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3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
诉讼代表人：李志南。
委托代理人：陈品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秀利。
委托代理人：汤颖异。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因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5）温瓯民初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事实已核查清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6月8日，陕西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建工公司）聘任耿秀利为架子工工种的管理人员，2013年4月间，陕西建工公司指派耿秀利到浙江省平阳县电镀园区废水收集及水管网工程施工作业。2013年4月22日，陕西建工公司与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订立《建筑工程团体人身保险保险单》，约定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承保陕西建工公司前述工程范围内的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责任为意外医疗，每人保险金额2万元；建筑工程团体人身伤害保险，保险责任为意外身故、残疾，每人保险金额为20万元，投保人数均为45人，保险期限均为2013年4月24日起至2014年2月15日止，保单未尽事宜以天安保险公司的《建筑工程团体人身保险条款》和同时投保的其他健康险保险条款为准。《建筑工程团体人身保险条款》的第五条就“残疾保险责任”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该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造成本保险合同所附《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所列残疾之一的，保险人按该表所列给付比例乘以保险金额给付残疾保险金。如第180日治疗仍未结束的，按当日的身体情况进行残疾鉴定，并据此给付残疾保险金；附表1为《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保监发（1999）237号），其上载明等级、项目、残疾程度、给付比例等内容。
2013年10月19日，耿秀利在前述工地作业时意外受伤，经治疗后，遗有左腕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未达50%），2014年12月26日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根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GB／T16180-2006）作出温律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1864号鉴定结论，综合评定耿秀利工伤伤残等级为VIII（8）级；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温律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704号鉴定结论，根据《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浙高法（2004）264号］综合评定耿秀利构成伤残等级Ⅺ（9）级，其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依次为270日、225日、120日。耿秀利据此向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申请理赔，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支付耿秀利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的保险金2万元后，以耿秀利前述致残情况不符《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保监发（1999）237号）内容，而拒绝支付建筑工程团体人身伤害保险的保险金。
另查明：2013年6月4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保监会）发布《关于人身保险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五条载明“需要调整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的保险条款，应于2013年12月31日前完成重新备案和条款更换工作。对于已经生效的保险合同，保险公司应做好客户服务工作，确保产品调整工作平稳有序进行”。2013年6月8日，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发布《关于印发〈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的通知》（中保协发（2013）88号），第四条载明“自2014年1月1日起，保险公司新签发的保单应按要求使用本标准。对已生效的保单，保险公司应做好客户服务工作，确保产品调整工作平稳有序进行”。2014年1月起，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始适用调整后的《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其释义第13点“伤残等级标准”载明，本保险条款附有三种伤残等级标准，投保人须选择其中一项作为保险合同伤残等级的标准，保险人将按合同约定的伤残等级标准计算伤残保险金：（1）、《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保监发（1999）237号）；（2）、《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中保协发（2013）88号），其伤残程度分为一至十级，保险金给付比例分为100%至10%；（3）、《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GB／T16180-2006）。审理中，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陈述称，2014年1月起开始适用的《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选择适用《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GB／T16180-2006）的，其保险金给付比例参照适用中保协发（2013）88号文件，耿秀利亦予确认。
原判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陕西建工公司在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为耿秀利等工地施工人员购买《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耿秀利在保险期间发生事故受伤致残的事实并无异议，予以认定。双方争议焦点为，耿秀利因伤构成工伤伤残等级8级，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应否依其承保的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给付保险金。耿秀利主张相关保险条款为格式条款，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未对投保时的格式条款尽到提示告知义务而主张不应适用《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保监发（1999）237号）理赔，原判认为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事项”、《保险单及附件确认签收单》以及《建筑工程团体人身保险条款》均有投保单位盖章确认，应认定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已经履行对保险合同“明确说明”的义务，耿秀利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在保险期间对承保险种的保险责任内容有所调整变更，应就此对已生效保险合同做好客户的服务工作，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当庭主张已口头通知合同相对方调整内容并征求意见等事宜，但未能对此提供证据，故对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该事实主张不予认定。