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德海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徐德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匡洁，湖南人和（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雪莲，女，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7522。
委托代理人：李友双，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葛南南，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德海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海德海公司）与被上诉人高雪莲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20日，高雪莲以珠海德海公司的名义与中天珠海尚东领域项目部签订《防水工程承包合同》，约定以珠海德海公司的名义承接珠海尚东领域防水工程，工程款以转账方式支付至珠海德海公司的账号。后高雪莲组织施工人员完成该防水工程，珠海德海公司亦收取了发包方支付的全部工程款。高雪莲主张珠海德海公司已向其返还绝大部分工程款，但仍有发包方于2012年9月29日支付的工程款10万元未返还。高雪莲向珠海德海公司索要无果，遂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前述诉请。高雪莲、珠海德海公司双方庭后自行进行了协商，但最终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另查明，珠海市科聚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其员工于2012年9月28日收到王向阳用以支付防水材料款支票一张，金额为5万元，出票人为珠海德海公司。湖北古城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2012年9月29日收到王向阳用以购买防水材料的转账支票一张，金额为3万元，出票人为珠海德海公司。珠海德海公司提交的金额为3万元的支票存根中有王向阳的签名。
再查明，王向阳系高雪莲丈夫，其确认上述金额分别为5万元和3万元的支票确实由其收取，但该8万元并非珠海德海公司应返还给高雪莲的工程款。
原审法院认为，珠海德海公司对高雪莲、珠海德海公司之间存在挂靠施工关系及已收取发包方支付的讼争的工程款10万元无异议，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珠海德海公司向高雪莲丈夫王向阳出具的金额分别为5万元和3万元的支票，能否视为珠海德海公司向高雪莲返还代收工程款8万元。首先，珠海德海公司出具的支票是由王向阳收取并非由高雪莲本人收取，高雪莲也不认可王向阳收取的8万元是为其代收工程款，并且王向阳亦否认其收取的8万元与高雪莲的工程款有关，因此，珠海德海公司认为已向高雪莲支付了8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珠海德海公司提交了其制作的账本明细，用以证明其代收的工程款有2万元用以抵扣高雪莲和王向阳尚欠的货款。由于该账本并未高雪莲和王向阳的签名，珠海德海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高雪莲同意抵扣货款，因此，珠海德海公司认为其讼争工程款已抵扣高雪莲尚欠的货款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高雪莲要求珠海德海公司返还工程款10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珠海德海公司至今未向高雪莲返还代收工程款，有违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已构成违约。高雪莲要求珠海德海公司支付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零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珠海德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高雪莲返还代收工程款100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以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10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3月31日止）。珠海德海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50元，减半收取1225元，由珠海德海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珠海德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合理有失公正。一、原审法院认为：“珠海德海公司向高雪莲丈夫王向阳出具的金额分别为5万元和3万元的支票是王向阳收取，高雪莲也不认可此8万元是为其代收工程款，并且王向阳亦否认其收取的8万元与高雪莲的工程款有关，因此，不认可珠海德海公司已经向高雪莲支付了8万元的工程款”是错误的，应依法予以驳回。