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栖商初字第361号
原告梁文，男，汉族，1969年9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屠云翔，江苏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文绚，女，汉族，1970年9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晔，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南京赫伯特环保洗涤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燕子矶街道下庙村吴家庄南京某某塑料厂内（该地已拆除，现无经营场所）。
法定代表人张文绚，原、被告约定的法定代表人为梁文。
委托代理人赵晔，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梁文与被告张文绚、第三人南京赫伯特环保洗涤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伯特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5日、2014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梁文的委托代理人屠云翔、被告张文绚、张文绚及第三人赫伯特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梁文诉称：2010年10月9日，原、被告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原告将南京某某洗涤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设备、车辆作价30万元注入赫伯特公司。原赫伯特公司资产作价100万元，资产注入后赫伯特公司注册资本不变，总资产为130万元，资产注入后原告占公司70%的股份，被告占30%的股份，原告补给原赫伯特公司三股东共61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向被告付款40万元，并将有关机械设备及苏A×××××号“金杯”牌汽车一辆交付被告。2010年12月15日，原告为配合办理赫伯特公司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与赫伯特公司原三股东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同时又与被告签订了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等文件，并交给被告委托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原告履行完上述合同义务后，被告却以原告未付流动资金为由拒绝办理公司的变更登记和公司交接手续。2012年8、9月份，被告作为赫伯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擅自将赫伯特公司全部资产连同原告注入的机械设备低价变卖。为维护公司利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赫伯特公司财产损失91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张文绚辩称：原告虽以损害公司利益纠纷为由提起诉讼，但在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部分均反映了其实质是主张的股东权利；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只有执行董事在公司利益受到损害的时候，可以代表公司提起诉讼，但原告并未认可其执行董事身份；原告所主张的内容也不是为了维护公司利益，相反在（2014）栖商初字第326号案件中，张文绚向法院出具了大量证据，证明梁文损害了赫伯特公司的利益，故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第三人赫伯特公司未发表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7日，本院对于发回重审的原告（反诉被告）某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赫伯特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案号（2012）栖商初字第139号］立案后进行了审理。在该案中，原告某某公司诉称：原、被告于2010年10月9日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原、被告两公司合并经营，合并后原告占新公司70%股份，被告占30%股份，原告补给被告人民币61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原告向被告付款40万元，双方办理完公司重组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车辆、组织机构代码证的变更后，原告付清余款。