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佳民终字第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佳木斯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佳木斯市友谊路536号。
法定代表人刘海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云奎，黑龙江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承清，男，195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佳木斯市东风区机务社区，身份证号：23082619
5111202610。
委托代理人尹凤玲（系原告女儿），女，197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佳木斯市东风区，
委托代理人魏殿安，男，195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佳木斯市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佳木斯市向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远东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佳木斯市向阳区通江街中段。
法定代表人刘海林，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席，男，196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佳木斯市郊区万兴社区，身份证号：372824
196910162736。
委托代理人马学忠，天津耕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树山，男，197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佳木斯市郊区，
委托代理人刘承山，男，195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佳木斯市郊区天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佳木斯市向阳区。
上诉人佳木斯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混凝土公司）与被上诉人尹承清、黑龙江省远东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王伟席、张树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3）向民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佳木斯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尹承清诉称，原告于2011年7月23日10时许到被告远东公司住所地拆除房屋时，被清理现场的铲车车轮弹压起的木方击伤头部，住院29天，原告支付医药费23544.83元。经法医鉴定，原告为双额叶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与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目前经法医鉴定为九级伤残；医疗终结时间为10个月；护理期限3个月；营养期限3个月。要求四被告承担赔偿款140000元。
原审被告远东公司辩称，原告系在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工地拆房时受伤，该公司与被告均为独立的法律主体，原告不是在为被告远东公司工作时受伤，双方并无直接雇佣关系，原告不应要求远东公司赔偿。原告起诉书中提到的被告张树山不是被告远东公司员工，也不是远东混凝土公司的员工，被告远东公司及远东混凝土公司都未直接找原告干活。2012年7月23日远东混凝土公司工地需拆除一栋平房，被告王伟席承揽了该工程。被告王伟席是外包工程队负责人，不是被告远东公司或远东混凝土公司员工，王伟席的工程队工长穆爱民找到张树山，让其临时找来几名力工拆房子，其中就包括原告。被告远东公司及远东混凝土公司不是原告的雇主。结算时被告远东公司先将拆房费用支付给王伟席，由其交给张树山，再由张树山向其找来的力工（包括原告）支付报酬。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应当向其直接的雇主请求赔偿。拆除房屋时先由铲车推倒墙壁，再由原告等人负责清理建筑垃圾，原告不注意观察工作环境，铲车尚在作业时就进入现场，距离铲车过近，造成被车轮压起的木头撞到胸部致头部撞在地上。原告在完全能够预见到，接近行驶中的铲车存在危险的情况下，不注意防范，对受伤负有重大过失，应自行承担后果。原告起诉被告远东公司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其针对被告远东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辩称，2011年7月末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工地需拆除一栋平房，被告王伟席承揽该项工程，并通过他人找到被告张树山，由张树山找到包括原告在内的几名力工，具体工作是清除建筑垃圾。被告王伟席、张树山均非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员工，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不是原告的雇主。在劳动报酬结算时，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将费用支付给被告王伟席，由其交给被告张树山，再由张树山向其找来的力工（包括原告）支付报酬。由于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不是原告的雇主，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应当向其直接的雇主请求赔偿。拆房时先由铲车推倒墙壁，等待铲车作业完毕后原告等人再上前清理现场建筑垃圾，原告不注意观察工作环境，当铲车尚在作业时就进入现场，因距离铲车过近被车轮压起的木头撞到胸部致头部撞在地上。原告在完全能够预见到接近行驶中的铲车存在危险的情况下不注
