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初字第609号
原告杨翠新，个体工商户。系受害人胡燕春之配偶。
原告杨哲，学生，户籍地同上。系受害人胡燕春儿子。
法定代理人杨翠新，系杨哲之父。
原告邵连荣，农民。系受害人胡燕春母亲。
三原告委托代理人曹阳，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泰安五岳旅游有限公司泰安五岳旅行社，住所地泰安东岳大街西首汽车总站。
负责人陈滨，职务经理。
被告山东泰安五岳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东岳大街西首汽车总站。
法定代表人陈滨，职务经理。
两被告委托代理人董大利，山东创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黑虎泉北路149号。
负责人胡伟，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培凤，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黎明，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翠新、杨哲、邵连荣与被告山东泰安五岳旅游有限公司泰安五岳旅行社（以下简称五岳旅行社）、山东泰安五岳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岳公司）、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济南分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10月1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翠新、杨哲、邵连荣的委托代理人曹阳、被告五岳旅行社、五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大利、第三人财保济南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培凤、戴黎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翠新、杨哲、邵连荣诉称，受害人胡燕春生前与丈夫一起在宁阳县伏山镇政府驻地经销金彩山公司的产品，金彩山公司为促进经销活动，于2014年4月18日出资并组织受害人在内的46位经销客户与五岳旅行社签订了宁夏六日游旅游合同，4月22日6时许，胡燕春随该旅行社在兖州乘坐K1332次列车，开始了旅游行程。旅途中，胡燕春在列车上感到身体不适，出现腹泻、呕吐症状，火车到达银川站后随即入住宁夏回族自治区第三人民医院抢救治疗，次日1时死亡。五岳旅行社在旅游行程中，并未履行说明告知警示义务，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五岳旅行社在财保济南分公司投保有责任险，要求财保济南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65280元、丧葬费2319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9060元、交通费2842元、误工费1713元、住宿费2832元、生活费750元，共计675670元。因胡燕春死亡原因为猝死，要求被告按总损失70%的比例赔付472969元。
被告五岳旅行社、五岳公司辩称，1、我单位无过错行为。2014年4月18日，我单位与受害人在内的旅游客户签订书面宁夏六日游旅游合同，明确告知旅游者的权利义务及注意事项，并多次口头告知各旅游者本人。另受害人是在乘车途中出现身体不适，我单位工作人员及时联系火车乘务人员说明情况并联系最近火车停站口医院，火车到达最近停站口银川时，医务人员已停在火车站等待，第一时间进行了抢救，整个过程我单位已尽到说明告知警示义务。2、我单位在财保济南分公司投保旅行社责任保险，基本险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500000元，即使我单位存在一定过错，也应由我单位投保的保险公司支付受害人的各项经济损失。3、受害人抢救过程中，我单位支付医疗费858.2元，垫付银川殡仪馆押金3000元，此款项应由原告向我单位返还。
第三人财保济南分公司辩称，1、胡燕春的死亡是个人原因造成的，与旅行社无关，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胡燕春是在火车上突发疾病死亡，根据侵权责任法及旅游法第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由于旅游者个人原因造成的，旅行社不负责任。2、旅行社在整个事件中不存在过错或过失行为，旅行者是在乘坐交通工具过程中发生的意外死亡，并非是旅行社在组织活动中产生的意外，由于是乘坐的交通工具，并不属于旅行社提示范围，根据旅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由于乘坐交通工具造成的意外伤害，应由交通工具的提供者承担责任，旅行社提供协助义务。综上胡燕春的死亡与旅行社无关，因此，该事件不属于保险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8日，宁阳县金彩山酒业有限公司出资并组织其客户参加宁夏六日游活动，同日宁阳县金彩山酒业有限公司与被告五岳旅行社签订团队境内旅游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旅游者续振伟等46人（名单可附页，需旅行社和旅游者代表签字盖章确认）；第二条旅行社应当提供带团号的《旅游行程单》（以下简称《行程单》），经双方签字或盖章确认后作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行程单》应当对如下内容作出明确的说明：（1）旅游行程的出发地、途径地、目的地、结束地、线路行程时间和具体安排……。第三条旅游者应当认真阅读本合同条款、《行程单》，在旅游者理解本合同条款及有关附件后，旅行社和旅游者应当签订书面合同。