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521民初105号
原告廖良芳，女，1954年2月2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原告赵品胜，男，1976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四川生泸县。
原告赵春明，女，1981年11月13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三原告委托代理人易遵宪，泸县毗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泸县惠民医院，住所地泸县玄滩镇街村，组织机构代码75230148-X。
法定代表人杨海，院长。
委托代理人邓斌（医院副院长），男，1971年5月2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代理人赵忠，四川九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廖良芳、赵品胜、赵春丽与被告泸县惠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对医疗过错、过错参与度及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本院收到鉴定中心退案处理函后，依法由审判员叶小容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5月9日、2016年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廖良芳、赵品胜、赵春丽及其委托代理人易遵宪，被告泸县惠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邓斌、赵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告诉称：死者赵孝杰系原告廖良芳之夫、原告赵品胜、赵春丽之父。赵孝杰于2015年9月6日独自一人到被告医院就诊，后入住被告医院，次日傍晚赵孝杰死于被告病床上。被告告知原告系脑梗塞死亡，原告认为不对，并于2015年9月9日向泸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投诉，得知为赵孝杰诊治的三位医务人员全部�有取得执行资格，属于非法行医。被告的行为严重侵害了赵孝杰的生命健康权，给三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和精神上的损失。故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决被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医疗费等共计268677元。
被告辩称：对赵孝杰在被告医院死亡的事实无异议。赵孝杰患病多年，因病情严重，于2015年9月6日在没有家属陪伴的情况下入住被告处。接诊医生为实习医生邱勇，被告根据患者在泸县第二人民医院的检查结果和在被告处的辅助检查，初步诊断为脑梗塞、颈椎间盘突出、心率不齐、胃炎、糖尿病。邱勇在执业医师邱有胜的指导下对症治疗。因邱有胜医生有事耽搁，邱勇医生告知患者女儿患者病情严重，且医院条件有限，要求转院。次日下午，被告再次要求患者转院，患者家属办理出院后，在等待转院车辆过程中，患者出现四肢抽搐、并出现心跳和呼吸减弱，被告的医生对患者进行抢救，后因抢救无效死亡。患者在被告处诊疗过程中，医院尽到了全心全意为病人服务的宗旨，履行了沟通和告知义务。患者死亡系患者自身疾病严重，家属拖延转院时间造成，患者死亡后因家属拒绝尸检，导致死因无法查明。医生无资质与死者死亡不具有因果关系，故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死者赵孝杰（1944年5月7日生）系四川省泸县玄滩镇涂场老街北段28号居民。原告廖良芳系赵孝杰之妻，赵孝杰系原告赵品胜、赵春丽之父。2015年8月28日，赵孝杰在泸县涂场华丹综合门诊部住院，于2015年8月31日出院。入院诊断和出院诊断均为：急性胃炎、胃溃疡。2015年9月4日，赵孝杰到泸县第二人民医院进行CT检查和彩色经颅多普勒检查，CT检查报告诊断意见和建议：1、右侧基底节区小�状低密度影，多系脑梗；2、脑萎缩，脑白质脱髓；3、椎间盘后方突出；4、扫及C5-7椎体缘及椎小关节骨质增生。
2015年9月6日，赵孝杰独自到被告处就诊，由被告处实习人员邱勇接诊，接诊后对患者进行了X射线摄片、超声影像、血细胞化验等检查，同时根据患者在泸县第二人民医院的检查报告初步诊断为：脑梗塞、颈椎间盘突出、胃炎、糖尿病、心律不齐。根据患者赵孝杰的入院记录、长期医嘱、临时医嘱显示，处方由执业医师邱有胜和实习人员邱勇出具。同时根据邱有胜医生的调查笔录：邱有胜医生指导实习人员邱勇出具处方，但是具体用药和药物用量不清，并由邱勇先签字，再由邱有胜补签。同日21时30分，被告处实习人员邱勇向原告赵春丽告知患者病情恶化，并下达病危通知书。2015年9月7日，患者办理出院，在等待转院车辆过程中，于同日18时23分临床死亡。
2015年9月9日，原告赵春丽向泸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投诉。泸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于同日11时30分、11时32分分别向原告赵春丽送达了《医疗纠纷处理告知书》、《尸体病理解剖告知书》，主要告知：原告发生医疗事故可以由卫生行政部门或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也可以通过民事诉讼解决；如果对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责任或者责任程度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可以通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明确责任及其程度。如果患者死亡，可以在家属同意的情况下，在有效期限内申请尸体病理解剖，明确死因。死者家属对患者死亡原因有异议时，可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要求进行尸检；尸体解剖是明确死者死亡原因的有效方式，医患双方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必须由死者近亲属同意�签字。2015年9月17日，泸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对原告赵春丽投诉被告使用无资质人员开展治疗行为进行如下答复：经查泸县惠民医院参与赵孝杰诊疗过程的医务人员中，X射线报告医生罗宛灵未取得《医生执行证书》出具诊断性的报告结果、检验医生彭懿通过全国卫生技术资格考试但未取得检验任职资格证书从事检验工作属于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诊疗活动。
诉讼中，被告向本院申请对被告的诊疗行为与赵孝杰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参与度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了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过程中向我院来函称：因死者赵孝杰未作尸体解剖检验，其死亡原因不明确。司法鉴定人从病历等资料推断赵孝杰的死亡原因，并向医患双方解释说明，与赵孝杰家属多次沟通，对赵孝杰的死亡原因仍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致�鉴定无法开展。故对此案作退案处理。
