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再10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刘群英，女，1971年1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汶川县。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肖某2，男，1971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汶川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汶川县漩口镇安子坪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汶川县漩口镇安子坪村。
法定代表人：高仕勇，该村村主任。
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肖教刚，男，199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汶川县。
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肖教波，女，199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汶川县。
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肖某1，男，2001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汶川县。
法定代理人：肖某2（系肖某1父亲），男，住四川省汶川县。
申诉人刘群英因与被申诉人肖某2、汶川县漩口镇安子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员）及肖教刚、肖教波、肖某1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川民申3075号民事裁定，向四川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川检民（行）监〔2017〕5100000015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川民抗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玉龙出庭。申诉人刘群英、被申诉人肖教刚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肖某2、村委会及肖教波、肖某1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32民终00028号民事判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二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进行判决。本案诉讼系由肖某2提起，刘群英系被一审法院通知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刘群英虽然同本案处理结果具有利害关系，但并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诉状，其在参加的三次一审庭审中，仅作为第三人针对一审原告肖某2的诉讼请求进行答辩。一审法院也未要求其他当事人就刘群英的请求进行答辩和给予举证期限，也未要求刘群英缴纳诉讼费，故本案不能认定刘群英提出了独立的诉讼请求。因此，二审判决驳回刘群英的诉讼请求不当，属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进行判决。二、刘群英系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共有权人，依法应当分配土地补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而非村民个人，故农村承包经营户内只要具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都是该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刘群英与肖某2属事实婚姻关系，且刘群英在1999年将户口迁入汶川县漩口镇安子坪村肖某2户主名下。故本案可以认定刘群英自1993年起是汶川县漩口镇安子坪村肖某2承包经营户成员，是该户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因刘群英与肖某2离婚时并没有对共有的承包经营权进行分割，也没有证据证明刘群英放弃了承包经营权，即使双方离婚，也应认定刘群英仍然是案涉承包地共有权人。故刘群英有权要求分割所获得的征地补偿款，二审判决认定刘群英无权领取补偿款不当。三、原二审判决剥夺刘群英权利，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农村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具有特定的社会保障功能，即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提供基本生活保障，农民失去土地即失去最基本的社会保障。二审判决认定刘群英对案涉土地不享有承包权，无权分配征用补偿费，则意味着刘群英对肖某2户所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也无权分割，直接违反了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的规定，也剥夺了刘群英的最基本的生活保障。故二审判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
刘群英称，其申诉理由与抗诉意见一致，申诉请求为：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退还其耕地3.6亩、林地4亩、返还3.5亩土地赔偿款18万元及赵家地青苗赔偿款15300元、赔偿李家地林木、自家院坝内树木及猕猴桃等计3万元。再审诉讼中经本院对再审案件审理范围进行释明后，刘群英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土地补偿款应由刘群英、肖教刚、肖教波平均分配。
肖教刚述称，父母离婚后并未进行财产分割，现母亲没有土地，应将剩余土地平分。
肖某2、村委会及肖教波、肖某1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肖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村委会向肖某2支付全部补偿款175797元及占有期间的全部利息；诉讼费由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某2与刘群英于1990年3月12日、1991年10月29日先后非婚生育长子肖教刚、女儿肖教波。1999年3月26日，肖某2户取得《阿坝州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书》，该证书载明“承包户主：肖某2，人口3人，劳力1人，地址：安子坪村1组，面积7.6亩，承包期限1998年12月至2028年12月”。1999年3月31日，肖某2与刘群英补办结婚证。1999年4月12日，刘群英、肖教刚、肖教波的户籍从白花乡迁入汶川县漩口镇安子坪村。2001年12月5日，肖某2与刘群英生育次子肖某1。2010年7月12日，肖某2与刘群英在法院主持下协议离婚，约定肖某1随刘群英生活。2015年5月4日，肖某1的户籍迁入肖某2户口内，至今随肖某2生活，且此期间肖某1的抚养费全部由肖某2负担。2012年，汶川县因修建殡仪馆及公墓（烈士陵园）对肖某2部分承包地进行征用，肖某2户应取得土地补偿款175797元。后因肖某2与刘群英就该笔补偿款应如何分配发生纠纷，为避免矛盾加剧，村委会未将该笔土地补偿款发放给肖某2，暂由村委会保管。该笔补偿款代管期间（2012年12月至2015年9月）实际产生的利息为2091.98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村委会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肖某2支付土地补偿款58599元、利息697.33元，共计人民币59296.33元；二、驳回原告肖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第三人刘群英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016元，由肖某2承担。