（一）涉案的中天珠海尚东领域项目一直由高雪莲与其丈夫王向阳共同经营、管理。2012年9月19日开始，尚东工地陆续向珠海德海公司提供的账户存入工程款，珠海德海公司随后也将工程款按照高雪莲提供的账户全额汇出。高雪莲提供的账户有其本人的，也有丈夫王向阳的。（二）在本案中，从高雪莲在原审提供的证据4可以看到，2012年9月21日，珠海德海公司向王向阳转账两笔，第一笔50000元，第二笔49700元也是涉案工程尚东的工程款。高雪莲对上述两笔款项是认可的，为何对王向阳取走的5万元和3万元支票不认可？而且王向阳与珠海德海公司之间没有其他业务往来，如果不是尚东工地的工程款，珠海德海公司为何要向王向阳支付？（三）高雪莲无现金入账，但其已实实在在享有了这8万元的权益，用于抵扣自己的债务。5万元支票交给了科聚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该公司又将支票转给了珠海市金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入账。3万元支票用于抵扣湖北古城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的材料款。所以，珠海德海公司已经支付高雪莲8万元工程款是确定的事实。二、原审法院认为：“珠海德海公司提交了其制作的账本明细，用以证明其代收的工程款有2万元用以抵扣高雪莲和王向阳尚欠的货款，由于该账本并未有高雪莲和王向阳的签名，珠海德海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高雪莲同意抵扣货款，所以，珠海德海公司认为其诉争工程款已抵扣货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是错误的。珠海德海公司与高雪莲是多年的好朋友及合作伙伴，以往的交易习惯也是如此。并且以往的货款也是用抵扣的方式予以扣除，高雪莲也承认该事实。珠海德海公司与王向阳往来账上9月26日记录“进30万转25万再转3万合计28万留2万”，其中留2万即为王向阳支付珠海德海公司的材料款，这一点高雪莲也表示认可。
上诉人珠海德海公司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雪莲承担。
被上诉人高雪莲答辩称，珠海德海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珠海德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珠海德海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实，高雪莲与王向阳对中天珠海尚东领域项目共同经营、管理之事实。1.中天珠海尚东领域项目的防水工程系高雪莲所承建，与王向阳无关。王向阳在横琴工地有自己的市政道路工程，根本不存在与高雪莲共同经营、管理尚东领域项目之事实。2.珠海德海公司试图以2012年9月21日，曾向王向阳转账两笔款，推定高雪莲与王向阳为共同经营、管理的结论，极其荒谬。2012年9月21日，高雪莲为何同意将两笔工程款转到王向阳账户，是因为珠海德海公司要求高雪莲提供农业银行账户，而当时高雪莲未开立农业银行账户，根据珠海德海公司提议，将该两笔款存入王向阳账户。2012年9月27日，高雪莲已开立了农业银行账户，珠海德海公司至此都将高雪莲的工程款全部直接存入高雪莲账户，未再有存入王向阳账户的情况。3.关于所谓“王向阳取走的5万元和3万元支票”是否为涉案工程款问题，高雪莲在一审中也作了详细说明。2012年国庆节前夕，珠海德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德军因现金周转困难，希望王向阳给予帮助，并将未到期的银行支票拿来置换。王向阳当时考虑到双方是多年的朋友关系，且自己在横琴的工地现金周转比较灵活，而且对方拿了银行支票来兑换，也就同意置换了。这只是珠海德海公司与王向阳之间的关系，且其双方之间也没有拖欠问题，与高雪莲的工程款支付没有任何关联。4.珠海德海公司称“王向阳与珠海德海公司之间没有其他业务往来”，这不是事实。王向阳所承建的横琴工地材料大都是向珠海德海公司所购买的。珠海德海公司也承认，其法定代表人徐德军与王向阳为多年的好朋友及合作伙伴，现在称没有其他业务往来，显然是自相矛盾的。（二）珠海德海公司以其自行记录的往来账目称2万元为高雪莲向其支付的防水材料款没有事实依据。首先，珠海德海公司提供的记账单真实性无从考证：珠海德海公司提供的与王向阳之间的往来记账全是由珠海德海公司自己手写的，没有高雪莲及王向阳的签名确认，并有多次涂改痕迹，其真实性无法查证，存在为应诉而伪造的可能。其次，时间上有冲突：珠海德海公司辩称2万元的款项为高雪莲与珠海德海公司的货款抵扣，时间为2012年9月26日，而发包方于2012年9月29日才将10万元的工程进度款汇入珠海德海公司账户。
二、一审判决合法公正，不存在偏袒一方的情况。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高雪莲二审提交以下证据：一、珠海市金科聚防水材料商行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珠海德海公司提供的销售单中，有四单因商行工作人员疏忽将收货单位错写成王向阳，这些材料实际是由高雪莲购买的；二、收据三张，拟证明王向阳与珠海德海公司之间存在销售关系，珠海德海公司上诉状称该公司与王向阳之间无业务往来不是事实。
