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4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贻清。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巴萍萍、郑家璐，浙江萍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丽。
上诉人吴贻清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商初字第2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9日，张丽丽向吴贻清提出借款600000元，并承诺利息为10%（即“十万块钱是一万元”）。吴贻清称其现在没有该笔钱，要向他人问问看，第二天给答复。2015年1月30日，吴贻清向张丽丽询问能否只出借500000元，张丽丽应诺。2015年1月31日，吴贻清应张丽丽要求，在农业银行将款项400000元转入案外人孔某的银行账户。张丽丽当场向吴贻清出具金额为550000元的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期限为十八天（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2月18日）。借条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2月1日。借款发生后，张丽丽于2015年2月16日支付吴贻清利息40000元，之后相继归还本金4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张丽丽向吴贻清借款，并出具金额为550000元的借条一份，事实清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条载明的款项550000元有无足额交付。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吴贻清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张丽丽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后，法院认为本案所涉款项150000元未实际发生的概率更大。原因如下：（一）当事人陈述。吴贻清在诉状中陈述其按照张丽丽要求将人民币400000元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至孔某农业银行账户，其余人民币150000元通过现金当场交付给张丽丽。庭审过程中，吴贻清改称在张丽丽家楼下（也是吴贻清家楼下）现金交付150000元，后其再驱车至农业银行转账400000元。吴贻清对款项交付的时间顺序、地点陈述前后不一，其解释是因诉状由律师起草的原因，法院认为该诉状由吴贻清签名纳印，其应对诉状内容负责；（二）当事人交易习惯。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前，双方当事人曾有过一次借款，吴贻清在2014年11月29日、12月1日分三次向张丽丽的账户转入2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合计400000元。后张丽丽同样用转账方式分几次归还了该笔借款。本案所涉借款中，双方均确认400000元为银行转账交易，后张丽丽还本付息亦是通过银行转账。由此可见双方确认无误的几笔借款资金往来都采用了银行转账方式，银行转账是双方借款资金往来的惯用方式；（三）款项来源。吴贻清称该150000元系其哥哥吴贻达从福建乘飞机携带而来，并提供了2014年7月15日的两份农商银行取款凭证、飞机票订票记录、吴贻达的证人证言等证据。法院认为，该取款记录与本案所涉借款发生时间间隔长达半年，缺乏关联性。吴贻达从泉州晋江机场飞往杭州萧山机场的时间为2015年1月18日，张丽丽向吴贻清提出借款的时间为2015年1月29日，“筹钱”在先而“借钱”在后，两处时间节点存在逻辑上的矛盾；（四）借条落款时间。借条由张丽丽于2015年1月31日在农业银行当场出具，但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1日。对此，张丽丽的解释为2015年1月31日借款未交付完毕，所以将落款时间延后写。吴贻清则称其不清楚原因。法院认为，该借条并非事后补写形成，根据一般的借条书写习惯，借款发生时当场出具的借条上落款时间与借款发生时间相一致，该借条落款时间出现了吴贻清无法解释的延后原因，不排除借条载明的金额在2015年1月31日那天未全额交付的可能性；（五）还款金额。第一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张丽丽已归还本金400000元，支付“利息”40000元，吴贻清在辩论环节要求法庭根据事实和法律认定该“利息”40000元的性质。第二次庭审中吴贻清辩称支付的“利息”为50000元。法院认为，当事人在进行民事诉讼行为时，应对自己以言词做出的各种表示负责，不得随意做出否定在先言词的言论和行为。张丽丽于2015年2月16日支付的40000元为双方认可的“利息”，根据双方事先约定的高利贷计算方式（借款本金的10%），该利息计算的基准本金恰恰是400000元。综上，法院认为尽管吴贻清提供了借条作为债权凭证，但种种迹象表明该借条载明的金额未全额交付，故对吴贻清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贻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吴贻清负担。
