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8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红娣，女，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志坚，男，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郭海英，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敬军，男，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玮，女，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代理人韦薇，广东耀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红娣、林志坚因与被上诉人林敬军、张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本案的相关情况如下：
原告系被告林敬军的父母，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现已经法院终审判决离婚。2004年4月份，两被告为结婚而购买位于深圳市罗湖区某房产，为此，原告从其账上将款项197198元转入被告指定的房产开发商的账户，用于购买上述房产（后该房产登记在两被告名下）。在本案审理中，原告提供了被告林敬军向原告出具的借条若干，以此证明借款的事实。被告张玮表示不予认可，并主张该款项性质系赠与。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在本案中，原告因被告购买物业支出涉案款项，该事实双方当事人无争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但该款的性质是否借款，原告提供的证据仅有林敬军出具的借条，但鉴于林敬军系两原告之子，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其出具的借条不足以单独作为认定款项性质的依据。故原告以借款的性质起诉要求被告偿还，并未完成其举证的责任。现原告要求判如所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梁红娣、林志坚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110元，诉讼保全费2000元，由原告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梁红娣、林志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有：上诉人将款项从自己账户转入发展商账户的汇款凭证、银行证明、房屋购买合同、借条等一系列证据，同时二上诉人及林敬军均承认借款事实，张玮虽不承认，但未提出任何相反证据，仅仅是自认为涉案款项为赠与。依据民事案件的优势证据原则，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且上诉人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明显高于张玮的一己之言，构成优势证据，足以证明本案待证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确实存在。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居然认定上诉人的证据不足，明显不妥。一审法院认为林敬军是两上诉人的儿子，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说法不足采信。但本案是家庭成员之间的纠纷，每个当事人之间均存在利害关系，包括张玮。如果因为利害关系而不采信林敬军的说法，则同时也不应当采信张玮的说法。张玮曾用极端尖刻的语言辱骂二上诉人，甚至还曾专门以快递方式书面辱骂曾作为她父母并为她养育孩子的二上诉人。应该说，张玮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更深的利害关系。另外，在现实生活中，借款关系的双方当事人大多存在利害关系，要么是亲戚，要么是朋友、同事，完全没有利害关系的人，谁愿意借钱出去呢？因为有利害关系而借钱出去，法院却认为双方存在利害关系而无需还钱，世界上有比这更混乱的逻辑吗？既然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两笔款项不是借款，那么性质是什么？赠与还是不当得利？如果是借款或不当得利，均应返还；如果是赠与，依据又在哪里呢？难道仅是张玮的一面之词吗？根据民事案件的优势证据标准，上诉人与张玮的主张谁更有证据支持显然是不言而喻的。一审法院在对基本事实未认定的情况下就胡乱下判，是典型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案由错误，应发回重审。