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20民初5089号
原告李灵英。原告李刚。原告李先雨。以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善化（系原告李灵英之夫），1972年9月12日生，汉族，住同原告李灵英。以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昆，上海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奉贤汽车客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庄正标，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顾洪宾，男，上海奉贤汽车客运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项海明，男，上海奉贤汽车客运有限公司员工。原告李灵英、李刚、李先雨与被告上海奉贤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经当事人同意后延长适用简易程序一个月，于2016年5月18日、2016年7月6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灵英、李刚、被告上海奉贤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洪宾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善化、被告上海奉贤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项海明到庭参加了第二次庭审，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昆两次均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灵英、李刚、李先雨共同诉称，三原告的母亲黄学英系肢体二级残疾（脊柱畸形即驼背非常严重），2008年因脑梗患精神失常、脑萎缩及肺心病，先后多次治疗，语言存在意识障碍，语言表达也极其困难。2015年6月9日13时许，三原告的母亲黄学英在奉贤区金汇镇浦星公路上的金汇大道公交车站经协助登上了一辆由沈杜公路驶往海湾旅游区的海航专线公交车。经过七站至金钱公路南奉公路站时，经要求和协助，受害人黄学英在此站下车。当日晚7时许，原告李灵英女儿电话告知说外婆不见了。三原告遂组织亲属一道在金汇镇范围内寻找，但直到当晚12时左右仍未找到。再经查询派出所监控，发现黄学英下车后沿奉贤区南奉公路向东步行，约6个小时后到达团青公路航塘公路，之后监控未再显示黄学英行踪。于是，在事发后近10天时间里，三原告及亲属通过沿路寻找、张贴寻人启事、路人打听等各种方式寻找黄学英，几乎跑遍了金汇、齐贤、光明、青村、奉城的各个角落，但均未找到。6月20日晚7时许，青村派出所通知三原告，说发现一人疑似黄学英，请去辨认。三原告到达派出所后才知道原告母亲已经溺水死亡。三原告认为，海航专线公交车隶属被告上海奉贤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而被告作为一家代表城市形象的公交客运公司，理应主动为乘客提供安全、便捷、优质的客运服务，尤其是对残疾的老年人，更应主动询问、关心和提供帮助，认为这不仅是道德义务，更是法律义务。黄学英系驼背极其严重的残疾老人且语言表达困难，这些特征非常明显，迅速即可识别。对于一个连去哪里都不知道又没有携带任何行李的残疾老年乘客，被告应该注意到该乘客的特殊性并提供必要的帮助和做好有关协助性工作，而这也不会给被告公司造成过大的负担和不便，但被告公司的车辆在途径三个派出所（金汇、齐贤、光明）和被告公司本部的情况下，都没有将其送到派出所或者本部，而是在金钱公路南奉公路站将其赶下车，将黄学英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没有尽到应有的注意和协助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侵权责任。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亦为警醒提供公共服务的客运公司理解、尊重、关心和帮助残疾人、老年人，在全社会营造一种关心、帮助残疾人、老年人的氛围，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上海奉贤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灵英、李刚、李先雨人民币153,689元（以下币种同），具体计算方式为：死亡赔偿金296,688元、丧葬费32,706元、误工费3,030元、交通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84,224元，要求被告上海奉贤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赔偿其中的40%计153,689元；2、被告上海奉贤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灵英、李刚、李先雨律师费5,000元。本案在审理中，原告当庭变更其诉请为：1、请求判令被告上海奉贤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灵英、李刚、李先雨115,267.20元（即总损失中的30%）；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上海奉贤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负担。被告上海奉贤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辩称：确认海航专线由其公司负责运营，确认黄学英生前曾经乘坐海航专线。对黄学英的不幸死亡表示很心痛，但事发当天被告是正常提供运营服务，运营期间乘客上车下车是很平常的事情，并认为公交公司是为大众服务的，并不是伤残鉴定专家，虽然能够看出来黄学英存在身体残疾，但精神残疾不能一眼就看出来。而且黄学英最终死亡的地点跟下车的地点隔着很长的一段路程，所以认为黄学英的死亡与被告没有关系，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请。本案在审理中，被告上海奉贤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申请由黄学英当时乘坐的海航专线驾驶员董新华及售票员周宇芳出庭作证。