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3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保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绪晓，山东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万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正开，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绪晓，山东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海燕。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尚鸿，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辛红云。
原审被告：陈慧红。
原审被告：山东省海丰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保栋，总经理。
原审被告：青岛精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保栋，总经理。
原审被告：即墨市腾达房地产开发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家付，总经理。
原审被告：青岛艺达苑绿化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珂军，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张丽。
上诉人胡保栋、宁夏万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夏万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海燕，原审被告辛红云、陈慧红、山东省海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丰公司）、青岛精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上公司）、即墨市腾达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公司）、青岛艺达苑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达苑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民初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保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唐海燕的诉请。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根据唐海燕提交的2009年10月29日、2011年3月21日的借据及转账凭证认定唐海燕为出借人，但根据原审第三人张丽在原二审时的证言，“唐海燕”、“出借款人唐海燕”均系张丽后加的，且证实第一笔借款中有案外人栾翠娥的款项；2、一审法院根据借据及《借款展期协议》认定出借人为唐海燕，而该协议自始至终未出现唐海燕的名字，表述中也未提及唐海燕，且从内容上看，展期协议包含栾翠娥及代方圆的出借款，未表明系唐海燕的出借款；3、栾翠娥始终未出庭作证，代方圆在原二审中的证言与唐海燕的陈述存在多处矛盾，张丽的证言也与唐海燕的陈述存在多处矛盾；4、《借款展期协议》中的担保方“宁夏万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胡保栋签字时并无该内容，此系后加的；5、唐海燕仅是张丽公司的一名员工，工资收入仅为月5000元，根本没有出借巨额资金的经济条件，且其不能说明款项来源，一审对这些情形视而不见，违反了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9条的规定。
上诉人宁夏万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唐海燕的诉请。事实和理由：1、《借款展期协议》签订时，宁夏万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确系胡保栋，但胡保栋仅是在借款人处签名，该公司名称在借款人的无空行的下方，胡保栋并未在此签名确认；2、《借款展期协议》中的担保方另有海丰公司、精上公司、腾达公司，此三公司法定代表人均系胡保栋，该三公司均盖章并加盖了骑缝章，而非由胡保栋签字；3、《借款展期协议》中担保方的书写格式不一致，除宁夏万盛公司外，其他所有担保方均在协议第二页盖章，且书写格式为第一行借款担保方，第二行营业执照，第三行机构代码证，然后由各担保公司加盖印章，唯独宁夏万盛公司的名称是书写在第一页，紧挨着借款人处书写，且只有一行。综上，胡保栋仅是在借款人处签名，而宁夏万盛公司的名称很可能系唐海燕为将该公司追加成被告而事后添加。
被上诉人唐海燕辩称，1、本案经一审、二审、一审重审，案件事实已非常清楚，唐海燕提交的证据已证明胡保栋尚欠本金396万元及利息未偿还。诉讼中，唐海燕基于诚实信用原则，主动向法庭陈述了胡保栋已偿还220万元的事实，该220万元系偿还部分利息，本金396万元及其余利息一直未还。《借款展期协议》的借款人及担保方宁夏万盛公司的后面有胡保栋的亲笔签名，说明胡保栋确认该协议，且其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代表该公司确认了担保责任，另宁夏万盛公司作为担保人也是应胡保栋的要求而列上的，其当时系为了实现借款展期的目的；2、关于出借人的问题，2011年3月21日的借据上写有“出借款人：唐海燕”，胡保栋是签名认可的。《借款展期协议》中明确396万元包含栾翠娥、代方圆名下的款项，胡保栋也是签名认可的，且栾翠娥、代方圆作出了说明，事实简单明了，证据确凿。综上，胡保栋、宁夏万盛公司的上诉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其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唐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保栋、宁夏万盛公司、辛红云、陈慧红、海丰公司、精上公司、腾达公司、艺达苑公司偿还唐海燕借款420万元及利息；2、案件受理费、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均由胡保栋、宁夏万盛公司、辛红云、陈慧红、海丰公司、精上公司、腾达公司、艺达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事实：2009年10月29日，胡保栋出具《借款借据》，载明：今收到唐海燕、栾翠娥出借款项120万元；利息按银行利率四倍执行；胡保栋承诺于2009年12月28日前归还全部借款；担保方辛红云、陈慧红、海丰公司、精上公司、腾达公司、艺达苑公司。同日，唐海燕向胡保栋招商银行账号41×××88转账支付5.8万元，通过代方圆向胡保栋转账支付90.2万元，合计96万元。
