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二终字第8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农安县巴吉垒镇太平山村民委员会，住所：吉林省农安县。
法定代表人衣广德，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丽，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臣，男，1952年4月2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
委托代理人徐延慧（徐臣的儿子）。
上诉人农安县巴吉垒镇太平山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徐臣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农民初字第1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农安县巴吉垒镇太平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太平山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衣广德及委托代理人马丽，被上诉人徐臣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延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臣原审诉称：原告和焦秀兰系同学关系，被告欠焦秀兰的钱，是经原告给办理的，被告一直没有还钱。2003年农安县县委县政府决定波罗湖栽树，并要求将树地落实到个人名下，被告决定将太平山村界内部分对外发包，当时在无人包的情况下，原告迫于被告欠款还不上，被迫承包了太平山界内部分树地和草原，并签订了承包协议书，当时协议承包款用太平山村欠焦秀兰的款抵顶，村委会告知原告把要交的承包款直接还给焦秀兰即可，租金为2万元。（别的村都不花钱，当时草原不值钱，2万元已是高价买的了），随后原告一直按合同要求经营并取得了林权证。2014年，被告将原告诉至农安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要求解除该《协议书》，农安县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以原告账面没有资金往来为由，做出裁决终止原被告之间在2003年5月20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原告按照被告要求已经将承包款2万元支付给焦秀兰，焦秀兰也为原告出具了证明。此《协议书》已经履行了十多年了，经历了几届村委会没有提出异议，因此该协议书应当继续履行。此次仲裁是无效的，理由如下：第一，受理程序违法，仲裁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应当对仲裁申请予以审查，认为符合本法第二十条规定的，应当受理。不符合申请条件，不予受理。已受理的，要终止仲裁程序。仲裁委员会9月25日接到申请人的申请，9月25日当天就向被申请人发出仲裁申请书、受理通知书、开庭通知书、限期举证通知书、仲裁权利义务告知书、仲裁答辩书、代理人身份证明书和授权委托书，请问是何人接案、何人审查，又是何人签字、立案，如此神速。让我不得不怀疑有暗箱操作，舞弊之嫌，仲裁法第十八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我的合同已履行了10多年，且在经营的十多年时间里，村委会及本村村民没有一人提出异议，早已经超过了仲裁法规定的二年时限。不知道仲裁委员会是如何审查、受理的？第二，送达程序违法，仲裁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应当自受理仲裁申请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将受理通知书、仲裁申请书副本、仲裁规则和仲裁员名册送达被申请人。仲裁9月25日送达给我的仲裁申请书、受理通知书、开庭通知书、限期举证通知书、仲裁权利义务告知书、仲裁答辩书、代理人身份证明书和授权委托书，没有仲裁规则和仲裁员名册，多了开庭通知书、限期举证通知书、仲裁权利义务告知书、仲裁答辩书、代理人身份证明书和授权委托书，不符合仲裁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程序违法。第三，仲裁庭组成人员程序违法，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仲裁庭由三名仲裁员组成，首席仲裁员由当事人共同选定，其他两名仲裁员由当事人各自选定。当事人不能选定的，有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此次仲裁庭组成人员没有经过当事人选定，剥夺了当事人的合法权利，不符合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程序违法。第四，仲裁所说的理由不符合实际，没有尊重历史，是钻立法和政策的空子。歪曲事实整人。1.关于召开村民代表委员会，2003年国家立法，但地方是逐步试点推开实施，别处不说，可以查一下，当时巴吉垒镇还没有实施，村民委员会有权代表行使权力。其次，就算实施的话，召不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是太平山村民委员会的事，不能以村工作的问题损害他人的权利和利益。2.关于承包金，仲裁说查不到焦秀兰的账，岂不是欲盖弥彰，此事我已经作了说明，焦秀兰为了以后讨账，让落在我的名下，证明材料也给了，仲裁为什么不采纳。其二，现已查明徐臣账上有本利4万元，票据上标明1989年至2003年本息，为什么不查明此欠据的来源，按照账目要求，应该将借款手续附在结账票据后面作依据，太平山村为什么把借款手续毁掉，难道是太平山村在故意造假吗？这样的查账岂不是不负责任，我说他们在渎职。其三，既然徐臣账上有钱，合同签的用欠的钱抵顶，就不存在徐臣没交钱，怎么过的账是太平山村的事，为什么强加在我的头上。需要说明的是，当时太平山村告诉我，收回借款手续，给我合同，我从这边把村里欠焦秀兰钱给还上就完事，剩下的一过账就完事，反正不是动现金，我也不明白账，收到合同并见合同上标明用焦秀兰款2万元字样就完事了。此协议书我方没有错，责任在被告，开不开会和怎么过账都是村委会应办的，原告已经替村委会还了钱。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民法有过失应该由责任一方负责，故此原告诉讼至法院，请求确认2003年5月20日签订的关于草原承包的协议有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农安县巴吉垒镇太平山村民委员会原审辩称：合同不成立，因为没有事实依据，村里没有走账，体现不出原告在村里交钱承包土地。签合同属于个人行为，与谁签的合同应当找谁。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3年5月20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被告将波罗湖环湖路边栽树的地太平山草原部分承包给原告，承包期限为20年，自2003年5月起至2023年5月止。为管护好树林，被告同意把树林地东侧120米宽的草原给原告使用，盖管理房和管理人员搞养殖。与栽树地同期，手续自办；原告向被告一次性交纳承包金20000元，（用村欠焦秀兰款抵顶）。协议签订后原告开始经营该林地和该林地东侧120米宽的草原，原告于2006年4月3日取得了林证字（2006）第0000001442号林权证。被告账面上2003年欠原告往来款40000元。2014年9月25日被告以该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和原告未缴纳承包费无效为由向农安县农村土地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2014年12月15日农安县农村土地仲裁委员会作出农农仲裁字（2014）第65号仲裁书，自2015年起终止原被告2003年5月2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的履行，原告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所签订的林地及草地承包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有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原告以该合同取得了林权证照，应为有效合同。关于被告所提原告的承包费没交一节，因原告村里有账，故20000元应在原告在被告的往来账中予以抵顶，被告的辩解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原告徐臣与被告太平山村委会2003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有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太平山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改判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承包协议无效；三、判令被上诉人返还其承包的土地；四、一、二审诉讼费以及上诉人因诉讼而增加的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1.