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沈中民二终字第18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市东达实业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东陵区东陵路10巷1号。
法定代表人：马新国，系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段兰荣，女，1962年10月24日出生，系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荣，女，196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址沈阳市皇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庭，男，1960年4月1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址同上被告。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薇，系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人沈阳市东达实业公司（以下简称东达公司）、张文荣、张秀庭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2）大东民二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那卓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周海鹏、代理审判员韩彩霞主审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达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05年，东达公司将位于沈阳市大东区东贸路的集体土地出租给张文荣和张秀庭，每年租金为10万元，但从2006年至今，张文荣和张秀庭夫妻一直占用东达公司约为5亩的集体土地，且未向东达公司支付租金。东达公司与张文荣和张秀庭多次协商，要求张文荣和张秀庭腾出共所占用的土地并支付其所占用该土地期间拖欠的租金，但张文荣和张秀庭却以各种理由拒不腾出其所租用的土地，也不给付租金，东达公司无奈诉至法院，要�判令张文荣和张秀庭腾出其占用东达公司的土地并无条件拆除地上物，并给付租金50万元，承担诉讼费用。
在诉讼中，东达公司又诉称诉争土地系2005年在钢材市场建设期间，东达公司提供给张文荣和张秀庭临时放置货物的场地。东达公司成立钢材市场的目的就是出租场地和摊位给商户并收取摊位费，为每年每户10万元。而后期张文荣和张秀庭明知钢材市场没有成立，还强占该块土地，私建库房，拒不退还，侵害集体利益，故要求张文荣和张秀庭无条件拆除违建，退还土地，并给付占用期间的土地使用费50万元（暂时计算至2011年12月）或给付相应的经济赔偿。
张文荣、张秀庭在一审中辩称：东达公司主体不适格。2005年12月12日，沈阳市东陵区八家子地区农工商总公司（以下简称八家子公司）向上级申请招商项目，欲在涉案土地成立工业品超级市场，即八家子钢材市�。张文荣和张秀庭是该公司招商引资进入的商户，与东达公司无任何关系。另外，在筹建该市场初期，八家子公司因资金不足，收取了张文荣和张秀庭的摊位预收款10万元，并承诺免费提供货物存放场地，由业户自己出资平整修建道路，盖建库房，待市场建成后，将预收款10万元转为正式摊位款并优先安置。所以东达公司所诉将集体土地出租给张文荣和张秀庭，张文荣和张秀庭每年支付租金10万元的事实不存在。张文荣和张秀庭已投入大量资金，如要求张文荣和张秀庭腾出该地块，应给予相应补偿，包括平整土地、盖建彩钢房、大门、厕所、套管井、房屋历年维修费用、东达公司提供给张文荣和张秀庭使用的办公室被东达公司强拆后的物品和重建损失、搬迁的费用等，否则，请求法院驳回东达公司的诉请。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文荣与张秀庭系夫妻关系。东达公司系沈阳市东陵区八家子地区农工商联合总公司（以下简称八家子总公司）下属集体企业，而八家子总公司系由村民选举产生的村办管理组织。2005年八家子总公司欲在沈阳市大东区（原东陵区）东贸路北侧八家子村集体土地上（地号为070605069）成立钢材市场。在筹建期间对外进行招商，张文荣和张秀庭系其招收的商户之一，八家子总公司为张文荣和张秀庭在该地块免费提供一块临时放置货物的场地和作为办公室的简易房一间，其中提供给张文荣和张秀庭的场地面积约为3，300平方米，并于2005年12月12日预收张文荣和张秀庭摊位费10万元。张文荣和张秀庭开始在该地经营钢材生意，并在征得八家子总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于2007年搭建彩钢房两栋，其中一栋193.04平方米（以下简称1号彩钢房），一栋462.06平方米（以下简称2号彩钢房）。但后期该钢材市场因故未获批准而未能成�。在经营期间，即在2011年八家子总公司以通告的形式两次通知包括张文荣和张秀庭在内的商户自行拆除在该地搭建建筑物和清理堆放的物品，要求收回占用的土地。但因张文荣和张秀庭就补偿问题未达成一致，张文荣和张秀庭一直没有拆除搭建的彩钢房，占用该地经营至今。在同年10月15日，东达公司强行拆除张文荣和张秀庭所使用的简易房，张文荣和张秀庭后又自行建造砖木结构面积为31平方米的办公室。另，张文荣和张秀庭在经营期间自行建套管井一眼、铁大门三个、厕所一个，在2号彩钢房安装电葫芦一个。另查明，地号为070605069的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均为东达公司。经张文荣和张秀庭申请，本院委托辽宁隆丰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丰公司）对张文荣和张秀庭所建两栋彩钢房、一间办公室和一眼套管井的现值予以评估，隆丰公司考虑周边拆迁补偿的市场氛围采取成本法作出辽隆房估字（2012）1845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1号彩钢房评估单价为每平方米732元，总价为141，305元，2号彩钢房评估单价为每平方米975元，总价为450，509元（含电葫芦），办公室评估单价为每平方米827元，总价为25，637元，套管井评估价为4800元。双方当事人对该评估结果提出异议，经复议，隆丰公司考虑正常市场交易价格的基础上采取成本法对上述评估价格进行了调整，调整结果为1号彩钢房评估单价为每平方米391元，总价为75，479元；2号彩钢房评估单价为每平方米548元，总价为253，209元（含电葫芦），办公室评估单价为每平方米514元，总价为15，934元；套管井评估价未变。对该复议后的评估结果，东达公司提出评估的价值过高，张文荣和张秀庭提出评估的价值过低的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主要焦点为：1、东达公司是否具备一审原告的主体资格；2、张文荣和张文庭是否应当腾退诉争土地？如张文荣和张文庭腾退诉争土地后，东达公司是否应赔偿地上物和附属其他设施等搬迁损失及赔偿标准如何确定？3、张文荣和张文庭应否支付东达公司土地占有使用费；