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向被告付款40万元，并将有关机械设备（包含“泰丰”牌水洗机2台、“泰丰”牌烘干机2台、“泰丰”牌烫平机1台）及苏A×××××号“金杯”牌汽车一辆交付被告；同时也将原告公章交付被告委托其办理两公司合并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但到目前为止被告拒不返还公章。原告履行完上述合同义务后，被告却以种种理由拒绝办理公司的变更登记手续，并拒绝交出公司的经营权。原告与被告多次交涉未果，故诉请法院判令：1、解除原、被告于2010年10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被告返还原告40万元；3、被告归还原告机械设备（“泰丰”牌水洗机2台、“泰丰”牌烘干机2台、“泰丰”牌烫平机1台）；4、被告返还原告苏A×××××号“金杯”牌汽车一辆；5、被告归还原告公章一枚；6、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在该案中，反诉原告赫伯特公司诉称：反诉被告自与反诉原告签订《合作协议》之后便将其设备和员工以及业务全部投入合作公司，并利用合作公司的生产条件开始他自己的生产，但其经营收入并没有完全交给反诉原告，相反反诉原告垫付了合作公司全部的运营支出，为此反诉原告多次与其协商，要求其对账并支付相关运营支出。2010年12月双方曾经对账，反诉被告确认了反诉原告垫付的款项；对账之后，合作公司产生的费用，反诉原告也多次要求其对账，但反诉被告总以种种理由拖延，多次答应对账和付款却迟迟不予兑现。2011年5月3日，合作公司发生了一起女工在厂内猝死的事故，当时反诉原告通知反诉被告一同前往驻地派出所处理，但反诉被告不予理睬，不得已反诉原告只得自行前往处理相关事宜；经调解，该事故处理完毕，合作公司共计支付赔偿款172800元。反诉原告认为，双方矛盾的起因，是由于反诉被告未全面履行合作协议，合作公司的运作需要大量流动资金，但反诉被告未投入任何流动资金，全由反诉原告垫付，反诉原告多次催促其对账并支付流动资金，但反诉被告一直以种种借口予以推脱，导致反诉原告不堪重负。协议签订至今，反诉原告积极履行合同，不仅没有得到任何利益，反而为合作公司的运营垫付了大量流动资金。在与反诉被告合作之前，反诉原告每月盈利，合作之后变成了亏损，原因就是各项成本费用增高，且反诉被告隐瞒自行收取的营业收入13万元。合作公司运营至今，累计亏损已高达1434991.74元，按照协议约定，反诉被告应当承担亏损额的70%。反诉被告在签订合作协议后除将反诉被告诉称的机械设备、车辆等投入到合作公司外，还将苏A×××××号“金杯”牌汽车也投入到合作公司，但后来被反诉被告自行取走。基于上述事实，依照法律规定提出反诉，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2、自2010年10月1日起至2012年9月18日止对合作公司的经营进行清算；3、反诉被告按照其所占70%股份比例向反诉原告承担亏损额1004494.22元；3、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交付其自行收取的营业收入13万元及逾期利息；4、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交付被其取走的苏A×××××号“金杯”牌汽车一辆；5、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21万元及逾期利息；6、反诉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对于该案，本院经审理后认为：一、合作协议的内容涉及到公司吸收合并、公司股权转让、公司合作等方面，且合作协议签订的内容不完整，另对于合同签订的主体存在多义理解，无法对《合作协议》的内涵作出准确的认定；但结合梁文与赫伯特公司三股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赫伯特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赫伯特公司的章程和赫伯特公司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等资料来分析，则合作协议的内容趋于完整。根据合作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赫伯特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赫伯特公司的章程和赫伯特公司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等资料所反映的内容，能够对《合作协议》的内涵作出合理的目的性解释。二、《合作协议》的内涵应作如下理解：1、协议约定“甲方公司现作价壹佰万元整，乙方公司现作价叁拾万元整。经双方协商，甲方、乙方公司合并后”，此过程应理解为梁文与赫伯特公司三股东协商一致，梁文将某某公司资产作价30万元以该资产出资入股到赫伯特公司，形成赫伯特公司的资产为130万元，梁文由此成为赫伯特公司的股东，占有赫伯特公司3／13（23%）的股份，张文绚、张某甲和蔡某甲三股东共占有赫伯特公司10／13（77%）的股份；2、协议约定“乙方占公司70%股份，甲方占30%股份。具体操作方式为两公司合并后总体作价壹佰叁拾万元整，乙方共补予甲方人民币陆拾壹万元整”，此过程应理解为梁文在成为赫伯特公司股东后再出资61万元购买张某甲、蔡某甲全部的股份和张文绚部分股份，由此再获得赫伯特公司47%（61／130）的股份，此为赫伯特公司股东间股权转让的过程；最终形成张某甲、蔡某甲从赫伯特公司股东名单中退出，赫伯特公司的股东仅为梁文和张文绚，梁文占有赫伯特公司70%股份、张文绚占有赫伯特公司30%股份的局面；3、没有原被告所谓的“某某公司和赫伯特公司合并”的事实，某某公司和赫伯特公司作为民事主体仍然存在，但赫伯特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已发生变化；4、约定“10月1日之前所有债权债务有各自公司承担”对某某公司和增资前的赫伯特公司具有约束力，但不能对抗第三人。