珠海德海公司对高雪莲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不予认可。该证明所述内容的真实性有待核实，金科聚防水材料商行工作人员不会四次都写错收货单位为王向阳，这张证明不能说明由高雪莲或王向阳购买了材料用于哪个工地。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三张收据只能证明有人向珠海德海公司购买过材料，不能说明是王向阳向珠海德海公司购买材料。
二审期间，珠海德海公司申请证人晏某、童某出庭作证。证词主要内容下文详述。
经审理，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晏某二审法庭调查时作证称：2012年9月27日，晏某在珠海德海公司门市部聊天，高雪莲也来到珠海德海公司门市部。童某跟高雪莲说，珠海德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德军叫童某来拿钱。高雪莲问童某“你的钱不急用就先给高雪莲用”，高雪莲打电话得知进度款没有到珠海德海公司的账户，徐德军就没法支付高雪莲的工程款。高雪莲找徐德军商量，能不能先将钱给她用，徐德军口头协议说先支付5万元支票，以后再给3万元，还有2万元抵扣高雪莲欠珠海德海公司的材料款。高雪莲跟徐德军谈好后，高雪莲的丈夫拿了支票，具体多少金额的支票不知道。
证人童某曾经挂靠珠海德海公司，以珠海德海公司的名义做工程。童某在二审法庭调查中作证，证词主要内容为：2012年9月27日下午，童某至珠海德海公司门市部，找珠海德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德军要工程款。童某看到徐德军将一张5万元的支票交给高雪莲的丈夫王向阳，高雪莲也在场。
对于上述两证人的证词，珠海德海公司没有异议；高雪莲质证意见为：珠海德海公司应当在一审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两位证人与珠海德海公司均存在挂靠关系，存在利害关系，且两位证人与徐德军是很多年的朋友，经常一起喝茶，关系密切。
本院认为，珠海德海公司对高雪莲、珠海德海公司之间存在挂靠施工关系及已收取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10万元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珠海德海公司是否应当向高雪莲支付10万元工程款。珠海德海公司认为珠海德海公司向高雪莲丈夫王向阳交付金额分别为5万元和3万元的支票，另其代收的工程款有2万元用以抵扣高雪莲和王向阳尚欠的货款，故珠海德海公司无需再支付10万元的工程款。而高雪莲对此不予认同，其认为王向阳取得珠海德海公司的金额分别为5万元和3万元的支票，属于珠海德海公司与王向阳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与涉案高雪莲应当得到的工程款没有任何关联；珠海德海公司称其扣除2万元是用以抵扣高雪莲和王向阳尚欠该公司的货款没有事实依据。
本院对上述争议问题分析如下：
一、关于珠海德海公司向高雪莲丈夫王向阳交付的金额分别为5万元和3万元的两张支票，能否视为珠海德海公司向高雪莲支付代收工程款8万元的问题。
高雪莲的丈夫王向阳从珠海德海公司取走金额分别为5万元和3万元的支票，有关当事人并无异议，关键是能王向阳取走两张支票，能否视为珠海德海公司向高雪莲支付了代收的工程款8万元。
珠海德海公司向王向阳交付的两张支票，并非由高雪莲本人收取，珠海德海公司没有举证王向阳收取上述两张支票系用于支付珠海德海公司应付高雪莲的工程款。在高雪莲不认可王向阳收取的8万元支票是为高雪莲代收工程款，王向阳亦否认王向阳收取的8万元与高雪莲的工程款有关，且高雪莲举证证明王向阳与珠海德海公司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因此，珠海德海公司上诉主张已向高雪莲支付了8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王向阳与珠海德海公司的纠纷，属于王向阳与珠海德海公司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相关当事人可另循途径解决。
二、关于珠海德海公司称工程款中有2万元用以抵扣高雪莲和王向阳尚欠货款的上诉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
虽然珠海德海公司提交了其制作的账本明细，用以证明其代收的工程款有2万元用以抵扣高雪莲和王向阳尚欠的货款。由于该账本没有高雪莲和王向阳的签名确认，珠海德海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高雪莲与珠海德海公司存在以工程款抵扣货款的协议，在高雪莲对货款持有异议且不同意抵扣的情况下，珠海德海公司单方面以涉案工程款抵扣货款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至于珠海德海公司与高雪莲、王向阳之间的货款纠纷，属于另一法律关系，相关当事人可另循途径解决，本案不予审处。
因此，一审判决珠海德海公司向高雪莲返还工程款1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处理正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珠海德海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珠海德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代理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粤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