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民终27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周乔，女，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晓，重庆法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思焱，重庆法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栩，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亮，重庆中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利，重庆中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海润眼镜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和平路288附2号六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202916383M。法定代表人：周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晓霞，重庆中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乔因与被上诉人周栩、重庆海润眼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初1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晓、徐思焱，被上诉人周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亮、万利，被上诉人海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晓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乔上诉请求：1.撤销（2017）渝05民初1601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周栩立即偿还上诉人本息500万元，并自2013年1月1日起，以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海润公司2012年时持有重庆银行的100万股份享有质押优先受偿权，海润公司应在该重庆银行100万股份价值范围内对周栩前述欠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为一般的借据属于定性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属于引用法律条款错误；2.海润公司以其2012年时持有重庆银行的100万股份提供质押担保经法定代表人周栩签字，以及主要登记股东蔺习惠签字，有法律效力，海润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连带保证责任。周栩辩称，原审判决正确。海润公司辩称，1.周乔第三项诉讼请求中海润公司应在重庆银行100万股份范围内对周栩前述欠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不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内，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2.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周乔的其他诉讼请求；3.对于事实及理由，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并补充一点，海润公司未在协议上以担保人的名义签字盖章，也没有以其他形式表示愿意承担担保责任，因此海润公司没有承担担保责任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周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栩立即偿还周乔欠款本息500万元，并自2013年1月1日起，以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约为100万元）；2.判令周乔对海润公司2012年时持有重庆银行的100万股股份享有质押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栩和海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2日，周乔（甲方）与周栩（乙方）签订《协议》，原文为“甲方于一九九五年至今陆续向乙方借款人民币三百伍十万元，现双方共同协商后一致同意乙方至二○一二年12月30日止，共欠甲方款项人民币伍百万元正（含利息）。乙方自愿将重庆海润眼镜有限所持重庆银行拟上市股份（法人股）约一百万股质押给甲方，用于以上借款的偿还。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该股份一切权益归甲方所有。此协议一拟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甲方周乔、乙方周栩、见证人：蔺习惠，2012年9月12日”。庭审中，双方确认“将重庆海润眼镜有限所持”中有笔误，应为“将重庆海润眼镜有限公司所持”。另，“该股份一切权益归甲方所有”中，“甲”字处有“乙”字重合。周乔认为系将“乙”字涂改为“甲”，但周栩不予认可。综合当事人的陈述，并结合上下文的意思，以及语义逻辑，该句应为“该股份一切权益归甲方所有”。庭审中，周乔称《协议》所涉借款本金350万元系自1995年起主要通过银行转款给周栩，因时间久远，无法提供银行转款的相关证据。周乔称，转款给周栩本是委托周栩以海润公司的名义收购重庆银行股份。之后，周乔、周栩于2012年9月12日以协议的形式确认之前的转款为借款，虽然借款本金是350万元，但考虑到所购重庆银行股份有增值（比如分红等），为便于计算就将利息定为150万元，故最终确定截止2012年12月30日的借款本息为500万元。周栩不认可周乔的上述说法，并称之前周乔或邝志强曾转款（港币）给周栩，由周栩在内地兑换成人民币后交给周乔，以便周乔购买内地房产。周栩称其从未与周乔发生过委托购买银行股份或者借款等情况。另查明，海润公司成立于1995年5月2日，原名重庆海润娱乐有限公司。双方均确认，2012年9月12日，海润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周栩（持股30%），另一股东蔺习惠（持股70%）。还查明，2007年9月19日重庆市人民政府批准，重庆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重庆银行。2013年11月6日，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港交所主板挂牌上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在于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以及股权质押是否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该《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周乔据以主张借款事实的《协议》，其性质属于债权凭证。