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鲁行终1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李洪海，区长。委托代理人徐少东。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汝贵。原审被告济南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张华林。委托代理人孙月。沈汝贵诉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济南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行政复议一案，区政府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的(2016)鲁01行初1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沈汝贵系沈某之父。沈某系济南市天桥区大桥镇香王店村人，1996年经人介绍到济南市供销社经贸实业总公司加油站（以下简称供销总公司加油站）工作。2002年1月20日凌晨2时许，李法军等三人乘车至供销总公司加油站实施抢劫，将在加油站值夜班的沈某杀害致死。公安部门对犯罪嫌疑人的讯问笔录证实，在沈某去世前曾与犯罪嫌疑人进行搏斗并有呼喊的行为。（2002）济刑二初字第27号刑事判决认定：“……当加油站值班员沈某给被告人李法军的出租车加完油回到营业室后，被告人李法军与张军勇以交加油费为名进入营业室，张军勇首先用台球杆猛力击打沈某的头部，沈大声呼喊，被告人李法军持匕首对沈某进行威胁，沈某不从，并与二人搏斗，此时，被告人张豪也进入室内威胁被害人不许喊，之后，将营业室的电灯关闭。在被害人沈某与被告人李法军及张军勇搏斗中，被告人李法军持刀朝被害人沈某的头部、颈部及胸腹部连捅十余刀，最后一刀捅在沈的面颅内。此时，在营业室隔壁休息的加油站职工张永森、李强听到打斗声，先后跑到营业室，被告人张豪双手掐住张永森的颈部，张军勇持匕首朝其腹部捅刺，因张永森双手抓住匕首而未得逞，在被害人奋力反抗下，被告等三人仓皇而逃，……”原告向济南市天桥区民政局（以下简称区民政局）申请批准沈某为革命烈士。2015年12月9日，区民政局向被告区政府报送的《关于沈某申请批准为革命烈士的评定报告》（以下简称《评定报告》）称：经我局初步审核，认为沈某同志不符合评定为革命烈士的条件，理由为1、沈某被杀害时并不知道对方是抢劫犯，打斗中不知道罪犯的动机，主观上不存在保护集体财产的意愿；2、整个事件过程中，沈某只是进行搏斗并呼喊，呼喊内容仅为“怎么了”之类，其表现也仅能认定为自我防卫，尽管在搏斗呼喊过程中惊醒其他同事，吓跑抢劫犯，间接保护了集体财产，但其死亡原因不能算是因“抢险救灾或者其他为了抢救、保护国家财产、集体财产、公民生命财产牺牲。”现报请区政府研究审核沈某是否评定为革命烈士。2015年12月10日，被告区政府作出《关于对沈某申请批准为革命烈士评定报告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称：经区政府审核，同意你局认为沈某同志不符合评定为革命烈士条件的评定报告。原告对该《批复》不服，于2015年12月15日向被告市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因复议请求及具体行政行为不明确，经补正申请，被告市政府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和《提出行政复议答复书》，并于2016年2月3日作出济政复决字（2015）33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337号复议决定），维持了《批复》。原告不服该复议决定，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区政府于2015年12月作出的《批复》；2、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另查明，供销总公司加油站设施设备属集体财产。《革命烈士褒扬条例》经1980年4月29日国务院常务会议通过，1980年6月4日国务院发布。《烈士褒扬条例》经2011年7月20日国务院第164次常务会议通过，2011年7月26日公布，自2011年8月1日起施行，《革命烈士褒扬条例》同时废止。原审法院认为，国家民政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财政部、原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关于贯彻实施若干问题的解释》（民发[2012]83号）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条例》施行前牺牲人员的烈士评定工作，适用其牺牲时施行的有关法规。”本案中，沈某于2002年遇害，被告区政府于2015年作出《批复》，因此本案涉及的烈士评定工作应适用《革命烈士褒扬条例》的相关规定。按照“实体从旧，程序从新”的原则，本案涉及的烈士评定工作程序可以适用《烈士褒扬条例》的相关规定。《烈士褒扬条例》第九条第一、二款规定：“申报烈士的，由死者生前所在工作单位、死者遗属或者事件发生地的组织、公民向死者生前工作单位所在地、死者遗属户口所在地或者事件发生地的县级人民政府民政部门提供有关死者牺牲情节的材料，由收到材料的县级人民政府民政部门调查核实后提出评定烈士的报告，报本级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提出评定烈士的报告并逐级上报至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审查评定。”被告区政府在收到区民政局报送的《评定报告》后，应予审核，具有作出《批复》的职权。《革命烈士褒扬条例》第三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批准为革命烈士：（五）为保卫或抢救人民生命、国家财产和集体财产壮烈牺牲的。”