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9民终3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凡向阳，男，1974年04年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粉，河南君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穆学青，男，1990年06年0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封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继龙，河南尊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曙光，男，1985年0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
上诉人凡向阳、穆学青因与被上诉人李曙光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豫0928民初4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会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凡向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粉、上诉人穆学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继龙、被上诉人李曙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凡向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李曙光和穆学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李曙光和穆学青共同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6月4日上诉人在濮阳县××段邮政储蓄门口,李曙光和穆学青以凡向阳欠李曙光钱为由要求扣押凡向阳所开的奥迪车,在李曙光等人追着凡向阳抢夺钥匙时造成凡向阳受伤的严重后果。该事实还有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豫0928刑初743号刑事判决书及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9刑终20号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足以证明2016年6月4日扣押凡向阳所开的奥迪车,是李曙光怂恿、指示、带领和教唆,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间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等相关法律规定,李曙光和穆学青系共同侵权人,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驳回凡向阳对李曙光的诉讼请求违背客观事实,与查清的事实明显不符,且无法律依据。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凡向阳的上诉请求。
李曙光辩称：李曙光与穆学青并未事先预谋殴打凡向阳。事发当天，李曙光和穆学青只是偶然遇见，穆学青在得知凡向阳欠李曙光钱时才主动帮忙。李曙光没有殴打凡向阳也未指示穆学青殴打，李曙光不是侵权人。李曙光仅是向凡向阳催讨债务，凡向阳受伤对于李曙光而言是意外。从刑事判决书中也可以看出李曙光和穆学青不是共同侵权人，侵权人只有穆学青一人。凡向阳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和残疾赔偿金即使是单独民事诉讼，根据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也不应由侵权人赔偿。
穆学青述称：李曙光没有指示穆学青殴打凡向阳，穆学青也没有看到李曙光殴打凡向阳，李曙光不是共同侵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穆学青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凡向阳的误工费按照河南省上年度农、林、牧、渔业计算并驳回凡向阳关于伤残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凡向阳的户籍地在河南省濮阳县××头乡××村,其收入和支出的来源均来自于农村,但为了获得更多的赔偿凡向阳在一审庭审时提供了其在城镇居住的证据,穆学青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城镇居住。首先,其在城镇居住的证据仅出具了一份租赁合同,没有出租方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房产证复印件,居委会的居住证明上也没有所在辖区派出所的印章;其次，该居住地址与凡向阳在事故发生后向公安机关陈述的地址相矛盾,该组证据无法真实反映凡向阳在城镇的居住和收入情况。综上，凡向阳的相关损失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2、误工天数过长，与其伤情明显不符。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伤残赔偿金不属于凡向阳的物质损失,不应作为赔偿项目,根据《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和第一百六十四条“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之规定,本案中凡向阳在故意伤害案刑事判决生效后单独提起民事诉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凡向阳的物质损失应仅限于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并不包括残疾赔偿金,一审支持其赔偿残疾赔偿金于法无据。
凡向阳辩称：1、一审法院依据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庭审期间凡向阳提交了大量证据证实其在城镇居住，并且能够相互印证。2、误工费计算至定残前一日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3、残疾赔偿金属于物质损失，而非精神损失，应予支持。
李曙光对穆学青的上诉意见无异议。
凡向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穆学青、李曙光赔偿凡向阳误工费、住院生活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41674元，庭审时,凡向阳诉讼请求变更为164179.1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4日17时许，凡向阳在河南省××段邮政储蓄门口，李曙光、穆学青等人以凡向阳欠李曙光钱为由要扣押凡向阳所开的奥迪车（豫Ｊ×××××），在追凡向阳抢夺钥匙时，穆学青从凡向阳的身后抱住凡向阳往下摔，致使凡向阳倒地，腿部受伤，随被送往濮阳县人民医院治疗,住院2天,花去医疗费1233.04元。因伤势严重，随转入濮阳市中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右腓骨头骨折，住院20天花去医药费32712.67元。后经法医鉴定凡向阳的左下肢伤为轻伤一级，穆学青因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2月2日濮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928刑初743号刑事判决书，判处穆学青一年又十一个月。穆学青不服上诉至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2月22日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09刑终20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在诉讼过程中，凡向阳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对凡向阳的伤进行伤残鉴定，经凡向阳与穆学青、李曙光协商，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濮阳市腾龙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凡向阳进行伤残等级评定。2017年08月1日濮阳市腾龙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濮腾龙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450号鉴定意见书，意见为：被鉴定人凡向阳左下肢损伤伤残程度为十级，支付鉴定费700元。
一审法院另查：凡向阳的法定被抚养人之父凡百斗，1946年12月20日出生；之母巴喜姣，1949年8月15日出生，均系农业户口，有子女四人；凡向阳之子凡立彪，2003年2月26日出生。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河南省消费性支出8586.59元。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27232.92元/年。2016年河南省居民服务业33857元/年。
