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6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日惠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廖志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建，广东展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慧玲，广东展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谢卫东。
委托代理人：吴开雄，广东广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邝华轩，广东广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东莞市。
委托代理人：骆世明，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锦，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日惠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惠食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寮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寮步镇政府）、原审第三人东莞市寮步镇下岭贝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岭贝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民一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月13日，日惠食品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寮步镇政府限期继续履行合同，即寮步镇政府限期确定置换给日惠食品公司11886平方米的土地（约价值2377200元）所在的具体问题，提供准确且合法有效的土地使用权红线图，协助日惠食品公司办理完成置换土地的有关手续和文件（使用证、国土证、准建证等文件）；并负责解决该土地的排污设施；2、寮步镇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1月11日，寮步镇政府与东莞东洋食品厂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征用东洋食品厂协议》，约定寮步镇政府征用东莞东洋食品厂有限公司位于寮步下岭贝的厂房，建筑面积为2675.40平方米、占地面积9697平方米，并以被征收厂房斜对面的11886平方米的土地提供给东莞东洋食品厂有限公司重新筹建；新给的土地超�原来面积的2189平方米，按200元／平方米的价格支付给寮步镇政府；补偿给东莞东洋食品厂有限公司的新用地的排污设施由寮步镇政府负责解决，且寮步镇政府协助办理新用地手续和文件；寮步镇政府负责补偿东莞东洋食品厂有限公司被征收前所投入的基建工程费142.01967万元、设备资金利息15万元和经济损失50万元。1996年11月13日，东莞东洋食品厂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日惠食品公司。原审庭审中，日惠食品公司主张在签订《征用东洋食品厂协议》后，寮步镇政府交付了部分土地，即东府集建（1994）字第1900160900040号土地使用证所涉土地5583平方米以及其他部分土地，但当时没有具体的红线图和四至，后来因莞樟路扩建征用了部分，还有部分被案外人搭建使用。寮步镇政府则认为合同约定的土地已经全部交付，包括东府集建（1994）字第1900160900040号土地使用证所涉土地，�时也是应日惠食品公司要求办理土地使用权证。
另查明，2010年4月22日，日惠食品公司向原审法院对东莞市国土资源局和东莞市房产管理局分别提起行政诉讼，其在起诉状中称其与寮步镇政府签订《征用东洋食品厂协议》后，接收了政府补偿的新土地，由合营中方投资兴建了新的厂房和宿舍，由于种种原因日惠食品公司没有办理新的国土证和房产证等，并以东莞市国土资源局和东莞市房产管理局明知案涉土地系当地政府补偿给日惠食品公司的土地未尽审查义务向第三人发放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为由，要求法院撤销相关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案号分别为（2010）东一法行初字第118号和119号，原审法院审查后，均驳回了其起诉。2014年6月26日，日惠食品公司对寮步镇政府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1、确认双方之间签订的《征用东洋食品厂协议》有效；2、判令寮步镇政府在30日内履行具体行政行为；3、判令寮步镇政府在60日内协助其完成案涉土地有关手续和文件。后原审法院作出（2014）东一法行初字第67号《行政裁定书》，以案涉《征用东洋食品厂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法律特征，该纠纷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为由，驳回日惠食品公司的起诉。后日惠食品公司于2015年1月6日向原审法院递交民事起诉状，诉如所请。同时，日惠食品公司主张案涉《征用东洋食品厂协议》未约定履行期限，不存在诉讼时效的起算。
再查明，1996年，东莞东洋食品厂有限公司变更为日惠食品公司，2001年1月2日因未参加年检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原审法院组织当事人到争议的用于置换的土地进行现场勘验，目前该土地由东莞市东钧百货有限公司使用，日惠食品公司坚持认为置换的土地面积与合同约定不符，且没有�至。
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依据有：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文件、征用东洋食品厂协议、收据、集体土地使用证、民事裁定书、函件、意见陈述、起诉状以及现场勘验照片、原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日惠食品公司诉请要求寮步镇政府继续履行合同，交付土地，并履行合同约定协助办证等义务，故本案为合同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以及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规定，若日惠食品公司认为寮步镇政府没有履行合同或者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的，其应当在诉讼时效规定的期限内主张权利，否则，法院对其权利将不�保护。