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商终字第0039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优典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上钢三村45号甲218室。
法定代表人周建德，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永浩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卫镇永胜村五组。
法定代表人金佳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永明，上海市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优典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永浩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浩公司）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5)沭商初字第00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5年12月1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公开进行了听证。上诉人优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建德，被上诉人永浩公司委托代理人赵永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浩公司一审诉称：永浩公司与上海金奥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奥公司）有业务往来。2014年10月28日，金奥公司向永浩公司交付出票人为江苏万阳轮毂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江苏晟禾实业有限公司、票号为31400051/22810883、金额为10万元的汇票。永浩公司接收该票据后未及时在背书人处签章。2014年11月12日，永浩公司发现涉案汇票及其他两张汇票被盗窃即向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报案。2014年11月18日，永浩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优典公司在公示催告期内持涉案票据要求兑现。永浩公司与优典公司之间无任经济何往来及债权债务关系，优典公司非法取得涉案票据，不能享有票据权利。为维护自身合法权利，特向法院起诉，要求判决：1、确认出票人为江苏万阳轮毂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江苏晟禾实业有限公司、票号为30200053/22814531、金额为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的权利归永浩公司所有；2、案件受理费由优典公司承担。
优典公司一审答辩称：1、优典公司系向案外人戎悦平支付对价取得涉案票据，根据票据无因性原则，优典公司取得涉案汇票的票据权利；2、永浩公司并非票据背书人，不能证明其系票据的权利人，优典公司取得涉案汇票属于善意，永浩公司无权对涉案票据主张权利；3、戎悦平系永浩公司法定代表人女婿，且介绍人李洪波也明确戎悦平系永浩公司的供应管理人员，因永浩公司未在票据上背书，优典公司有理由相信戎悦平能够对涉案票据进行质押兑换；4、永浩公司虽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至今未立案，说明永浩公司明知戎悦平持有、处分涉案票据，戎悦平处分涉案票据系永浩公司内部及其法定代表人家庭内部事情。综上，请求驳回永浩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戎悦平原系永浩公司法定代表人金佳美女婿。2014年11月11日，戎悦平以盗窃方式取得包括涉案汇票（出票人为江苏万阳轮毂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江苏晟禾实业有限公司、票号为31400051/22810883、出票金额为10万元）在内的三张银行承兑汇票，该三张承兑汇票均为永浩公司持有。同日，戎悦平（甲方）将上述三张承兑汇票处分给优典公司（乙方），并与优典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因经营临时急需资金，以持有的下列银行承兑汇票质押，向乙方申请贷款，乙方同意出借，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二、甲方保证上述银行承兑汇票为合法所得，不存在挂失、变造、伪造和克隆行为，也不存在任何法律纠纷。甲方承诺在汇票抵押给乙方前的汇票前手所产生的任何纠纷及经济损失均由甲方承担。由于承兑汇票是远期汇票，乙方保留一切向甲方追索的权利。否则，属于甲方违约，甲方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法律责任，无条件退回乙方的借款，并按照占用乙方资金的日5%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及利息。三、甲方本次银行承兑的总额为25万元，扣除借款利息共计8000元，乙方应付给甲方借款金额为242000元。四、借款期限为柒天。甲方如果不能按时还款，则同意将票据的所有权转让给乙方，乙方有权利以任何方式处理本次甲方用于质押的全部票据。五、甲方委托戎悦平前往乙方办理业务并委托乙方将上述借款汇入收款人戎悦平……戎悦平在该协议落款甲方处签字。
2014年11月12日，永浩公司法定代表人金佳美因票据丢失向上海市公安局报案。后永浩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优典公司在公示催告期间向一审法院申报权利，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9日作出（2014）沭催字第000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因而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优典公司取得涉案汇票不合法，其不享有票据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优典公司并非以背书方式取得票据，而是通过所谓的“兑换”方式取得涉案汇票。优典公司与戎悦平签订的质押借款协议条款约定借款为7天、到期不能还款票据归优典公司所有、扣除8000元借款利息，结合优典公司在庭审陈述的“兑换就是优典公司向戎悦平支付对价，汇票由优典公司来处分”，可以认定该协议的实质就是关于票据的买卖，也就是“民间贴现”。该“贴现”行为本身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上述协议第五条约定“甲方委托戎悦平前往乙方办理业务并委托乙方将上述借款汇入收款人戎悦平……”，且优典公司在庭审陈述“因为知道银行承兑汇票只能是单位的，不可能是个人的，所以当时就核实了戎悦平的身份，怕有纠纷”，能够认定优典公司明知涉案汇票为永浩公司所有，戎悦平并非汇票的持有人，戎悦平本应无权处分涉案票据。对此，优典公司辩称，其是基于听说戎悦平是永浩公司法定代表人金佳美的女婿的身份，才与其进行交易，其有理由相信戎悦平有权处分涉案汇票。一审法院认为，优典公司的该辩解不能成立。首先，优典公司在交易时并不确定戎悦平与永浩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的真实关系；其次，即使优典公司知道戎悦平系金佳美的女婿，考虑到本案交易金额达25万元，按常理，其也应要求戎悦平提供相应的授权委托书，因此要求戎悦平提供授权委托书与优典公司已经意识到的可能发生的票据纠纷（优典公司与戎悦平在协议中已就相关纠纷作出约定）相比显得更加容易、更加安全；第三，如果优典公司确实相信戎悦平有权代永浩公司处分票据，其也应将对价支付给永浩公司，而非直接将对价汇入戎悦平个人提供的银行账号。因此，从优典公司明知涉案汇票系永浩公司所有，在戎悦平未提供相关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仍然与戎悦平进行交易，且并未尽到哪怕是对自己有利的可以避免更大损失的谨慎义务看，可以推定优典公司应明知戎悦平并非以合法手段取得涉案票据，优典公司并非出于善意取得涉案汇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优典公司不享有涉案汇票的票据权利。相反，永浩公司虽非票据记载当事人，但其作为汇票的实际持有人，应推定其享有票据权利。综上，永浩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出票人为江苏万阳轮毂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江苏晟禾实业有限公司、票号为31400051/22810883、出票金额为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归永浩公司享有。案件受理费2300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3320元，由优典公司负担。
