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29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絮才，女，汉族，1925年2月10日出生，住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代理人翼国斌，男，汉族，1951年1月17日出生，住长沙市开福区。系邓絮才女儿王真丈夫。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利，女，汉族，1957年5月2日出生，住长沙市。
委托代理人王一丁，湖南恒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白麟，男，汉族，1957年8月22日出生，住长沙市雨花区。系王利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真，女，汉族，1960年8月1日出生，住长沙市雨花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理，女，汉族，1963年11月24日出生，住长沙市雨花区。
上诉人邓絮才、王利因与被上诉人王真、王理确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5）岳民初字第06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絮才委托诉讼代理人冀国斌，上诉人王利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丁、彭白麟及被上诉人王理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絮才上诉请求:请求将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为邓絮才、王利等签署的《家庭事务协议》中“故后由王利独家继承”的遗嘱条款无效。
上诉人邓絮才认为,原审法院对原告立遗嘱的事实及遗嘱性质的裁定无疑是完全正确的。但是,将确认遗嘱效力的权利限于遗嘱人自己并不符合《继承法》第二十条之规定。该条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遗嘱”是“可以”而非“应由其自己”予以处理,并不排除人民法院确认遗嘱效力的权限和责任。遗嘱人撤销、变更自己所立遗嘱与人民法院确认遗嘱效力,可以并行不悖,不能相互替代。故,原审法院以《继承法》第二十条规定为由对上诉人的诉请不予判决缺乏法律依据。
上诉人王利上诉请求:撤销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房屋买卖合同》应认定有效。
1、被上诉人邓絮才是自愿将房产过户到上诉人王利名下的,而前提条件和法理依据就是《家庭事务协议》,不是无缘无故的房屋过户;2、采取房屋买卖只是采用了此种过户形式;3、《房屋买卖合同》上的签名虽然不是邓絮才亲笔所签,但是,《长沙市房地产转让过户单》(过户单内载明了转让方式和成交价)上的签名是邓絮才亲笔所签。过户单上的亲笔签名,是邓絮才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这才是房产得己过户的实质要件。法院调查笔录中,邓絮才也确认房屋过户时去了房产局。一审判决刻意的回避了这些证据,在判决书中不予评判。
二、《家庭事务协议》实为一份附赡养条件并已履行的财产协议,而不是可以撤销、变更的遗嘱。
一审法院对该协议性质的认定系断章取义,侵犯了王利的合同权益。《家庭事务协议》约定的内容是:1、邓絮才有购房指标,但没有钱购买房屋;2、王利的两个妹妹放弃购房,由王利出资购房;3、房屋购买后,由王利出资装修和购买家电;4、王利承担50%的赡养费用,两个妹妹各承担25%的赡养费用。核心内容就是邓絮才以福利分房政策优惠获得居住权,王利出资并履行相关约定义务获得实际所有权,母亲去世后由王利继承该房屋。上述约定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法院应当认定《家庭事务协议》合法有效。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仅以《房屋买卖合同》上不是邓絮才亲笔所签,就判决《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是错误的,违背了本案的客观事实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此,上诉人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认定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利系邓絮才的大女儿，第三人王真系邓絮才的二女儿，第三人王理系邓絮才的三女儿；本案邓絮才的委托代理人翼国斌系第三人王真的丈夫。
1995年11月11日，邓絮才、王利及王真、王理签订了《家庭事务协议》，内容为：“母邓絮才率女王利、王真、王理就若干家庭事务达成一致协议，形成如下协议条款：1.母亲现住公有房由大女王利出资购买，生前无偿居住，故后由王利独家继承，对此王真、王理无异议，购置后水电费、修理费、改造费等均由王利承担。2.遵循敬老尊贤的传统，三姊妹应尽心孝顺母亲，母亲生前的赡养就医、零花费用等，三姊妹均各尽其力，使母亲能安享天年。在母亲所享受的抚恤金绵薄不足的情况下，三姊妹应逐月向母亲提供一定数额的膳食费和零用钱，今后母亲的生活费用、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等所有必需费用，除单位补偿外，余额由三姊妹共同分摊，其分摊比例为王利50%、王真25%、王理25%。3.母亲现有存款和有价资财，主要用于她自己的必要开支，保健就医等，三姊妹不干预，故世后的遗产三姊妹等额分配。以上条款签约人谨遵不违。”
2004年4月20日，邓絮才〔甲方（卖方）〕与王利〔乙方（买方）〕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坐落于韶山北路418号附4栋305号（权证号码为00××58）的房屋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12万元，付款方式和时间约定为“一次性付款”。上述《房地产买卖合同》签订后，涉案房屋于同日过户至王利名下，新的产权证号为长房权证雨花字第××号。邓絮才认为该合同系伪造，邓絮才对此不知情，并且不是邓絮才自己签订的。王利对此质证认为，这是邓絮才真实意思表示，虽然签名不是邓絮才所签，但其有证据证明系邓絮才真实意思表示；同时，王利认可至今其并未向邓絮才支付购房款。
原审法院认为，《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同时，《继承法》第二十条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遗嘱。而本案中，《家庭事务协议》第1条中关于“母亲现住公有房由大女王利出资购买，生前无偿居住，故后由王利独家继承”的内容，显然属于邓絮才立遗嘱处分其个人财产的行为，根据继承法第二十条之规定，邓絮才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之主体，对其自己所立遗嘱之效力的确定或变更应由其自己予以处理，并不属于人民法院的案件处理范畴，故对邓絮才要求判定邓絮才、王利等签署的《家庭事务协议》“故后由王利独家继承”条款无效之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因王利当庭认可该协议甲方（卖方）签名并非邓絮才所签，且现邓絮才亦对此合同之效力不予认可；加之合同签订后王利亦未实际支付购房款，由此可知，邓絮才、王利双方并无实际买卖房屋之合意；因此，邓絮才关于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之主张，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另，王利抗辩认为，邓絮才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一般而言，《民法通则》所规定的诉讼时效仅适用于请求权，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实质上是指合同一方当事人向法院或仲裁机构提出的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就权利特征而言，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之行使，不需要另一方当事人的同意或者给付，通过权利人的单方主张后由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即可实现。此种权利其在性质上当属形成权，故依法不受诉讼时效制度的限制，故王利的此项抗辩主张，欠缺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2004年4月20日以邓絮才和王利名义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驳回邓絮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邓絮才承担40元，由王利承担4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一、《家庭事务协议》是否为遗嘱;二、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
一、关于《家庭事务协议》是否为遗嘱的问题。《家庭事务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母亲现住公有房由大女王利出资购买，生前无偿居住，故后由王利独家继承”可以看出该《家庭事务协议》实质上为遗嘱，遗嘱为单方法律行为，遗赠人变更自己未经公证的遗嘱，只需另立遗嘱即可，不需经过法院撤销。故上诉人邓絮才上诉提出“要求法院撤销部分遗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街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合同是否有效关键看合同是否由邓絮才本人签名，因王利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认可该合同签名并非邓絮才所签，且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并未实际交付购房款，故原审判决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王利上诉提出“《房屋买卖合同》应认定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邓絮才、王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60元，邓絮才已预交80元，王利已预交80元。邓絮才承担40元，退还40元，王利承担40元，退还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符建华
审判员 刘朝晖
审判员 张芳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肖 斌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