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行终字第1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芬芬。
法定监护人陈木成。
委托代理人罗竞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住所深圳市福田区彩田南路海天大厦，组织机构代码45576671-5。
法定代表人曾思克。
委托代理人池俊斌。
委托代理人龙金灵。
上诉人陈芬芬因诉被上诉人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社会保障行政给付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行初字第19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6日深圳市恩欣龙特种工程塑料有限公司向被告提出工伤保险待遇补偿申请，并提交了医疗收费票据、死亡原因医学证明、供养直系亲属身份证、户口薄、常住人口登记卡、准生证、公证书、证明等材料。被告受理后，还审查了多份《证明》材料。其中，天门市九真镇人民政府民政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证实刘某甲和原告于2004年12月同居生活（因原告患有先天性语言智力障碍未办理结婚证），于2005年7月18日育有一女；天门市公安局九真派出所出具《证明》亦证实原告与刘某甲因原告患有先天性语言智力障碍未办理结婚证，但根据事实的特殊性，计生部门给他们办理了准生证；天门市九真镇张庙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原告与刘某甲共同生活了十多年，因原告有先天性语言智力障碍，所以没有拿到结婚证；天门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出具的《证明》显示刘某甲与原告办理结婚登记时，因原告患有先天性语言智力障碍，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行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民事行为属于无效民事行为，因此，有“重度、极重度智力低下，当事人不具有婚姻意识能力”的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行为能力的人，所以该处没有为原告与刘某甲办理结婚登记。经审核，被告于2014年8月28日作出深工保决字（2014）第6340360号《深圳市工伤保险待遇决定书》，核发工伤保险待遇如下：1.医疗费：3634元（按月供养亲属抚恤金：1770.6元）；2.丧葬补助金29508元；3.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9100元；合计数：572242元。原告不服，认为被告没有为其办理供养亲属抚恤金发放手续，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
原审法院认为，《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是指该职工的配偶、子女、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兄弟姐妹。第三条规定，上条规定的人员，依靠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按规定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一）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二）工亡职工配偶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三）工亡职工父母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5周岁的；（四）工亡职工子女未满18周岁的；（五）工亡职工父母均已死亡，其祖父、外祖父年满60周岁，祖母、外祖母年满55周岁的；（六）工亡职工子女已经死亡或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其孙子女、外孙子女未满18周岁的；（七）工亡职工父母均已死亡或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其兄弟姐妹未满18周岁的。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禁止结婚：（一）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二）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第八条规定：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符合本法规定的，予以登记，发给结婚证。取得结婚证，即确立夫妻关系。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应当补办登记。本案中，原告因患有先天性语言智力障碍并未与工亡职工刘某甲办理结婚登记，原告与刘某甲未确立夫妻关系，故，原告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亦不符合申请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被告作出的工伤保险待遇决定未核发原告供养亲属抚恤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其与刘某甲存在事实婚姻关系，应当享受供养亲属抚恤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规定，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起诉到人民法院要求离婚的，应当区别对待：（一）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二）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后，男女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在案件受理前补办结婚登记；未补办结婚登记的，按解除同居关系处理。本案原告与刘某甲没有按照法律规定进行登记，也不符合上述规定有关按事实婚姻处理的情形。因此，原告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芬芬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芬芬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确认被上诉人不予为上诉人办理抚恤金发放手续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3．改判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办理抚恤金发放手续并依法发放抚恤金；4．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受理费。主要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刘某甲存在事实婚姻关系，上诉人属于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一、上诉人未能办理结婚登记的原因，是在积极申请的情况下多次被婚姻登记机关拒绝。