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连民终字第0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洞头县微微海产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江浙民营工业园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连云港圆周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吕子清
原审第三人连云港市新浦区浦南镇人民政府
原审第三人连云港新浦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
原审第三人王臣
原审第三人程琳
原审第三人杨小娟
上诉人洞头县微微海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微海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江浙民营工业园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浙投资公司）、原审被告连云港圆周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周率公司）、吕子清、原审第三人连云港市新浦区浦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浦南政府）、连云港新浦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王臣、程琳、杨小娟招商引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2012）新民初字第0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中江浙投资公司诉称，2004年5月21日，东海县人民政府与江浙投资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由江浙投资公司在浦南开发区开发建设连云港江浙民营工业园项目。同年7月31日，江浙投资公司与浦南政府签订一份委托招商协议书，约定浦南政府向江浙投资公司确定2004年委托招商的工业用地面积为358亩。同年9月30日，江浙投资公司、浦南政府与微微海产公司签订一份招商引资协议书，约定浦南政府配合东海县国土资源局向微微海产公司出让江浙民营工业园区的土地50亩。该招商引资协议签订后，微微海产公司即占有和使用了上述50亩土地，微微海产公司按协议约定先支付浦南政府45万元，但微微海产公司一直以土地使用权证未办理为借口，拒绝支付江浙投资公司剩余的款项45万元。据江浙投资公司所知，涉案土地已经由圆周率公司于2010年9月20日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显然，微微海产公司、圆周率公司进行了土地转让，微微海产公司、圆周率公司恶意串通的行为导致招商引资协议不能履行。请求依法判令微微海产公司、圆周率公司、吕子清赔偿江浙投资公司配套设施费、招商费用等损失45万元及拖欠费用的损失128709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应从2007年4月20日起按拖欠费用总额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中微微海产公司辩称，1、对江浙投资公司诉求中涉及的微微海产公司、圆周率公司土地转让属于恶意转让不予认可。2、对江浙投资公司要求我公司承担江浙投资公司招商引资合同损失45万元，我公司认为该损失应该由程琳和杨小娟、王臣依法承担，因为江浙投资公司、微微海产公司及浦南政府签订招商引资协议后，浦南政府将相应地块中的50亩卖给我公司，由于我公司系浙江公司，土地不能办于我公司名下，浦南政府要求在浦南工业园区成立一个连云港微微海产公司，该公司股东是吕子清、洪作坊，2009年6月，吕子清和洪作坊将该地块及公司资产以4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杨小娟和程琳，后经法院调解，双方约定该45万元土地款由杨小娟和程琳承担。
一审中圆周率公司辩称，江浙投资公司与我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我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也无侵权事实，请求法院驳回江浙投资公司对我公司的起诉。
一审中吕子清辩称意见同微微海产公司的答辩意见。
一审中浦南政府述称，1、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浦南政府和江浙投资公司是合同中共同的甲方，江浙投资公司不能单独起诉。2、原协议中的余款45万元应交予浦南政府，作为土地办证用款，因区划调整，该45万元土地款应由开发区管委会收取。
一审中开发区管委会述称意见同意浦南政府意见。
一审中王臣、程琳和杨小娟共同述称，我方与本案无关联性，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5月21日，浙江投资公司（乙方）与东海县人民政府（甲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双方约定由乙方在浦南开发区开发建设连云港江浙民营工业园项目，甲方许可和委托乙方负责江浙民营工业园的招商引资工作及园区工业、商业、住宅等配套项目的开发。甲方同意第一期（2004年）供应土地约350亩，乙方只负责交纳土地办证费用。园区内所有用地项目必须先由乙方与客商签订招商引资协议，由甲方（县国土资源局）负责办理建设用地批准证书，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出让采取挂牌方式取得，不论挂牌土地价格如何，乙方取得的土地均按甲、乙双方在本协议第六条约定的价格计算。协议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2004年7月31日，浙江投资公司（乙方）与浦南政府（甲方）签订一份委托招商协议书，双方为落实东海县人民政府与浙江投资公司签订的协议共同约定：甲方向乙方确定2004年委托招商的工业项目用地面积约358亩；对进驻园区内项目由甲、乙双方共同与客商签订招商引资协议，由甲方代客商向东海县国土资源局申办用地手续，协调客商与东海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甲方负责向客商收取应承担的土地出让金并代客商支付给东海县国土资源局，并在客商支付完有关款项和提供相关资料后三个月内代客商向东海县国土资源局办妥项目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甲、乙双方同意客商向甲方付清乙方与东海县人民政府约定的地价款，同时，客商向乙方支付规定的配套设施费和招商服务费（每亩用地不低于1万元），由乙方用于园区内基础设施建设、招商相关费用支出和招商酬金，该款项由乙方自行支配，甲方不得干涉。