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5民终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其义，男，198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城关镇。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玉兰，女，198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城关镇。
委托代理人吴学韩（特别授权），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道银，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赫章健友医院，住所地：赫章县城关镇夜郎大道，登记号：L2104964-X。
法定代表人姚文祥，该院院长。
委托人理人（特别授权）罗川，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毕节分所律师。
上诉人彭玉兰、马其义因与被上诉人赫章健友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5）黔赫民初字第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马其义、彭玉兰诉称：2014年3月11日彭玉兰因为分娩需要到赫章县健友医院入院待产，但彭玉兰分娩时为彭玉兰接生的全是助产护士，彭玉兰分娩不成功后，被告的医生才赶到。且在分娩不成功后彭玉兰强烈要求剖宫产手术，被告的接生人员却不采取任何急救措施。最终导致新生孩子错过最佳抢救时间造成胎儿缺氧死亡的严重后果。原告认为被告方医务人员违反诊疗常规，严重失职，导致原告新生孩子的死亡，被告应该承担过错责任，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之子的死亡赔偿金450964.00元、丧葬费2140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0元、医疗费1000.00元、车旅费5000.00元、鉴定费3500.00元、参加丧葬人员误工费15000.00元、复印费80.00元，以上合计：596951.00元。2、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赫章健友医院辩称：2014年3月11日，原告彭玉兰因分娩需要到被告处待产，被告与原告彭玉兰及其家属彭广芬签订《入院同意书》及《缩宫引产书同意书》后，院方尽到了向原告及原告家属说明医疗措施的义务，当日10时49分院方对原告彭玉兰进行彩超检查:显示胎儿脐带绕颈一周。院方建议行剖宫产术，但原告家属说双胞胎都生得下来，不用剖宫产，要求院方静滴缩宫素试产。应家属要求并签字后于13：30分开始静滴缩宫素，与此同时，院方一再告诉彭玉兰家属，胎儿脐带脱垂可能造成胎儿宫内缺氧甚至死亡，建议立即进行剖宫产取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可是彭玉兰的姐姐说孩子的父亲已经外出，自己不能够决定，要求待其回来后再决定，16:35分彭玉兰的丈夫马其义赶到医院时，胎头已经下降至“+1”，剖宫产取胎已经来不及。17:03分平产分娩一男婴，见嘴唇青紫，面色苍白，无心率，无呼吸，院方立即组织抢救，后抢救无效，宣布婴儿在宫内死亡。所以，之前院方已经尽到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胎儿脐带脱垂可能造成胎儿宫内缺氧甚至死亡）及替代方案（剖宫产）的义务，故院方不应对此事件承担责任。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1日，原告彭玉兰至被告处待产，被告给其做B超检查，在原告签署《赫章健友医院住院病人入院须知》及《赫章健友医院产科病人入院同意书》后入院分娩,2014年3月11日13时25分，原告彭玉兰及其姐姐彭广芬签署《缩宫素引产同意书》，院方为彭玉兰输缩宫素。同日17：03分自然分娩一男婴，医院方对新生儿评分为0级，胎儿口唇、面部青紫，皮肤苍白，重度窒息，经吸痰，断脐，人工呼吸，胸外心脏按压，经抢救无效死亡。医院诊断为：新生儿重度窒息。
经贵州省赫章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委托贵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5月6日作出鉴定意见，认为：“本例新生儿死亡原因符合母亲在分娩过程中因脐带脱垂致使脐带受压、脐带血流受阻引起胎儿宫内容窘迫，最终因急性呼吸功能衰竭死亡。”因此次鉴定被告方支付鉴定费11000元。
2014年5月19日经赫章县卫食药监局委托，毕节市医学会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鉴定意见,鉴定专家组分析认为：3、根据尸检报告提示‘新生儿出生后未曾呼吸’考虑为死产。4、脐带脱垂系分娩期并发症，胎儿死亡风险极高，而医方在发现脐带脱垂后未及时进行剖宫产结束分娩，与胎儿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结论为：本病例属于四级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因此次鉴定被告支付鉴定费2500元。
2014年7月17日经赫章县卫食药监局委托，贵州省医学会于2014年8月12日作出鉴定意见，鉴定专家组分析认为：2、孕妇待产过程中，胎膜破裂后发生脐带脱垂，属分娩并发症，难以预测，但医方行脐带还纳术后，此时宫口已开全，未及时协助孕妇尽快娩出胎儿是其医疗过失。3、根据法医病理鉴定报告：近被膜处肺组织实变，肺泡未扩张或扩张不良及医方分娩记录Apgar评分为0分，应为死产，胎儿死亡的原因是由于脐带脱垂至脐带受压，脐带血流受阻引起胎儿宫内窘迫，窒息死亡。综上所述，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与胎儿的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结论为：本病例属于四级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因此次鉴定原告支付鉴定费3500元。
原告马其义、彭玉兰于2013年5月17日在赫章县城关购房居住，2013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548.21元。原告因此次事故从赫章到毕节、贵阳去鉴定花费车旅费、鉴定费共计4925.00元。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经贵州省医学会于2014年8月12日作出鉴定意见认为：“2、孕妇待产过程中，胎膜破裂后发生脐带脱垂，属于分娩并法症，难以预测，但医方进行脐带还纳术后，此时宫口已经全开，未及时协助孕妇尽快娩出胎儿是其医疗过失。”、“近被膜处肺组织实变，肺泡未扩张或扩张不良及医方分娩记录Apgar评分为0分，应为死产，胎儿死亡的原因是由于脐带脱垂致至脐带受压，脐带血流受阻引起胎儿宫内窘迫，窒息死亡”及结论为：“本病例属于四级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故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结合鉴定意见结论，酌定被告赫章健友医院对原告彭玉兰、马其义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