关于东达公司是否具备一审原告主体资格问题。东达公司系八家子总公司下属集体企业，而八家子总公司系由村民选举产生的村办管理组织。本案中，虽然八家子总公司在筹建钢材市场时是以其自己的名义对外招商，但是因涉案集体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均为东达公司，东达公司应为涉案集体土地的权利人，与本案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东达公司具备一审原告主体资格，有权就此案提起诉讼。
关于张文荣和张文庭是否应当腾退诉争土地和如其腾退诉争土地后，东达公司是否应赔偿地上物和附属其他设施等搬迁损失及赔偿标准的问题。其一、张文荣和张秀庭占有诉争土地是八家子总公司为吸引张文荣和张秀庭到其将来要成立的钢材市场内进行经营钢材生意而提前提供给张文荣和张秀庭使用的，东达公司与张文荣和张秀庭在诉讼中对此陈述是一致的。由此可以看出，八家子公司提供该块土地给张文荣和张秀庭使用目的是在成立钢材市场后张文荣和张秀庭能到该市场经营钢材生意而先行提供给张文荣和张秀庭的经营条件，但是，由于后期成立的钢材市场的申请未获批准，即八家子总公司提供该块土地给张文荣和张秀庭使用的目的未能实现，张文荣和张秀庭再继续占有使用该块土地缺乏合同依据，故作为该块土地的权利人的东达公司要求张文荣和张秀庭腾出该块土地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其二、根据张文荣和张秀庭提供的八家子总公司于2005年5月30日给其出具的书面材料可以看出，张文荣和张秀庭占有使用该块土地，是八家子总公司免费提供张文荣和张秀庭使用的，并同意张文荣和张秀庭盖建库房，基于八家子总公司与东达公司之间的隶属关系，其效力应及于东达公司。虽然东达公司对八家子总公司出具的书面材料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是经过本院释明后，其未申请文检鉴定，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此质证意见不予采信。张文荣和张秀庭基于对八家子总公司成立钢材市场的利益信赖，盖建两栋彩钢房，故在钢材市场无法成立的情况下，东达公司要求张文荣和张秀庭无条件腾退土地，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另因张文荣和张秀庭在此处已经营钢材多年，根据公平原则，张文荣和张秀庭腾退土地所造成的彩钢房的损失，东达公司应当对其现有市场价值给予相应赔偿。关于办公室的赔偿问题，因东达公司提供张�荣和张秀庭的作为办公室的简易房在张文荣和张秀庭正在经营期间，在双方未就赔偿问题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被八家子总公司强制拆除，明显侵害张文荣和张秀庭利益，张文荣和张秀庭重新搭建办公室的行为正当，故在腾退土地后，对张文荣和张秀庭重新搭建的办公室，东达公司也应当给予赔偿。但彩钢房和办公室，应当在张文荣和张秀庭腾空后留给东达公司自行处理。关于其他地上物及附属设施的赔偿问题，因是张文荣和张秀庭自行建造，东达公司未予同意，故东达公司不应对此予以赔偿。关于张文荣和张秀庭提出的平整土地的费用问题，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东达公司不应赔偿此笔费用。关于张文荣和张秀庭提出的东达公司强拆所造成的物品损失，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宜合并审理。另关于搬迁费和历年房屋维修费用的问题，因缺乏法律依�，本院不予支持。其三、关于彩钢房和办公室赔偿标准问题，隆丰公司对该两栋彩钢房和办公室现值所作出的辽隆房估字（2012）1845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评估的结果和复议后的评估结果差距很大，经评估人到庭质询，一审法院认为，评估报告的评估结果是考虑该地块周边拆迁补偿的市场氛围采用成本法作出的，与本案的具体情况不符，因为赔偿的标准应当以弥补因此遭受的损失为限，虽然双方对复议后的评估结果提出该过高和过低的异议，但其理由不充分，故应当在考虑正常市场交易价格的基础上采取成本法确定彩钢房和办公室的现有价值，即按照复议后的评估结果予以确定。
关于张文荣和张秀庭应否支付东达公司土地占有使用费的问题，如前所述，该块土地是八家子总公司承诺免费提供给张文荣和张秀庭使用的，且八家子总公司在钢材市场未成立的情况下，一直�有使用张文荣和张秀庭预交的摊位费10万元至今，故不仅东达公司要求张文荣和张秀庭给付土地占有使用费缺乏事实依据，而且应当在张文荣和张秀庭腾退该块诉争土地时，将摊位费10万元返还给张文荣和张秀庭。
综上所述，东达公司在钢材市场未能成立的情况下，要求张文荣和张秀庭腾退其占用使用的土地，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应当根据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对其同意在该块土地上搭建的彩钢房和被告重新搭建的办公室给予相应赔偿，并应一并返还被告预交的摊位费10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文荣、张秀庭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其占有使用的原告沈阳市东达实业公司所有的位于沈阳市大东区（原东陵区）东贸路北侧八家子村集体土地（地号为070605069）予以返还，并将在该土地上搭建的办公室（31平方米）、彩钢房（两栋共655平方米）腾空后留给原告自行处理；二、原告沈阳市东达实业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被告张文荣、张秀庭办公室、彩钢房的折价款344，622元；三、原告沈阳市东达实业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被告张文荣、张秀庭预交摊位款10万元；四、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和抗辩主张。如原告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原告负担8，800元，由被告负担100元；评估费4，500元，由原告和被告各负担2，250元。
