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三终字第0040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宿州市雪枫小学。
法定代表人：马云，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马莉，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宗书，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继元，200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宿州市雪枫小学学生。
法定代理人：刘成春，男，197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系刘继元之父。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钱标，男，198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户。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彭香丽，女，198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
上述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高飞。
上诉人宿州市雪枫小学因与被上诉人刘继元、钱标、彭香丽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8日作出的（2014）宿埇民一初字第02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9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魏鸿超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王磊、代理审判员郜周伟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继元一审起诉称：其与钱标、彭香丽之子钱志恒同为宿州市雪枫小学学生，2013年9月25日上午第二节课后活动，其趴在四楼教室的窗台上与过道中同学说话时，被钱志恒从窗台上推倒摔下后受伤，当天入住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刘继元就医疗费用及折断牙齿修复费用多次与钱标、彭香丽、宿州市雪枫小学协商赔偿事宜，但都拒不赔付。为此具状起诉，请求判令钱标、彭香丽、宿州市雪枫小学赔偿其各项损失1916.34元以及牙齿修复费用，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钱标、彭香丽一审答辩称：对于刘继元的受伤，出于人道主义已支付了1300元。刘继元的受伤与钱志恒无关，其伤情发生在课间，应由宿州市雪枫小学承担赔偿责任。故应驳回刘继元对钱标、彭香丽的诉讼请求。
宿州市雪枫小学一审答辩称：刘继元之所以受伤，是因为钱标、彭香丽之子钱志恒同学把其推下窗台后导致；另外学校也尽到管理、教育责任，应驳回对学校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刘继元与钱标、彭香丽之子钱志恒同为宿州市雪枫小学港利校区学生，均为10周岁以下未成年人。2013年9月25日上午第二节课后，刘继元与钱志恒、梁广睿、周昊翾、张陈哲等同学在四楼嬉戏，刘继元趴在四楼教室的窗台上欲翻过窗台，被钱志恒推了一下，致摔下后碰到桌上受伤。得知情况后，班主任徐文丽立即通知双方家长，并陪同去医院治疗。当天刘继元入住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住院4天。入院诊断：颌面部挫裂伤、上颌前牙折断。出院医嘱有：1、加强口腔卫生护理；2、门诊随访；3、门诊治疗患牙，择期修复。出院后，2014年1月23日，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1、拔除折断上颌前牙，暂制作罅隙保持器至18周岁，罅隙保持器每枚300元（包括治疗费）、三年更换一次；2、18周岁后采取种植牙进行修复，种植牙每棵10000元（包括手术费用），种植牙冠每10年更换一次，每枚为2000元；3、牙齿赔偿期限以当地人均寿命为标准（诉讼过程中，原告自认计算标准为人均寿命75周岁）。期间刘继元父母多次与三名对方当事人协商赔偿事宜，但未能得以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刘继元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受伤发生在宿州市雪枫小学教育、管理职责期间，在诉讼过程中，宿州市雪枫小学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整个事件过程中，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刘继元请求宿州市雪枫小学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酌定其承担70%的赔偿责任；钱标、彭香丽之子钱志恒在课间活动时将原告从窗台推下后碰到课桌受伤，钱志恒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钱标、彭香丽对钱志恒应基于监护责任履行对钱志恒的平时教育、管理职责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刘继元请求钱标、彭香丽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酌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刘继元受伤后，钱标、彭香丽给付了1300元治疗费用，对于该笔费用，应从确定的赔偿款中扣除。刘继元需进行牙齿修复治疗有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明确的出院医嘱证明，经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中牙齿修复费用也具有确定性，结合刘继元第一次制作罅隙保持器修复费用435.96元分析亦具有合理性，另外宿州市雪枫小学、钱标、彭香丽对鉴定意见确定的牙齿修复费用本身均无异议，故刘继元请求按鉴定意见计算牙齿修复费用具体数额的意见，予以采纳。刘继元的诉讼请求当中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及牙齿修复费等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刘继元主张住宿费与交通费，未能提供相关票据为凭，不予支持。具体计算原告的损失有：医疗费1140.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4天×30元）、营养费120元（4天×30元）、护理费343.68元（4天×85.92元）、鉴定费1200元、第一次制作保持器修复费用435.96元、两次制作罅隙保持器修复费用600元（4次×300元）、种植牙10000元（包括手术费用）、种植牙冠12000元（6次×2000元，包括手术费用，以75周岁寿命为标准，），以上合计25960.38元。宿州市雪枫小学承担18172元（25960.38元×70%），钱标、彭香丽承担6488元（25960.38元×30%-13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宿州市雪枫小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继元赔偿款18172元；二、限钱标、彭香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刘继元赔偿款6488元；三、驳回刘继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元，由宿州市雪枫小学负担154元，钱标、彭香丽负担66元。