对于原告主张的原告之子的死亡赔偿金450964元、丧葬费21407元及参加丧葬人员误工费15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能力，承担民事义务。”贵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提示新生儿出生后未曾呼吸”；毕节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意见为：“根据尸检报告提示，‘新生儿出生未曾呼吸’考虑为死产。”贵州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意见认为：“2、孕妇待产过程中，胎膜破裂后发生脐带脱垂，属分娩并发症，难以预测，但医方行脐带还纳术后，此时宫口已开全，未及时协助孕妇尽快娩出胎儿是其医疗过失。3、根据法医病理鉴定报告：近被膜处肺组织实变，肺泡未扩张或扩张不良及医方分娩记录Apgar评分为0分，应为死产，胎儿死亡的原因是由于脐带脱垂至脐带受压，脐带血流受阻引起胎儿宫内窘迫，窒息死亡。综上所述，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与胎儿的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结合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及证人彭广芬、王正林的证言，因胎儿出生时为死产，故对原告的主张的原告之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参加丧葬人员误工费，不予支持；复印费80.00元，原告无法证明该支出与本案有关联，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医疗费1000.00元，该笔医疗费确系原告已经实际支出，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差旅费4172.00元，因票据中部分票据的真实性被告不认可，经审查，该票据中部分票据时间、地点与鉴定时间、地点不吻合部分，不予确认，对与鉴定时间、地点相吻合部分予以确认3925.00元。上述医疗费、差旅费由被告按80%的比例赔偿原告3940.00元；原告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0元，因这一事件的发生，确实给二原告精神上造成一定的伤害，故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0元。故被告总的应赔偿原告彭玉兰、马其义10194.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赫章健友医院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彭玉兰、马其义医疗费、差旅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10194.00元；二、驳回原告彭玉兰、马其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83.00元、鉴定费3500.00，合计6583.00元，由原告马其义、彭玉兰负担1645.75元，由被告赫章健友医院负担4937.25元。
宣判后，马其义、彭玉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彭玉兰生育过程中，于17：00分时的胎心率是90次每分，此时上诉人彭玉兰宫口全开近一个小时，显然此时婴儿已经出生，被上诉人自己在病历上记载“于17:03自然分娩一活男婴”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该病历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生育过程的真实记载，被上诉人亦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法院应予以采信。贵州省医学会作出的鉴定书和贵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不客观真实，两份鉴定书在病历资料摘要时均未采信“于17:03自然分娩一活男婴”这事实，与本案事实不符，两份鉴定书中亦未明确注明新生儿出生后未曾呼吸。鉴定意见仅是鉴定机构作出的一种推定，其证明力度必然没有被上诉人自认的证明力强。以上事实和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彭玉兰所生婴儿是出生后死亡而非胎死。原审以病历记载与鉴定意见中分析认定事实不符，对病历记载内容不予采信，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彭玉兰的产前B超检查为脐带绕颈一周，被上诉人应在分娩过程中加强监护，但上诉人彭玉兰在分娩时，为其接生的全是助产护士，在其分娩不成功后，被上诉人处的医生在赶到，在17：00分时的胎心率是90次每分，加之被上诉人知晓胎儿脐带绕颈一周，此时应当用抑制宫缩药物缓解胎儿宫内窘迫，但被上诉人并未采取正确急救措施，反而给上诉人彭玉兰进行缩宫素引产的医疗措施，其医疗行为存在严重过错；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596951元。
被上诉人赫章健友医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认定的事实及证据与原审认定的无异，无新的事实及证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赫章健友医院《护理记录》中对上诉人彭玉兰分娩的记录为“于17:03分经阴道自然分娩一活男婴，立即评分0分，全身苍白、面部口唇青紫，立即遵医嘱给予吸痰、断脐、人工呼吸、胸外心脏按压……经抢救后仍然评分0分，抢救无效死亡。”，对此，毕节市医学会作出了毕节医鉴【2014】2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3、根据尸检报告提示‘新生儿出生未曾呼吸’，考虑为死产。”、贵州省医学会作出了贵州医鉴【2014】69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3、根据法医病理鉴定报告：近被膜处肺组织实变，肺泡未扩张或扩张不良及医方分娩记录Apgar评分为0分，应为死产，胎儿死亡的原因是由于脐带脱垂至脐带受压，脐带血流受阻引起胎儿宫内窘迫，窒息死亡。”及贵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贵医司法鉴定中心【2014】病鉴字第88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肺泡腔内见支气管呈菊花样改变及肺组织实变，提示新生儿出生后未曾呼吸，而部分肺泡腔扩张不良，结合医院病历所见，符合人口呼吸所致。”。鉴定意见是鉴定机构运用专业知识、经验和技能，对专业性问题进行分析、鉴别后所作出的结论性意见。作为民事诉讼法法定证据种类之一，具有严谨的科学性、专业性和指向性，上诉人虽对三份鉴定意见存在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鉴定意见的证据，原审依法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能力，承担民事义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主张胎儿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参加丧葬人员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胎儿系出生后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称胎儿系出生后死亡，应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596951元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依据以上三份鉴定意见，认定被上诉人的医疗过失行为与胎儿的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原审已根据被上诉人医疗行为存在的过错，酌情判决被上诉人赫章健友医院对上诉人彭玉兰、马其义的损失承担了80%的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马其义、彭玉兰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3元，由上诉人马其义、彭玉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孝春
审判员 罗 珣
审判员 喻 智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任云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