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衢江民初字第639号
原告周文。
特别授权代理人徐巍。
被告徐龙华。
特别授权代理人王晓。
原告周文与被告徐龙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5月
9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毛志明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
审理。原、被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
终结。
原告周文诉称，2011年7月15日，案外人徐清福需要向被告借
款600万元，月利率4%，徐清福向被告出具借条一份，原告在借条
的借款人一栏署名。事后，被告将600万元汇入徐清福指定的账户
。2011年9月2日，被告向贵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要求对原告在
案外人毛江荣处的650万元债权予以保全，贵院裁定予以准许。此
时，被告委托律师与原告协商，声称只要原告承担三分之二的责
任，其余不再追究。原告迫于诉讼压力，便于2011年9月4日与被
告达成口头协议，由原告还款400万元，其余被告放弃追究原告的
权利。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上述内容。随后，毛江
荣将400万元汇入被告帐户，作为原告的还款。后因徐清福涉嫌经
济犯罪，被江山市公安局立案侦查。侦查过程中，原告向侦查人
员查问得知，侦查人员已对被告调查，被告曾于2012年5月23日承
认，在2011年7月15日向徐清福付600万元的当日，徐清福就转给
被告60万元。此外，徐清福还与2011年8月16日向被告归还本金300万元。原告认为，被告隐瞒事实真相，在明知徐清福已经归还过
部分借款的情况下，仍向法院申请查封原告的650万元财产，并称
徐清福600万元借款未还，致使原告违背真实意思，达成了由原告
向被告付款400万元的协议。上述协议依法应予撤销。而原告在付
款时，被告的债权实际只有240万元，而被告实际上却从原告处取
得了400万元，被告取得超出的160万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应当
予以返还。现起诉要求：一、撤销原告与被告之间关于由原告向
被告清偿400万元的协议；二、判令被告归还原告的不当得利160
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1年9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
利率计付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被告徐龙华辩称，对原告诉称的徐清福与原告借款600万元及
原告已归还40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原告称徐清福已归还36
0万元的事实有异议。300万元中，徐清福归还本案的借款本金是2
00万元，其余40万元归还的是利息，60万元是归还徐清福的其他
借款。另原告对360万元汇款的事实不是被告承认才知道的，是原
告在对徐清福行使保证追偿权时就已经知道，时间是在2011年10
月17日起诉后到2012年4月18日之前这个时间段里。原告的诉讼请
求不符合客观事实，实际上原告和徐清福支付给被告的款项没有
多余。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本金和利息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告要求撤销原、被告之间归还400万元借款的协议已经超过了撤
销期限。另本案中的借款是原告和被告共同所借，不管是不是有
钱返还，徐清福应该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
请求。
庭审中，原、被告对以下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认定：
案外人徐清福向案外人周丰借款，因周丰资金不足，遂与被告徐龙华联系，并商定共同借款给徐清福。2011年7月15日，徐清
福及原告周文与被告徐龙华签订了一份借条（协议），借条载明
：今借到徐龙华人民币6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1年9月14日止，
利息按每月4%计算；如逾期支付利息则债权人有权提前收回本金
。徐清福与原告周文在借条的具借人栏签名。当日，被告将600万
元汇入徐清福指定的姜小华账户。款项被确定到帐后，徐清福即
于同日将60万元的借款以支付利息的方式支付了周丰60万元，周
丰收到后与被告各分30万元。2011年8月16日，徐清福又向被告帐
户支付了300万元。2011年9月2日，被告徐龙华向本院申请诉前财
产保全，要求对原告在案外人毛江荣处的650万元债权予以保全，
本院裁定予以准许。上述650万元被保全后，被告委托律师与原告
协商，双方于2011年9月4日达成口头协议，由原告还款400万元，
其余被告放弃追究原告的权利。被告于2011年9月4日向原告出具
承诺书一份，承诺书载明：承诺人就2011年7月15日周文和徐清福
向承诺人借款600万元的还款事项向周文作如下承诺，在承诺人收
到周文指定毛江荣汇入的400万元还款后，承诺人放弃向周文主张
上述借条项下的全部权利。被告在承诺人栏中签名捺印。次日，
毛江荣将400万元汇入被告帐户，作为原告的还款。2012年5月4日
，徐清福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被江山市公安局立案侦查
。侦查过程中，徐清福对上述还款事实予以确认。
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对已归还款项的性质及双方的部分主
张有争议，本院予以分析认定：
一、徐清福于借款当日支付给被告的60万元款项是预扣的利
息，还是合理归还的利息。
原告认为，徐清福收到600万元借款后，当天即转回给周丰60万元，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不能预扣利息，而本案属预收利
息性质与预扣相同，预扣的利息一律视为归还本金。被告认为，
该60万元是在被告足额支付借款后，徐清福再从帐户中汇还给被
告，该性质不属预扣。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在合同中的约定，利息在每月的14
日前支付。也就是说，在借款当日支付利息不合乎合同的约定。