协议书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2004年9月30日，浦南政府、江浙投资公司与微微海产公司签订一份招商引资协议书，约定微微海产公司在浦南开发区连云港江浙民营工业园投资兴办海藻加工项目，该项目选址在浦南开发区东海路以西、珠江路以南，占地约50亩；土地出让价格由微微海产公司与东海县国土资源局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进行确定，微微海产公司承担土地出让价格150万元，超出部分款项由浦南政府承担，作为对微微海产公司投资的优惠补贴；浦南政府负责在本协议签订后30个工作日内，要求东海县国土资源局将约定的地块交付给微微海产公司；微微海产公司在协议签订后15日内，先向浦南政府支付总地价的30%作为定金，待微微海产公司用地围墙开始施工，支付江浙投资公司总地价款的40%作为园区内部配套设施费，待微微海产公司用地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完毕后，微微海产公司应在7日内向江浙投资公司一次性付清余款（总地价的30%）。协议书还就各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上述协议签订后，微微海产公司在连云港市成立了连云港微微海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云港微微海产公司），该公司的股东为洪作坊、吕子清。2009年6月10日，连云港微微海产公司原全体股东（吕子清、洪作坊，共同为甲方）与杨小娟、程琳（共同为乙方）签订一份《公司股份、资产（土地及房产）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所有的连云港微微海产公司股份及资产（50亩土地及两幢厂房、一幢办公楼）以430万元转让给乙方。合同签订日起，自合同签订日前，所有债务、债权、税收或其他不可预见等问题由甲方负责（政府土地余款45万元未付，土建款913936元未付不包括在内，由乙方承担）。自2009年6月26日，经江苏省连云港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连云港微微海产公司股东变更为程琳、杨小娟，杨小娟为法定代表人。转让协议签订后，因程琳未按时付款，王臣（程琳丈夫）向吕子清出具补充协议一份，明确了还款时间。后因双方发生纠纷诉至法院，该协议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有效，且确认王臣出具补充协议系对杨小娟、程琳债务的加入。
另查明，微微海产公司已经支付土地出让金和配套设施建设费105万元，江浙投资公司收取了其中的60万元。本案诉争土地现由圆周率公司实际占有、使用，并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江浙投资公司举证的协议书、委托招商协议书、招商引资协议书、民事裁定书、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股份转让协议书以及微微海产公司举证的股份转让协议书等在案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2004年9月30日的招商引资协议是江浙投资公司、微微海产公司、浦南政府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该招商引资协议书对各方权利义务分别作了约定，江浙投资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单独主张权利。在履约过程中，因连云港微微海产公司的股东与第三人程琳和杨小娟签订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将其用于开发建设的50亩项目用地转让给第三人，导致江浙投资公司关于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完毕后7日内，微微海产公司应当一次性向江浙投资公司付清余款45万元的权利无法实现，该转让协议虽然对2004年9月30日的招商引资协议中的付款方式、付款对象进行了变更，但未经江浙投资公司协商同意，对江浙投资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微微海产公司仍应承担给付余款45万元并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关于江浙投资公司主张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损失问题，江浙投资公司虽陈述因微微海产公司不配合，怠于行使权利，导致在2007年4月20日其他客商均办理土地证时，微微海产公司仍未给付剩余款项，其损失应从2007年4月20日起开始计算，但江浙投资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因2009年6月10日，连云港微微海产公司的股东与第三人签订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导致江浙投资公司权利最终无法实现，应从次日即2009年6月11日起计算损失，但江浙投资公司主张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无合同约定也无法律规定，原审法院确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作为损失，由微微海产公司赔偿江浙投资公司。原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洞头县微微海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连云港江浙民营工业园投资发展有限公司45万元及损失（自2009年6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连云港江浙民营工业园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90元，由洞头县微微海产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微微海产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45万元没有依据。依据2004年9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浦南政府签订的招商引资协议书第三条第1项约定，上诉人给付余款的前提是上诉人的土地使用证办理完毕，但至今为止该块土地使用证并未办到上诉人名下，上诉人理应不支付该笔费用。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将该块土地资产转让给程琳、杨小娟对被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的说法没有依据。程琳、杨小娟将本案的地块产权证办理到圆周率公司名下，这需要招商引资协议书中甲方的配合才能办理，而甲方有两个主体一个是浦南政府，一个是江浙投资公司，这说明江浙投资公司和浦南政府对上诉人的转让是明知的，所以原审法院仅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不具备说服力。三、本案第三人在之前的生效调解书中确认该款项由其自行承担。