宿州市雪枫小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错误，刘继元应对自身伤害承担相应责任，钱志恒承担主要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而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之规定。
刘继元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钱标、彭香丽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应予维持。钱标、彭香丽之子并没有实施具体侵权行为，二人为息事宁人未提出上诉。刘继元是由于学校监管不力受到伤害，学校应该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中刘继元和钱标之子均是雪枫小学学生，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综上，雪枫小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审中，雪枫小学提供校园安全常识、校园安全主题班队会材料、教师文明安全监护总表、各班上下楼顺序表、学生一日礼仪规训细则、文明之星评选标准、安全教育第一课系列材料，以证明学校已经尽到安全监管职责。
钱标、彭香丽发表质证意见认为：本案刘继元曾起诉撤诉再次起诉，雪枫小学均没有向法庭提供该证据，根据法律规定，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从内容上看，该证据仅仅是雪枫小学内部的行为规范，且是教育局要求学校必须做的安全常识性教育，并不能证明学校在本起事故中尽到监管义务。另外，虽然安全监护总表中明确罗列了关于楼梯口等监管人员的名单，但事故发生时却不见监管人员，更加证明学校监管不力。
刘继元的质证意见同钱标、彭香丽的质证意见。
根据宿州市雪枫小学和刘继元、钱标、彭香丽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校园安全常识、学生一日礼仪规训细则、文明之星评选标准、安全教育第一课均系复印件，无法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对于主体班队会材料和教师文明安全监护总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宿州市雪枫小学在事发时按照提供材料内容实际履行了安全保障和保护义务，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本案当事人二审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和划分责任比例是否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主要规范学校等教育机构之内的人员侵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人身权益的责任问题，行为人应当是学校等教育机构的工作人员或与受害人同在学校等教育机构学习、生活的其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行为能力人，亦即与学校等教育机构存在雇佣关系、劳务关系或者教育、管理和保护关系的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适用范围限于行为人为学校等教育机构之外的人员。本案中，侵权行为人钱志恒为宿州市雪枫小学的在校学生，且事发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属于教育机构之内的人员，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关于责任比例问题，刘继元虽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作为九岁的学生，按其年龄和认知能力应当知道翻窗户具有危险性，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故宿州市雪枫小学提出刘继元应对自身伤害承担相应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责任比例本院认为以10%为宜；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宿州市雪枫小学学习期间受到侵害，宿州市雪枫小学疏于对儿童人身安全方面的日常管理，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的比例为60%；钱标、彭香丽基于对其监护人钱志恒的平时教育职责，亦应承担30%的责任。
综上，宿州市雪枫小学上诉提出刘继元自身存在过错的理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的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4）宿埇民一初字第0221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宿州市雪枫小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刘继元15576元；
三、被上诉人钱标、彭香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被上诉人刘继元6488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刘继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0元，由上诉人宿州市雪枫小学承担132元，被上诉人刘继元负担22元，被上诉人钱标、彭香丽负担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0元，由上诉人宿州市雪枫小学承担264元，被上诉人刘继元负担44元，被上诉人钱标、彭香丽负担1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鸿超
审 判 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郜周伟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洁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