本案的案由为民间借贷，但一审法院又否认涉案款项的性质为借款。显然，一审法院是支持张玮的主张，认为是赠与。但本案判决书又清楚写明为民间借贷纠纷，显属案由错误，应当发回重审。三、本案存在明显的徇私枉法嫌疑。本案庭审过程中，张玮曾申请对借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主张涉案款项为赠与性质。主审法官当即不耐烦道：鉴定了又能说明什么问题？难道借条是后补的就无效吗？人家老人家把钱拿给你们买房，现在房子升值那么多，就算是赠与，是不是也应该返还？听了这些入情入理的话，上诉人本以为胜诉在望，哪知庭审结束仅一周，一审法院就做出了与主审法官在庭审中观点完全相反的结果。二上诉人相信主审法官在庭审中的言行表现出其内心观点，但为何很快就做出违背其自身看法的判决呢？二上诉人联想到前段时间张玮给上诉人写的信，张玮声称其男朋友在法院，什么事都可以搞掂，让上诉人不要和她斗。上诉人只能认为是张玮的男朋友打了招呼，导致主审法官徇私枉法。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完全不符合事实情况，严重损害了二上诉人对法律的信赖与法律的尊严。
被上诉人林敬军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被上诉人张玮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张玮在诉讼及与林敬军婚姻存续期间从未用尖刻语言辱骂上诉人，更没有以快递方式书面辱骂上诉人，这些事情纯属颠倒黑白，反而在婚姻存续期间林敬军就存在殴打张玮及张玮父母的恶劣行为，至离婚诉讼、民间借贷诉讼期间，上诉人更是用尽一切尖酸刻薄语言对张玮进行人身攻击和诽谤。至于上诉人称张玮宣称有男朋友在法院，打招呼导致主审法官徇私枉法，更是无中生有。三、上诉人主张该二笔款项的性质为借贷，但其提供的证据仅有林敬军事后捏造出来的四张借条，这些借据均不能作为认定借贷的依据。首先，该借条存在明显的瑕疵，不具有真实性。按正常借款规范和习惯，如果张玮借款，上诉人肯定要求张玮书写借条，并由借款人签字确认。然而，上诉人提供的四份借据均没有张玮签名，只有林敬军一个人书写签名，而林敬军是上诉人的儿子，是直系亲属，是共同利益体，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所以该证据明显不能反映客观情况。其次，借条的真实性不能保证。是否借贷还是赠与，应当看出资人出资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果真是借贷，那么该借据也应该在2004、2011年就已经形成，但是，在张玮和林敬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玮从未见过或者听说过借款这回事。之后林敬军和张玮感情破裂恶化，在离婚诉讼中，林敬军才提出有借款这回事（一审提交了一份借据，二审多出两份，现在又无中生有地多出了一份），这只能说明林敬军与其父母串通，提供假借条，因此该借据不应采信。四、张玮从未向上诉人借过款，上诉人的给付是赠与行为。张玮系独生子女，家庭富裕，若说为支付房屋的首期而向外借款，显然与日常生活经验严重不符，而在2011年，从林敬军和张玮的收入状况来看，他们完全有能力自行买房，根本不需要以借款的方式凑集资金，更不可能在已经有住处，尚有欠款的情况下，再为了购房负下23万元的债务，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二上诉人的出资是对张玮和林敬军的赠与。二上诉人出资时没有任何明示或默示要求两被上诉人将来要偿还，出资后也从未提出过返还的要求。二上诉人经济条件非常好，其有赠与能力，赠与行为对其生活完全没有影响。如果说坐拥三四处房产的二上诉人，会要求唯一的儿子向其借贷，显然是严重违背常理的。五、关于本案的事实。1、对于购买翠某房产197198元的款项。翠某房产是为张玮和林敬军结婚而在婚前购置的房产，双方父母均有出资，其中二上诉人出资19万多，张玮父母出资24万多（其中首付7万、装修和购买全套家电家私17万多）。该房产剩下的24万贷款连本带息全部由张玮付清。该房产张玮及其父母出资比男方多，贡献远高于男方，而受益并非张玮一方，离婚时张玮向林敬军支付大额补偿款，男方所得收益远高于其付出，也高于该房产升值后其应得的一半价值。2、对于购买华某城商铺的23万款项。因华某城给张玮单位团购价，于是张玮与林敬军决定购买。购买b1b-152号商铺时，张玮母亲曾资助10万，购买华某城某商铺时，二上诉人资助23万，张玮母亲再给了张玮15万。现三套商铺判归林敬军所有，林敬军共补偿张玮25万，低于买入总价张玮应得的一半价值收益。林敬军已在该商铺中受益巨大。3、张玮与林敬军原为夫妻关系，因感情破裂并导致离婚，法院判决翠某房产归张玮所有。因此林敬军怀恨在心，于是通过捏造借条立案，同时申请查封翠沁阁房产，意在拖延该房产过户的强制执行，并达到其非法占有张玮资金的违法目的。综上所述，父母为子女购置房屋出资行为的性质认定，若属于借款的，应当有充分证据证明，只有子女出具的借条并不能有效证明借款的事实，其具体意思表示不明或没有有效证据的情形下，从社会常理出发，应当认定为赠与。