意防范，对受伤负有重大过失，应自行承担后果。被告认为原告起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其针对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王伟席辩称，被告王伟席不是原告的雇主，王伟席是受被告远东集团委托为其招募力工，从事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搅拌站工地内一处房屋的拆除工作。施工人员报酬是远东混凝土公司来发放，是由案外人穆爱民从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领取工资代发给施工人员。王伟席只是帮助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找力工，并非该工程的承包人，亦非雇主。被告王伟席与被告远东公司、远东混凝土公司均不是承揽关系，故被告王伟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张树山辩称，被告张树山对原告在工地施工时受伤无异议，但被告张树山只是向案外人穆爱民介绍原告到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搅拌站做力工。之后穆爱民将几天的工资给他们自行分配，因此被告张树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受伤是施工工地的铲车造成的，原告应该将铲车所有人及驾驶铲车的司机追加为被告。原告受伤后，张树山送原告到医院就治，被告王伟席垫付了4000元医疗费。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7月25日原告经被告张树山介绍，到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搅拌站工地拆除房屋，被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的装载机前轮压起的木方撞伤头部。当日入院治疗，经佳木斯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诊断：双额叶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原告于2011年7月25日入院，8月23日出院，住院29天。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原告双额叶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与头部受钝性外力作用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外伤致双额叶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目前肢体功能障碍不明显，伤残等级应为玖级伤残；所受损伤，医疗终结时间为伤后治疗拾个月；所受损伤，护理期应为伤后叁个月，护理人数应不少于壹人；营养期限应为叁个月。
另查明，案外人刘海涛（系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海林弟弟）找到被告王伟席让其派力工为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拆除房屋，被告王伟席因其工程队没有空闲人手，便让案外人穆爱民（系被告王伟席内弟）找到被告张树山，让其找人到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的搅拌站工地拆除房屋，被告张树山介绍原告尹承清去拆房，约定每天工费100元，由穆爱民按当天工时票到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领取报酬发放给原告尹承清和被告张树山等施工人员。
再查明，原告住院期间，被告王伟席为其垫付医疗费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收取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劳动报酬，并在从事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指派的劳务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远东公司与事故铲车所属的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均系独立法人，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远东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张树山系介绍原告尹承清到工地拆房，与原告均属雇员且并非事故侵权人，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张树山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王伟席系该工程施工人员联系人，并非原告雇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王伟席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到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未注意观察周围作业环境而被铲车压起的木方撞伤头部，其存在一定过错，故原告应自行承担10％责任，被告远东混凝土公司承担90％责任。本院对原告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关于医疗费为19544.83元（20586.33元+2958.50元-4000元）；关于误工费，因原告未提供误工收入证明以及鉴定部门的意见，故应参照全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原告要求3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护理费，参照医疗机构证明以及全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原告要求8373元符合法律，应予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435元（15元／天×29天）；对原告主张的营养费，因鉴定书载明原告需加强营养的明确意见，故本院对原告主张被告给付营养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为1350元（15元/天×30天/月×3月）；对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虽然原告经常居住地在农村，但其常年在城市务工，故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为71040元（17760元×20年×20%）；鉴定费2000元，应予支持；邮寄费185元，应予支持。原审判决：一、被告佳木斯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尹承清医疗费19544.83元、误工费30000元、护理费8373、住院伙食补助费435元、营养费1350元、邮寄费185元、残疾赔偿金71040元，共计130927.83元的90％，计117835.0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尹承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被告佳木斯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一、原审认定上诉人是尹承清雇主错误，本案另一被告王伟席接活后通过他人找到张树山，由张树山找来被上诉人从事劳动。整个劳务活动中上诉人除支付报酬外并未介入具体工作，人员组织和现场指挥均由承揽该工作的人独立完成。上诉人只负责将费用交给王伟席，至于他如何发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受伤后王伟席和张树山分别垫付过数额不定的诊疗费用和交通费，而上诉人没有为其垫付费用。上述事实表明上诉人不是被上诉人的雇主，双方没有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受伤应当向其直接的雇主请求赔偿。二、被上诉人对受伤负有重大过失而非一般过失，原审仅认定其应当承担10%的责任比例偏低。三、损失数额计算有误。第一，张树山为被上诉人垫付的1165.40元医疗费未予扣除。