2011年3月21日，胡保栋出具《借款借据》，载明：今收到代方圆出借款300万元，此款打入陈慧红账户；胡保栋承诺于2011年6月6日还清，超过期限还款，支付从借款之日起以借款总额为基数年24%的利息，和以借款本金为基数20%的违约金及实现债权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出借款人唐海燕；担保人海丰公司、精上公司、腾达公司、艺达苑公司。同日，唐海燕通过代方圆的账户向陈慧红的账户转款300万元。
2013年11月25日，胡保栋、辛红云、陈慧红、海丰公司、精上公司、腾达公司、艺达苑公司、宁夏万盛公司出具《借款展期协议》，载明：结至2013年10月31日，胡保栋欠借款572万元，其中含栾翠娥2009年10月29日出借款（部分唐海燕户出、部分代方圆户出、部分现金付）；代方圆2011年3月21日出借款300万元，分两笔打入陈慧红户，利息从借款之日付年24%利息，到期付息还本；胡保栋承诺在2013年11月10日左右还200万元，2013年12月20日左右还200万元，余款在2014年4月之前全部还清；担保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如违约产生一系列费用全部由借款方承担；借款担保方为辛红云、陈慧红、海丰公司、精上公司、腾达公司、艺达苑公司、宁夏万盛公司。
唐海燕起诉后，胡保栋先后于2014年1月22日、3月18日4月2日、5月20日、5月29日、2015年1月12日分别偿还100万元、20万元、40万元、20万元、30万元、10万元，共计220万元。
栾翠娥、代方圆出具的《证明书》，证明2009年10月29日、2011年3月21日出借给胡保栋的款项属于唐海燕。
一审法院认为：唐海燕提交的《借款借据》、转款凭证及《借款展期协议》能够证明胡保栋尚欠借款本金396万元，胡保栋应当向唐海燕承担偿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责任。利息按照《借款展期协议》约定的年利率24%计算，自借款发生之日起算。胡保栋于唐海燕起诉后偿还的220万元，未超出当期利息的数额，应当优先抵充利息。辛红云、陈慧红、海丰公司、精上公司、腾达公司、艺达苑公司应按《借款展期协议》的约定对胡保栋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宁夏万盛公司虽未在《借款展期协议》盖章，但胡保栋作为当时的宁夏万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款担保方（公司）：宁夏万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处签字，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因此宁夏万盛公司应承担保证责任。判决：一、胡保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唐海燕偿付借款396万元及利息（其中以96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3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并从中扣除220万元）；二、辛红云、陈慧红、海丰公司、精上公司、腾达公司、艺达苑公司、宁夏万盛公司对胡保栋、辛红云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慧红、海丰公司、精上公司、腾达公司、艺达苑公司、宁夏万盛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胡保栋追偿；三、驳回唐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胡保栋、辛红云、陈慧红、海丰公司、精上公司、腾达公司、艺达苑公司、宁夏万盛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胡保栋、宁夏万盛公司提交2009年10月29日栾翠蛾与胡保栋签订的《借款合同》（载明出借人为栾翠蛾，并注明出借人同意把股权变更至唐海燕名下）（证据1）、2009年10月30日栾翠蛾与胡保栋签订的《协议书》（证据2）、2011年3月21日代方圆与胡保栋签订的《借款合同》（载明出借人为代方圆）（证据3），欲分别证明：1、唐海燕主张的2009年10月29日的借据，唐海燕的名字是后添加的，实际出借人是栾翠蛾；2、对于2009年10月29日的借款，双方协商同意，将艺达苑公司99%的股权变更至唐海燕的名下，该约定已实际履行；3、唐海燕主张的2011年3月21日的借据，唐海燕的名字是后添加的，实际出借人是代方圆。
对此，唐海燕质证称，其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借款合同形成于2009年11月29日，当时写的出借人是栾翠蛾，实际出借人是唐海燕，此情况在原一、二审中均已查明，该事实和胡保栋出具的2009年10月29日的借据的内容一致，栾翠蛾也出具了证人证言表明该借款实际是唐海燕的。该事实在2013年11月25日的展期协议中，胡保栋本人再次签字予以确认，胡保栋、宁夏万盛公司主张的证明事项不能成立；其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书表明胡保栋同意在借款时，愿以艺达苑公司的股份来换取，实际情况也是其将艺达苑公司的股份变更至唐海燕的名下。目前状况是，唐海燕在艺达苑公司所占的股份，经胡保栋本人多次恳求，又转回了胡保栋（注：胡保栋认可股份已转回的事实）；其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借款合同虽然签署，但实际上与唐海燕在一审中提交的2011年3月21日借据系同一内容和事实，均表明实际出借人为唐海燕，且代方圆本人也认可该款项是唐海燕所出。在此后的展期协议中，借款人胡保栋在2013年11月25日再次确认该款项是从代方圆的帐户中转出，实际出借人仍然为唐海燕。
另查明，2011年3月28日，胡保栋通过银行转账付给唐海燕100万元。唐海燕认可收到，但主张此系其与胡保栋之前的业务，对此唐海燕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款应认定为还款。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上诉人胡保栋应否向被上诉人唐海燕偿还借款本息及其数额的认定；二、上诉人宁夏万盛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首先，胡保栋于2009年10月29日出具120万元的《借款借据》，唐海燕、栾翠娥于同日分别付至胡保栋的账户5.8万元、90.2万元，因该笔借款中有唐海燕的款项，故原审第三人张丽（栾翠娥之女）作为中间人在借据出借人处“栾翠娥”手写内容的上方添加“唐海燕”合乎常理，且张丽到庭证实实际出借人为唐海燕；其次，胡保栋于2011年3月21日出具300万元的《借款借据》，张丽在借据主文最后添加“出借人：唐海燕”，该款项虽由张丽之女代方圆的账户付至胡保栋指定的陈慧红账户，但代方圆本人出庭证实该款项是唐海燕的；最后，2013年11月25日的《借款展期协议》对上述两笔借款进行了明确，载明截至2013年10月31日借款方欠借款572万元，其中含栾翠娥2009年10月29日出借款，部分入胡保栋尾号8788招行账户（唐海燕户出），胡保栋作为借款人签名。在此情况下，原审认定涉案借款的出借人为唐海燕并无不当。