2014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381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8803元；四川城镇人均消费性支出18027元；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45697元。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住院病历、死亡证明、泸县卫生与计划生育回复、调查笔录、医护人员资质情况、泸县第二人民医院检查报告、泸县涂场华丹综合门诊住院记录、泸县惠民医院入院记录、长期医嘱、临时医嘱、诊疗记录、离院责任书、病危通知书、证言、尸体病理解剖告知书、医疗纠纷处理告知书、鉴定函以及原、被告双方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并经庭审查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患者赵孝杰在被告处进行诊疗，并在被告处临床死亡的事实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及其医务人员的诊疗活动是否有过错？若存在过错，针对原告的损失，双方应分别承担何种责任？针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一、被告及其医务人员的诊疗活动是否有过错？
患者赵孝杰到被告处就医，被告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诊疗规范对赵孝杰进行积极治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本案中，患者赵孝杰到被告处就医，由实习人员邱勇独自接诊，虽然邱有胜医生指导实习人员邱勇出具处方，但是指导医生对具体用药和药物用量都不清楚，在患者病情加重时，由邱勇以医生名义下达病危通知书。同时参与赵孝杰诊疗过程的医务人员中，X射线报告医生罗宛灵在未取得《医生执行证书》情况下单独出具诊断性的报告结果、检验医生彭懿通过全国卫生技术资格考试但未取得检验任职资格证书情况下单独从事检验工作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医疗机构不得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第三十二条：“未经医师（士）亲自诊查病人，医疗机构不得出具疾病诊断书、健康证明书或者死亡证明书等证明文件”以及《医学教育临床实践管理暂行规定》的通知第十四条：“医学生和试用期医学毕业生参与医学教育临床诊疗活动必须由临床带教教师或指导医师监督、指导，不得独自为患者提供临床诊疗服务。临床实践过程中产生的有关诊疗的文字材料必须经临床带教教师或指导医师审核签名后才能作为正式医疗文件。”之规定。故本院推定被告存在过错，应当对患者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对被告称没有指导医生签字系操作不规范、记录不完整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以采纳。
二、若被告存在过错，针对原告的损失，双方应分别承担何种责任？
本院认为，患者赵孝杰死亡后，泸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在48小时内明确告知死者家属对患者死亡原因有异议时，可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要求进行尸检；尸体解剖是明确死者死亡原因的有效方式，医患双方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但是原告在规定的时间内拒绝进行尸体解剖，以致专业的鉴定机构无法对赵孝杰的死亡原因以及被告的诊疗行为与赵孝杰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参与度进行鉴定，鉴定终止，对此原告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对原告称担心在临近48小时内所作尸体解剖的结果不客观的意见，本院不予以采纳。因此，对赵孝杰死亡产生的损失，本院结合本案的事实酌情确定原、被告之间按照5:5的比例承担责任。
对原告的损失，本院确定如下：
1、原告请求死亡赔偿金219429元（24381元/年×9年），本院予以确认。
2、原告请求丧葬费22848元，本院予以确认。
3、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本院予以确认。
4、原告请求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4200元（3人×7天×200元/天），交通费1500元，被告认为过高。虽然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费用，但赵孝杰死亡后，原告赵品胜从外地赶回老家，考虑到上述两项费用产生的必然性，本院酌情确定2000元。
5、原告请求护理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被告认为不应当支持。本院认为，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根据治疗情况赔偿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费，但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且根据原告自述，患者家属并未长时间陪伴，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酌情确定为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予以支持。
6、原告请求医疗费380元，因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以支持。
以上损失共计264397元，由被告泸县惠民医院承担50%即132199元（取整数），原告自行承担50%即132199元（取整数）。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因赵孝杰死亡由此造成原告廖良芳、赵品胜、赵春丽损失共计264397元，由被告泸县惠民医院赔偿三原告13219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其余损失由三原告自行负担。
二、驳回原告廖良芳、赵品胜、赵春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330元，由三原告负担2665元，被告负担266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叶小容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康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六）赔偿损失；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任。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护理的劳务报�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侵权人的获利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