宣判后，东达公司、张文荣、张秀庭均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东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为：一、上诉人不应给付被上诉人房屋折价款�被上诉人应无条件腾出占用上诉人的集体土地。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所建彩钢房评估价格过高。三、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返还给被上诉人10万元摊位费及不予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其占用集体土地期间租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是错误认定。
张文荣、张秀庭的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1、上诉人是基于合同关系合法占有、使用土地。2005年5月，八家子总公司筹建钢材市场，对我们业主进行招商，并给予我们一定优惠条件，现八家子总公司未按合同履行义务，存在违约行为，故应由八家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漏列关联主体，虽然沈阳市东达实业公司是八家子总公司的下属企业，但是两个公司是独产的法人单位，现八家子总公司仅凭其提交的说明认定其无诉讼主体无事实法律依据。三、本案诉争房屋《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权人原系八家子总公司，现土地使用权人为东达公司，东达公司取得该土地使用权系非法取得，我方正在通过行政诉讼撤销《土地使用权证》，故请求二审法院中止审理。
本案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土地使用证、通告、情况说明、平面图，工商档案、八家子总公司2出具的书面材料及情况说明、收据、辽隆房估字（2012）1845号房地产估价报告及答复函、（2014）沈中行政终字第395号行政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审过程中，上诉人东达公司向本院提出撤回上诉申请，本院予以准许。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张文荣、张秀庭提出东达公司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及要求八家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东达公司系八家子总公司下属集体企业。虽然八家子总公司在筹建钢�市场时已其名义进行对外招商，但现诉争集体土地的使用权人为东达公司，且八家子总公司也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其不具备主体资格，所有权利均由其下属集体企业沈阳市东达实业公司承接，对外诉讼权利由沈阳市东达实业公司负责。现诉争房屋所在土地使用权人也为东达公司，故东达公司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因本案诉争房屋所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也应由东达公司承担，故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不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存在错误的问题，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对其投资建造的彩钢房屋进行工程造价鉴定，鉴定机构出具报告后，东达公司对该报告提出复议，经复议后，鉴定机构考虑正常市场交易价格的基础上采取成本法对评估价格进行的调整，本院对鉴定机构复议后所确定的工程造价结果予以确认，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也不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应中止审理的问题，在二审开庭审理过程中，张文荣、张秀庭提出本案应中止审理，理由为二人作为原告以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政府部门为被告，沈阳市东达实业公司作为第三人已向大东区人民法院提出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东达公司所取得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大东区人民法院以张文荣、张秀庭作为诉讼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张文荣、张秀庭的起诉。宣判后，二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现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也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7，800元，由上诉人张文荣、张秀庭负担8900元，另外8900元，减半收取4450元由沈阳市沈阳市东达实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明静
审 判 员 周海鹏
代理审判员 王 虹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 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