关于胡保栋应偿还的借款本息数额，《借款展期协议》载明从借款之日起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已查明的案情，本院对借还款数额统计如下：
金额单位：元
起算日
|
截至日
|
天数
|
计息
本金额
|
利息
金额
|
借款
金额
|
还款
金额
|
年利率
---|---|---|---|---|---|---|---
2009/10/29
|
2011/3/28
|
515
|
96万+300万
|
338893
|
3960000
|
1000000
|
24.00%
2011/3/29
|
2014/1/22
|
1031
|
3298893
|
2236378
|
1000000
|
24.00%
2014/1/23
|
2014/3/18
|
55
|
3298893
|
119302
|
200000
|
24.00%
2014/3/19
|
2014/4/2
|
15
|
3298893
|
32537
|
400000
|
24.00%
2014/4/3
|
2014/5/20
|
48
|
3298893
|
104118
|
200000
|
24.00%
2014/5/21
|
2014/5/29
|
9
|
3298893
|
19522
|
300000
|
24.00%
2014/5/30
|
2015/1/12
|
228
|
3298893
|
494563
|
100000
|
24.00%
3298893
|
806421
|
经计算，截至2015年1月12日，胡保栋尚欠唐海燕借款本金3298893元、利息806421元。自2015年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329889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进行计算。
关于焦点二，唐海燕以《借款展期协议》第一页下方由张丽手写的“借款担保方（公司）：宁夏万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主张宁夏万盛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宁夏万盛公司不予认可。双方各执一词，莫衷一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借款担保方（公司）：宁夏万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内容系张丽手写，而非胡保栋手写；其次，胡保栋当时虽系宁夏万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在该协议中身份为借款人，其仅在借款人处签名；再次，“借款担保方（公司）：宁夏万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手写内容处并未加盖宁夏万盛公司的公章，此内容右侧及下方均无胡保栋作为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名；最后，《借款展期协议》中其他担保方为公司的书写格式为第一行借款担保方（公司）、第二行营业执照号、第三行机构代码证，并加盖公章，与列有宁夏万盛公司内容的格式显然不同。综上，唐海燕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宁夏万盛公司为涉案债务提供了保证担保，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宁夏万盛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胡保栋、宁夏万盛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二审出现的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民初16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胡保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上诉人唐海燕借款本金3298893元及利息（截至2015年1月12日的利息为806421元；自2015年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329889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进行计算）；
三、原审被告辛红云、陈慧红、山东省海丰置业有限公司、青岛精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即墨市腾达房地产开发公司、青岛艺达苑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慧红、山东省海丰置业有限公司、青岛精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即墨市腾达房地产开发公司、青岛艺达苑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均有权向胡保栋追偿；
四、驳回被上诉人唐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被上诉人唐海燕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80800元（上诉人胡保栋、宁夏万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各预交40400元），合计126200元，由唐海燕负担27076元，胡保栋、辛红云、陈慧红、山东省海丰置业有限公司、青岛精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即墨市腾达房地产开发公司、青岛艺达苑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91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谷林平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吴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