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咸宁中民终字第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下称长江保险湖北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徐东大街**号中铁科技大厦*****层。
负责人彭军，长江保险湖北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晓宙，湖北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下称人财保武汉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东吴大道***号。
负责人邹大春，人财保武汉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慧生，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太新，男，汉族（系死者刘斌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水生，女，汉族（系死者刘斌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瑜，女，汉族（系死者刘斌之妻）。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平，男，汉族，系刘太新之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山山，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鲍泽方，湖北文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亮，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盟盛汽车销售维修服务有限公司江夏运输分公司（下称盟盛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武昌大道***号。
代表人何国华，盟盛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容大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容大公司）。住所地武汉市吴家山台商投资区银湖科技产业园特**号（14）。
法定代表人曹克军，容大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志国，容大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名成，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雅蕾，湖北君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江保险湖北公司、人财保武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太新、汪水生、张瑜、徐山山、周亮、盟盛公司、容大公司、李名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4）鄂赤壁民初字第1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江保险湖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晓宙，人财保武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慧生，刘太新、汪水生及张瑜的委托代理人刘平，徐山山及其委托代理人鲍泽方，周亮，容大公司委托代理人杨志国，李名成委托代理人周雅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4年9月22日被告徐山山受雇于被告李名成驾驶鄂AKR0**号轻型货车（该车系被告李名成从他人手中购买，并挂靠被告盟盛公司从事运输，于2014年2月26日在被告长江保险湖北公司投保一年期交强险及不含不计免赔、保险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约定，机动车方负事故主要责任的保险公司的免赔率为15%），由赤壁市陆水二桥前往天佑小区，至107线赤马港供电所路段左转弯时，与相向直行由刘斌驾驶的无号牌LY48GT-17C型老爷牌二轮摩托车（后载贺敏）发生侧面碰撞，摩托车倒地向左滑行时又碰撞到由南向北行驶的被告周亮所驾驶的鄂AHH1**号重型货车车厢左下侧中部防护网上（该车系被告周亮所有并挂靠被告容大公司从事运输，于2013年12月5日在被告人财保武汉公司投保了一年期交强险及不含不计免赔、保险限额为3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造成刘斌、贺敏受伤，刘斌经送赤壁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9月23日死亡的交通事故。肇事后被告徐山山驾车驶离现场，滞留现场附近并将情况告知其雇主李名成，李名成到达现场后报警。该事故经赤壁市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徐山山驾车左转弯时未按规定让行，且发生事故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受伤人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之规定，依据《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认定其应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周亮驾车未确保车辆在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依照《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认定其应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受害人刘斌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且未按照规定戴安全头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五十一条之规定，依据《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认定其应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2014年9月30日被告徐山山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执行逮捕，现羁押在赤壁市看守所，2014年11月3日被赤壁市人民检察院以交通肇事罪起诉至赤壁市人民法院。受害人刘斌系农业户口，其生前经常居住浙江省城镇并务工。受害人刘斌的父亲刘太新（共有子女2人）经司法鉴定：双手类风湿性关节炎致双手指抓握部分受限，影响其日常生活，构成两处八级伤残及右胫骨骨折行内固定术构成九级伤残。根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综合评定刘太新的疾病构成七级伤残。原告方因刘斌死亡所遭受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757020元（按照浙江省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37851×20）；2、医疗费24127元；3、丧葬费19360元（38720÷12×6）；4、被扶养人刘太新生活费16747元（6280×20×40%÷3）；5、误工等费用4710元，合计821964元。此外原告方还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上述款项中被告李名成已经垫付55000元。
原审认为，赤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本案交通事故形成原因的认定及当事人责任的划分并无不当，原审继续予以认定。并结合事故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原审依法酌定被告徐山山、周亮、受害人刘斌分别按照7：2：1承担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由于被告徐山山系被告李名成雇请的驾驶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即被告李名成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方的车辆均挂靠经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被告盟盛公司及容大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承担连带责任。同时由于肇事车辆均在保险公司投保，被告长江保险湖北公司及人财保武汉公司应依据法律和合同的约定承担赔付责任。人财保武汉公司公司辩称只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赔偿的理由因原审认定被告周亮应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而不成立。被告长江保险湖北公司辩称被告徐山山事故后驶离现场的行为构成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对此原审认为被告徐山山在驶离现场后滞留在现场附近，后又将事情告知被告李名成并由其报警且随即到案，该驶离现场的行为与保险公司约定的“逃离行为”有本质的区别。原审认为第三者责任险是为确保因被保险人的致害行为而受害的第三人能够得到切实有效赔偿而设立，保险人和被保险人约定的免责事由不能对抗受害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只应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担责。保险人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全部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故被告长江保险湖北公司辩称不成立，其辩称原审依法不予采信。因本起事故尚有另一伤者（贺敏）的损失要赔付，保险公司应预留该伤者的赔偿限额，原审依法酌定被告长江保险湖北公司及人财保武汉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分别预留其医疗费5000元及伤残赔偿金额10000元。对于原告方还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徐山山辩称其已被刑事处罚，人民法院不应支持。原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对交通肇事犯罪的侵权赔偿做出的特别规定，即：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规定根据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故被告徐山山的异议理由不成立。但原告方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结合案情原审依法酌定为30000元。综上经原审确认的原告方的损失为851964元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原告刘太新等人的损失851964元由被告长江保险湖北公司、人财保武汉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各赔偿105000元；余下641964元由被告长江保险湖北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425000元，由被告李名成与盟盛公司连带赔偿24374元，由被告人财保武汉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128393。二、扣减被告李名成垫付的55000元由被告长江保险湖北公司直接赔付被告李名成。三、综上，被告长江保险湖北公司实际应付原告499374元，被告李名成30626元；被告人财保武汉公司应付原告233393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四、驳回原告刘太新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元2380由被告李名成负担1666元，被告周亮负担476元，由原告刘太新、汪水生、张瑜负担238元。
