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鸡民终字第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伟，男，52岁。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玲玲，女，30岁。
上诉人（原审原告）庄丽丽，女，27岁。
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杨希红（系上诉人庄伟妻子），女，46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财，男，45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淑凤，女，52岁。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薛印，男，65岁。
上诉人庄伟、庄玲玲、庄丽丽因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密山市人民法院（2013）密民初字第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庄伟、庄玲玲及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杨希红、被上诉人薛财、薛淑凤的委托代理人薛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庄伟与被告薛淑凤于1998年登记结婚，于2012年4月离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前二人均有两名女儿。以上6位家庭成员分得承包田28.2亩，地名分别为“九垧地”的水田18亩、“新荒地”的水田9.6亩、房宅地0.6亩。薛淑凤与被告薛财系姐弟关系。庄伟于1999年11月离家，2001年6月份从外地回到鸡西居住，但一直未回家。2002年，薛淑凤将“9垧地”18亩水田以23000元的价格承包给案外人刘贵森，承包期至第二轮土地承包期结束，并经村委会登记备案。2004年1月10日，薛淑凤将“新荒地”9.6亩（实际面积15亩）土地以承包费8万元的价格承包给薛财，承包期限为第二轮承包期结束，二人未到村委会进行登记备案。薛淑凤称承包费均用于偿还与庄伟的夫妻共同债务和生活花销。2011年、2012年春，庄伟回到原住所地阻止薛财耕种“新荒地”未果。2012年4月，庄伟与薛淑凤经法院判决离婚。2012年8月，薛财向密山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薛淑凤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并要求庄伟停止侵权行为。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10月15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决薛财与薛淑凤于2004年1月10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有效，庄伟应停止侵权行为。庄伟不服该仲裁裁决，认为仲裁裁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薛淑凤未经其同意和薛财所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是无效的，且薛淑凤与薛财系姐弟关系，二人恶意串通签订的合同，侵害了庄伟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庄伟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密山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下发（2012）密农仲案字第14号仲裁裁决书，并确认薛淑凤与薛财签订的合同无效。同时要求薛财、薛淑凤返还15亩新荒地及2004年至2011年共七年的土地承包费18900元及2012年庄伟耕种却被薛财抢收的损失10000元。审理中，庄伟主张薛淑凤未经其同意且未经村委会备案与薛财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系无效合同，薛财及薛淑凤予以否认，称系在庄伟离家出走的情况下，为了还债及生活才签订的该合同。另查明，2002年薛淑凤将“九垧地”18亩水田以23000元的价格承包给案外人刘贵森，承包期至第二轮土地承包期结束，并经村委会登记备案。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承包关系受法律保护，农村土地承包是以家庭为基本单位的承包形式，以原告庄伟为户主的家庭，承包了村集体的土地以后，经营期间庄伟离家出走，对家庭不能尽义务。被告薛淑凤将家庭分得的土地对外进行转包，虽未取得庄伟及原告庄玲玲、庄丽丽的委托授权，但基于夫妻关系存续，薛淑凤对承包的土地有处分权，故薛淑凤与薛财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虽然庄伟与薛淑凤于2012年解除了婚姻关系，薛淑凤对该土地属于庄伟与庄玲玲、庄丽丽的部分无处分权，但无法追溯至薛淑凤有权处分该地之时。且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包括自始无效或部分无效，而不存在以时间为节点的无效。故对庄伟要求确认薛淑凤与薛财签订的合同无效及返还15亩新荒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其要求返还2004年至2011年共七年的土地承包费18900元及2012年的损失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庄伟、庄玲玲、庄丽丽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原告庄伟、庄玲玲、庄丽丽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2004年1月10日“土地转包合同书”无效，要求被上诉人自2013年开始返还土地使用权，并返还2004年至2010年承包费18900元，2012年土地收入10000元，其上诉理由为：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庄玲玲、庄丽丽未与薛淑凤一同生活，不属于同一家庭，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争议涉及土地承包方式是以家庭为单位并以此作为判决依据错误；二、被上诉人薛淑凤未经三上诉人同意，擅自将“新荒地”转包给自己的弟弟被告薛财，薛淑凤与薛财所签合同侵犯了三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无效；三、被上诉人薛财与薛淑凤为亲姐弟关系，涉嫌恶意串通共同损害三上诉人合法利益，因此所签合同无效；四、被上诉人薛财知悉被上诉人薛淑凤无代理权，缺少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因此原审适用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薛淑凤、薛财以原审判决正确进行答辩。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被上诉人薛淑凤与薛财所签土地转包合同是否有效；2、被上诉人薛淑凤是否应返还给上诉人承包费18900元以及2012年土地收入10000元。
二审期间三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两份证据：
证据一、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希红与兴盛村村支书邵永发的电话录音，主要内容为上诉人户口在兴盛村，土地分在村里，理应要回自己的土地，法院应判其胜诉，旨在证明上诉人有权要回土地。
证据二、庄伟与薛财签订的协议书，协议内容为薛财卖的稻子18860斤暂时不结账，双方等案件结束，拿判决书结账，谁输谁自动退出，旨在证明上诉人2012年的损失。
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有异议，认为村领导法律知识不足，无权管个人包地事宜；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