第六条旅行社的义务4、在出团前如实告知具体行程安排和有关具体事项，具体事项包括但不限于所到旅游目的地的重要规定、风俗习惯；旅游活动中的安全注意事项和安全避险措施、旅游者不适合参加旅游活动的情形；旅行社依法可以减免责任的信息；应急联络方式以及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应当告知的事项；7、为旅游者发放用固定格式书写、由旅游者填写的安全信息卡（包括旅游者的姓名、血型、应急联络方式等）；8、旅游者人身、财产权益受到损害时，应当采取合理必要的保护和救助措施，避免旅游者人身、财产权益损失扩大。第十七条旅行社的违约责任2、旅行社未按合同约定提供服务，或者未经旅游者同意调整旅游行程，造成项目减少、旅游时间缩短或者标准降低的，应当依法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十九条1、由于旅游者自身原因导致本合同不能履行或者不能按照约定履行、或者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旅行社不承担责任。第二十条线路行程时间出发时间2014年4月22日5时，结束时间2014年4月27日7时共六天，饭店住宿四夜；第二十一条旅游费用及支付成人1960元，旅游费用合计90160元。旅游者代表续振伟在该旅游合同中签名。该合同附有宁夏六日游游客名单，其中包含参加旅游活动人员胡燕春。2014年4月22日5时左右，包含胡燕春在内的46名游客乘坐被告五岳旅行社安排的大巴车从宁阳县出发至兖州火车站，在大巴车上，导游赵芳讲解旅游过程中的安全注意事项并发放了旅游行程单。2014年4月22日6时21分左右，46名旅游者及随团导游乘坐K1332次列车从兖州出发，21时左右，胡燕春身体不适，出现呕吐症状，其同行旅游者将这一情况告知导游赵芳，导游对胡燕春身体状况××并通知了列车长，通过列车广播寻找列车上是否有医务人员。后随团导游赵芳联系地接导游后，地接导游拨打了120电话，2014年4月22日23点57分左右火车到达终点站银川站后，等候的120急救车将胡燕春送往宁夏回族自治区第三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导游刘芳及随团二名游客陪同抢救。2014年4月23日1时25分，胡燕春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猝死。五岳旅行社垫付治疗费858.2元、殡仪馆押金3000元。五岳旅行社及时通知了胡燕春家属，原告与被告五岳旅行社协商未果，原告诉至本院。原告主张被告五岳旅行社未按照合同第六条约定履行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诉讼中，被告五岳旅行社主张旅游合同签订后仅口头询问旅游者身体健康状况××。被告五岳旅行社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按照旅游合同第六条约定向旅游者发放了安全信息卡。原告主张胡燕春与其丈夫在宁阳县伏山镇驻地共同经营超市，要求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565280元（28264元／年×20年），丧葬费23193元（46386÷12个月×6个月）、被抚养人杨哲生活费51336元（17112元／年×6年÷2人）、被抚养人邵连荣生活费27724元（7393元／年×15年÷4人），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杨翠新营业执照、房屋租赁证明、杨哲学籍证明、邵连荣有四子女的证明，经质证，被告及第三人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应当提交房屋租赁合同且死者胡燕春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原告主张支出交通费2842元，其中杨桂梅（杨翠新姐姐）机票费1390元、杨翠柳（杨翠新哥哥）、杨翠新火车票共计1183元，经质证被告及第三人有异议，认为杨桂梅不是死者直系亲属且乘坐的不是普通交通工具。原告主张杨桂梅误工费按照误工时间7天及日收入100元计算，杨翠新误工费112.57元及误工时间9天计算，原告提交了杨桂梅所在单位误工证明、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经质证被告及第三人有异议，认为应当提供单位工资单、工资明细来证明杨桂梅收入情况且已经有两人参与了善后处理。原告主张住宿费2832元并提交发票一张，该发票载明的付款时间2014年5月1日，付款单位为宁阳县金彩山酒业有限公司，原告主张经宁阳县金彩山酒业有限公司口头承诺报销，故开具单位为宁阳县金彩山酒业有限公司。经质证，被告及第三人有异议，认为该费用不是原告的实际支出。原告主张杨翠新、杨翠柳在银川处理善后事宜期间的生活费为540元（30元／天×1人×9天）、杨桂梅在银川处理善后事宜期间的生活费210元（30元／天×1人×7天）。诉讼中，原告撤回了对宁阳县金彩山酒业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依法允准。
另查明，被告五岳旅行社在第三人财保济南分公司投保有旅行社责任保险，保单载明：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名称五岳旅行社，保障内容：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1月1日零时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旅行社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保险条款第九条法律费用发生可能引起本保险合同项下索赔的情形时，被保险人被提起诉讼或仲裁所需要支付的合理的、必要的仲裁费、诉讼费、鉴定费、评估费、公证费、律师费及其他相关费用（以下简称法律费用），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诉讼中，被告五岳旅行社主张已支出律师费3000元，该费用应当由财保济南分公司负担。
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264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7112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7393元，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6386元。
胡燕春出生于1972年3月26日，其第一顺序的继承人有配偶杨翠新、其子杨哲、其母邵连荣。
