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62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桂英，女，1994年3月16日生，汉族，住昆明市官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志恒、邱调，云南段志恒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经济开发区支公司，营业场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北京路SOHO俊园11幢23楼2310室。
负责人：林慧。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旗，男，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平，北京市昌久（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悠然乐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关上融城金阶广场C座20楼2002号。
法定代表人：王磊。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北京市北斗鼎铭(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绍周，男，1989年2月14日生，汉族，住昆明市官渡区。
上诉人何桂英与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经济开发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昆明悠然乐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租赁公司）、康绍周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3民初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依法扣除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何桂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上诉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所适用的法律错误缩小解释。租赁公司和康绍周系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交事故赔偿的司法解释，被挂靠单位租赁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虽然车辆是自用，但是死者属于旅客。本案中，应当一并解决保险问题，有利于节约司法资源。
保险公司答辩称，本案诉的是侵权，并非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且死者不是合同约定的旅客，不是在车辆运营过程中死亡，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
租赁公司答辩称，一审适用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租赁公司对车辆没有支配行为，都是康绍周在使用，租赁公司不应当承担事故责任。且事故发生时，车辆在自用，并非营运。
康绍周答辩称，同意何桂英的上诉意见。
何桂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582151.5元，其中丧葬费32231.5元，死亡赔偿金26373元/年×20年=527460元，救护车费用800元，其他合理费用166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其余不足部分和限额外由租赁公司、康绍周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康绍周、保险公司、租赁公司承担。庭审中何桂英明确清单里的其他合理费用包括殡仪费、运尸费、火化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2016年9月20日，康绍周驾驶云Ａ×××××号“福田”牌BJ6526B1DXA-X1型小型普通客车同车载乘康涛、康药朦及何桂英共四人由昆明市官渡区驶往昭通市巧家县苞谷垴。途中，康绍周驾驶车辆沿龙东格公路由南向北以约65公里/小时的速度行驶至昆明市东川区龙东格公路K81+500米处时，其所驾驶车辆车头与道路东侧导向墩、桥梁护栏发生相撞，致康涛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经法医鉴定系胸腔脏器损伤死亡），康绍周（经法医鉴定系轻微伤）及康药朦（经法医鉴定系轻微伤）受伤，车辆受损。经昆明市东川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此事故发生的何桂英系康绍周驾驶车辆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行驶所致，康绍周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何桂英支付殡仪费、火化费和运尸费共计1660元。涉案云Ａ×××××号车辆登记在租赁公司名下，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被保险人为租赁公司，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间内。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人身伤亡赔偿责任限额每人为500000元。《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二条规定“经道路运输管理机构批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港澳台地区）合法从事道路客运服务的承运人，均可作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第三条规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旅客是指持有效运输凭证乘坐客运汽车的人员，按照运输主管部门有关规定免费乘坐客运车辆的儿童以及按照承运人规定享受免票待遇的人员”，第六条第六项规定“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也不负责赔偿：（六）非本保险合同所称旅客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大地财产保险公司对康绍周进行了交通安全及保险知识的培训。2016年5月28日，租赁公司与康绍周签订《机动车产权证明书》，约定“康绍周，你出资购买的车辆，车牌号云Ａ×××××，该机动车的所有权、使用权100%归康绍周个人所有。本合同解除时该机动车将在15个工作日办理过户手续于贵方，该车在使用过程中发生的车辆保险、维护费用等由贵方负责，并且贵方所雇佣的人员与本公司无劳动关系。贵方因违章、违法、投诉、服务质量（如超速、酒驾、疲劳驾驶）等原因而被有关部门处罚或承担经济赔偿责任、追究其法律责任的，由贵方自行负责，与公司无任何关系”。何桂英、租赁公司、康绍周庭审中均认可涉案车辆的购买人和实际使用人为康绍周。另查明，何桂英与康绍周系夫妻关系，何桂英为康涛、康药朦母亲，康绍周系康涛、康药朦父亲。