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了林地及草地承包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有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原告依该合同取得了林权证，应为有效合同，此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事实是双方当事人于2003年5月20日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但该对外承包协议在签订之前，村委会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该协议未经太平村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的批准，鉴于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在村民不知情的情况下，村委会的有关领导和徐臣私下签订的协议，该协议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违反了法律强制性的规定，损害了太平山村村民的集体利益，故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认定无效，虽然被上诉人办理了林权证，但是这不能证实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是有效的。2.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交付了承包费，承包费2万元在上诉人的往来账目中予以抵顶无事实依据。上诉人的账目中并没有被上诉人交付承包费的记载，更没有焦秀兰将其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的凭证。此事实已经农安县仲裁委员会调查核实。基此，被上诉人并没有按照协议履行自己交付承包费的义务，为了维护村民的集体利益，上诉人申请农安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裁决，该仲裁委员会裁决终止履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侵害了全体村民的利益，此份协议依法应是无效的，原审法院认定协议有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决。
徐臣二审答辩称：一、关于上诉人提出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和村委会未报镇政府批准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二、关于上诉人提出村委会有关领导与被上诉人私下签订协议的理由不正确。三、关于上诉人提出“查不到协议账目的理由不能成立”。四、被上诉人当时承包的不是耕地，也不是承包田，而是草甸子，双方当事人的协议真实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已经用抵顶焦秀兰的欠款交纳承包费。总之，原审判决条理清晰，适用法律适当，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农安县巴吉垒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分别于2014年9月9日、2014年11月6日、2014年11月5日出具的证明共三份，调查笔录一份，以上证据均为加盖农安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档案骑缝章复印件，共计4页，证明：前三页证据证明经查账并不存在焦秀兰欠款2万元的事实，所以原审法院认定，用村欠焦秀兰款抵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徐臣并未支付承包款。调查笔录证明王秀清确认土地承包合同签订时并没有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村委会也没有召开相关会议，是其与村长私自决定，违反相应规定擅自决定。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上诉人要证明的问题及焦秀兰是否有两万元债权的问题，应该由上诉人负举证责任，对于村上欠徐臣的本金4000元，加利息3.6万元，应查明具体本息总计4万元的来历。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欲证明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之时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被上诉人承包土地前地上已经有树。证人张某某的证言内容为：被上诉人承包地上的树不是被上诉人栽的是社员栽的，承包协议签订时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开会。徐臣当年伺候树的时候，其帮忙做饭。2001年开始其是村民代表，当时在村委会没有职务，但现在有职务，是监督委员会的。2003年时无论什么事件都不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最近这几年才开始开村民代表会议。证人薄某某的证言内容为：2001年其是9社组长，带领社员栽树。2003年地包给镇长（指被上诉人）时，其村民代表，是9社小组长，当时不知道承包的事。2003年，在村委会没有其他职务。当时没有开过村民代表会议。最近这几年都没有开过，村民大会也没开过。上诉人对以上两位证人的陈述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以上两位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对张某某证言没有异议，对薄某某证言中栽树时间有异议，应该是2002年整地，2003年栽树，其当时任副镇长，承包地是元宝沟村栽树段。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被上诉人徐臣系上诉人村上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另外，上诉人陈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所涉及的土地系村上所有，是草原。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03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甲方由上诉人村民委员会盖公章，当时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徐春德及书记王秀清签字，乙方由徐臣盖章。协议中对于承包土地范围、年限、承包费金额、给付方式及其他事项做以约定，协议签订后，徐臣实际使用该土地至今，上诉人主张该协议因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而认定无效，依据以上规定，应适用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主体发包土地的情形。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被上诉人系上诉人村内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该条法律规定在本案中并不适用。根据协议约定，徐臣承包土地的对价是2万元，用村上欠焦秀兰的欠款抵顶，虽然上诉人主张现在无账目可以证明焦秀兰的欠款真实存在，但是已经经过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的合同上明确记载此字样，如果上诉人予以反驳，该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在1989年此笔账目发生时，村委会欠徐臣的欠款来历，以及当时账目中是否存在对焦秀兰的欠款，此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承包费用，且已经在承包土地上经营多年，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并未损害集体利益。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证人张某某的证言内容，已经证实上诉人村委会在2003年时无论讨论何事均未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而现在上诉人要求双方签订协议的时候应经过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方有效，是不可能实现的。以当时的实际情况，如因未经集体讨论决定而否认一切村委会的对外行为，那么对于相对方是不公平的。因此，原审法院依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双方当事人于2003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有效正确，二审法院不予调整。故对上诉人农安县巴吉垒镇太平山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农安县巴吉垒镇太平山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肖 瑶
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