被告五岳旅行社是被告五岳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卡三份、死亡通知书、死亡医学证明书、杨翠新营业执照、房屋租赁证明、杨哲学籍证明、邵连荣村委会证明、火车票四张、飞机票、住宿费发票、杨桂梅单位证明、组织机构代码、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旅游合同，被告提交的保险单、保险条款、律师费发票及代理合同、收条及当事人当庭陈述记录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胡燕春参加被告五岳旅行社组织的旅游活动，双方形成旅游服务合同关系，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关于胡燕春旅游途中死亡的原因力，宁夏回族自治区第三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猝死，虽未载明死亡的病理原因，但胡燕春发生意外时，尚处于旅游过程的初始阶段，并无证据证明被告五岳旅行社行程安排不当或者改变旅游进程、加重旅客劳累导致体力不支的情况，应当推定胡燕春猝死的原因系其自身体质差异或者病理缺陷所致。胡燕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意识到长途旅行过程中的风险，并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对于其在乘坐火车过程中出现身体不适，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五岳旅行社作为专业的旅游组织者，应当意识到组团长途旅游的风险，应当严格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的规定及《团队境内旅游合同》的约定，严谨周密地安排旅游活动，做好出团旅游的准备工作。但在出团前未对胡燕春的健康状况××，也未要求胡燕春提供行前的健康体检证明或安排胡燕春做体检，未按照合同第六条约定向胡燕春提供由旅游者填写的安全信息卡，应当认定被告五岳旅行社在签订和履行合同过程中有瑕疵，未尽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八十条规定及《团队境内旅游合同》约定的说明警示义务。此说明警示义务，不仅在于固定旅游责任，更在于告知旅游者旅游安全风险，让旅游者根据自身的健康状况××，慎重抉择出行与否，避免旅游意外的发生。因此说明警示义务系旅游组织者的一项基本义务，对于胡燕春的意外死亡具有一定的关联性。被告五岳旅行社未按照合同约定尽到说明警示义务的行为，对胡燕春死亡的后果有一定的过错责任。被告五岳旅行社在胡燕春出现身体不适后，虽然采取了积极救助的行为及协助义务，亦不能免除其过错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五岳旅行社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本院核定原告的损失：医疗费858.2元、死亡赔偿金565280元（28264元／年×20年）、丧葬费23193元（46386÷12个月×6个月）、被抚养人杨哲生活费42780元（17112元／年×5年÷2人）、被抚养人邵连荣生活费25875.5元（7393元／年×14年÷4人）、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713元（100元／天×7天＋112.57元／天×9天）；胡燕春死亡后，杨翠新和杨翠柳在宁夏处理丧葬事宜，在杨翠新体力不支的情况下，由杨桂梅以最快的速度赶赴宁夏处理丧葬事宜，产生机票支出合理，结合处理丧葬事宜人员往返产生的交通费用，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2842元，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产生的住宿费2832元，该住宿费发票由原告持有且已实际支出该项费用，对被告该项费用并未支出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的人员的生活费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胡燕春因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共计665373.7元，被告五岳旅行社的赔偿额为199612.1元（665373.7元×30%）。被告五岳旅行社作为被告五岳公司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应当由被告五岳公司承担。五岳旅行社已投保旅行社责任保险，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故由第三人财保济南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支付原告保险赔偿款199612.1元。原告返还被告五岳旅行社已垫付的医疗费858.2元、殡仪馆押金3000元。本案是旅游合同关系非保险合同关系，对被告五岳旅行社主张其已支出的律师费应当第三人财保济南分公司承担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五岳旅行社可另行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五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翠新、杨哲、邵连荣责任保险金199612.1元。
二、原告杨翠新、杨哲、邵连荣返还被告山东泰安五岳旅游有限公司泰安五岳旅行社垫付款共计3858.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395元，由原告杨翠新、杨哲、邵连荣负担4058元，由被告五岳旅行社、五岳公司负担433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赵振国
审判员 王如臣
审判员 戴风玲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乔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