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8民终5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文永，男，197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淮安市淮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文龙，男，1952年5月5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淮安市淮阴区。
原审被告：毛柱之，男，1952年3月13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淮安市淮阴区。
上诉人毛文永因与被上诉人毛文龙、原审被告毛柱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6）苏0804民初6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毛文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的交付以及实际还款情况，结合通话录音资料及民间借贷的经验惯例，推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月息3%，系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2、诉讼主体不当，实际借款人是案外人汪浩，上诉人不是实际借款人。
被上诉人毛文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毛柱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毛文龙一审诉讼请求：1、要求毛文永、毛柱之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12万元（2015年2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1日止，共计20个月，按月利率3%计算），合计32万元。2、诉讼费由毛文永、毛柱之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1月28日，毛文永、毛柱之向毛文龙借款20万元，约定月息为三分（3%），借期为四个月，毛文永、毛柱之用位于淮安市淮阴区海通花园14号楼203室的房屋作为抵押，并向毛文龙出具了借条。借款到期后，毛文永、毛柱之称愿继续支付三分利息。2015年1月后，毛文永、毛柱之不再付息，毛文龙多次索要本息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毛文龙与毛文永、毛柱之系庄邻关系。2013年元月28日，毛文永向毛文龙出具金额为人民币20万元的借条一张，约定借期为四个月，并用位于淮安市淮阴区海通花园14号楼203室的房屋作为抵押，但未办理抵押登记。案外人毛从松以证明人身份在借条中签名。毛柱之在借款人和证明人中间处签名，但未注明身份，且签名的位置与借款人和证明人的位置均不对应。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毛文龙，毛柱之为何要在借条中签名，其陈述：“毛柱之通过毛从松索要了我的电话号码，但实际借款的时候是毛文永向我借的”。
同日，毛文永向证明人毛从松出具了收条一张，内容为收到毛从松现金20万元。毛文永提供了汇款的银行账号（62×××64汪浩）。次日，证明人毛从松受毛文龙委托将毛文龙之子转给毛从松的19.4万元转账至毛文永指定的案外人汪浩的银行账户，其余0.6万元作为利息预扣。此后，毛文永每月向毛文龙固定还款0.6万元，直至2015年1月。
2016年10月17日，毛文龙电话联系了毛文永，并将通话过程进行了录音。通话中，毛文龙表示其出借的20万元系向案外人所借，现案外人催要本金及三分利息。毛文龙称之前的利息都是其帮毛文永垫付的，自2015年起，毛文永就未再付息。毛文永对毛文龙所说未作正面回应，毛文永表示其也有难处，钱是必须要还的，只是其本人现在也拿不出钱。
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1、讼争借款有无实际交付及交付数额。2、讼争借款有无约定利息，毛文永的还款性质如何认定。3、本案有无超过法定诉讼时效。4、毛柱之在借条中签名的身份应如何认定。
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根据证明人毛从松的陈述及其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和毛文永书写的银行账户信息，能够印证毛文龙已委托证明人将19.4万元汇入了毛文永指定的银行账户，毛文永并以自己的名义出具了收条。该收款账户虽非毛文永本人账户，但该交付行为系受毛文永指示，应属于指示交付。无论该款是否是毛文永本人实际使用，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均不影响其与毛文龙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讼争借款已实际交付，交付数额为人民币19.4万元。
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条虽未载明利息，但根据当事人的交付及实际还款情况，结合通话录音资料以及民间借贷的经验惯例，能够认定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的事实。理由如下：1、毛文龙与毛文永一致认可，借款后，毛文永按月支付毛文龙人民币0.6万元，从双方的陈述来看，无论是还款周期还是还款数额，均具有一定的规律性，与毛文龙陈述每月3%的利率标准能够吻合，且与毛文龙实际交付借款时预扣的数额亦能够吻合，符合民间借贷交易惯例中预扣利息和支付利息的特征。2、毛文永辩称每月归还的0.6万元系代案外人汪浩归还的本金，但其并未保留还款凭证，一审庭审中亦未向原审法院提供相应的还款证据。期间，其本人从未要求毛文龙出具过收条，也未及时更换或索取借条，且毛文永对于为何按月固定还款0.6万元，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明显不合常理。3、毛文龙与毛文永仅是庄邻关系，双方并无其他特殊关系，在此情况下，毛文龙将大额的借款无偿出借给毛文永使用，尤其是在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仍无偿出借给毛文永使用长达三年多之久，不合常理，更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4、从毛文龙提供的录音资料来看，毛文永虽对于约定利息的事实未作出正面回应，但当毛文龙提及本金和利息的时候，其本人也未明确作出否认。倘若如其抗辩已归还了绝大部分的本金，从常理上看，其在通话中应当进行反驳。综上，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毛文龙主张约定利息的事实更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一审法院认定毛文龙与毛文永口头约定了利息，月利率为3%。