三、依据本院对合作协议内容的分析，原告和被告对合作协议的内容在认识上均存在一定的误区。原告和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名为合作协议，实为公司增资协议和股东股权转让协议的结合。合作协议中关于将某某公司资产作价30万元出资到赫伯特公司的约定，应认定签订协议的一方主体为梁文，另一方主体为赫伯特公司的三股东张文绚、张某甲和蔡某甲（由张文绚代表张某甲和蔡某甲）。合作协议中关于“乙方占公司70%股份，乙方共补予甲方人民币陆拾壹万元整”的约定，应认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一方主体为梁文，另一方主体为张文绚、张某甲和蔡某甲。四、梁文与赫伯特公司股东张文绚、张某甲、蔡某甲签订的公司增资协议和梁文与张文绚、张某甲、蔡某甲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梁文据此已经成为赫伯特公司的股东，但梁文将某某公司的资产作价入股到赫伯特公司，存在滥用某某公司权利的情形。梁文和赫伯特公司的股东张文绚约定由梁文担任赫伯特公司法定代表人，该约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虽然赫伯特公司未在工商管理机关办理相关公司变更登记手续，但不影响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效力，只是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而已。五、合作协议签订后，梁文将某某公司资产作价30万元投入到赫伯特公司，又按约支付张文绚40万元，梁文的行为系对股东出资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公章，该诉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理；且根据庭审中原被告的陈述及举证，该行为的主体应认定为梁文和张文绚个人。综上，某某公司作为原告起诉被告赫伯特公司，按其主张的诉讼请求，其作为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赫伯特公司作为被告诉讼主体同样不适格。被告赫伯特公司提起反诉，按其反诉主张的诉讼请求，其作为反诉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某某公司作为反诉被告诉讼主体同样不适格。据此，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南京某某洗涤服务有限公司的起诉；驳回反诉原告南京赫伯特环保洗涤服务有限公司的反诉。双方当事人对该裁定不服均提起上诉，后双方均撤回上诉，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2014年5月19日，张文绚作为原、被告约定的赫伯特公司的监事以赫伯特公司名义向本院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之诉［案号（2014）栖商初字第326号］，起诉赫伯特公司股东梁文及梁文作为投资人的某某公司，主张梁文和某某公司损害赫伯特公司利益，要求其执行股东会决议并赔偿相关损失140余万元，该案现已审理完毕。在该案审理中，梁文作为原、被告约定的赫伯特公司的执行董事向本院起诉张文绚，并以赫伯特公司为第三人，形成本案诉讼。原告梁文在起诉时的诉请为：判令被告张文绚向原告交付赫伯特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公章，并协助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判令被告张文绚向赫伯特公司赔偿因其擅自变卖赫伯特公司资产所造成的损失130万元（注：该数额为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赫伯特公司作价）。在本案庭审中，原告梁文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并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张文绚向赫伯特公司赔偿因其擅自变卖赫伯特公司资产所造成的损失91万元（注：该数额为梁文支付的股权转让款61万元和其投入赫伯特公司资产作价30万元之和）。