从案涉《征用东洋食品厂协议》显示的签订时间来看，双方于1994年1月11日签订该合同，但日惠食品公司系于2015年1月6日向原审法院递交起诉状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20年，日惠食品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本纠纷在诉讼时效内曾向寮步镇政府主张过权利，案涉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或中止的情形。虽然日惠食品公司在2010年4月曾对东莞市国土资源局、东莞市房产管理局就案涉合同中涉及的用于置换的土地及其上厂房的权属登记问题提起过诉讼，但前述案件的东莞市寮步镇政府方均非合同签订的相对方寮步镇政府，且亦超过了法律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并不能证明案涉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或中止的情形。即使是日惠食品公司在2014年6月8日对寮步镇政府就本纠纷提起了行政诉讼，亦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对日惠食品公司提起的相关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东莞日惠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5817.60元，由日惠食品公司自行负担。
上诉人日惠食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日惠食品公司与寮步镇政府签订合同后，日惠食品公司便要求寮步镇政府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但案涉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日惠食品公司认为寮步镇政府需要时间变更相关土地性质才能办理国土证，加之寮步镇政府的身份为政府，出于对政府的信赖以及考虑到用地指标的问题，寮步镇政府肯定需要一�的合理时间处理，故日惠食品公司便选择了等待；期间，日惠食品公司也多次催促过，均没有得到解决。直至2010年，相关土地办证事宜及房产登记事宜出现问题后，日惠食品公司仍然认为征收是政府行为，故日惠食品公司以寮步镇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日惠食品公司通过诉讼才发现寮步镇政府根本没有办理过任何征地手续，日惠食品公司就通过各种途径找政府，但主要领导或与此事有关的领导都换了好几届，都不了解情况，日惠食品公司开始了长达3、4年的信访之路，去了寮步镇信访办无数次，期间，日惠食品公司还通过媒体对此事进行报道。日惠食品公司在原审期间还口头申请法院到寮步信访办调取，但原审法院不予理睬。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日惠食品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内向寮步镇政府主张过权利系错误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但诉讼的起算是要先确定起算时间点的，根据双方签订的《征用东洋食品厂协议》，双方并没有约定合同履行期限，所以寮步镇政府履行合同义务的起算期就无法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案涉合同并没有约定履行期限，寮步镇政府不按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办理国土证等合同义务，日益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寮步镇政府发行合同义务，寮步镇政府至今均没有明确表示拒绝履行相关合同义务，显然日益公司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其次，双方签订案涉合同的时间是在1994年1月11日，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7条规定认定日益公司已经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但原审法院认定日益公司的权利被侵害的起算时间从签订合同之日起算，按照原审法院的逻辑，日益公司从签订合同的第二天开始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已经受到侵害了，因此，原审法院的观点肯定不能成立。另一方面，日益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是政府，日益公司对合同相对人的依赖度高，即使寮步镇政府属于无信政府，签订合同的第二天，日益公司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权利就受到侵害，故原审法院从签订合同就开始计算20年的起算时间点显�是错误的。实际上，直到2010年的行政诉讼之前，日益公司的权利才受到案外人或第三人的侵害，但案外人的侵害并非寮步镇政府，所以日益公司才诉讼进行维权，并通过信访、媒体报道等形式主张权利。因此，原审法院错误地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条、137条的规定。综上，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寮步镇政府限期继续履行合同，即寮步镇政府限期确定置换给日益公司11886平方米的土地所在的具体位置，提供准确且合法有效的土地使用权红线图，协助日惠食品公司办理完成置换土地的有关手续和文件（即使用证、国土证、准建证等文件），并负责解决该土地的排污设施。
被上诉人寮步镇政府书面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日惠食品公司的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系正确的。1、虽然日惠食品公司认为签订的案涉协议没有约定合同履行的具体时间，但日惠食品公司于2010年4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两起行政诉讼，向法院主张其受补偿的土地及房产权益受损。因此，如果日惠食品公司的主张属实，日惠食品公司亦早已知道寮步镇政府没有履行案涉协议。日惠食品公司的合营方（亦是实际经营方）东莞市日惠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惠实业公司）于2000年6月30日曾与东莞市商业银行运河支行签订一份《以物抵贷协议书》，该协议书由股东尹效新（日惠食品公司副董事长）签署。该协议上明确显示“以物抵贷”的厂房及宿舍占用的集体土地已由东莞市国土资源局核实案涉土地的土地证。由此可见，作为日惠食品公司副董事长及实际经营管理人尹效新于2000年就知道案涉土地证登记在下岭贝村委会名下，该事实已在生效的（2010）东一法行初字第119号案中查明。