精神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二）何新华、唐金莲是否负有垫付义务。关于焦点（一）。首先，王凯鹏上诉认为何扬及何新华当庭已表示愿意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但是何扬及何新华并未同意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且抗辩认为王凯鹏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由此可见，双方对于何扬作为侵权人是否应当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仍然存在争议，本院仍然应当依法予以处理。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而犯罪是严重、特殊的侵权行为，刑法和刑事诉讼法是专门规定这种侵权行为的基本法。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以及该司法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对于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侵权人，受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亦只对物质损失予以支持，因此原审对于王凯鹏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侵权行为发生时，何扬虽然已年满十八周岁，但其仍然处于高中学习阶段，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其有经济收入。何新华、唐金莲主张何扬已经经济独立，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１６１条第2款：“行为人致人损害时年满十八周岁的，应当由本人承担民事责任；没有经济收入的，由扶养人垫付，垫付有困难的，也可以判决或者调解延期给付”的规定，认定何新华、唐金莲对何扬的赔偿责任负有垫付义务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诉讼费部分，诉讼费用的分担是法院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作出的决定，因此原审认定由何扬、何新华、唐金莲作为部分败诉方承担诉讼费297元并无不当，本院亦以维持。综上所述，王凯鹏与何新华、唐金莲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47元，由王凯鹏负担550元、由何新华、唐金莲负担297元（均已预缴）。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浩代理审判员 钟 雯代理审判员 廖志明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陈子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