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3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深圳市天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东建混凝土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坪地街道坪西社区沃头居民小组红花岭*号。组织机构代码：79542719-7。
负责人：石柱铭。
委托代理人：余功超，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深圳市天地东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坪地街道坪西社区澳头新村**号*楼。组织机构代码：745197258。
法定代表人：石柱铭，执行（常务）董事。
委托代理人：余功超，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广东省化州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宝安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奥林华府（二期）6号楼商铺B-128、129号。组织机构代码：89252508-X。
负责人：欧阳亚勇。
委托代理人：李小斌，广东省化州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宝安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化州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化州市下郭西堤南路**号。组织机构代码：19522225-1。
法定代表人：彭海仁。
委托代理人：李小斌，广东省化州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宝安分公司员工。
深圳市天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东建混凝土分公司（以下简称东建混凝土分公司）、深圳市天地东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东建公司）诉广东省化州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化州二建公司）、广东省化州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宝安分公司（以下简称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深龙法民二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2013）深中法商申字第78号民事裁定，认定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指令原审法院再审本案。原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作出（2014）深龙法审监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天地东建公司、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不服（2014）深龙法审监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原一审查明：2009年6月11日，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与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签订编号为STDDS20080301的《混凝土购销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约定由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向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承建的“奥林华府二期”项目提供商品混凝土。双方约定：混凝土供应量以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施工现场指定人员签收的发货单累计实际数量为准，每月最后一天结算当月供应量；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须在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提供对帐单后五个工作日内完成对账手续，否则视为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已经承认对账单的内容；双方结算后10天内，双方须支付上月砼款的95％予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剩余5％的货款在主体结构封顶后一个月内付清；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必须按时付款，逾期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向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收取滞纳金，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承担由此引起的交货期顺延的责任。此外《合同》还对混凝土价格、交货地点、混凝土技术要求及质量检验方法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生效后，天地东建公司全面履行供货义务，在2008年3月1日至2010年10月31日期间共向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108217立方米，货款累计为30681641.85元。2011年9月26日，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就拖欠款事宜出具《结算书》，截至当日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仍拖欠其货款430151.85元。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多次催讨无果，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立即支付货款430151.85元；2、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向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未支付的货款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为标准计算，从逾期付款之日（2010年12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3、化州二建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原一审认为：双方对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拖欠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的货款430151.85元均予认可，原审法院应予认定，该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请求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立即支付拖欠货款，合理合法，应予支持。至于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请求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支付违约金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必须按时付款，逾期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向其收取滞纳金，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承担由此引起的交货期顺延的责任。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但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却不履行付款义务，是一种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应按约定支付违约金（从2011年9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请求支付的利率过高，超过了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据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的请求给予调整。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隶属化州二建公司，由于分公司不具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对其分公司应承担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拖欠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的货款应由化州二建公司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化州二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天内向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支付货款430151.85元及违约金（以430151.85元为本金，自2011年9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62元，由化州二建公司承担。
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向本院申诉称：一、（2013）深龙法民二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超诉讼请求判决。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二项为“判令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向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未支付的货款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为标准计算，从逾期付款之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而原审却判决化州二建公司向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支付货款430151.85元及违约金（以430151.85元为本金，自2011年9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清偿之日止），原审判决对于违约金的判决远远超过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存在违约事项，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是在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剩余货款具有质保性质，待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后再履行支付义务。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1年9月26日，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就拖欠砼款事宜向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出具《结算书》，显示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尚欠砼款674521.85元。之后，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又支付了24余万元。庭审中，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确认经双方结算尚余砼款430151.85元未支付。原审中，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要求从逾期付款之日2010年12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原审判决从2011年9月26日结算日次日起计算违约金，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未上诉，再审中，亦当庭认可从2011年9月27日起计算违约金。
还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点规定：“关于罚息的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拖欠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砼款430151.85元的事实清楚，双方对此无争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辩称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违约在先，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虽称在原审庭审结束后提交了奥林华府二期工程索赔单、索赔函，意图证实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存在迟延交货情形，但并无证据证实已送达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且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亦否认收悉。故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必须按时付款，逾期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向其收取滞纳金。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诉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为标准计算，从逾期付款之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自愿调整自2011年9月27日起计算违约金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照准。原审判令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清偿之日止超出了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的诉讼请求。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隶属化州二建公司，由于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公司承担。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有部分欠妥，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十一）项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原审法院（2013）深龙法民二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二、变更原审法院（2013）深龙法民二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化州二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支付货款430151.8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430151.8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为标准计算，自2011年9月2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如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4562元，再审案件受理费4562元，均由化州二建公司承担。
上诉人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提起上诉称：一、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作为化州二建公司设立并领有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尽管不具备法人资格，但是有直接经营管理的财产，对所负债务具有一定的履行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4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第（5）项的规定，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可以作为诉讼主体参与诉讼，天地东建公司、东建混凝土公司在原审将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作为被告并要求其承担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片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4条规定，直接判定化州二建公司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8条的规定，只有在法院查明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后，方可裁定执行分公司财产。按照目前建筑市场的实际状况，建筑公司的业务主要由各分公司开展，分公司向公司缴纳管理费，公司资产主要分布于分公司，公司直接支配的财产可能无法有效履行债务。就本案而言，如化州二建公司不履行生效判决，则本案在执行阶段可能要委托化州二建公司所在地化州市的法院执行，若化州二建公司仍不能清偿债务，需要执行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财产时，再回转到深圳法院执行，因此原审判决可能导致本案的执行成本高、耗时长。综上所述，请求撤销（2014）深龙法审监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向天地东建公司、东建混凝土公司支付货款430151.85元及违约金（以430151.8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为标准计算，自2011年9月27日起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化州二建公司对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针对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的上诉，化州二建公司、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辩称：请求支持一审判决对责任分担方式的认定。
上诉人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提起上诉称：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违约在先，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依法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从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提交的连续的送货单等证据可见，在合同供货期间，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经常送货迟延，其中迟到30分钟以上累计时间28377分钟；其中迟到2个小时以上的达15次，造成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机械及人工费用近30万元的损失。《合同》第七条第1款约定：“乙方须确保满足甲方要求，按时、按质、按量供应混凝土”。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多次迟延送货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造成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的经济损失。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天地东建公司的诉讼请求。
针对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的上诉，天地东建公司、东建混凝土分公司辩称：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没有证据支持，请求驳回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再审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主张天地东建公司、东建混凝土分公司在供应混凝土过程中经常出现迟延造成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泵机台班损失及人工费损失等应予结算，属于要求出卖人天地东建公司、东建混凝土分公司赔偿损失，此种主张不属于提出抗辩，应当提起反诉。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未提起反诉，故在本案中对其提出的赔偿损失的主张不应予以处理。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化州二建公司对在“奥林华府二期”项目中拖欠天地东建公司、东建混凝土分公司混凝土价款数额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再审判令化州二建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分公司没有独立法人资格，其财产及债务均归属于公司，分公司财产属于公司财产的组成部分，分公司对外经营发生的债务属于公司债务的组成部分。化州二建公司对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债务承担的责任并不属于连带责任，化州二建公司应将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债务作为化州二建公司自身债务以化州二建公司财产（包括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财产）直接对外清偿。天地东建公司、东建混凝土分公司提出的化州二建公司应对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及天地东建公司、东建混凝土分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014）深龙法审监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审监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
天地东建公司、东建混凝土分公司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562元，由天地东建公司、东建混凝土分公司负担；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562元，由化州二建宝安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旺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石宇翔（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