从借款人的角度，未使用借款即归还本金，也不符合借款人使用
借款的目的。另我国合同法二○○条规定，不能在借款支付时预
扣利息的规定，其精神是在借款未使用及未产生使用价值的情况
下即支付利息，会变相的加重借款人的利率负担，即借即还部分
尚未产生利息，故其归还部分应视为减少借款额度，作为本金退
还。据此，本院认为该部分应以本金计算。
二、徐清福于2011年8月16日归还的300万元是否属于涉案600
万元借款的本金。
原告向本院提供了江山市公安局于2012年5月22日向徐清福、
周丰所作的询问笔录各一份，证明徐清福于2011年8月16日归还的
300万元是本金。
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
原告的证明对象，被告归还的300万元中，其中本金200万元，利
息40万元，归还其他欠款60万元。徐清福在2013年6月13日所说的
归还借款的项目与被告徐龙华的说法是相互印证的，还款用途只
有出借人与借款人最清楚。徐龙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的时候，大
家还没有发生矛盾，所以不存在徐龙华弄虚作假的事实。虽然徐
清福讲了很多次，但都是不一样的陈述，如果其陈述有假的部分
，只要其中有一次与徐龙华的陈述一致，就证明陈述一致的这一次是真实的，且这次徐清福也是在公安机关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
下作出的陈述，由此排除了徐龙华与徐清福串通的可能。因此，
原告出示的这份证据不能证明其目的。周丰的陈述也是不可信的
，因周丰欠被告欠款，故其陈述300万元是还本金，目的是为了减
轻自己的债务。而周丰的陈述是不能证明徐清福归还的是本金的
事实的，因为周丰与涉案标的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周丰对徐龙华
有欠款，所以只有说是还本金，其对徐龙华的欠款就会少掉。
被告向本院提供了江山市公安局于2013年6月13日向徐清福所
作的询问笔录、本院于2011年11月23日在本案被告徐龙华诉案外
人夏介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徐清福出具的向徐龙华
另外借款的借条各一份，证明徐清福对300万元还款的陈述与被告
一致，即200万元还本金，40万元还利息，60万元还其他借款，且
借款月利率是10%；被告徐龙华与徐清福有另外的借款关系。
原告经质证后认为，被告于6月13日申请到公安机关收集证据
的动机和原因值得怀疑，该份证据是在6月13日的17时13分完成的
，根据刑事诉讼的规定，本案的当事人和代理人是不应当知道刑
事侦查期间的具体情况的，但被告在该证据未出来就知道有这份
证据了，所以，这个时间是有蹊跷的。徐清福以前有过多次对300
万元借款的陈述，都说与利息没有关系，但这次却很碰巧的详细
叙述了300万元的还款用途，而且和被告的说法很一致。如果原告
是借款人，那么对利息的约定应当是共同借款人一致的意思表示
，而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而是原告在上次起诉中加上去的，故
应按未约定利息处理。另如果40万元是作为240万元的预付利息，
则应按预扣利息处理。6月13日的笔录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对象。
徐清福在2011年11月23日这份笔录中陈述其与徐龙华的欠款在当年的6、7月份就还清了，还有帮别人担保的200万元没有还。该笔
录还反映，在6、7月份被告还了100万元，根据被告提交的300万
元的借款，其归还了100万元，还有200万元未还，如果8月16日归
还的300万元借款中还了60万元的话，徐清福的另外借款应当只有
140元，而其10月份作证中仍表述为还有200万元未还，也就是徐
清福未将该60万元作为归还其他借款。故被告的上述证据不能证
明其证明对象。
本院认为，原、被告对双方出示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但对证明对象截然相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
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
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证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
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
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据此
，原、被告双方的陈述不一致，则案外人徐清福、周丰的证据即
具有实际证据意义。而徐清福在本案当事人提供的三份证据中，
只有最后的2013年6月13日的一份是与被告陈述一致的，而以往的
陈述均对300万元的还款用途作出了对原告有利的陈述。对于其陈
述矛盾的事实，在不能确定那一份是真实的陈述的情况下，其证
据不具有证明力。案外人周丰作为与被告徐龙华合伙出借涉案借
款的当事人，其利益与徐龙华是一致的，故其所作的证言具有决
定意义。周丰与徐龙华的利益是一致的，其对本案事实的陈述应
当与共同出借人徐龙华一致，但恰恰其陈述的事实与原告及徐清
福的多次陈述一致，而周丰是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可
以判断其证言的性质及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故根据日常生活经验
法则推断，周丰对本案300万元还款的用途的陈述是真实的。如果徐清福在8月16日的还款中归还了其他借款的60万元，则与徐清福
在当年10月份陈述仍欠被告200万元的事实相悖。据此，本院认定
，原告的证据证明力大于被告证据的证明力，故对原告证据的证
明300万元还款用于归还本金的证明对象予以认定。
三、原告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
被告向本院出示了徐清福于2012年4月18日所出具的情况说明
及原告于2011年10月17日的起诉状一份，证明原告在2011年的10
月17日或至少在2012年的4月18日之前就已经知道徐清福归还被告
徐龙华300万元的事实。
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当时不能确认该300
万元是徐清福归还本案的借款还是归还其他的借款，而且情况说
明也没有说收到借款后当日即归还60万元的事实，徐清福在贵院2
011年11月23日对徐清福所作的庭审笔录中也未讲清楚所归还的30