针对第三项争议焦点，根据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中，双方虽约定了还款期限，但期限届满后，毛文永仍按月付息，直至2015年1月，且毛文龙亦表示接受，表明双方对延期还款达成了一致合意。在毛文永停止付息并拒绝还款前，毛文龙的合法权益并未遭受侵害。毛文永停止付息后，毛文龙于2016年10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期间未超过二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毛文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针对第四项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证据举证规则，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要件事实承担证明责任。具体到民间借贷案件中，主张在借款凭证中签名的第三人为共同借款人或保证人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毛柱之虽在借条中进行了签名捺印，但并未注明身份，签名的位置也距离借款人的位置较远，从书面证据上看，难以确认其共同借款人的身份。且根据毛文龙的一审庭审时陈述，毛柱之仅是通过毛从松向毛文龙索要了电话号码，实际借款的时候是毛文永向毛文龙所借，该事实也表明了毛柱之无共同借款的合意。故毛文龙主张毛柱之为共同借款人并要求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毛文龙与毛文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法律规定，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按照实际交付数额认定本金并计算利息，本案借款本金数额应为19.4万元。关于借款利息，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利率标准在年利率24%至36%之间的，拥有债权保持力，但无执行力，当事人已自愿履行的部分，应认定为自然之债，当事人未履行的部分，应以年利率24%为限。本案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属于上述情形，债务人未履行的部分，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故毛文龙主张自2015年2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1日止的利息应为人民币7.76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毛文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毛文龙支付借款本金人民币19.4万元、利息7.76万元，合计27.16万元。二、驳回毛文龙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由毛文永负担2687元，其余363元由毛文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毛文龙与毛文永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毛文永辩称原审法院推定毛文永与毛文龙口头约定月息3%，系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条虽未明确载明利息，但根据毛文龙交付借款的具体情况及毛文永实际还款情况，结合毛文龙与毛文永之间的通话录音资料以及民间借贷的经验惯例，能够认定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的事实。理由如下：1、毛文龙与毛文永一致认可，借款后毛文永按月支付毛文龙人民币0.6万元，从双方的陈述来看，无论是还款周期还是还款数额，均具有一定的规律性，与毛文龙陈述每月3%的利率标准能够吻合，且与毛文龙实际交付借款时预扣的数额亦能够吻合，符合民间借贷交易惯例中预扣利息和支付利息的特征。2、毛文永辩称每月归还的0.6万元系代案外人汪浩归还的本金，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还款证据，也从未要求毛文龙出具过收条，更未及时更换或索取借条，且毛文永对于为何按月固定还款0.6万元，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明显不合常理。3、毛文龙与毛文永仅是庄邻关系，双方并无其他特殊关系，在此情况下，毛文龙将大额的借款无偿出借给毛文永使用，尤其是在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仍无偿出借给毛文永使用长达三年多之久，不合常理，更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4、从毛文龙提供的录音资料来看，毛文永虽对于约定利息的事实未作出正面回应，但当毛文龙提及本金和利息的时候，其本人也未明确作出否认。倘若如其抗辩已归还了绝大部分的本金，从常理上看，其在通话中应当进行反驳。综上，本院认定毛文龙与毛文永口头约定了利息，月利率为3%。
关于毛文永辩称实际借款人是案外人王浩，毛文永不是实际借款人。本院认为，根据证明人毛从松的陈述及其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和毛文永书写的银行账户信息，以及毛文永以自己的名义出具的收条可以认定毛文永与毛文龙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毛文永书写的收款账户虽非其本人账户，但该交付行为系受毛文永指示，应属于指示交付。无论该款是否是毛文永本人实际使用，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均不影响毛文永与毛文龙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毛文永若对汪浩享有债权可另行向汪浩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毛文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74元，由上诉人毛文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业友
代理审判员 王 纯
代理审判员 岳 玥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朱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