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终1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奎洲，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洪生，吉林市松花江钢丝厂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金平，住吉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国，永吉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吕国洲，住吉林省吉林市。
原审被告：费国文，住吉林省。
原审被告：高欣妍，住吉林省吉林市。
原审被告：伊博，住吉林省吉林市。
原审第三人：李万民，住吉林省。
郭金平与吕奎洲、吕国洲、费国文、高欣妍、伊博、李万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6日受理，2014年12月23日作出（2014）永民二初字第703号民事判决。吕奎洲、吕国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2015年7月23日本院作出（2015）吉中民三终字第12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4）永民二初字第703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2015年10月12日一审法院重新受理，并于2016年4月8日作出（2015）永民二初字第749号民事判决，吕奎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奎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洪生、被上诉人郭金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国、原审被告费国文、高欣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吕国洲、伊博、原审第三人李万民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奎洲上诉请求：1.撤销（2015）永民二初字第74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郭金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金平负担。事实和理由：此案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认定证据错误，判决结果错误。1.程序违法。根据法律规定，发回重审的案件当事人有权变更诉讼请求，在一审法院重审该案时，郭金平已经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2014年4月28日买卖房屋协议书无效，此外没有提出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内容超出了郭金平的诉讼请求，郭金平要求的没判，没有要求的却进行了判决，程序违法。2.证据认定违反证据规则的规定。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对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应采信，高欣妍、李万民、伊博是费国文的债主，费国文、郭金平为费国文逃避债务做虚假陈述，李万民与费国文合作经商，所以李万民、高欣妍、伊博的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是错误的。3.结论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吕奎洲规避缴税，侵害国家利益，认定买卖关系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判决结果错误。（1）郭金平和吕奎洲房屋买卖有效，进行了公证。费国文、郭金平将李春艳和费国文名下的房屋卖给吕奎洲，费国文又提出退房返钱，吕奎洲同意该意见后，该房又被卖给韩志新，与吕奎洲无关。一审法院对事实没有查清，认定是借贷关系，没有事实依据。韩志新、费国文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已经被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认定，尽管费国文不承认该事实，但也无法反驳。费国文、郭金平共卖给吕奎洲两次房屋，事实上只返还了一次房屋的钱。如果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其中一次不是房屋买卖，钱已经还完，那么卖给韩志新的两处房屋，吕奎洲既没有得到钱，也没有得到房屋，则一审判决支持了郭金平的诉讼请求，侵害了吕奎洲的权益，显然不公正。（2）如果按照一审判决认定该房屋不是买卖，而是借贷关系，则判决中的房照、土地证仍然在吕奎洲手中，是一种抵押担保的行为，但是对哪个房屋抵押担保，一审判决没有评判。费国文外欠巨额借款，郭金平作为妻弟与其隐瞒事实，在没有搞清楚该抵押担保是对哪个房屋进行担保的情况下，判决吕奎洲返还房照、土地证，裁判不公平，且费国文没有完成偿还义务，也不应返还房照、土地证。
郭金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吕奎洲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费国文述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吕奎洲的上诉请求。
高欣妍述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吕奎洲的上诉请求。