何桂英于2016年9月20日在昆明市东川区公安局交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事故当天的出行目的为“从昆明市官渡区出租房回昭通市巧家县我丈夫康绍周的家中，我和我丈夫康绍周还有我女儿康药朦，我儿子康涛一起从昆明市官渡区的出租房出发，准备回昭通市巧家县人民医院，因为我老婆婆住院，我们一起去看望我老婆婆”。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何桂英对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何桂英在庭审中明确在本案中以侵权来主张权利，向保险公司主张的保险为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首先，涉案云Ａ×××××号车辆由租赁公司向保险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合同的双方是租赁公司和保险公司，投保人及被保险人都是租赁公司。向保险公司请求理赔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的前提是保险合同关系，何桂英基于侵权关系来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于法无据。其次，何桂英以康涛为“旅客”要求保险公司基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进行赔偿，《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旅客是指持有效运输凭证乘坐客运汽车的人员，按照运输主管部门有关规定免费乘坐客运车辆的儿童以及按照承运人规定享受免票待遇的人员。”本案中，事故发生在康绍周驾驶车辆载其妻儿回家探望母亲途中，车辆的使用性质为自用，康涛不是上述条款所称的“旅客”，车辆也未作为客运车辆使用，根据保险条款，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综上，一审法院对何桂英对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针对何桂英对租赁公司的诉讼请求，何桂英认为租赁公司与康绍周系挂靠关系，故应当向其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云Ａ×××××号车辆登记在租赁公司名下，康绍周签字确认的《机动车产权证明书》确认使用权及所有权都归属于康绍周，何桂英以租赁公司的名义从事运输经营活动，双方之间形成挂靠关系，但交通事故发生在康绍周驾驶车辆载其妻儿回家探望母亲途中，车辆的使用性质为自用，即交通事故未发生在道路运输经营活动中，不符合承担连带责任的条件，故何桂英对租赁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何桂英对康绍周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康绍周作为实际侵权人，本应承担侵权责任，但本案特殊之处在于死者康涛系康绍周的儿子，何桂英系康绍周的妻子，若康绍周作出赔偿，支付的是其家庭共同财产，对其家庭达不到赔偿的效果，故一审法院对何桂英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何桂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22元，由何桂英负担。
二审中，保险公司提交培训方案，欲证实承运人责任险注意事项中约定离开昆明需要报备，保险公司只是承担营运过程中的损失。何桂英经质证认为，三性不予认可，是保险公司单方制作。租赁公司经质证认为，三性认可。康绍周经质证认为，不认可。本院认为，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系单方制作，本院不予采信。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保险公司、租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赔偿项目的问题。本案中，何桂英要求赔偿丧葬费32231.5元，死亡赔偿金527460元，救护车费用800元，殡仪费、运尸费、火化费1660元，精神抚慰金2万元。本院认为，丧葬费系安葬死者的必要费用，依法应予以赔偿。丧葬费包含了殡仪费、运尸费、火化费，故本院对何桂英主张的殡仪费、运尸费、火化费1660元不予确认。何桂英并未对救护车费用800元提交证据，本院不予确认。此次事故造成死者死亡，确实给何桂英精神造成极大伤害，何桂英主张精神抚慰金2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康涛因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527460元和丧葬费32231.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死亡赔偿金系死者因侵权行为死亡而由侵权人赔偿给死者近亲属的因死者死亡造成将来可预期能够继承或可预期获得扶养财产的损失。本案中，侵权人康绍周为死者康涛父亲，其与何桂英均为死亡赔偿金的赔付对象，而康绍周作为侵权人不必赔付自己。扣除死亡赔偿金中包含的康绍周的部分后。本案中死亡赔偿金应为263730元（527460/2人）。则本案中可求偿损失为263730元+32231.5元+2万元=315961.5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及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旅客是指持有效运输凭证乘坐客运汽车的人员，按照运输主管部门有关规定免费乘坐客运车辆的儿童以及按照承运人规定享受免票待遇的人员。本案中，何桂英主张，其为旅客，其携带的儿童亦为旅客，符合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应当赔偿。保险公司则主张，车辆系在康绍周自用时出事故，何桂英及同乘儿童并非旅客，保险公司不应当赔偿。本院认为，何桂英和康绍周均陈述，事发时系康绍周驾车载家人回老家途中，故何桂英并非前述欠款中约定的持有效运输凭证乘坐客运汽车的旅客，其同乘的儿童亦非旅客。一审法院判令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康绍周将车辆挂靠在租赁公司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何桂英要求租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和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何桂英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3民初621号民事判决；
二、康绍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何桂英315961.5元；
三、昆明悠然乐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对上项给付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四、驳回何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6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22元，合计19244元，由何桂英负担7697.6元，由康绍周、昆明悠然乐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154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雪
审判员 彭 韬
审判员 张 楚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