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掇刀刑初字第00138号
公诉机关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高某某。
辩护人廖淑东，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朱某某。
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检察院以荆掇检刑诉（2013）1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高某某、朱某某犯国有公司、企业人员失职罪，于2014年3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理后作出了（2014）鄂掇刀刑初字第00036号刑事判决。被告人高某某、朱某某不服提起上诉，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鄂荆门刑终字第00058号刑事裁定撤销本院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孔磊、代理检察员李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高某某及其辩护人廖淑东、被告人朱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12至2012年2月间，时任荆门市种子总公司经理、副经理的被告人高某某、朱某某在为公司采购“Y两优602”稻种过程中没有严格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对湖北瑞民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种子经营许可证、种子质量合格证、种子包装等进行审查核实，以共计15万元的价格，分三次向瑞民公司购买了共计8000公斤假Y两优602稻种，致使3696公斤伪劣Y两优602稻种通过荆门市种子总公司门市部及荆门辖区部分个体经营门市部等销售渠道流入到农户手中，导致大量农户因种植该稻种而减产，荆门市种子总公司共计赔付1041130元。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了证人证言、出示了相关书证、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实，由此认为，应当以国有公司、企业人员失职罪追究被告人高某某、朱某某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高某某、朱某某均辩解称，其不具备国有公司人员的身份，且没有给国家利益造成损失。
被告人高某某的辩护人提出，二被告人主体资格不合适，该公司不是国有公司，且协商赔偿的数额大于实际损失，并没有对损失进行鉴定，没有给国家利益造成损失。
经审理查明，荆门市种子总公司（以下简称为种子公司）为国有企业。2002年8月，种子公司报经荆门市农业局批复，进行股份制改造，成立了荆门荆科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荆科种业）。后因改制不彻底，形成了种子公司与荆科种业一套班子、两块牌子的格局。2011年11月，荆门市农业局聘任被告人高某某为种子公司总经理，并与高某某签订了“目标管理责任书”，由高某某经营种子公司，经营期间单独建账，独立核算，每年按2%的比例提取固定资产折旧费用，提取利润的10%作为发展资金，剩余利润由高某某支配。后在经营期间，高某某以种子公司名义聘任被告人朱某某为副经理。2011年12至2012年2月间，被告人高某某、朱某某在为种子公司采购“Y两优602”稻种过程中没有严格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对湖北瑞民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种子经营许可证、种子质量合格证、种子包装等进行审查核实，以共计15万元的价格，分三次向瑞民公司购买了共计8000公斤假Y两优602稻种。由于二被告人未认真履行职责，致使4596公斤伪劣Y两优602稻种通过种子公司销售到农户手中，导致大量农户稻田因种植该稻种而减产，种子公司赔付农户的经济损失共计1041130元。案发后，二被告人经检察机关电话通知，主动到检察机关供述了未严格履职，致使销售伪劣稻种致农户损失的事实。另查明，在经营期间，被告人高某某对外以种子公司名义经营，对内以荆科种业名义记账。高某某于2011年11月以荆科种业的名义向职工集资；于2012年8月以种子公司的名义向职工集资。现种子公司已向部分职工退还了集资款。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丁某某的证言证实：湖北瑞民公司是2010年11月15日注册登记，业务范围是不在分装的预包装种子、农业初级产品销售，其和段某某是股东。2011年9、10月，段某某和荆门种子公司的高某某联系销售Y两优602稻种，高称不了解Y两优602，建议要Y两优7号，装在Y两优602的袋子里，后荆门种子公司的业务经理朱某某和其公司签订合同。10月份，汪某某邮寄给其公司Y两优7号和两优6326种子样品，其联系湖南农科院生物技术研究室对样品进行DNA纯度检测，检测结果均是合格。后同年12月至2012年1月底，汪某某分两次出售发运到公司2.5万斤Y两优7号稻种，但没有该批种子的质量合格检测报告。其公司租用武汉洪山区的一个仓库，用段成刚联系印制的包装袋，进行种子分装。其公司出售其中的13000斤的分装种子到荆门种子公司。2012年7月，各地包括荆门均反映种子出现质量问题。
2、证人段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3月，其通过别人认识高某某，并将两袋Y两优602稻种推荐给高某某。高某某建议用Y两优7号装在Y两优602的袋子里对外销售，双方商定价格为16.5元／斤。11月初，其和丁某某商量后决定采用高某某的建议。其同汪某某联系要购买Y两优7号稻种，价格为11元／斤。后汪某某邮寄来种子样品，其公司联系湖南农科院生物技术研究室对样品进行DNA纯度检测，检测结果是合格。后其公司从汪某某处购买了23000斤Y两优7号种子，用Y两优602的包装袋分装后，出售给荆门种子公司朱某某16000斤，在荆门销售有9100多斤。