上述事实有凡向阳与穆学青、李曙光陈述，凡向阳住院证、诊断证明、病历、出院证、医疗费单据、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司法鉴定等证据在卷并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穆学青因琐事故意将凡向阳摔伤，并已构成刑事犯罪，已由两级法院作出刑事处罚，且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穆学青侵犯了凡向阳的生命、健康、身体权，应对凡向阳因此遭受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凡向阳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李曙光对其进行了殴打，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曙光与穆学青为共同侵权人；且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928刑初743号刑事判决书、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09刑终20号刑事裁定书也未认定李曙光有殴打行为，凡向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要求李曙光承担连带清偿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凡向阳诉求的医疗费33945.71元，并提供正式医疗费单据及住院证、病历、诊断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予以支持；凡向阳诉求的误工费，虽提供了在濮阳通泰建材有限公司的工资扣发证明及工资表，穆学青、李曙光提出异议，认为应提供劳务合同及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其要求按每月3500元计算的标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误工费按照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27232.92元/年计算，其误工费31112.6元（27232.92元/年÷365天×417天（至定残前一日））；凡向阳诉求的护理费要求二人护理的请求，根据法律规定,原则上为一人护理，其要求二人护理不予支持。结合凡向阳的伤情及实际住院天数，其护理费应参照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33857元/年计算，其护理费计款2040.6元（33857元/年÷365天×22天）；凡向阳诉求的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当地经济生活水平及其治疗天数，应按每天20元计算计款4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每天50元计算计款1100元，凡向阳的伤情经濮阳腾龙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依法予以采信，其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并提供了租房协议及子女长期在城镇居住的证明，能够证明凡向阳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及生活消费在城镇，其残疾赔偿金54465.84元，支付鉴定费700元，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凡百斗现年71岁，巴喜娇现年68岁，应按照河南省上年度农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8586.59元/年计算（8586.59×（10+13）年÷4人×10%）计款4937.2元，被扶养人凡立彪的抚养费3617.56元，被告未提出异议，予以支持。该费用应计入残疾赔偿金内，计款63020.7元；凡向阳主张的交通费，应根据凡向阳实际住院天数及距离医院远近程度，一审法院酌定为300元。凡向阳诉求的精神抚慰金，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的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凡向阳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共计132659.61元。案经调解无果。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穆学青赔偿告凡向阳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共计132659.61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凡向阳对李曙光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凡向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84元，由凡向阳承担631元,穆学青承担2953元。如果未按照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凡向阳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两组证据。1、公安机关询问王建伟的笔录，该笔录与询问穆学青的笔录中李曙光说过“拉住他（凡向阳）别让他跑了”，与本次庭审中李曙光所述穆学青为其帮忙的事实，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李曙光教唆穆学青对凡向阳实施伤害行为，在凡向阳受伤后还强行将凡向阳的车钥匙掏走，并将车开走；虽然未追究李曙光的刑事责任，但依据侵权责任法属于共同侵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2、聂文霞的房产证复印件及凡濮阳县清河头乡鲁五星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各一份，可以印证凡向阳及其家人在城镇居住多年的事实。穆学青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另外，王建伟的笔录中王建伟只是陈述了李曙光及其他向凡向阳要账的过程，并不是凡向阳所要证明的李曙光指示他人对凡向阳进行人身伤害的侵权行为；村委会证明的凡向阳居住地点与聂文霞房产证显示的地点不一致，不能证明凡向阳在城镇居住的事实。李曙光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凡向阳所要证明的目的。对上述证据本院分析认为，公安机关对王建伟的询问笔录中王建伟陈述凡向阳欠李曙光和王建伟钱及李曙光和王伟民驾着凡向阳胳膊并从凡向阳的兜里掏出钥匙并将车开走的事实，其无法与其他证据印证凡向阳想要证明的李曙光教唆穆学青殴打凡向阳的事实；聂文霞的房产证复印件及濮阳县清河头乡鲁五星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与凡向阳一审提交的其在城镇居住的证据相印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的，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不影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穆学青与凡向阳因经济纠纷发生肢体冲突过程中凡向阳受伤，穆学青因此而受到刑事处罚，但穆学青对凡向阳造成的经济损失仍应承担赔偿责任。凡向阳主张的伤残赔偿金属于物质损失范畴，穆学青上诉认为伤残赔偿金不应赔偿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凡向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曙光教唆、指示或殴打凡向阳的事实，故凡向阳主张李曙光与穆学青属于共同侵权，应与穆学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故一审判决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计算的误工时间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标准的认定问题，凡向阳虽为农村户口，但凡向阳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其在城镇居住并且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穆学青请求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赔偿凡向阳的相关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凡向阳、穆学青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53元，由上诉人凡向阳负担2953元，上诉人穆学青负担1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瑞玲
审 判 员 刘 伟
代理审判员 艾海宏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利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