上诉人无法提供结婚登记证明其原因在于河南省南召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错误认为患有先天性语言智力障碍属于法定不应当结婚的情形，而不予办理结婚登记。因为我国婚姻法及《婚姻登记条例》并无明文禁止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结婚，且法律、法规及卫生部颁发的文件更无明文规定患有先天性语言智力障碍的人员不应当结婚，所以上诉人不能取得结婚证的过错在于河南省南召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二、上诉人与刘某甲己共同生活多年，且已在当地按习俗举行婚礼并生育一女儿刘某乙。因上诉人的家庭生活极其困难及情况特殊，上诉人所在地的居委会、民政局及派出所皆证明及确认上诉人与死者刘某甲之间事实婚姻的存在。三、不能简单地把上诉人与刘某甲的关系认定为同居关系。其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已多次积极向婚姻登记机关申请办理结婚手续，只是婚姻登记处错误适用法律而拒绝受理，完全不同于消极不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住在一起的情形。（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条例》公布实施以后，男女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在案件受理前补办结婚登记；未补办结婚登记的，按照解除同居关系处理。”按照此理解，男女双方一起生活多年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只要补办结婚登记，婚姻关系可以追溯至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开始时间。其主要目的在于维护以结婚登记来确认婚姻关系的权威性，来督促懈怠办理结婚登记的人们。但此适用于符合结婚实质要件且可以补办结婚登记的情形，如果当事人符合这情形而不去办理结婚登记应该按照同居关系处理。但上诉人的情形属于符合结婚实质要件但无法补办结婚登记，因为刘某甲已经离开人世。在办理结婚登记被拒绝的情形下，如果法院进一步不确认事实婚姻的存在，那可以说完全剥夺了上诉人缔结婚姻的权利。正因为被剥夺缔结婚姻的权利，从而丧失享受发放抚恤金的权利。上诉人代理人补充上诉意见认为，上诉人属于一级言语智力残疾，没有劳动能力，符合供养亲属条件。综上所述，上诉人与刘某甲之间存在事实婚姻关系，属于供养亲属范围，被上诉人应当为上诉人发放抚恤金，请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答辩称，坚持在原审的答辩意见，并补充答辩意见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一）》第五条，上诉人不符合事实婚姻情形。上诉中提到湖北省天门市公安局九真派出所在上诉人户籍登记信息一栏填写“已婚”，但婚姻登记是民政部门的行政职权，并非公安机关的行政职权。婚姻登记机关出具的材料均证明上诉人因不符合结婚登记要件，并未办理结婚登记。公安机关作的“已婚”状态注明是无效的行政行为。综上，上诉人并非死者刘某甲的配偶，不符合《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里面列举的供养亲属范围。
各方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随卷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组织各方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各方发表了质证意见。原审法院认定的主要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也作了相同规定。
根据上述两法规定，供养亲属抚恤金支付条件包括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供养对象无劳动能力、属于因工死亡职工近亲属三方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授权制定的《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一）项和第（二）项规定，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的配偶在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或达到规定年龄的情形下，可以获得供养亲属抚恤金。本案上诉人以因工死亡职工刘某甲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配偶身份申请被上诉人给付供养亲属抚恤金，被上诉人应当审查且可以首先审查上诉人与刘某甲是否具有合法的配偶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八条规定：“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符合本法规定的，予以登记，发给结婚证。取得结婚证，即确立夫妻关系。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应当补办登记。”依法办理结婚登记，以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可按事实婚姻处理，是可认定夫妻关系的两种情形，上诉人与刘某甲自2004年以夫妻名义同居，2009年1月7日向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结婚登记，婚姻登记机关以上诉人无民事行为能力、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为由，不予办理结婚登记，故上诉人与刘某甲之间没有依法确立婚姻关系。上诉人虽主张婚姻登记机关错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予办理婚姻登记，实际符合结婚的实质要件，但至本案二审仍不能经婚姻登记机关确认原结婚登记申请合法有效，本案审查范围亦不包括婚姻登记机关不予办理结婚登记行为合法性及上诉人与刘某甲是否符合结婚的实质要件问题，故不能认定上诉人与刘某甲仅属于因婚姻登记机关违法未办理结婚登记、满足结婚的实质要件可以补办但因刘某甲死亡不能补办的特殊情形，亦不能认定符合按事实婚姻处理的情形。
因上诉人与刘某甲以夫妻名义同居期间生育一女，上诉人户籍所在地计划生育部门和公安机关在知道上诉人与刘某甲未取得结婚登记的情况下，为保护子女权益补办准生证和户籍手续，应属于保护非婚生未成年子女权益的救济方式，而非确认上诉人与刘某甲合法婚姻关系的职权行为。上诉人所在村民委员会可证明上诉人与刘某甲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生育一女的事实，但无权认定具有事实婚姻关系。因此，上诉人不能以计划生育部门、公安机关和村民委员会的行为主张属于刘某甲的合法配偶。
上诉人确系一级言语智力多重残疾，其生活和救助依法可由监护人、民政部门、社会保障部门和其他职能部门依照相应法律法规负责处理，其与因工死亡职工刘某甲不具有合法婚姻关系而不能获得供养亲属抚恤金，不是被上诉人侵犯其作为残疾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原判。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小妮
审 判 员 王成明
代理审判员 王强力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晓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