2010年10月9日之后，梁文将“泰丰”牌水洗机2台、“泰丰”牌烘干机2台、“泰丰”牌烫平机1台、苏A×××××号“金杯”牌汽车和苏A×××××号“金杯”牌汽车（该车于2011年10月10日过户至梁文名下）投入赫伯特公司生产经营；梁文另支付了张文绚40万元。某某公司的机械设备、车辆和业务合并到赫伯特公司后，赫伯特公司的生产经营规模扩大，水、电、汽、人工等生产成本随之加大，张文绚在生产中垫付了部分生产费用。因梁文占有赫伯特公司70%股份，张文绚要求梁文给付生产流动资金，梁文未予支付，双方遂生矛盾，故张文绚以梁文答应给付生产流动资金但没有给付为由拒绝办理赫伯特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1年2月17日晚，梁文和张文绚协商如何解决赫伯特公司存在的问题及双方面临的纠纷，但无结果；2011年2月22日晚，双方再次协商上述问题，但仍未达成一致意见；梁文对这二次谈话进行了录音。2011年3月31日，梁文发函催告张文绚要求其在收函后7日内办理完公司重组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变更手续，否则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之后，张文绚并未办理相关赫伯特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自此之后，梁文不再过问和处理赫伯特公司的事宜，赫伯特公司由张文绚实际掌控。2011年4月14日，某某公司将赫伯特公司诉至本院要求解决双方的合作纠纷。2011年5月3日凌晨，赫伯特公司员工余某在公司内猝死，张文绚要求梁文到场处理，梁文未到场；后张文绚以赫伯特公司名义与死者家属达成协议，给付死者家属164000元并支付了住宿、餐费8800元计172800元。自此之后，赫伯特公司停止经营，张文绚派少量人员看管公司并遣散职工。
本院在审理（2012）栖商初字第139号案件中，因赫伯特公司租赁南京某某塑料厂的厂房即将到期且赫伯特公司不再续租且无法继续经营，为减少损失，2012年7月22日及之后，张文绚数次要求梁文到赫伯特公司共同处理变卖设备事宜，但梁文未到场。2012年7月24日，张文绚将“泰丰”牌水洗机2台、“泰丰”牌烘干机2台、“泰丰”牌烫平机1台、叠毛巾台2张和布草小推车6辆作价7万元转让给案外人林某；2012年9月4日，张文绚将赫伯特公司的“海狮”牌自动洗脱一体机3台、烘干机2台和烫平机1台作价8万元转让给案外人龚某，张文绚将这15万元作为赫伯特公司的厂房租金支付给南京某某塑料厂；同日，南京某某塑料厂确认赫伯特公司的厂房租金（包含水、电、气费用）全部结清，同时确认在2012年9月18日赫伯特公司与南京某某塑料厂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到期后双方终止合同。同日，张文绚将赫伯特公司的苏A×××××号、苏A×××××号、苏A×××××号、苏A×××××号4辆中型客车作价15000元转让给案外人龚某。在本院审理的（2012）栖商初字第139号案件中，张文绚申请对赫伯特公司进行财务审计，本院予以准许，在该审计的专项报告中，审计机构认定张文绚于2012年7月支付了徐州佳丽清洁用品厂货款13030元、于2012年9月支付广州浪洁货款1950元、于2012年9月4日支付南京某某塑料厂房租236633.81元。在本院向南京某某塑料厂投资人徐家明调查中，徐家明表示2012年7月和9月张文绚共向其支付房租15万元，其放弃了部分租金。原告认为被告低价处置赫伯特公司资产而要求被告赔偿公司损失91万元，对于91万元损失的构成，原告未举证证明，仅以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61万元和投资作价30万元之和作为依据。
另在本案审理期间中，张文绚作为原告以南京某某塑料厂为被告，要求其支付赫伯特公司拆迁补偿款50万元，本院驳回张文绚的起诉，张文绚不服上诉，该案处于二审中。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合作协议、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信件及回执、收据、评估报告、证人证言、谈话笔录、（2012）栖商初字第139号民事裁定书、（2013）栖商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书、（2014）宁商终字第63号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院在（2012）栖商初字第139号民事裁定中已经认定原告梁文和被告张文绚系赫伯特公司的股东，原告和被告约定由原告担任赫伯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合法有效；原告梁文作为原、被告约定的赫伯特公司的执行董事和股东，以其他股东暨被告张文绚损害公司利益为由提起诉讼，其在法律上作为原告主体适格。虽然庭审中梁文对其股东和执行董事身份不予认可，但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院于2011年4月受理了某某公司和赫伯特公司合作协议纠纷一案，至2011年5月赫伯特公司发生员工猝死后，赫伯特公司遂停止经营，而该案的审理持续进行，当时原告对赫伯特公司不再管理且赫伯特公司的厂房租赁期限于2012年9月即将届满，被告为减少公司损失而要求原告到场共同处理资产变卖事宜，但原告拒不到场，在此情况下被告单独对部分资产处置变价得款165000元；鉴于赫伯特公司的状况和被处置资产的现状，被告变卖的价格无明显低于市场价且全部用于偿还赫伯特公司债务，故原告主张被告低价处置涉案的赫伯特公司资产，要求被告赔偿赫伯特公司损失91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梁文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6500元、保全费1670元，合计18170元，由原告梁文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秀明
代理审判员 陈 洁
人民陪审员 张小玲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缪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