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19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毅，男，1984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荣丽，女，195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毅，系邵荣丽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苍南县三旗纸品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7057757-3，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金乡镇东风大道。
法定代表人：张宝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上海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吕明敏，男，198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原审被告：陈秀英，女，193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原审第三人：夏法艮，男，194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原审第三人：张月粉，女，1941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原审第三人：陈连芝，女，197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原审第三人：夏诒尧，男，199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上诉人邵荣丽、杜毅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5）温苍民初字第2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荣丽、杜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因不动产引发的纠纷，应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邵荣丽于2016年5月11日收到一审法院邮寄的应诉材料，并于2016年5月18日向一审法院邮寄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但一审法院在收到该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后，并未作出相应的裁决，仅在电话中口头通知因管辖权未在答辩期内提出，故不予采纳，导致其丧失了向上一级法院上诉的权利，属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吕明敏、杜毅、邵荣丽、陈秀英未作答辩，与事实不符。邵荣丽虽因身体原因未出庭应诉，但已于2016年5月18日向一审法院寄送了书面答辩状，一审法院却未在判决书中予以记载，亦属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夏敬武办理房屋撤销抵押登记并不是在收到了苍南县三旗纸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旗公司”）的款项后进行的，早在三旗公司办理银行转账手续前，夏敬武就已撤销抵押登记。四、杜毅、邵荣丽、杜志远从未收到三旗公司所谓的购房款，一审判决杜毅返还购房款，于法无据。所谓的房屋买卖合同并不是真实交易，三旗公司并非善意第三人。夏敬武银行账户收到款项时间为2011年10月15日12时14分23秒，而上海市闵行区房地产交易中心显示的撤销时间为2011年10月15日11时35分，夏敬武撤销抵押登记的时间早于其收到款项的时间，且撤销房地产抵押权注销的申请人李素秋系三旗公司的工作人员，不符合常理。五、三旗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三旗公司分别在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以及浙江省嘉兴市嘉善县人民法院、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不同的理由就同一事实提起诉讼。在这些案件中，三旗公司的诉讼请求均未获得支持。在生效判决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后，三旗公司又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要求解除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构成重复起诉，应不予立案。
被上诉人三旗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不动产纠纷特指因不动产权利确认、分割等引起的物权纠纷。本案并非基于物权而提起的诉讼，而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属于债权纠纷，不适用专属管辖的规定。二、一审适用的是普通程序，而非简易程序。一审法院系通过公告送达的方式将相关的诉讼权利和义务告知上诉人，上诉人自身放弃了答辩期，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三、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补充条款第四条约定，甲方（即吕明敏）收到乙方（即三旗公司）全款当日还清抵押权人夏敬武的所有借款本息，同时撤销夏敬武的抵押权。三旗公司支付购房款与撤销抵押登记发生在同一天，且付款行为经夏敬武确认，完全符合上述约定。邵荣丽、杜毅以夏敬武收款和撤销抵押登记的时间差否定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完全是无稽之谈。三旗公司基于对杜毅与吕明敏之间的委托公证书的合理信赖支付购房款，三旗公司系善意第三人，其要求返还购房款及利息，合法有据。四、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三旗公司在嘉兴法院提起的诉讼系以撤诉的方式结案，法院未进行实体处理。同时，三旗公司在上海法院起诉行使的是物权请求权，而本案系基于房屋买卖合同的债权纠纷。
原审被告吕明敏、陈秀英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夏法艮、张月粉、陈连芝、夏诒尧未作陈述。