3、证人汪某某的证言证实：其通过江苏的洪某某出售给瑞民公司Y两优7号种子25000斤，瑞民公司将Y两优7号包装成Y两优602出售，其到武汉看过分装后的产品。
4、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成立的物流公司帮助洪某某从江苏省盐城市托运了两批稻种发往武汉，收货人是汪金波。
5、证人詹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任湖南农科院生物技术研究室主任，研究室主要研究杂交水稻种子的鉴定技术，对外为企业进行杂交水稻种子纯度鉴定服务，但研究室没有杂交水稻种子纯度鉴定资质。2011年11月份，研究室为瑞民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做了“Y两优101和Y两优602”种子纯度鉴定，两个品种的名称是瑞民公司报的，研究室不作做真实性比对，也没有Y两优101和602这两个品种的基因图，该鉴定是丁某某通过电话委托的，没有办理委托手续。
6、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3月21日，其进入同学段某某经营的瑞民公司工作，公司的水稻种子是通过汪某某联系购买的，买来的种子放在租的仓库里，段某某和丁某某通过外面的印刷厂印制了一些小包装袋，并买来分装的工具，段某某、丁某某和公司的人一起将种子在仓库里分装后对外销售。
7、证人黄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丈夫丁某某和段某某等人成立了瑞民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在2012年8月初该公司种子出现了问题，段某某被经销商扣在河南，丁某某赶往河南去处理过种子的质量问题。
8、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11月份的时候，其进入瑞民公司工作，是该公司的文员和出纳员。段某某让其向江苏汪某某的账户上打过水稻种子的定金款。2011年底分两次运来两货车种子，放在公司租的仓库里，每次货到后都会在仓库及时进行分装，然后发给各地的经销商。
9、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5月，其被瑞民公司聘为技术员。同年7月，因种子质量问题公司安排其到各地去做技术指导，其先后到过河南信阳、湖北荆门等地，考察发现Y两优602的水稻种子杂株多、不育株，种植农户受到损失，考察完后，其写了调查报告给公司，并向丁某某、段某某当面汇报。到8月9日时发现公司已没有人。
10、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6月，其进入瑞民公司工作，主要负责肥料这一方面的事项。同年7月的一天，公司的技术员张某某出差回来向丁某某、段某某汇报“Y两优602”的水稻种子本身有问题，而且比较严重，跟管理技术、肥害、药害没有关系。同月29日，种子供货人汪某某来到公司，丁某某让其和汪一起去松滋实地考察大田表现，考察后发现问题很严重，其二人还被松滋经销商扣留。之后回武汉，发现丁某某、段某某电话联系不上，公司也没有人。
11、证人熊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湖北有机生物肥料有限责任有限公司的门房。2011年底至2012年春节前，其将公司的几个洗澡间租给几个年轻人做仓库。
12、证人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8月初的一天，因瑞民公司销售的种子出了问题，段某某被经销商扣在了河南，丁某某问其有无办法，其建议他报警，后其陪丁某某到洪山公安分局民警。并提供丁某某放在其车上的瑞民公司的电脑主机、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种子购销合同等资料。
13、证人余某某的证言证实：高某某到种子公司任职后，先后两次向职工集资。第一次是2011年11月以荆科种业的名义，公司开给职工的集资收款收据盖的是荆科种业印章。第二次是2012年7、8月份以种子公司的名义，公司开给职工的集资收款收据盖的是种子公司印章。集资款均记入荆科种业的账目。种子公司已退还部分职工的集资款。
14、荆门市农业局文件、荆门市种子总公司出具的证明、工资名册证实：荆门市农业局聘任高某某为荆门市种子总公司总经理，荆门市种子总公司总经理聘任朱某某为公司副经理。
15、荆门市种子总公司的变更登记资料、营业执照、年检报告书、企业信息查询资料、荆门市种子总公司关于办理荆门市种子总公司产权重新登记的请示、全面重新登记工作需要填报的有关表格证实：荆门市种子总公司的登记情况、企业状态以及在国资委的备案情况。
16、荆门市种子管理局出具的种子培训及监管工作会议的通知及签到表证实：荆门市种子管理局召开种子培训及监管工作会议的情况。
17、湖北瑞民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荆门市种子总公司签订的《种子区域独家代理销售合同》证实：荆门市种子总公司向瑞民公司购买“Y两优602”稻种的情况。
18、货物托运单及荆门市种子公司“Y两优602”种子入库通知单证实：段某某分三次将16000斤种子发给荆门市种子公司的朱某某。
19、荆门市种子总公司汇款通知单及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证实：荆门市种子总公司付给瑞民公司“Y两优602”种子15万元货款的情况。
20、湖北瑞民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表、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证实：瑞民公司业务范围是不再分装的预包装种子，农业初级产品销售，农业信息咨询。
21、荆门市种子总公司网络经销点质量信誉卡及荆门荆科种业有限责任公司质量信誉卡证实：荆门市种子公司的种子销售情况。
22、农田现场照片证实：受损水稻农田的情况。