二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核实，认证如下：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二被上诉人有异议，因录音内容仅为邵永发对本案发表的个人观点，并非是证人所亲身感知的案件事实，不符合证据应具有的客观性，故对该证据依法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二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因该证据约定的是待案件结束以后，双方对2012年收获水稻的处理方法，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本案涉及九垧地18亩为一等地，新荒地9.6亩为二等地。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时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认定争议土地是以家庭为基本单位的承包形式错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家庭承包方式不因家庭成员未在一起共同居住而有所改变，因此原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薛财与薛淑凤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因被上诉人薛财与薛淑凤系亲姐弟关系，薛财对薛淑凤的家庭情况应该知悉，且薛淑凤是以自己名义而不是以庄伟名义与薛财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因此本案中薛淑凤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争议土地是以农户家庭为基本单位进行的承包，且承包土地是依据农户家庭成员的人数平均分配，即承包土地与每一家庭成员具有密不可分的人身依附性，是其基本生产资料，因此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属家庭全体成员共同享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并非是庄伟和薛淑凤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鉴于争议土地不是庄伟与薛淑凤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薛淑凤对该土地不享有完全的处分权，依法不适用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享有平等处理权的法律规定，现薛淑凤在事先没有取得三上诉人授权的情况下，将包含三上诉人份额的土地全部转包给被上诉人薛财，二人所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属效力待定合同，2011年上诉人庄伟通过抢种的方式已表明其事后对二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不予追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据此，应认定二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因被上诉人薛淑凤将两块家庭承包地均已转包，三上诉人主张确认无效的新荒地与薛淑凤转包给案外人刘贵森的“九垧地”相比，土地的亩数少且等级低，现上诉人只主张薛淑凤对“新荒地”的转包无效属于其对自己权利的处置，且未对其他家庭成员的承包权益造成不利影响，从有利生产、方便生活的原则出发，对于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因该农户在“新荒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仅为9.6亩，超出9.6亩的部分土地并未依法取得承包经营权，故应由薛财返还给三上诉人土地9.6亩。
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薛淑凤返还2004年至2011年收取的土地转包费及要求薛财赔偿2012年种地损失的问题。因2004年至2011年期间，庄伟与薛淑凤并未离婚，薛淑凤收取的新荒地转包费系家庭共同收入，且上诉人庄伟自1999年11月离家外出，2001年6月返回鸡西后，直至2012年4月经法院判决其与薛淑凤离婚，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内，庄伟既不回家，又不履行家庭义务，因此对此期间的转包费其可以离婚后财产纠纷为由另行主张权利。对于三上诉人要求薛财赔偿2012年种地损失的问题，因双方已就此问题自行达成协议，故应按协议履行，本案不予审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密山市人民法院（2013）密民初字第98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薛财与薛淑凤于2004年1月10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
三、被上诉人薛财于2014年收获期结束后十五日内返还给上诉人庄伟、庄丽丽、庄玲玲“新荒地”承包土地9.6亩，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的四至范围为准。
四、驳回上诉人庄伟、庄玲玲、庄丽丽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3元（上诉人已交纳），由上诉人庄伟、庄玲玲、庄丽丽负担261.50元，薛财、薛淑凤负担26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3元（上诉人已交纳），由上诉人庄伟、庄玲玲、庄丽丽负担261.50元，薛财、薛淑凤负担261.50元；被上诉人薛财、薛淑凤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三上诉人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季学平
代理审判员 高雪峰
代理审判员 于永强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迟 阳
相关法律规定
1.《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
（一）工资、奖金；
（二）生产、经营的收益；
（三）知识产权的收益；
（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
（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
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
2.《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
夫或妻在家庭土地承包经营中享有的权益等，应当依法予以保护。
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
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
（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
（二）合同解除；
（三）债务相互抵销；
（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
（五）债权人免除债务；
（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
（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
5.《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
6.《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7.《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