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48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晓冰，男，1975年9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郝永芳，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英，女，1955年9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蒋海霞，北京市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丛玉国，北京市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田楠，女，1981年3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优胜国际文化影视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海淀区福元门12号。
上诉人程晓冰因与被上诉人李桂英及原审被告田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4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海云、法官杨清惠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晓冰及其委托代理人郝永芳、被上诉人李桂英的委托代理人丛玉国、原审被告田楠均到庭参加了诉讼。
李桂英在一审中起诉称：田楠、程晓冰系李桂英的女儿和女婿，自2010年，田楠陆续从李桂英处借款82万用于购房、买车、偿还银行借款，李桂英一直催要未果，故李桂英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田楠、程晓冰偿还李桂英借款人民币82万元。
田楠在一审中答辩称：同意李桂英的诉讼请求，本想把房子卖了之后再还给李桂英，后因跟程晓冰离婚问题，程晓冰不同意卖房。
程晓冰在一审中答辩称：对借条真实性不认可，出具借条的时间是2013年，对这个日期的真实性怀疑，田楠想独吞房产，这个房产是程晓冰的婚前财产置换，后出于信任写的田楠名下，此前田楠曾向法院起诉离婚，并要求分一半财产，后败诉。另外李桂英与田楠之间是母女关系。程晓冰认为不存在借贷关系，对于田楠向李桂英借款之事从来不知情，从没有人跟程晓冰提起过此事，所以程晓冰怀疑借条的真实性。李桂英所说，借款用于购房、购车、偿还贷款、补贴家用是不属实的：购买紫御国际房产，程晓冰个人出资120万元，资金来源是程晓冰变卖婚前个人财产所得。关于购车，田楠当时的收入非常高，根本不用借款买车。关于贷款是用于婚前房屋的装修购买家具，一直是由程晓冰个人偿还的。关于李桂英所说补贴家用，2011年4月程晓冰儿子出生，到2013年4月，李桂英和程晓冰、田楠生活在一起，李桂英也对这个家庭付出，但很难分清是多少。程晓冰的大女儿一直是由程晓冰的父母看管，田楠很少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田楠与程晓冰系夫妻关系，李桂英系田楠之母。2010年6月19日，李桂英向田楠出借10万元，用于向新能（北京）国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能公司）缴付购房定金。此后李桂英分别于2010年7月12日，向田楠出借10万元，于2010年7月13日出借198288元，于2010年7月30日出借37万元。上述借款均由李桂英之女婿王君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田楠账户转账的形式出借。2013年10月3日，田楠向李桂英出具借条，确认田楠自2010年6月份至2010年7月份向李桂英多次借款，共计82万元。上述借款，田楠至今未还。
以上事实，有李桂英提交的结婚证、借条、银行转账记录和划款记录、王君证言、医院检验报告、王君和田莉的结婚证书，田楠提交的银行对账单、紫御国际房产的购房发票及契税发票、认购确认单、程晓冰提交的判决书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依据李桂英提交的借条、汇款记录，可以认定李桂英与田楠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对于李桂英要求田楠归还借款本金82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田楠虽然向李桂英出具的借条总金额为82万元，但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李桂英向田楠实际出借的借款总金额为818288元。故田楠应向李桂英偿还的借款本金金额应为818288元。李桂英出借款项后，田楠作为借款人未能偿还全部借款的行为，应属违约，其应立即向李桂英偿还所借款项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李桂英的诉讼请求中，要求田楠归还借款本金818288元的部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在李桂英向田楠出借款项期间，程晓冰与田楠为夫妻关系，且借款系用于二人婚后共同生活之用，该债务属于田楠、程晓冰的夫妻共同债务，故李桂英要求田楠、程晓冰共同偿还上述借款本金818288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诉讼中，程晓冰对田楠签写的借条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院已在认证部分进行论述，程晓冰的该项辩称因缺乏证据支持，该院不予采信；对于程晓冰辩称其不认可李桂英主张的田楠的借款理由，紫御国际房屋系用其婚前个人财产置换一节，该院认为，程晓冰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该项辩称成立，故该院对该辩称不予采信；对于程晓冰辩称其对田楠的前述债务不知情，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的辩称，因程晓冰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桂英与田楠之间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程晓冰与田楠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李桂英知道该约定，故涉案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该院对程晓冰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田楠、程晓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李桂英借款本金八十一万八千二百八十八元；二、驳回李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程晓冰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李桂英所述向田楠出借82万元根本不存在。1、程晓冰与田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程晓冰从未听田楠及李桂英提及过借款事宜。李桂英称本案借款用于支付程晓冰与田楠购买紫御国际房屋的购房款，但是该房屋是程晓冰婚前财产两次置换所得，且田楠自2008年6月起一直在北京恒鑫日诚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鑫公司）工作，收入颇丰，足以支付购房款。