宣判后，吴贻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原审认定本案所涉款项15万元未实际交付。对于该认定，上诉人认为理由不合逻辑，与事实不符。1、诉状中并未对现金的交付地点进行具体陈述，只是用“当场”二字，与上诉人庭审中陈述的在楼下交付并无前后不一。2、原审法院所谓的交易习惯仅根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上一次借款方式。仅凭一次借款，并不能成为交易习惯。原审同时在判决第5页中认为，不能仅凭一次违约认定被上诉人的信誉。一审法院在该认定上有主观嫌疑。3、因上一次借款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说年前还要借一笔。上诉人为了赚点利息钱，就和上诉人的哥哥说如果有钱可以放在他这里。本身上诉人工作生活在富阳已有多年，认识很多人，在富阳因经营需要借钱的人也比较多，所以如果有人需要借钱，就可以借出去赚点利息。虽然被上诉人提出具体的借款请求是在1月29日，但因之前被上诉人也和上诉人说过要继续借款，所以上诉人叫哥哥把钱拿过来备着，并不存在筹钱在前，借钱再后的逻辑矛盾。4、借款当天已全额交付了借款，被上诉人写的借条时间延后一天，是因为从第二天即2月1日才开始计算利息。如未全额交付，被上诉人可以拿到多少钱写多少钱的借条，等再交付时，再写一张借条。5、上诉人一直述称收到的4万元是利息，第二次庭审中说收到5万元，由于后来被上诉人诈回去了1万元（实际打回去是8000元），所以坚称利息是4万元，并无前后不一。6、由于证人连小学都未毕业，对于普通话的听说能力欠佳，所以在庭审的时候，以为询问的是证人向其父亲借钱的时间，故回答是2014年的夏天。所以代理人又重新发问，而并不是如一审法院所述的“改口”。7、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时抗辩，1月31日上诉人并未将15万元现金交付给被上诉人，由于在上诉人的工商银行的账户内，需第二天（即2月1日）再打给被上诉人，所以借条落款时间写为2月1日。基于被上诉人的说法，上诉人在第二次庭审时，提交了工商银行流水，予以证明被上诉人说法不成立。被上诉人随即改口称，15万元是放在了上诉人的股票账户内。现上诉人也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股票账户在1月31日左右的期间内并无15万元的资金进出的记录。说明被上诉人抗辩理由不成立。如果按被上诉人第一次庭审中的说法，周六工商银行不能转帐，所以没有交付，那周日也是不能转帐的。因此，被上诉人的说法如果成立，落款应当是2月2日，不应当是2月1日。8、张丽丽提供的证据3聊天记录是经过剪切粘贴，因此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在第二次庭审之后认可了自己的记录是经过剪辑的，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很多事实都是经过编造的。9、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8，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归还剩余15万元借款时，被上诉人认为借款已经过期，所以拒绝还款。按照常理判断，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催讨时，其应当是说15万元没有交付给我。且双方提交了这么多微信、短信记录中，如15万元没有交付，被上诉人却没有提到，不符合常理。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在事实认定不清的基础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认为未提供借款，借款合同不生效，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经用转款的方式和现金交付的方式交付了借款，借款合同已经生效，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归还未还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借款150000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丽丽答辩称：1、我和对方的款项交付是通过网银10万元、5万元这样的流水，流水也非常多，包括利息的支付也是通过这种方式，不是对方说的打款就一次。还有还款，我第一次是按照约定还款的，如推迟也是最多一个星期，且提前告知，在争得对方同意的情况下才推迟。2、15万元在股票账户里面是我的猜测，因为不是我的钱我不知道，我向对方借款50万元或60万元，但这只是我的意思表达，具体多少是按照对方交付的金额，后来只交付了40万元，还有15万元我是猜测在股票账户。因为他答复我说父亲、姐姐等，他自己也记不清楚向谁拿的钱。3、针对2月1日的落款问题。当天他到楼下接我，一起去银行，他去柜台打款，当时我在旁边写，写了55万元的条子，我写好后他才告诉我还有10万元在其工商银行账户里面，因为跨行了周末只有提现，所以我问了孔某，他说还有10万元算了。因此，我只是帮别人借款，利息也全部给了吴贻清，我没有拿到一分钱。4、对方说在5月份，他多次提及了钱，为何我会在微信上说借条已经过期了。因为他一直在拿50万元的东西在拼凑借条，他拿了11月的借条来当第二次的借条，上面的时间明显是拼凑的，所以我说过期了，我指的是微信上的截图。5、关于吴贻清的哥哥的证言。在原审法院，我相信法官听得很清楚的，不能以文化程度来解释，还有是作为吴贻清的亲哥哥，是有利害关系的。6、关于篡改的问题。我提交证据截图是因为我认为只要把关键词放这里就可以了，因为微信双方都有原始留着，有不明白可以再看的。7、针对书面上诉状，原审法院已经写很清楚明白了，我没有什么要再说的了。
二审期间，上诉人吴贻清提交其股票账户对帐单1份，欲证明被上诉人改口说的钱在股票账户不是事实。被上诉人张丽丽未提供证据，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我只是一个猜测。
因被上诉人张丽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张丽丽向吴贻清借款，并出具金额为550000元的借条一份之事实并无异议，争议的是借条载明的款项550000元其中150000元有无交付。吴贻清主张在出具借条当日已经以现金方式交付；张丽丽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没有收到过任何现金。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原审法院通过两次开庭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所作的陈述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前次交易中的操作习惯、150000元现金的来源、借条落款时间、实际还款金额等事实和因素，作出本案争议15万元现金未实际发生的概率更大之结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认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对上诉人吴贻清提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吴贻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