三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购房款2600000元；3.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以本金26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1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4.被告赔偿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412367.96元；5.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邵荣丽与杜志远系夫妻关系，杜毅为双方所生的儿子。杜志远于2012年3月17日因病去世，陈秀英系杜志远的母亲。夏敬武于2012年9月20日因病去世，其法定继承人有其妻子陈连芝、父亲夏法艮、母亲张月粉、儿子夏诒尧。邵荣丽、杜毅及杜志远系坐落于上海市××水清路××室房屋登记的产权人。2010年10月25日，浙江省嘉善县公证处对一份署名为杜志远、邵荣丽、杜毅的《委托书》进行公证，该公证文书记载：兹证明杜志远、邵荣丽、杜毅于2010年10月25日来到我处，在《委托书》上签字。经公证的《委托书》记载：委托人杜志远、邵荣丽、杜毅委托吕明敏代理涉案房屋的买卖、领取房地产转让款，代为开立银行账号，并协助买受方办理按揭贷款及其他相关手续；代为办理上述房产证及房产证密码的领取、挂失、变更、补办，原始资料调阅；代为办理上述房产证的转移登记过户手续；代为办理上述房地产的抵押登记手续，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并开立借款凭证，办理公证手续；代为归还上述房地产中的银行及其他债权人的借款，并前往交易中心办理注销抵押登记手续；代为办理上述房地产交接过程中的一切相关手续；代为签订租赁协议，收取租金、押金，与承租人结清租金、押金；代为交纳与办理上述事项有关费用和税款；代为办理房地产交易过户过程中的其他相关事宜。《委托书》的“委托人”处，有“杜志远”、“邵荣丽”、“杜毅”的签名。同日，浙江省嘉善县公证处对另一份委托人为杜志远、邵荣丽，受托人为杜毅的《委托书》进行了公证，公证文书公证的《委托书》内容与上述《委托书》的内容基本相同。2011年3月30日，杜毅以其名义及其父母杜志远、邵荣丽的名义（为签约借款人），与夏敬武（为签约出借人）签订了一份《抵押借款合同》。双方约定的主要内容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金额为245万元，借款人以涉案房屋作为借款之抵押担保；借款期限2个月，即自2011年3月30日至2011年5月29日，如实际放款日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则借款期限的起算日以实际放款日为准；借款月利率为2%，按月结息付息，到期一次还本；逾期违约金按天计算，每天按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一计算。2011年4月13日，上海市黄浦区公证处就上述《抵押借款合同》，出具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1年10月13日，吕明敏以邵荣丽、杜毅及杜志远的委托代理人身份，并以邵荣丽、杜毅及杜志远之名义（为签约甲方）与三旗公司（为签约乙方）签订了一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该合同记载：由乙方受让甲方的涉案房屋，转让价260万元；甲方于2011年11月18日前腾出该房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双方确认，在2011年11月30日之前，甲乙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此外，合同补充条款记载：1.房价款内包括空调、装修、家具、维修基金、煤气、有线电视等，乙方不需要另行支付；2.乙方于2011年10月13日支付购房定金2万元整；于2011年10月18日前交易过户当日一次性支付房款258万元；3.交房约定：乙方拿到房地产权证当天交房（即2011年11月18日前）。4.甲方承诺收到乙方全款当日还清抵押权人夏敬武的所有借款本息，同时撤销夏敬武的抵押权，确保该房能顺利交易过户，甲方必须确保委托书真实有效；……6.如乙方违约，每逾期一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逾期未付款的0.1%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如甲方违约，每逾期一日，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已收款0.1%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2011年10月15日，三旗公司（单位财务朱某）通过农业银行网上银行将260万元转入夏敬武的银行账户。同日，三旗公司向上海市闵行区财税部门缴纳了房地产交易税等相关费用。2011年11月22日，三旗公司向上海市闵行区房地产登记处办理了存量房地产买卖的预告登记。2011年11月24日，夏敬武出具《确认书》，该《确认书》记载的主要内容为：2011年10月15日，本人收到三旗公司260万元，以抵作杜毅、杜志远、邵荣丽的借款本息。之后，夏敬武办理了撤销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嗣后，因杜毅拒绝及无法联系邵荣丽、杜志远，涉案房屋未完成产权过户登记。2012年3月7日，三旗公司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邵荣丽、杜毅、陈秀英协助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至三旗公司名下，并将涉案房屋交付给三旗公司；邵荣丽、杜毅、陈秀英以260万元为本金，按0.1%的标准向三旗公司偿付自2011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交房之日止的逾期交房违约金；邵荣丽、杜毅、陈秀英以260万元为本金，按0.1%的标准向三旗公司偿付自2011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过户之日止的逾期过户违约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浙江省嘉善县公证处公证的一份署名为杜志远、邵荣丽、杜毅的《委托书》，其中杜志远、邵荣丽并未在该《委托书》上签名，吕明敏于2011年10月13日以邵荣丽、杜毅及杜志远的委托代理人身份，与三旗公司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实际未获得杜志远、邵荣丽的授权委托，吕明敏通过与三旗公司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处分属于杜志远、邵荣丽、杜毅共同共有的房屋行为当属无权处分，遂于2014年6月24日作出（2012）闵民五（民）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三旗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已于2014年10月21日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经浙江省嘉善县公证处公证的《委托书》中，邵荣丽、杜志远并未在该《委托书》上签名，即吕明敏于2011年10月13日以邵荣丽、杜毅及杜志远的委托代理人身份，与三旗公司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实际未获得邵荣丽、杜志远的授权委托，故吕明敏通过与三旗公司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处分属于杜志远、邵荣丽、杜毅共同共有的房屋行为当属无权处分。且嗣后也未能获得邵荣丽、杜志远（即陈秀英）的追认。导致三旗公司不能取得涉案房屋，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三旗公司要求解除上述《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理由正当，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双方合同解除后，三旗公司可以要求返还购房款260万元并赔偿损失。