第三人程琳、杨小娟、王臣在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连商终字第0605号民事调解书中时认可该45万元土地款由其承担，说明该款项的责任人不是本案的上诉人。四、本案审理严重超期，二审法院应该就超期审理进行审查。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江浙投资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上诉人给付45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04年9月30日，江浙投资公司与上诉人、浦南政府三方签订了《招商引资协议书》一份，约定：向上诉人出让江浙民营工业园区的土地50亩，每亩30000元。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应当在本协议签订后15日内，先向浦南政府支付总地价的30%作为定金，待乙方用地围墙开始施工，支付江浙投资公司总地价的40%作为园区内部配套设施费，待乙方用地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完毕后，乙方应当在7日内向江浙投资公司一次性付清余款（总地价的30%）。浦南政府按照约定在30日内，将50亩土地交付给了上诉人。据此，原审判决上诉人给付配套设施费用，有事实根据的。二、上诉人不具有实际履行合同的能力，有明显的过错，致使合同签订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投资建设规模不符合《招商引资协议书》约定。根据《招商引资协议书》第三条第五款约定：总建筑面积不低于12000平方米，建设周期12个月。第八款规定，每亩投资密度不低于120万元。根据2009年7月江浙投资公司第一次起诉上诉人时土地的状况，仅是建设了不到几百平方米的简易房屋，没有围墙，没有厂房，根本达不到合同要求的12000平方米的楼房式厂房，投资密度每亩无法达到约定的120万元，违约的事实客观存在的。2、上诉人签订《招商引资合同》中的目的就是为了圈地高价倒卖渔利，所以一直不按合同约定规模投资，于2009年6月10日，秘密将50亩土地以《公司股份、资产（土地及房产）转让协议》的方式转让，圆周率公司取得连国用（2010）第XP007815号土地使用权证书。这一事实已经被（2011）新商初字第1592号民事判决、（2011）连商终字第0605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在（2010）新民初字第377号等几次民事案件诉讼过程中，上诉人继续隐瞒土地已经倒卖的事实；在原审判决已经查明倒卖土地并有生效法律文书证明的事实面前，仍然将土地使用证书未办理到其名下作为上诉理由，明显是恶意阻止所附条件的成就，该行为恶意阻止条件成就，应视为条件成就，上诉人有给付45万元的义务。3、2009年6月月10日，上诉人与王臣、程琳签订《公司股份、资产（土地及房产）转让协议》，将50亩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以总价款430万元转让给王臣、程琳，同时约定未付的土地款45万元及土建款91.39万元由王臣、程琳承担。上诉人就是以105万元取得50亩土地，转手卖出了430万元的高价，从中渔利325万元，有什么理由不将余款给付上诉人呢？这样的协议不仅对答辩人没有约束力，而且是严重损害答辩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因此，原审判决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给付款项、赔偿损失是正确的。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圆周率公司未答辩。
原审被告吕子清述称：原审判决对吕子清的认定清楚，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浦南政府辩称：1、一审判决没有尊重事实，明显不当，浦南政府与江浙公司是招商引资合同的共同当事人，江浙公司单独起诉，缺乏主体。2、2004年5月21日江浙公司与东海县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书，2004年7月31日江浙公司与浦南政府签订协议书，均证实江浙公司属于招商引资中的一个中间人，自2005年以后招商的土地不论收取客商多少钱，江浙公司都要按每亩1.8万元交付土地办证费，因此，客商交付的款中包含土地办证费，不应当由江浙公司单独收取，因此，一审判决存在不当之处。
原审第三人开发区管委会辩称：江浙公司在收到客商所交纳的款项后，没有向浦南政府支付土地办证费用，导致浦南政府无法为相关土地办理土地证，进一步导致客商无法施工、生产，致浦南政府委托江浙公司招商的目的无法实现，同时所招商的土地长期闲置，浦南政府被迫无奈与客商签订了土地回购协议，因此，江浙公司要求客商承担相应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第三人程琳和杨小娟、王臣未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8年2月，因行政区划调整，浦南镇划归新浦区管辖，2009年2月，原浦南镇鲁河以南地区划归新浦开发区管辖，涉案江浙民营工业园区归属新浦开发区管辖。
本院认为，上诉人微微海产公司与被上诉人江浙投资公司、原审第三人浦南政府于2004年9月30日签订的《招商引资协议书》是三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招商引资协议书中对各方的权利义务分别作了约定，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微微海产公司的股东即微微海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子清将招商引资协议项下的50亩项目用地转让给第三人程琳和杨小娟，致使招商引资协议不能履行。微微海产公司在项目用地已经高价获利转让给第三人后，仍然提出给付余款的前提是土地使用权证办至其名下的上诉理由，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第三人程琳和杨小娟、王臣承诺给付45万元土地款，微微海产公司不是该款项责任人的上诉理由，因微微海产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协议，未经江浙投资公司的同意，对江浙投资公司不具有约束力，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微微海产给付江浙投资公司450000元及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90元，由上诉人洞头县微微海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本判决送达后，权利人可向一审法院或者与其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期限为两年。
审 判 长 胡 丹
审 判 员 伏广超
代理审判员 黎乃忠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孙海荣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