第二，被上诉人是农民，受伤时为60岁，早已没有工作，没有工作就没有误工问题，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其有稳定工作和稳定收入的有效证明，但原审仍直接支持30000元误工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三，郊区长发镇长虹村民委员会的生活困难证明表明被上诉人是该村居民，被上诉人住院时自己填写的住院通知单中的住址也是该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第四，根据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残疾赔偿金是“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本案定残日为2013年7月1日，此时被上诉人已62岁，但原判仍按20年计算，多算了两年费用。第五，被上诉人并未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法院不应主动支持。综合以上意见，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尹承清辩称：远东建筑公司在原审开庭审理期间，承认上诉人是雇主，远东混凝土公司对雇佣关系没有提出异议，因此被上诉人当庭提出不是雇主没有法律依据。本案被上诉人在城市雇佣劳动时在混凝土公司经营场所受的伤，上诉人应当承担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责任。上诉人应当提供安全帽、作业服，对自己的铲车司机在清理现场时也没有进行安全教育，上诉人没有提供安全保护设施导致被上诉人受伤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虽然在病例上所记载的住处是长发镇长虹村，但是被上诉人早于五年前搬到佳木斯××区居住，靠打工维持全家人的生活，有社区和派出所的证明。张树山垫付费用1165.40元属实，但已经包含在王伟席垫付的4000元内。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问题应从被上诉人受伤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王伟席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张树山辩称：张树山不是劳务活动的承包人，不应该为本案的诉讼主体，对赔偿问题不发表任何观点。
被上诉人黑龙江省远东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佳木斯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二审开庭时陈述将事发场地的房屋拆除业务承包给王伟席，王伟席对此事也认可是个人承包，根据二审时佳木斯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及王伟席认可承包房屋拆除业务的事实，本院确认佳木斯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将房屋拆除业务承包给王伟席，尹承清与王伟席建立雇佣关系，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佳木斯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将房屋拆除业务承包给王伟席，王伟席又通过他人找到尹承清从事具体劳务，故王伟席与尹承清之间建立雇佣关系，王伟席作为雇主应对尹承清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收到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但王伟席并不具备劳务承包的相应资质，上诉人佳木斯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对王伟席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尹承清在从事具体劳务时，王伟席未提供安全帽等必要的劳动防护设施，并对导致事故发生的铲车及司机管理不善，原审判决受害人自己承担10%的赔偿责任比例适当。关于张树山垫付费用问题，尹承清认为张树山垫付的费用已经计算在王伟席垫付的4000元费用之内，即使没有计算，因张树山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张树山垫付费用并不能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故原审在计算垫付费用方面不存在问题。关于误工费问题，尹承清虽未能提供其有稳定工作和稳定收入的有效证明，但受伤前具有正常劳动能力，从2011年7月25日受伤至2013年7月1日定残持续时间近两年，原审参照全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支持其30000元误工费低于法定标准，未增加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因此在计算误工费数额上并无不当。尹承清的户籍虽在农村，但在城市居住生活已达五年，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截至2013年7月1日尹承清定残之日，其实际年龄为61周岁7个月零11天，依照“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的规定，应按19年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审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方面没有考虑年龄因素，本院依法予以调整。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尹承清在一审法院重审时已提出请求，原审法院支持其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王伟席赔偿被上诉人尹承清医疗费19544.83元、误工费30000元、护理费8373、住院伙食补助费435元、营养费1350元、邮寄费185元、残疾赔偿金67488元，共计130927.83元的90％，计114638.25元，于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付清；
二、上诉人佳木斯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王伟席的赔偿义务负连带责任；
三、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26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57元合计5314元由被上诉人王伟席和上诉人佳木斯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共同承担5185元，被上诉人尹承清承担129元，鉴定费2000元由被上诉人王伟席和上诉人佳木斯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共同承担1800元，被上诉人尹承清承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银冰
审判员 姜广武
审判员 韩国斌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何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