证人董新华发表证人证言称：事发的具体日期记不清了，当时好像是中午，其驾驶海航专线公交车从始发站沈杜公路地铁站开出来，开到浦星公路金汇大道站时，黄学英从前门上来了。因为黄学英有残疾，可以说是慢慢地爬到车上的，是一个人从前门上的车，上车后就坐在前排座位搁脚的踏板上。当时售票员问黄学英要去哪里，黄学英也讲不清楚，他就跟售票员说不要让黄学英买票了。到了奉贤区中心医院这一站，他就问黄学英是不是要去医院，如果是就在这一站下，然后旁边有个女孩子把黄学英扶下去了。对原告所说是把黄学英赶下车的说法不予认可，认为自己当时只是好心问她是不是要去医院，而且还提醒她如果不对就再乘回去。至于黄学英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其看不出来。证人周宇芳发表证人证言称：其是当天海航专线的售票员，当时黄学英上车后，其问黄学英到哪里，但是因为语言不通，黄学英没有回答，其看黄学英是老人，挺可怜的，就没让她买票。上车后有个小姑娘给黄学英让座，但是她坐不上去，就坐在了前排座位搁脚的踏板上。之后由于语言不通，也没有再沟通。到了中心医院站点时，有个小姑娘把黄学英扶下去了。至于黄学英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其不清楚。经审理查明：黄学英系原告李灵英、李刚、李先雨的母亲，其丈夫即三原告的父亲李朝兴已于2012年死亡。黄学英事发前与原告李灵英一起租住在奉贤区金汇镇金星村XXX号。黄学英系肢体二级残疾，自2008年起患有精神失常、脑萎缩及肺心病，曾多次在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立德乡李大坑行政村村卫生室进行康复治疗，但无法根治。该村卫生室认为黄学英需要有人一直看护。2015年6月9日晚19时许，原告李灵英的女儿发现外婆黄学英找不到了，遂告知其父母。三原告即组织亲属一道在金汇镇范围内寻找，但直到当晚12时左右仍未找到。后再经多方询问并至相关派出所查询道路监控了解到，黄学英于2015年6月9日13时左右，在奉贤区金汇镇浦星公路上的浦星公路金汇大道公交车站搭乘上了海航专线公交车（车牌号为沪DXXX**），乘坐约30分钟后至金钱公路南奉公路站下车。下车后，黄学英曾沿南奉公路-
团青公路一路由西向东步行，行走约6个小时、10公里后到达团青公路航塘公路附近，之后未能再从沿途监控中发现其行踪。2015年6月20日，青村镇南奉公路XXX号厂房院内有群众发现附近水塘中有人溺亡，遂报警。经青村派出所通知三原告辨认后，确认溺亡者即黄学英。后经法医鉴定，三原告认可黄学英系生前溺水死亡。再查明，海航专线由被告上海奉贤汽车客运有限公司负责运营，海航专线途径金钱公路南奉公路公交站点，该站点附近即奉贤区中心医院（上海交通大学附属第六人民医院南院），系奉贤区规模最大的、也系唯一一家三级综合性医院。以上事实，由原、被告当庭陈述、原告提供的黄学英死亡确认书、火化证明、死亡地点照片、亲属关系证明、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江海派出所询问笔录、寻人启事、接报回执单、黄学英的残疾人证、村卫生室证明、海航专线运行轨迹及黄学英下车后移动轨迹示意图等证据和被告上海奉贤汽车客运有限公司提供的证人董新华、周宇芳证言及本案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上海奉贤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即海航专线司乘人员在黄学英乘坐海航专线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黄学英乘坐海航专线的行为与其死亡的后果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就争议焦点1，黄学英系在公交站点自行主动乘车，乘车过程中也未发现其有紧急突发疾病需要救助，则海航专线司乘人员在此过程中并无过错。黄学英乘坐过程中，司乘人员因听不懂外地土话与其无法交流，考虑到其系老人，遂对其做免票处理。当车辆行驶至“金钱公路南奉公路”站点时，因该站点附近即奉贤区中心医院，司乘人员向黄学英询问，问其是否是到医院看毛病的，如果是可以在该站点下车再走到医院，随后黄学英在他人协助下下车，则海航专线司乘人员根据自身经验及站点的特点对黄学英的这一询问、建议行为符合正常逻辑，并无过错，至于原告称司乘人员理应发现或明知黄学英存在精神问题，不应让其自行下车而应及时送至附近派出所的说法，没有明确法律依据，且判断他人是否存在精神障碍，本身即是主观判断，每一位个体对他人是否存在精神障碍的判断必然会存在差异，“理应发现”显属对海航专线司乘人员的过高要求，而原告也未能举证证明海航专线司乘人员“明知”黄学英存在精神障碍，因此本院认为，海航专线司乘人员在黄学英上车、乘车及下车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就争议焦点2，黄学英于2015年6月9日13时左右在租住房屋附近的公交站点搭乘海航专线，乘坐约30分钟后于“金钱公路南奉公路”站点下车，下车后沿南奉公路-
团青公路这一奉贤区主干道大路一路向东行走，直至当晚19时44分左右消失在监控范围，再于2015年6月20日被群众发现其已经溺亡。由监控可见，黄学英自海航专线下车后，仍有至少6个小时以上的自主行动时间，且沿途行走过程中并无突发疾病等需要救助的情形产生，因此，本院认为，黄学英乘坐海航专线的行为与其死亡结果并无因果关系。综上，本院认为，虽然黄学英的死亡对三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值得社会同情，三原告及亲属出于悲痛，多次前往被告所在地讨要说法，也能理解。但在法律层面上，被告上海奉贤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在黄学英乘坐海航专线过程中不存在过错，黄学英乘坐海航专线的行为与其最终死亡的后果之间亦有没有因果关系，因此被告上海奉贤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灵英、李刚、李先雨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74元，减半收取计1,737元，由原告李灵英、李刚、李先雨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谷培涛
二〇一六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唐桂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