本案中，根据（2002）济刑二初字第27号刑事判决及《评定报告》，可以认定“李法军等三人系对供销总公司加油站实施抢劫，值夜班的沈某与其搏斗并呼喊，在搏斗呼喊过程中惊醒其他同事，吓跑抢劫犯，保护了集体财产”这一事实。被告区政府作出《批复》，同意区民政局认为沈某不符合评定为革命烈士条件的评定报告，其在诉讼中陈述的理由是“沈某被杀害时并不知道对方是抢劫犯，打斗过程中不知道罪犯的动机，主观上不存在保护集体财产的意愿；整个事件过程中，沈某表现也仅能认定为自我防卫，但其死亡原因不能算是因抢险救灾或者其他为了抢救、保护国家财产、集体财产、公民生命财产牺牲。”该理由仅是被告区政府的主观推断，不具有事实依据，且结合本案事实，该推断不利于鼓励公民保护国家、集体财产的积极性，不利于弘扬社会正气，社会效果欠佳。因此，对于被告区政府作出《批复》的理由，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区政府作出的《批复》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被告市政府作出的337号复议决定，主要证据亦不足，依法亦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1、撤销被告区政府作出的《批复》；2、责令被告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3、撤销被告市政府作出的337号复议决定。上诉人区政府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对于被害人沈某“保护了集体财产”的认定部分过于片面，易使人误解，这种认定与《革命烈士褒扬条例》及其解释规定的情形存在根本差别。根据相关规定，评定为烈士一是要明知危险而奋勇向前，勇于献身，堪为楷模，二是要客观上存在保卫或者抢救人民生命、国家财产和集体财产的事实。上诉人认为虽然沈某客观上形成了保护集体财产的结果，但与“为保卫集体财产而牺牲”存在根本差别。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作出《批复》的理由仅是其主观推断，不具有事实根据，主要证据不足存在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证明材料能够证明，在整个事件过程中，沈某只是被动打斗呼喊，并不能证明其为保卫集体财产而有主动勇于献身的精神，不符合评定为烈士的条件。沈汝贵提交的申报材料不足以证明沈某符合评定为烈士的条件，而非上诉人仅通过主观推断，就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作出《批复》。三、上诉人作出《批复》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规准确。根据《烈士褒扬条件》的规定，上诉人具有对区民政局上报的《评定报告》进行审核的法定职责和作出审核结果的职权。上诉人依据区民政局提交的《评估报告》及沈汝贵提交的申报材料作出《批复》，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请求：1、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1行初123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沈汝贵答辩称：沈某具有忘我牺牲的精神，在其身负十几处刀伤的痛苦下，呼喊工友，继续搏斗，没有表现出软弱退缩，用其年轻的生命保卫了集体财产不受损失，用其献血巩固了集体财产的合法权益。原审被告市政府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本院二审确定的审理重点为：上诉人区政府作出的《批复》是否合法；原审法院判决是否正确。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中已经质证。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沈某生前证明、沈某生前所在村两委证明、（2002）济刑二初字第27号刑事判决书、沈某尸体检验鉴定书、刑事讯问笔录等材料，拟证明沈某不具有为保卫集体材料，不顾个人安危、主动献身的精神，不符合评定为烈士的条件。经合议庭评议，上诉人提交的上述材料，原审中已经质证、认定，对其不应认定为本案的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被害人沈某之父，具有为其申报烈士的权利。区民政局收到被上诉人提供的申报材料后提出《评估报告》，报上诉人审核，符合《烈士褒扬条例》第九条的规定。因沈某遇害事件发生于2002年，原审法院按照“实体从旧，程序从新”的原则，认定上诉人对审核结果具有作出《批复》的职权，并无不当。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整个事件过程中，沈某曾与抢劫犯进行搏斗并有呼喊的行为，上述行为与“保护了集体财产”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且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亦认可沈某客观上形成了保护集体财产的结果。但上诉人认为沈某只是被动打斗呼喊，主观上没有明知危险、勇于牺牲的精神，不符合评定为烈士的条件，该认定缺乏必要的事实根据。从整个事件可以看出，沈某身处寡不敌众的凶险局面，直至遇害一直都在反抗，使得集体财产没有遭受损失。上诉人在没有相应证据的情况下推断行为人的主观心态，不利于形成良好的价值导向和传递社会正能量。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出的《批复》以及原审被告市政府作出的337号复议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海燕代理审判员  孙晓峰代理审判员  卜菲菲二〇一六年九月一日书 记 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