周栩辩称《协议》所涉借款根本没有发生，系配合周乔应付他人之目的而签订，并提供了《协议》的见证人蔺习惠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记载的内容亦能印证周栩的抗辩。故周乔应就其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周乔庭审中称，最初通过银行转款350万元给周栩，是委托周栩以海润公司名义购买重庆银行股份。对此，周栩予以否认，而周乔也未能举示二人存在这种委托事项的相关证据以及相应的银行转款凭证。因此周乔诉称《协议》系周乔、周栩将之前的转款确认为借款，并以将海润公司所持100万股重庆银行股份质押给周乔的方式冲抵周栩对周乔欠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以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重庆银行在2012年9月12日时是非上市的股份有限公司，而周乔、周栩以及海润公司既未订立书面质押合同，又未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出质登记，故该质权未能设立。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周乔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周乔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周乔在二审庭审中陈述，1996年底至2001年，周乔分别通过自己香港汇丰银行账户向周栩中国银行、招商银行、工商银行等账户总计转付590万以上款项，其中用于周栩收购部分个人持有小额重庆银行股份款项约120万元；收购刘小刚持有40万重庆银行原始股，汇款100万元；为周栩购买期货汇款80万、60万元；用于周栩购买ＸＸ电池股份150万元；用于海润娱乐有限公司支出约80万元，海润娱乐有限公司即为重庆海润眼镜有限公司，两者为更名关系。2012年重庆银行重组在香港上市，股票价值明确并有大幅度增值，由于周栩已经结婚成家，双方没有完善有关手续，经双方在父母面前共同协商确定，周栩借用周乔的款项，总计350万元，并计付一定收益，合计按500万元计算，并签署了《协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原告周乔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民事诉讼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进行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第二款（各方当事人援引相同国家的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当事人已经就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做出了选择）规定，鉴于本案各方当事人未选择适用的法律但均援引中国内地法律，本院依法认定当事人选择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本案应当适用中国内地法律。本院认为，对于周乔在上诉状中提出的海润公司应在其持有的重庆银行100万股份价值范围内对周栩500万元欠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上诉请求，因超出了一审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周乔主张自己举示的《协议》不属于借据性债权凭证，而是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债权债务协议，一审法院适用《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错误。本院认为，从字面上看，《协议》是对周乔和周栩一九九五年至二零一二年间借款的结算及支付协议，虽然不同于借条、收条、欠条等常见债权凭证，但更应以前期借贷事实的发生为基础。本案中，周乔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协议》所涉350万元本金借贷事实的发生，《协议》充当了证明借贷事实实际发生的证据，其性质与借款凭证无异，因此周乔关于一审法院对《协议》定性错误、适用《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属于引用法律条款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周乔主张其与周栩之间发生借贷事实，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周乔举示的唯一证据就是《协议》，而《协议》当事人周栩对借贷事实的实际发生予以否认，并作出了“该《协议》内容系周乔、周栩编造，用于周乔向案外人邝志强解释钱款用途及去向”的抗辩，针对周栩的抗辩，周乔没有进一步举示其他证据进行补强及反驳。一方面，周乔在起诉状中称“自1995年起，被告周栩陆续向原告借款总计350万元人民币，2012年9月双方签订协议，除确认截止2012年12月30日所有欠款本息合计为500万元”，该陈述与《协议》内容一致；另一方面，周乔在二审庭审中又陈述“1996年底至2001年，周乔分别通过自己香港汇丰银行账户向周栩中国银行、招商银行、工商银行等账户总计转付590万”，与起诉状及《协议》前后矛盾。纵观全案，周乔用以证明借贷事实发生的证据唯有借款凭证《协议》，但对于《协议》载明的500万元本息中本金350万元借款的构成、每笔借款的具体金额、出借时间、款项交付方式以及利息150万元如何确定等基本事实既没有作出合理的解释，也没有举证予以证明。在债务人周栩对《协议》的真实性和借贷事实的发生予以否认的情形下，周乔仅凭《协议》无法证明其与周栩之间发生了借贷事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于周乔请求周栩偿还本息500万元及相关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因周乔无法证明借贷事实的发生，以借贷事实为基础的质押权自然也无从说起，且周乔与海润公司未订立书面的质押合同、也未办理出质登记，因此，对于周乔主张对海润公司2012年持有重庆银行的100万股份享有质押优先受偿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周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人民币，由周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黑小兵审判员  周 露审判员  宋黎黎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书记员  冯 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