2、李桂英没有经济能力向田楠出借82万元。3、田楠与程晓冰目前处在离婚诉讼过程中，在离婚的过程中田楠从未提及双方曾经有共同债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关键证据均存在重大瑕疵，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1、关于借条，是田楠为了本案诉讼而制作，并无程晓冰签字，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关于银行转账记录及划款记录，田楠在恒鑫公司工作，该公司主要业务是放贷，王君与田楠之间的资金往来是公司业务的需要，并非交付本案借款。3、关于王君、田莉证言，王君在一审诉讼中没有出庭，虽然其提交了一份诊断证明，证明其腿部摔伤不能到庭，但是该诊断证明并不足以证明王君达到“确有困难不能出庭”的程度，且王君与田楠存在亲属关系，王君在田楠经营恒鑫公司期间为其提供资金，双方存在利害关系，故王君证言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田莉是李桂英的女儿、田楠的姐姐，与田楠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关于认购确认单，田楠购买紫御国际房产的同时，王君、田莉也购买了该小区房产，故一审法院未查明认购确认单具体支付的是哪套房屋。综上，程晓冰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李桂英的全部诉讼请求。
程晓冰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2013）石民初字第633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田楠在与程晓冰的离婚诉讼中从未提及本案借款，因此本案借款实际不存在。证据2、田楠招商银行交易记录单5张及岳阳市华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收款收据一张，证明田楠、王君有互相代交购房款的情况，本案借款事实不存在。证据3、恒鑫公司工商局官网查询信息，证明田楠系该公司的投资人及负责人，收入较高，有能力支付购房款。
李桂英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程晓冰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答辩称：一、田楠在书写本案82万元借条前，曾经给李桂英书写了4张借条，本案82万元的借条是对之前4张借条的总结，程晓冰对于书写借条及借款的过程均明知。二、李桂英的经济状况足以支付82万元的借款。三、田楠与程晓冰的离婚诉讼中双方就财产状况并未提及，而非仅仅未提及本案债务。四、王君认可代替李桂英管理财产，整个借款的转账过程都是李桂英同意后，王君进行转账的，李桂英已经实际出借了款项。五、王君一审诉讼中提交了病历报告，已说明其无法到庭，在一审开庭过程中一审法官也通过电话的方式与王君进行了核实，王君的证言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六、关于2010年6月19日王君向新能公司转账的10万元是否系支付田楠购房款的问题，一审诉讼中田楠、王君、田莉均认可是支付田楠购房款，因此应该认定为本案借款。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田楠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程晓冰的上诉理由及请求陈述称：一、虽然借条是田楠书写，但程晓冰对于书写借条及借款的事实均知情。二、关于田楠与王君经济往来的问题，田楠确实在恒鑫公司工作，但是自2011年开始田楠就怀孕不再上班了，根本没有支付房款的经济能力。三、李桂英自己之前开餐厅存有积蓄，且一直在收取房租，有能力支付82万元借款。四、王君给田楠转账的款项均是李桂英向田楠出借的款项，其中10万元是王君直接转给新能公司，19万余元是用于偿还程晓冰和田楠之前房屋的贷款，另外一笔10万元是支付的田楠房屋的装修款，剩余的款项均是作为田楠的购房款支付给新能公司。综上，田楠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田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证据1、恒鑫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证明田楠在2011年9月才成为该公司的股东，涉案借款发生时其并非该公司股东。证据2、田楠向新能公司支付购房款的付款凭证，证明田楠购买紫御国际302号房屋的房款607017元、印花税704元，是从王君账户支付的，是李桂英出借给田楠、程晓冰的借款。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经程晓冰申请，本院向新能公司分别调取了田楠购买的紫御国际3号楼302号房屋和王君购买的紫御国际4号楼510号房屋的交款凭证。
本院认为：田楠和程晓冰系夫妻关系，田楠之母李桂英依据田楠于2013年10月3日向其出具的借款82万元的借条主张田楠和程晓冰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田楠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并同意偿还借款，程晓冰对此不予认可，否认借款事实的存在。对此本院认为，虽然田楠和程晓冰系本案共同被告，但双方已处于离婚过程中，因此田楠对借款事实确认的法律后果不能当然及于程晓冰，而应当对于款项的交付及使用情况进行审查后综合予以认定。一审诉讼中，李桂英和田楠均陈述称借款系通过王君支付，支付方式或为现金交付、或向田楠账户进行转账，或为直接向新能公司转账用以支付田楠名下的房屋。通过本院向新能公司调取的证据显示，田楠和王君均在新能公司处购买房屋一套，而一审法院认定的2010年6月19日和2010年7月12日的两笔借款各10万元，均系支付王君购买的紫御国际4号楼510号房屋的购房款和房屋装修款，并非田楠名下紫御国际3号楼302号房屋的款项，一审法院认定该两笔借款系涉案借条中包括的款项不当。二审诉讼中，针对2010年7月30日王君向田楠转账的37万元一节，田楠陈述称其在收到款项的当天即提取现金34.2万元，其再自行添加部分现金，将37万元款项偿还于王君，该37万元并未包括在涉案借条中，实际涉案借条中包括了王君于2010年7月5日代其向新能公司支付的一笔60万元的购房款，田楠称李桂英对此情节不知情。对于田楠的上述陈述，李桂英表示其确不知情，但其对田楠的上述陈述予以认可。二审诉讼中，王君出庭陈述事实时，对于2010年7月30日其向田楠转账37万元及还款情况、以及其在2010年7月5日代田楠向新能公司支付60万元购房款的情节与田楠的陈述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李桂英、田楠在一审诉讼中从未提及82万元借条中包括王君于2010年7月5日代田楠向新能公司支付的购房款60万元，李桂英和田楠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变更了关于82万元借款构成的陈述，因此对于涉案借条款项的构成、款项的交付以及款项用途等事实应进一步审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处理结果有误，应予发回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4530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刘海云
代理审判员 杨清惠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孙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