因此，从二上诉人出资形式看，应确定为赠与行为无疑。二上诉人诉称借款197198元及23万元不符合客观事实，而赠与具有不可撤销性，现二上诉人企图将其赠与说成借款并无依据。故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予以维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梁红娣、林志坚为证明本案所涉197198元的借款提供了三份借条，内容分别为：“妈妈：我借您97198元人民币用于购买翠某房产的房子。林敬军2004.4.8”、“爸爸：我借您10万元人民币用于购买翠某房产的房子。林敬军2004.4.8”、“爸爸妈妈：购买翠某房产向你们借入的一共19.7198万元购房款，原本打算尽快还给你们的，但现在考虑到我和张玮婚后还要还按揭，资金比较紧张，需要推迟还款时间，最迟到2012年12月底一定将全数借款还清你们。林敬军2004.12.21”。
因被上诉人张玮申请对上诉人梁红娣、林志坚出具的借条进行鉴定，本院于2014年10月14日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本案所涉2004年4月8日、2004年12月21日的三份借条进行字迹形成时间鉴定。因鉴定所要求提供与检材手写体文字同种墨水书写形成的文件材料作为样本，被上诉人张玮提供了被上诉人林敬军于2005年4月书写的信件作为样本，但上诉人梁红娣、林志坚及被上诉人林敬军均称不能确定该文字材料为2005年所写，故不同意将该信件作为样本使用，后各方当事人均同意采用鉴定所资料库中的样本进行鉴定。2015年1月9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粤南（2014）文鉴字第823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1“爸爸：我借您10万元人民币用于购买翠某房产的房子。林敬军2004.4.8”手写体文字不是其所载时间书写。2、检材2、3手写字迹因无样本，故无结论。上述鉴定意见书在分析说明部分载明，检材1的手写体字迹约形成于2010年前后。
被上诉人林敬军与张玮于2004年5月12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2月14日分居。
上诉人梁红娣、林志坚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两被告返还向原告的借款197198元，两被告每人应承担50%的还款责任；2、判令两被告支付借款利息直至其实际还清之日止（从2004年4月7日暂计至2014年3月31日为3646天，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55%算，利息为197198×3646／360×6.55%=130815.1元）；3、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的性质问题。上诉人梁红娣、林志坚作为被上诉人林敬军的父母，为被上诉人林敬军、张玮购买房产支出了197198元，对于上述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予以确认。现上诉人梁红娣、林志坚主张上述款项为借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所涉上诉人梁红娣、林志坚于2004年4月6日支出的197198元的款项，上诉人梁红娣、林志坚为此提交了被上诉人林敬军2004年签名的借条三份，但根据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其中一份借条并非2004年所写，而系2010年前后所写，另外两张借条因无样本而无法鉴定书写时间。本案该197198元款项所涉借条属于存疑证据。其次，上诉人梁红娣、林志坚是被上诉人林敬军的父母，上诉人梁红娣、林志坚主张该197198元为2004年帮儿子买房时的借款，但该房登记在被上诉人林敬军与被上诉人张玮名下，且为被上诉人林敬军与被上诉人张玮的婚房。本案并无证据显示上诉人梁红娣、林志坚在被上诉人林敬军、张玮夫妻关系尚好的近8年时间内主张过还款。综合以上情形，本院认为，对于该197198元购房款的性质，被上诉人张玮关于赠与的主张较之上诉人梁红娣、林志坚关于借款的主张更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上诉人梁红娣、林志坚请求被上诉人林敬军、张玮承担返还上述借款的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梁红娣、林志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6220元、鉴定费23530元，由上诉人梁红娣、林志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 东 慧
代理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