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少民终字2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东城区小巨人培训学校，住所地北京市崇文区广渠门内大街27号鼎新大厦四层东侧。
法定代表人尹雄，校长。
委托代理人吕红，女，1978年3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x，男，2006年出生。
法定代理人杨x（魏x之母），1982年7月4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魏x1（魏x之父），1980年5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师x，男，2006年出生。
法定代理人何x（师x之母），1978年6月23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师x1（师x之父），1973年5月26日出生。
北京市东城区小巨人培训学校（以下简称小巨人学校）因与魏x、师x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6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魏x的法定代理人在一审法院诉称：魏x在小巨人学校处上学前班，2013年5月19日在北京市海淀区太阳园小区14号中关村四小，小巨人学校举办运动会时，魏x被师x推到，造成右肘部肿胀疼痛，畸形，急诊就医于积水潭医院，后又转入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诊断证明魏x右肱骨髁上骨折，魏x入院三天，术后一直休息到2013年9月1日，一直由母亲杨x与奶奶孙玉平照顾。现诉讼请求：1、要求小巨人学校、师x赔偿魏x医疗费6792.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7000元、交通费2233元，残疾赔偿金7293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鉴定费2250元，起诉书书写费200元；2、诉讼费由师x、小巨人学校承担。对魏x的全部损失魏x认为师x与小巨人学校应承担连带责任。
小巨人学校在一审法院辩称：魏x受伤是因为师x推了魏x造成的，学校已经尽到了安全管理的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学校为魏x支付了医疗费4042.19元，交通费579元。
师x的法定代理人在一审法院辩称：师x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师x没有推魏x，魏x的伤情不是师x造成的。事故发生后师x带着魏x去看过七次病，为魏x支付了医疗费1297.98元，辅助器具费690元，此外还为魏x支付了交通费569元，餐费125.5元。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9日，小巨人学校召开运动会，在运动会举行过程中，魏x倒地受伤。事故发生后魏x至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住院治疗3天，诊断右肱骨踝上骨折，魏x支付医疗费6792.55元，小巨人学校支付魏x医疗费3862.19元，交通费579元。师x为魏x支付医疗费1294.98元，辅助器具费690元，师x另称其为魏x支付交通费569元，餐费125.5元，未提供相关票据，魏x对此亦不予认可。
事故发生后经魏x之母杨x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魏x伤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3年10月1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魏x右肱骨踝上骨折右肘关节功能部分丧失构成10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10％。魏x支付鉴定费2250元。
在庭审过程中，小巨人学校对该鉴定意见不认可，申请重新就魏x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法院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3年11月18日出具鉴定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魏x目前右肘关节功能部分丧失的状况构成十级伤残。小巨人学校支付鉴定费2400元。魏x系农业户口，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人民政府冷泉韩家村居民委员会于2013年11月28日出具居住证明，记载：魏x居住地海淀区冷泉东北街14号，自2006年11月29日至今居住已满一年以上。
魏x主张护理费，称由其母亲及奶奶护理100日，未提交需要二人护理的医嘱。魏x另称因复查、做康复发生交通费2233元。
在庭审过程中，小巨人学校认为系师x推倒的魏x，提供了证人付×的证言证明：2013年5月底小巨人学校举办了运动会，魏x参与拍球的项目，当时拍球和跳绳是同时进行的，两处场地相距两米左右，付×把拍球的小朋友带到场地后去带跳绳的小朋友，回到拍球组后发现魏x不在，然后就听到魏x母亲说魏x摔倒了。魏x当时喊是师x推他了，后小巨人学校老师听说有个叫竹x的小朋友看见是谁推的魏x，就与她核实。竹x称是张x看见师x推了魏x，后经与张x家长核实，张x确认看到师x推倒了魏x。
师x称其并未推倒魏x，认可为魏x支付部分医疗费用，但称系考虑到还在小巨人学校上学，不想与学校闹僵，所以支付了部分费用。在庭审过程中师x称其2013年7月5日自小巨人学校毕业，其于2013年8月6日、9月3日继续为魏x支付了医疗费。
小巨人学校称已经尽到了安全管理的义务，其提交学生版注意事项。魏x对该注意事项不认可，并提交家长版注意事项，记载：5、在比赛过程中，请家长坐在本班孩子的后面，不能坐在孩子的旁边或前面，以免影响孩子观看比赛，在运动会进行中，请家长积极给予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为孩子们加油助威；6、在整场比赛过程中，请家长积极配合现场工作人员的工作，不要跑到比赛场地中为孩子加油或拍照，以免造成秩序混乱，也给孩子们做榜样。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受到法律的保护。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
魏x在事故发生时为无行为能力人，缺乏生活自理能力及对危险的认知能力，且事故发生时魏x正在参加小巨人学校组织的运动会，相较于日常学习生活，小巨人学校应尽到更大的监护义务，现小巨人学校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尽到了管理、保护义务，魏x提交的家长版注意事项可以证明，在比赛场地中由小巨人学校对学生进行管理，小巨人学校提交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魏x受伤时，其疏于对魏x所在的拍球组进行管理，故对于魏x的损失小巨人学校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师x在运动会进行中推倒了魏x，导致魏x受伤。故对于魏x的损失，师x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由小巨人学校承担全部赔偿。