现三旗公司主张利息损失从购房款给付次日2011年10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三旗公司主张其他经济损失412367.96元，但其中诉讼费、律师服务费、调查费、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并非属直接损失，三旗公司要求赔偿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至于缴纳的税费，因本次房屋交易未能成功办理产权过户，该税费应可退还，对方当事人只要协助三旗公司向相关行政机关办理税费退还手续即可，若退还该税费，则实际并不造成三旗公司的经济损失。关于上述返还购房款260万元及赔偿损失的责任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杜毅在明知公证申请人为假冒的情况下，骗取公证书；且持该公证书委托吕明敏转让涉案房屋，骗取售房款260万元，造成三旗公司的损害，故杜毅应承担上述民事责任。吕明敏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并未得到产权人杜志远、邵荣丽的授权，事后也未得到追认，属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吕明敏的代理行为对邵荣丽、杜志远（即陈秀英）不发生法律效力，由吕明敏承担责任，邵荣丽、杜志远（即陈秀英）不承担责任。吕明敏与杜毅的行为共同造成三旗公司损害，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旗公司主张邵荣丽、杜志远（即陈秀英）作为与夏敬武借贷关系中的借款人，在涉案房屋实际交易中直接享受了合同利益，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吕明敏以杜毅、邵荣丽、杜志远名义于2011年10月13日与苍南县三旗纸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上海市××水清路××室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二、限杜毅、吕明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苍南县三旗纸品有限公司购房款26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1年10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杜毅、吕明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苍南县三旗纸品有限公司办理上述房屋交易已缴税费的退款手续；四、驳回苍南县三旗纸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三旗公司、吕明敏、陈秀英、夏法艮、张月粉、陈连芝、夏诒尧均未提供新的证据。邵荣丽、杜毅提供了以下证据：1、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和（2015）温苍民初字第2084号案件的书面意见，证明一审判决程序违法；2、张保平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书，证明该情况说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3、上海市闵行区房地产登记收件收据、银行转账汇款凭单，证明撤销抵押登记的时间早于三旗公司汇款时间，且撤销抵押登记的申请人是三旗公司的工作人员，不符合房屋买卖交易的常理，三旗公司不是善意第三人。三旗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二审中新的证据，且均不能证明邵荣丽、杜毅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是否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二、杜毅是否应向三旗公司返还购房款并赔偿利息损失；三、一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苍南县三旗纸品有限公司在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杜志远、邵荣丽、杜毅协助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并赔偿逾期交房违约金、而本案的诉讼请求为返还购房款并赔偿利息损失，故不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二。已生效的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2）闵民五（民）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认定浙江省嘉善县公证处出具的委托人为杜志远、邵荣丽、杜毅的《委托书》上杜志远、邵荣丽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上诉人杜毅对上述事实应是明知的，但仍签署该《委托书》委托吕明敏处分涉案房屋，导致吕明敏处分行为被认定为无效，杜毅对此显然具有过错。涉案房屋购房款虽系夏敬武收取，但系偿还用于支付杜毅欠夏敬武的借款，故杜毅以其未实际收到款项为由主张其不负有返还义务，依据不足。同时，杜毅称涉案房屋买卖前已还清夏敬武的欠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杜毅返还购房款并赔偿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经核实，一审法院系于2016年2月17日在《人民法院报》上刊登公告的方式向上诉人送达参加诉讼通知书、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证据副本、权利义务告知书、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等，上诉人邵荣丽得知公告送达后，于2016年4月18日要求一审法院按其提供的地址向其寄送本案的起诉状副本及证据材料，因此，本案答辩期仍应自公告期届满之日开始计算，上诉人邵荣丽于2016年5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管辖权异议已超出答辩期。一审法院对邵荣丽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予审理，并无不当。另外，一审法院未在判决书中载明邵荣丽的书面答辩意见，虽有瑕疵，但并未影响案件实体处理，上诉人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依据不足。
综上邵荣丽、杜毅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19元，由上诉人邵荣丽、杜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启东
审 判 员 蔡蓓蓓
代理审判员 曾 慧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姜岳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