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自2014年1月起开始适用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条款，调整其保险责任为可选择适用不同的定残标准及保险金给付比例，耿秀利构成8级工伤伤残等级，属于调整后保险责任范围，由于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没有做好已生效合同的客户服务工作，未向涉案合同相对方释明调整后的保险条款供其选择适用，导致双方对是否适用2014年版的保险条款产生争议，应做有利于耿秀利方的解释，故耿秀利据此主张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支付保险金，予以支持；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耿秀利构成8级工伤等级，保险金额20万元，其保险金可参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确定的给付比例30%计算，为6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三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耿秀利保险金6万元；二、驳回耿秀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耿秀利负担1500元，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负担650元。
宣判后，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保险合同合法有效，经订立后当事人并未就内容变更进行协商，故保险人仍应依原保险合同之约定，对被保险人依《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之规定进行核赔。被上诉人的伤情不符合该标准，依工伤伤残登记进行理赔并无依据。二、即使适用保监会《关于人身保险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有关事项的通知》，也应适用《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对被上诉人的伤残进行评定而理赔。保监会《关于人身保险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有关事项的通知》为规范性文件，并不形成保险合同实质的权利义务的变更。保险人可根据实际情况，对需要调整的保险条款进行调整。依该文件第一、四点的规定，涉案保险合同使用《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进行核赔。三、原审不准许上诉人的鉴定，系程序有误。原审依照被上诉人的工伤伤残等级径行判决，有违合同自愿原则，应予纠正。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耿秀利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耿秀利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而且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的争议焦点为法律适用问题，双方对该事实都予以确定。一审对于保监会发布《关于人身保险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有关事项的通知》之后新的人身保险条款如何适用，也已得到双方当事人的一致意见。鉴于本案是原保险合同中格式条款被强制撤销后，行政机关作出新的强制性命令如何适用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有两种以上理解的，应当采纳被保险人或保险受益人的意见。所以，原审充分体现司法的公正，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并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关于下发〈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的通知》第二条载明，自1999年7月1日起，所有新签单业务条款中对残疾程度的定义及保险金给付比例必须按照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执行。1999年12月13日，保监会发布《关于继续使用〈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的通知》（保监发（1999）237号），要求各保险公司报备的险种条款与新签单业务条款中对残疾程度的定义及保险金给付比例仍继续按照《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执行。此后，《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长期作为审核给付意外伤害保险金的唯一标准被各保险公司普遍适用。直至2013年6月4日，保监会发布《关于人身保险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有关事项的通知》（保监发（2013）46号），废止了保监发（1999）237号文件。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按照保监会与保险行业协会的要求对相关保险条款进行调整，2014年1月起，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投保人对于评定伤残等级及计算伤残保险金的标准享有选择权，可在《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保监发（1999）237号）、《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中保协发（2013）88号）、《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GB／T16180-2006）三种标准中择一适用。
保监会《关于人身保险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有关事项的通知》（保监发（2013）46号）及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关于印发〈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的通知》（中保协发（2013）88号）均载明，对于已经生效的保险合同，保险公司应做好客户服务工作，确保产品调整工作平稳有序进行。本案保险合同即在此列。但是，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要求将产品调整事项通知投保人并征求投保人意见，排除了投保人所享有的选择伤残保险金理赔标准的权利，现其以原保险合同之约定拒绝耿秀利的保险金赔付请求，不应予以支持。耿秀利在保险期间内遭受意外伤害事故，构成工伤八级伤残，属于调整后的保险责任范围，原判对其要求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支付保险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并参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中保协发（2013）88号）确定的给付比例计算其应获得的保险金额，处理正确。原判对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关于依照《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保监发（1999）237号）标准对耿秀利残疾程度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亦无不妥。
综上，天安财保温州分公司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审 判 员 柯丽梦
代理审判员 包 锋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赵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