刘群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土地补偿款全部由其领取；请求判令肖某2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1993年3月26日，肖某2户取得《阿坝州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书》，该证书载明“承包户主：肖某2，人口3人，劳力1人”，此后，刘群英与肖某2登记结婚。土地经营权证书中没有明确是否包含有刘群英，肖某2与刘群英调解离婚时约定刘群英领取赵家地青苗费5000元，但不能由此证明刘群英对所涉土地享有承包权，刘群英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土地延包时其享有对本案所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要求全部领取土地补偿款没有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16元由上诉人刘群英承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判决生效后，肖教刚、肖教波、肖某1（监护人肖某2）根据二审判决于2016年7月28日就肖某2户应领取的剩余款项117198元及利息分配，自愿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5000元土地款为肖发琴所得；二、当事人一致同意2万元作为母亲刘群英所得；三、剩余92198元按照3人份平均分配，肖教刚、肖教波、肖某1各得30732.66元;四、利息（土地款）由肖某1所得。现肖某2户应领取的土地补偿款已全部领取。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一、二审判决是否超出审理范围、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
关于原一、二审判决是否超出审理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原告为肖某2，被告系村委会，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刘群英、肖教刚、肖教波、肖某1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刘群英虽然同本案处理结果具有利害关系，但仅作为第三人针对一审原告肖某2的诉讼请求进行答辩，一审法院也未要求刘群英根据其答辩主张缴纳诉讼费，因此，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刘群英在一审中并未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一、二审判决却驳回刘群英的诉讼请求属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范围进行判决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经审理查明，刘群英与肖某2分别于1990年3月12日和1991年10月29日生育长子肖教刚和女儿肖教波，并以夫妻名义在生活。1999年3月26日，肖某2户取得《阿坝州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书》时，虽未与刘群英补办结婚登记，但已构成事实婚姻。1999年3月31日，肖某2与刘群英补办了结婚登记，1999年4月12日，刘群英、肖教刚、肖教波的户籍亦从白花乡迁入漩口镇安子坪村，因此，刘群英应属漩口镇安子坪村村民。《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第四条规定：“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据此，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而非村民个人，因此，土地承包经营权一经确定，农户内部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会随着农户成员的变动(如出生、死亡、婚嫁等原因)而发生变动，故农户内部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处于一个动态变化的过程。本案中，虽然肖某2户取得《阿坝州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书》时载明的人口为3人，但随着情势变化，尤其是肖某1出生后，肖某2户的家庭人口实际变为5人。由于征收补偿款是对肖某2户丧失承包地的补偿，属于其户内全体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共同共有，故一、二审判决以《阿坝州农村土地经营权证书》载明的人口数对肖某2应分配的土地补偿款及利息按3人进行平均分配不当。本院注意到，虽然土地补偿款的产生发生在肖某2与刘群英离婚之后，但因双方离婚时并未对土地分配进行析产，故肖某2主张的土地补偿份额应按5人平均分配，计35577.80元（其中：土地补偿款175797元÷5人＝35159.40元；利息2091.98元÷5人＝418.40元，合计35577.80元）。
综上所述，检察机关认为二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予以审理及适用法律错误的抗诉理由成立，原一、二审判决以3人为基数计算肖某2应分配的土地补偿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二审判决生效后村委会已按二审判决及2016年7月28日肖教刚、肖教波、肖某1（监护人肖某2）达成的协议向肖某2户支付了土地补偿款及利息，故村委会不再向肖某2支付土地补偿款及利息35577.80元。至于刘群英在本案中要求分配土地补偿款的请求，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32民终00028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汶川县人民法院（2015）汶川民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
二、汶川县漩口镇安子坪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肖某2支付土地补偿款35159.40元、利息418.40元，合计35577.80元（此款肖某2已领取）；
三、驳回肖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蜀俊
审判员 漆光碧
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崔 艳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十六条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一）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二）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