0万元到底是归还夏介爱的还是归还涉案借款的。原告是在2012年
7月25日才拿到徐龙华、周丰的笔录，且只有在衢州中院确认该30
0万元不是徐清福归还夏介爱的1000万元借款后，原告才能起诉。
本院认为，徐清福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在徐龙华诉夏介爱民间
借贷纠纷一案中所作的说明，而该案中，夏介爱是主张本案该300
万元借款是徐清福为其归还1000万元的借款的。在本院作出否定
的判决后，夏介爱不服，向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上诉
过程中，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向江山市公安局调查收集了徐龙华
、周丰的询问笔录，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0日作出了
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在判决中未认定徐清福于2011年8月16日归
还的是夏介爱的借款。此前，徐清福对360万元是否归还本案被告
600万元的借款均未明确，故可认定原告可以确认该360万元是归还本案借款的时间是在被告徐龙华诉夏介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二
审结束后，即2012年9月以后。故本案尚未超过行使撤销权的法定
除斥期间。
四、本案是否应当追加案外人徐清福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
被告认为，徐清福与原告为共同借款人，即共同债务人，若
存在多还款的情况下，徐清福不参加诉讼，不能查清案件事实，
也有可能损害徐清福的利益。在无徐清福明确的意思表示的情况
下，即认定多付的还款为原告所有，超越了审理范围。
原告认为，本案中，向被告支付的款项是原告自己的款项，
与徐清福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本案不存在通知徐清福参加诉讼
的问题。
本院认为，就被告而言，原告在借条中是以借款人的名义签
字可视为借款人，但从原告及周丰、徐清福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
可以看出，被告是向徐清福指定的帐户打款的，而且也是由徐清
福支配使用的，周丰和徐清福均认可原告是为被告的借款作担保
，故对徐清福而言，原告与徐清福之间是借款的担保关系，即原
告是为徐清福的借款进行担保，实际借款人是徐清福。原告以自
己的权益受到侵犯而申请撤销其与被告之间的还款协议，并要求
返还其多付的款项是自己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与徐清福并非有
必然的利益关系。如本案的判决可能损害徐清福的利益，则徐清
福仍可通过司法救济途径向原告主张自己的权利。故本案并不必
要通知徐清福参加诉讼。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在收到涉案600万元借款中的360万元
还款后，隐瞒该事实，致使原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被告达成了
归还400万元的还款协议，该行为违反了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原告主张撤销该协议的不合理部分于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没
有合法根据取得他人的合法财产的，应当予以返还。原告合理的
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根据原、被告及徐清福之间借款合同
的约定，该借款为有息借款，但由于月利率40‰的约定违反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关于利息
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规定，故只认定在该范围内
的利息有效。因此，即使原、被告之间的还款协议被撤销，其仍
应依法按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被告利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
公布的利率表，六个月以内的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6%，故原
告应支付被告合理的利息为13.59万元（（540万元×5.6%÷365天
×32天×4倍）＋（240万元×5.6%÷365天×20天×4倍））。据
此，被告应返还的款项为160万元－13.59万元=146.41万元。被告
以与徐清福之间口头约定月利率是100‰，因无原告知道及无原告
同意按该口头约定履行的依据，故该口头约定对原告无约束力。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
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周文与被告徐龙华之间关于由原告向被告清偿4
00万元的协议；
二、被告归还原告不当得利146.41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
贷款利率赔偿原告自2011年9月6日起计付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
息损失。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
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200元，减半收取96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
14600元，由原告负担2000元，被告负担126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
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
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毛志明
二〇一三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曾小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