现魏x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就医疗费，以实际金额为准，就营养费，魏x主张过高，法院酌情予以认定。就护理费，没有需要二人护理的医嘱，故应按照一人护理计算，法院酌情认定护理期限为90日，护理费标准为每日80元。就精神损害抚慰金，魏x主张过高，法院酌情予以认定，就交通费，魏x主张过高，法院酌情予以认定。就起诉书书写费，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经核实，魏x损失为医疗费11949.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营养费1500元，护理费7200元、辅助器具费69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729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4650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市东城区小巨人培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魏x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辅助器具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十万零四百二十七元七角二分（已支付四千四百四十一元一角九分，实际执行九万五千九百八十六元五角三分）；二、魏x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师x一千九百八十四元九角八分三、驳回魏x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小巨人学校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理由如下：第一，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的义务，无需承担责任。学校是教育管理责任，不是监护责任，学校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亲子运动会全程由家长陪同，魏x的父母陪同参加，学校也采取了安全措施。魏x受伤后，学校第一时间与家长将其送至医院，尽到了义务。第二，魏x的伤害是师x造成的，应由师x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魏x一直称说是师x推的，其他学生也说是师x推倒的，师x的家长陪魏x看过七次病，多次交纳费用，还与学校多次协商赔偿问题。
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诊断证明书、鉴定结论、医疗费单据、辅助器具费票据、交通费票据、户口本、证人证言、安全需知、居委会证明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未成年人在教育机构受到伤害引发的纠纷，各方当事人上诉争议焦点有二：其一，师x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并应承担赔偿责任。其二，小巨人学校是否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
第一，师x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并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师x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应根据本案证据来确定。而本案最能够证明师x推倒魏x的证据，就是小巨人学校执行园长付×的证言。而从付×的证言看，付×并不是事件的直接目击者，付×陈述的事实均是从他人口中传来的事实，因而付×的证言并不能单独证明师x实施了侵权行为。如付×一审当庭陈述“在医院过程中，周老师说他们班的竹x看到了是师x推得”。而整个诉讼过程中周老师、竹x都未出庭作证，亦无其他直接目击证人、监控录像等证据证明师x推了魏x。因而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师x实施了侵权行为，师x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第二，小巨人学校是否尽到了管理责任。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根据该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受到人身伤害的，应推定学校存在过错，证明责任倒置，学校仅在充分证明自身尽到教育、管理责任时方能免除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小巨人学校举办的亲子运动会，参加的儿童均在六至七岁，系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认知能力与安全意识均不高。小巨人学校作为活动的组织者，负有更高的义务，组织、管理好整个活动，确保未成年人的安全。而就小巨人学校组织的活动来看，场地系租借的其他学校的操场，本次活动学生多达三四百人，学生教师与家长均在场加油，规模过于庞大。根据在场老师与当事人陈述整个活动过程中，未成年人之间加油助威，人员流动频繁。整个诉讼过程中，学校也未提交组织活动的计划与紧急情况预案，对活动过程中的风险认识存在不足。因而本案的发生，看似意外，根本原因却是组织与管理的疏忽。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受到伤害，由学校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自己尽到了管理义务，不能完成证明责任的由教育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因而，一审判定小巨人学校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此外，关于上诉人其他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护理费、营养费与交通费，均为魏x治病与身体恢复的客观必要的支出，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予以酌定的数额，并无不当。魏x及其父母的居住证明由街道开具，并无不当。魏x的父母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却长期在城市里生活工作，按照城镇标准赔偿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鉴定费四千六百五十元，由北京市东城区小巨人培训学校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百二十九元，由北京市东城区小巨人培训学校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六百五十八元，由北京市东城区小巨人培训学校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世波
代理审判员 孟 斌
代理审判员 赵 松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柳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