判决书送达后，长江保险湖北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已查明被上诉人徐山山驶离事故现场的情况下，无视保险合同约定，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明显不当。本案交通事故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已查明徐山山驾车驶离现场的事实，根据保险条款第六条的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一起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此，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对“肇事逃逸”等严重违法行为的纵容，违反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原审认为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只应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部分担责的观点，明显违背公平原则及信用原则。无证驾驶、醉酒驾驶及肇事逃逸行为均系《道路交通法》禁止性规定，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将前述行为列入责任免除条款，以控制风险，符合公平原则，且保险合同的双方建立的是平等商业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共同遵守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原审错误判决致使上诉人多承担了425000元的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人财保武汉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驾驶员周亮驾车属正常行驶，刘斌与其驾驶车辆是被动接触，交警划分责任不当，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重新划分事故责任的请求不予理会明显有失公正，二审法院应依法改判。二、受害人刘斌系农业户口，且不具备按城镇居民赔偿的条件，原审按城镇居民赔偿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二审予以改判。三、原审按交警划分机动车之间的同等责任按2：1比例确定责任分担缺乏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四、原审在徐山山因涉案事实正在被追偿刑事责任过程中判决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与法不符，请求二审依法纠正。综上，原审判决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仅以交强险承担12000元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刘太新、汪水生、张瑜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徐山山答辩称，事故发生时没有发生正面碰撞，答辩人没有逃逸的故意，知道发生事故了随即就到达了现场；现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没有认定徐山山逃逸情形，因此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周亮答辩称，对原审判决无意见，但本人垫付了95000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处理。
被上诉人容大公司答辩意见与周亮答辩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李名成答辩称，交通事故认定书和刑事判决书均没有认定徐山山构成肇事逃逸情形，答辩人作为实际车主，其挂靠公司已缴纳了交强险和商业保险，因此，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盟盛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徐山山提交了新证据，即现已生效的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4）鄂赤壁刑初字第216号刑事判决书，以证明该刑事判决书没有认定徐山山有肇事逃逸情形。各上诉人及其他被上诉人对该证据均无异议。周亮提交了其垫付95000元的收据，以证明其已垫付费用，其中35000元是直接付给刘斌家属，另外60000元是直接交给了交警部门，包含另外一个伤者的医疗费用。刘太新、汪水生、张瑜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平，对35000元予以认可，并表示如果其赔偿款项到位，再与周亮结算退款。
本院针对徐山山、周亮提供的证据认为，针对徐山山的刑事判决书，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针对周亮提交的费用收据，因当事人已表示待赔偿款项到位，即与其结算，且周亮的费用还与另外伤者的结算有关，因此，本案对此费用不作认定处理。
经二审审理后查明，原审对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的全称打印为“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西湖支公司”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除此之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继续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本案事故形成原因及责任划分，赤壁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已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所涉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因此原审将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及划分责任的依据并无不当。对于徐山山是否存在肇事逃逸情形的问题，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此没有认定，徐山山的交通肇事刑事判决书中对此亦未认定，因此，从现有证据审查，徐山山不存在肇事逃逸情形，上诉人长江保险湖北公司上诉提出徐山山存在逃离事故现场行为因而应当适用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受害人刘斌生前在浙江居住生活的事实，刘太新、汪水生、张瑜提供了浙江省临时居住证、刘斌的劳动合同书、夫妻两人的租房协议及房东证明、浙江省义乌市街道居民委员会证明、供货单位证明等相关证据，可以证明刘斌生前在浙江连续居住、工作并生活达一年以上的客观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规定：“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居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原审认定刘斌生前经常居住地为浙江并以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继续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人财保武汉公司上诉提出精神抚慰金不应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第八条已明确规定，自然人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遭受非法侵害，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其死者的近亲属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受害人刘斌遭受人身侵害导致死亡，其近亲属有权向侵权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并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原审依据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具体案情，酌情判令赔偿精神抚慰金3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长江保险湖北公司、人财保武汉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标准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295元，上诉人长江保险湖北公司承担7675元，上诉人人财保武汉公司承担46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斌
审判员 王凯群
审判员 夏昌筠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蒋 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