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鄂10行终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荆州分局（以下简称荆州工商分局），地址荆州区郢都路新南门外。
法定代表人：刘荆城，局长。
负责人：张旻，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旭华，该局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怡，该局经济检查大队副大队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农药有限责任公司，地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祠大街30号。
法定代表人：韩强，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吴涛，湖北美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荆州工商分局因与四川省农药有限责任公司工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5）鄂荆州区行初字第0000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被告荆州工商分局负责人张旻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旭华、张怡；原审原告四川省农药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被告荆州工商分局2012年12月21日接到荆州市通泰农药物资有限公司（下称通泰公司）负责人陈志武投诉举报，称其销售的原告四川省农药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快一支”草甘膦农药产品有质量问题，被告行政执法人员于当日和同年12月26日分别对陈志武进行了调查，对陈志武提供的通泰公司仓库的产品外包装拍照取证，并于2013年2月28日在通泰公司仓库进行产品抽样取证，陈志武在以上调查笔录和抽样取证笔录上签名。被告将取证样品委托湖北省荆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该所于2013年3月1日出具荆检字（2013）第02088号、第02086号检验报告两份，结论分别为95%草甘膦原药颗粒剂送检样品质量分数不符合GB12686-2004标准规定、95%草甘膦原药粉剂送检样品不符合GB20813-2006标准规定。被告将上述两份检验报告于同年3月2日送达给原告，原告收到报告后表示对检验结果没有异议。2013年3月2日被告作出荆工商荆强字（2013）42号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决定对陈志武仓库存放的荆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判定为不合格产品农药1369件从2013年3月2日至2013年4月1日实施查封，到期后被告以荆工商荆延字（2013）2号延长查封、扣押期限决定书将行政强制措施的期限延长至2013年4月30日，此后被告于2013年4月30日以荆工商荆解字（2013）2号解除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决定自2013年5月1日起予以解除，陈志武在以上实施和解除行政强制措施过程中的相关文书上签字。2013年3月27日被告作出立案审批表，确定案件名称为四川省农药有限责任公司涉嫌销售不合格农药案，案发地荆州区，案源登记时间2013年3月27日，相关负责人指定了案件承办人。2013年5月22日被告作出荆工商荆听告字（2013）49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原告没有提出听证要求。被告于2013年5月31日作出荆工商处字（2013）13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原告作出“一、没收尚未销售95%草甘膦农药颗粒剂50件。二、处以合并执行罚款150000元。”的行政处罚，该处罚决定同日向原告送达。2014年10月17日荆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被告作出的荆工商处字（2013）13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没收尚未销售95%草甘膦农药颗粒剂50件”的行政处罚与案件查证的事实不符，向被告作出荆工商纠字（2014）第1号行政执法纠正通知书，通知被告进行纠正，被告于2014年10月24日以荆工商发（2014）14号文件作出关于撤销荆工商荆处字（2013）13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决定，并于2014年10月24日作出荆工商荆处字（2014）3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原告作出处以罚款150000元的行政处罚，该处罚决定于当日送达给原告，原告向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政府于2015年2月10日以荆区复决字（2015）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予以维持。原告认为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违背基本事实，违反抽检取证程序，擅自违规处理被查封货物，诉至法院，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被告2014年10月24日作出的荆工商荆处字（2014）360号行政处罚决定，退回原告所缴纳的处罚金15万元；2、返还被查封货物1369件，总价值约8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另查明，原告四川省农药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3月22日通过银行进账向被告荆州工商分局交款15万元，被告于2013年5月31日向原告出具收取15万元罚没款票据一份。
一审认为，被告荆州工商分局具有对流通领域商品质量监督管理的职能。《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条规定“行政处罚由违法行为发生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具有行政处罚权的行政机关管辖”，被告对原告在其辖区的销售行为具有管辖权。故本案主要争议焦点集中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程序是否合法。一、涉案行政处罚立案程序违法。《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应当自收到投诉、申诉、举报、其他机关移送、上级机关交办的材料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予以核查，并决定是否立案；特殊情况下，可以延长至十五个工作日内决定是否立案。本案中，被告接到举报投诉并开始调查的时间是2012年12月21日，登记立案时间是2013年3月27日，故被告作出涉案行政处罚的立案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四）项之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通知当事人到场，《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30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抽样取证时，应当有当事人在场，办案人员应当制作抽样记录，对样品加贴封条，开具物品清单，由办案人员和当事人在封条和相关记录上签名或者盖章。被告荆州工商分局认定原告销售不合格农药产品事实的主要证据为两份检验报告，此两份检验报告是湖北省荆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对被告抽样取证的样品进行检验后出具的。首先原告作为产品销售方，可能面临接受行政处罚的法律后果，故原告在被告调查取证程序过程中，应为案件当事人。其次从立法本意上讲行政机关对涉案物品进行抽样取证或者采取其他强制措施必须通知当事人在场，除保障当事人的程序参与权外还在于确保取证或查封物品的真实性。本案中，被告在2012年12月21日接到举报当日已经获悉涉案物品销售方即原告的相关信息，但在当日及12月26日的两次现场调查、2013年2月28日抽样取证、2013年3月2日查封等过程中，既未通知原告到场，也未邀请见证人到场，被告在涉案行政处罚中未充分保障原告程序性权利，已足以使原告对取证样品和查封物品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同时影响到对本案认定事实的审查，已经构成程序违法。综上，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应予撤销。关于原告提出返还被查封货物1369件赔偿货物损失的诉讼请求，被告对涉案行政处罚查封货物已作出了解除行政强制措施决定，原告没有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荆州工商分局2014年10月24日作出的荆工商荆处字（2014）360号行政处罚决定。二、驳回原告四川省农药有限责任公司要求返还货物1369件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五十元，由被告荆州工商分局负担。
上诉人荆州工商分局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立案程序违法错误。立案程序是行政机关内部程序，立案超期属于瑕疵问题，不能据此否定违法行为人的法律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程序违法错误。上诉人是依据荆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并且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对被上诉人进行立案查处。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维持上诉人作出的（2014）360号行政处罚决定。
被上诉人四川省农药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上诉人行政处罚程序违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违反了行政处罚的相关程序。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撤销荆工商荆处字（2014）360号行政处罚决定，即刻返还罚金15万元；2、返还货物损失1369件（价值82万）；3、向被上诉人因违法行政处罚赔礼道歉；4、赔偿被上诉人及相关企业经济损失240万元；5、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二审经公开开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发布的《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30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抽样取证时，应当通知当事人在场。本案中，荆州工商分局在抽样取证时，没有通知四川省农药有限责任公司到场，该抽样取证行为的违法必然导致检验报告的违法，以违法证据作为基础的行政行为自然也就丧失了合法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荆州工商分局行政处罚违法，并作出撤销行政行为的处理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四川省农药有限责任公司请求上诉人登报赔礼道歉并赔偿被上诉人及相关企业经济损失240万元，系二审中新增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荆州工商分局对货物从查封到解除查封，一直未改变货物占有状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四川省农药有限责任公司要求荆州工商分局返还货物的请求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荆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荆州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文
审判员 李超美
审判员 齐彬彬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