优典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戎悦平系通过盗窃手段取得涉案票据，戎悦平系通过履行职务行为取得涉案票据，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清。2、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为涉案票据的权利人，但一审法院径直判令被上诉人系涉案票据权利人系认定事实不清。3、上诉人取得涉案票据系善意，一审法院推定上诉人恶意属认定事实不清。4、永浩公司法定代表人金佳美与戎悦平有恶意串通之嫌，一审法院对此未予以查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永浩公司负担。
永浩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对涉案票据系合法取得，系因与案外人金奥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金奥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取得票据是不合法的，从上诉人与案外人戎悦平之间签订的质押借款协议看，质押协议中没有被上诉人的全称，也无被上诉人的确认，亦无被上诉人委托戎悦平的委托书，且被上诉人直接向戎悦平支付了24万元，故质押借款协议是无效的。
上诉人优典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在二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调解书、调解笔录，系戎悦平与永浩公司法定代表人女儿金月辉离婚调解相关内容，证明二人离婚的时候未对从优典公司取得的242000元作出处理；
证据2、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金山卫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证明公安机关未对戎悦平盗窃票据进行认定和立案，且戎悦平与永浩公司法定代表人金佳美已经达成谅解。
被上诉人永浩公司为支持其答辩主张在二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15）莲商初１９６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戎悦平共计从被上诉人处拿走三张票据，其中一张票据，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并确认被上诉人享有票据权利。
证据2、永浩公司与金奥公司之间的送货单及转账凭证、涉及本案的汇票，证明被上诉人取得汇票手段合法。
经公开质证，被上诉人永浩公司对上诉人优典公司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据1未涉及到本案25万元，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能够证明戎悦平承认在未经永浩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从永浩公司拿走三张汇票抵押给上诉人。且戎悦平承诺将汇票还给永浩公司，永浩公司法定代表人金佳美也就是戎悦平的岳父说过如果戎悦平在将三张票据返还并且没有造成相应损失的情况下，就不追究其责任。但届至现在，戎悦平并未将票据返还。
上诉人优典公司对被上诉人永浩公司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这是两个不同的案件，每一个案件有不同的判断，且对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的该份民事判决，优典公司已经提起上诉。对证据2，同一审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
上诉人优典公司提供证据1、2分别系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及调解笔录、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且被上诉人永浩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依法予以确认。至于上述证据1、2能否证明上诉人优典公司对涉案票据系合法取得，即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在下文予以阐述。
被上诉人永浩公司提供的证据1系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故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证据2，被上诉人永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系复印件，且已经经过质证，上诉人优典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以该证据系复印件及优典公司不予认可为由，并未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但二审中，永浩公司提供了相对应的证据原件，虽然优典公司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加以否定，故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依法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金奥公司以支付对价的方式向永浩公司交付涉案票据。
二审中，除上诉人优典公司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戎悦平系以盗窃方式取得涉案票据的事实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双方当事人无异议部分依法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优典公司是否合法取得涉案票据并因此享有涉案票据权利。
本院认为，优典公司尚未合法取得涉案票据，故对涉案票据并不享有相应票据权利。理由如下：
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本案中，永浩公司虽然并非通过背书方式取得案涉票据的票据权利，但其在一、二审中提供的与金奥公司的提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收款通知等证据，能够认定永浩公司系从金奥公司合法取得涉案票据，且上诉人优典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定永浩公司非涉案票据的权利人，故能够认定永浩公司对涉案票据享有票据权利。
第二，上诉人优典公司并未合法取得涉案票据权利。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该条文中的“偷盗”并不特指刑法上的“盗窃罪”，而是指有违权利人真实意思表示，以偷盗形式取得票据的行为。上诉人优典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金山卫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虽然能够证明公安机关未对戎悦平取得涉案票据的方式作出立案侦查的决定，但不能否定戎悦平系违背永浩公司意思表示，以偷盗形式获得涉案票据的事实，相反恰恰可以证明永浩公司通过报案的形式明确了涉案票据以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形式脱离其控制及持有，故能够认定戎悦平系以偷盗手段取得涉案票据。此外，上诉人优典公司主张戎悦平与永浩公司法定代表人金佳美系女婿关系，在其与戎悦平达成谅解后，通过诉讼的方式再次主张票据权利，有恶意串通之嫌，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本案中，上诉人优典公司与戎悦平签订《质押借款协议》，约定戎悦平向优典公司借款7天、如戎悦平到期不能偿还借款涉案票据归优典公司所有，该条款系流质条款属无效约定，即上诉人优典公司虽然支付了对价，但并未依法取得质押的涉案票据权利。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上海优典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振亚
代理审判员 仲召虎
代理审判员 周栋才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晓青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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