但日惠食品公司在2015年1月6日提起行政诉讼前，从未以任何方式向寮步镇政府主张过合同权利，即使其权利存在，亦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2、案涉《征用东洋食品厂协议》是1994年1月11日与寮步镇政府签订，案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是1994年5月9日填发，而日惠食品公司提供下岭贝村委会出具的意见陈述显示村委会与1994年5月9日应日惠食品公司及其中方投资者日惠实业公司办理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并与日惠实业公司签订《集体土地租赁合同书》，故日惠食品公司早在1994年已清楚案涉土地的善，日惠食品公司于2015年1月6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经超过了20年的诉讼时效。（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5条规定，“民法通则第一百第三十七条规定的‘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可以适用民法通则有关延长的规定，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事实上，法律规定的“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是除斥期间，规定权利存续的固定期间属不变期间，当除斥期间届满，实体权利本身当然消灭。在法律未规定或当事人未约定除斥期间的起算点情况下，应当自权利发生之日起算。在本案中，即从双方签订协议之日起算20年的除斥期间。日惠食品公司主张双方未明确具体的合同履行期限，但从1994年1月11日签订《征用东洋食品厂》至日惠食品公司2015年1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20年的除斥期间。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日惠食品公司在原审过程中所陈述的事实与事实不相符。日惠食品公司在本案中要求寮步镇政府继续履行合同，但原审法院（2010）东一法行初字第119号案中已查明，2006年6月30日，日惠实业公司的代表股东尹效新与东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河支行签订《以物抵贷协议书》以日惠食品公司兴建的厂房、宿舍及土地使用要以向东莞银行抵偿贷款本息。日惠食品公司是一家合资经营企业，由日惠实业公司与日惠集团（香港）有限公司合资经营，日惠食品公司股东尹效新时任日惠食品公司的副理事长，属公司的经营管理人员。即日惠食品公司于2006年6月30日已知道并同意日惠实业公司对其接受补偿后的新土地及兴建的厂房、宿舍作出处分。既然日惠食品公司已于2006年对补偿土地作出处分，其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没有依据。综上，请求本院依法驳回日惠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下岭贝村委会书面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合理合法，原审判决依法予以维持。自2007年起，刘暖尧等人利用日惠实业公司、东莞市天惠执业培训学校、日惠食品公司的名义围绕下岭贝村委会辖区内的案涉土地及厂房提起多宗民事、行政诉讼的执行异议（均被法院驳回），不仅造成各方当事人的累诉，还浪费大量司法资源，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日惠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已生效的本院（2010）东中法行终字第130号行政裁定书及（2010）东中法行终字第131号行政裁定书131号查明的事实可知，2000年6月30日，日惠实业公司与东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河支行签订《以物抵贷协议书》，日惠实业公司将案涉厂房及土地（包括案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用以抵偿银行的贷款，该协议书由日惠实业公司盖章及股东尹效新签名。日惠食品公司是一家合资经营企业，由日惠实业公司与日惠集团（香港）有限公司合资经营，日惠实业公司股东尹效新时任日惠食品公司副理事长。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围绕日惠食品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日惠食品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有无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根据已生效的本院（2010）东中法行终字第131号行政裁定书查明的事实，日惠实业公司于2000年时就将案涉厂房及土地抵偿给银行，当时经办人为日惠食品公司的副董事长。换�之，日惠食品公司至少在2000年时就知道案涉土地登记在下岭贝村委会名下及案涉土地使用权证的相关内容。由此可见，日惠食品公司至少在2000年时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其次，退一步讲，即便日惠食品公司在2000年时仍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但日惠食品公司于2010年向东莞市国土资源局及东莞市房产管理局分别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法院撤销相关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时表明日惠食品公司已经在2010年明确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但日惠食品公司在2014年6月26日才向寮步镇政府提起行政诉讼以及于2015年1月1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经超过了民事权利保护二年的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因此，原审法院驳回日惠食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日惠食品公司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前述所引的法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17.60元，由东莞日惠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鹏
代理审判员 钟 雯
代理审判员 廖志明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伦润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