23、湖北瑞民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印制的“Y两优602”包装袋照片、湖北省种子管理局出具的证明证实：湖北瑞民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印制的“Y两优602”包装袋上的经营许可证号（鄂）农种经许字（2004）第0245号不存在。
24、购销合同证实：汪某某与湖北瑞民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杂交稻种购销情况；汪某某与顾某某签订的农作物种子购销情况。
25、记账凭证、领条、杂交水稻Y两优602产量损失赔偿领款单证实：荆门市种子总公司赔偿农户损失1041130元。
26、荆门市种子公司收据证实：被告人丁某某、段某某各赔偿了荆门市种子公司3万元。
27、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检察院职务犯罪侦查部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高某某、朱某某经掇刀检察院工作人员电话通知，主动到检察院供述了销售伪劣稻种的事实。
28、荆门市种子总公司《关于市种子总公司股份制改造的请示》、荆门市农业局《关于市种子总公司更名的批复》、荆门市农业局与高某某于2011年11月8日签订的《目标责任管理书》、荆科种业营业执照及章程、荆门正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荆门荆科种业有限责任公司资产负债及损益情况的审计报告》、收款收据、荆科种业记账凭证证实：种子公司在改制为荆科种业时，因改制不彻底，形成了一套班子、两块牌子的格局，高某某受聘于荆门市农业局，担任种子公司的总经理，荆科种业对外以种子公司名义经营，对内以荆科种业名义记账，经营资金以及赔偿费用均是向职工筹集的资金。
29、荆门市种子总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高某某在经营期间，因公司出于亏损状态，公司未提取利润的10%作为公司发展资金，也未向荆门市农业局交纳任何费用。
30、领款单证实：荆门市种子总公司已退还部分职工的集资款。
31、被告人高某某、朱某某对上述事实的供述。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均经庭审质证，对其效力均予以确认。
对公诉机关提供的专家组作出的Y两优602杂交水稻种子质量田间现场鉴定书（以下称鉴定一）、杂交水稻Y两优602田间产量损失现场鉴定书（以下称鉴定二）、荆门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荆价认字（2012）118号价格鉴证结论书（以下称鉴定三），因鉴定一、鉴定二不是具备法定资质的鉴定单位和鉴定人出具的意见，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的规定，鉴定人和鉴定机构应当实行登记管理制度，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鉴定机构和鉴定人不具备法定资质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故鉴定一、鉴定二均不能采信；鉴定三系以鉴定一、二为依据作出的鉴定意见，缺乏法律基础，故对上述三个鉴定意见书均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某某、朱某某身为国有公司管理人员，工作严重不负责任，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国有公司、企业人员失职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
被告人高某某、朱某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对公诉人提出二被告人在庭审翻供不能认定为自首的公诉意见，因二被告人对指控的事实并没有提出异议，只是对本案的定性提出异议，并不是翻供，故对该公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二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二被告人不具备国有公司人员的身份，且没有给国家利益造成损失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其一，被告人高某某、朱某某系荆门市种子总公司的总经理和副经理，荆门市种子总公司的性质为国有企业，二被告人符合国有公司、企业人员失职罪的主体身份资格；其二，二被告人对外以荆门市种子总公司的名义经营，对内则以荆科种业的名义管理和建账，故二被告人以荆门市种子总公司的名义经营导致的经济损失应当由荆门市种子总公司承担；至于职工个人筹集资金承担了经济损失，只能证实国家损失最终以职工筹集资金的形式予以挽回，并不能否定二被告人的行为没有给国家造成经济损失；至于没有对经济损失进行鉴定，因种子总公司实际造成的损失就是直接支出的赔偿款，协商赔偿的数额多少并不影响损失的认定。其三，二被告人身为国有企业工作人员，在购买、销售种子过程中不严格履职，致使假稻种经荆门市种子总公司销售给农户，造成农户大面积减产，损害了国有企业形象，降低了国有企业信誉，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故应当以国有公司、企业人员失职罪定罪处罚，对二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这一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高某某、朱某某犯国有公司、企业人员失职罪，各判处拘役五个月，缓刑一年。
（被告人高某某、朱某某的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昆
代理审判员 黄明月
人民陪审员 陈继寿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凯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