吕国洲、伊博、李万民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郭金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该房屋买卖协议无效，被告吕奎洲返还房权证、土地证，郭金平不承担吕奎洲在房屋更名期间所发生的一切费用，诉讼费由吕奎洲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金平与费国文原为亲属关系，吕奎洲与吕国洲为兄弟。由于吕奎洲资金欲出借，费国文需要借款，双方通过高欣妍认识，并且费国文多次向吕奎洲借款。2012年10月11日，费国文与吕奎洲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费国文将位于永吉县口前镇吉桦街县医院旧楼1-2-18-46-1-12号房屋出卖给吕奎洲，费国文、吕奎洲在协议上签字，费国文将房权证、土地证交给了吕奎洲。2012年10月11日，吕奎洲与费国文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约定吕奎洲将位于永吉县口前镇旧楼租给费国文，租赁期限自2012年10月11日至2012年12月11日。2012年10月15日，吕奎洲向费国文支付15万元。2012年10月15日，费国文、郭金香出具了委托吕奎洲办理上述房屋出售、房屋更名过户等事项的委托书，并进行了公证，该房屋于2013年10月11日拆迁，2014年3月7日费国文将回迁的房屋出售给韩志新，吕奎洲将房屋的房权证、土地证返还给费国文。2013年3月14日，吕奎洲、费国文、高欣妍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费国文向吕奎洲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2个月，由高欣妍作为担保人。2013年5月31日，费国文通过吉林永吉农村商业银行偿还吕奎洲借款30万元。2013年6月26日，费国文与吕奎洲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将郭金平位于永吉县楼1-2房屋出卖给吕奎洲，费国文、吕奎洲在协议上签字，费国文将房权证、土地证交给了吕奎洲，吕奎洲向费国文支付30万元。2013年6月21日、2013年6月28日，费国文向吕奎洲分别借款10万元、20万元，未按时偿还，吕奎洲就该两笔借款起诉至永吉县人民法院，经（2015）永民一初字第365号民事判决对此事实予以确认。2013年7月1日，吕奎洲与费国文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约定吕奎洲将位于永吉县楼房屋出租给费国文，租赁期限自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7月1日。2013年7月25日，郭金平出具了委托吕奎洲办理上述房屋出售、房屋更名过户等事项的委托书，并进行了公证。2013年10月28日，费国文通过伊博的工商银行卡给吕奎洲汇入8.7万元。2013年11月2日，费国文通过李万民将30万元汇入吕奎洲在建设银行的账户。2014年4月28日吕奎洲与吕国洲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将郭金平位于口前镇铁南街永新小区二期北楼1-2层网点2号门市房卖与吕国洲，在办理变更产权登记过程中，郭金平向房产部门提出异议，房产部门停止办理该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
根据郭金平的诉讼请求和吕奎洲、吕国洲、费国文、高欣妍的答辩意见及李万民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吕奎洲是否有权利处分郭金平的房屋；2.吕奎洲与吕国洲之间的买卖合同、买卖关系是否有效；3.吕奎洲是否应当返还给郭金平房权证、土地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庭审中，吕奎洲所称的2013年6月26日费国文向其交付的房款30万元，与费国文称其于2013年7月25日向吕奎洲借款30万元，系同一笔款项。2013年，吕奎洲与费国文发生6笔金钱往来，即2013年3月14日费国文向吕奎洲借款30万、2013年5月31日费国文还款30万元；2013年6月21日、6月28日费国文分别向吕奎洲借款10万、20万，并经（2015）永民一初字第365号判决确认；2013年6月26日，吕奎洲称付给费国文的购房款30万。2013年7月25日，费国文称其收到的吕奎洲借款30万；2013年10月28日，费国文通过伊博的工商银行卡给吕奎洲汇入8.7万元；2013年11月2日，费国文通过李万民将30万元汇入吕奎洲在建设银行的账户。由此可知，吕奎洲所称的2013年6月26日付给费国文的购房款30万与费国文所称2013年7月25日收到的吕奎洲借款30万，系同一笔款项。二、吕奎洲支付给费国文涉及郭金平房屋的30万元款项是借款，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理由为：1.吕奎洲、费国文经高欣妍介绍相识后，双方来往的目的是借出资金和借入资金。费国文因为资金紧张，需借入资金用于生产、生活；吕奎洲有闲置资金，需要出借，以产生一定的经济效益，双方不存在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另外，郭金平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出卖房屋无特殊情况应由其自行处分。即使费国文帮助出卖，亦应该联系吕奎洲、郭金平，由吕奎洲、郭金平进行协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由吕奎洲、费国文订立买卖协议交易郭金平所有的房屋，不符合房屋买卖行为的交易习惯。2.2013年6月26日，吕奎洲、费国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后，没有交付房屋，而2013年7月1日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约定房屋由费国文承租，买卖房屋及租赁房屋间隔时间短、房屋没有转移占有等情况，均不符合正常的房屋买卖交易常态。3.高欣妍陈述能够证明费国文、吕奎洲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的方法保证借款清偿，与民间借贷关系的实际相符，与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的情况相佐证，高欣妍的陈述应予采信。所以，郭金平主张的吕奎洲与费国文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不是房屋买卖关系的可能性较高，吕奎洲主张的双方之间是买卖关系的可能性较低，应认定吕奎洲、费国文之间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三、本案所涉与郭金平房屋相关的吕奎洲借给费国文的30万元款项是借款，且已偿还。2013年9月28日费国文通过伊博的工商银行卡给吕奎洲汇入8.7万元，2013年11月2日费国文通过李万民将30万元汇入吕奎洲在建设银行的账户。吕奎洲对收到该二笔款项没有异议。虽然吕奎洲主张，由于吕奎洲2012年10月11日购买的费国文的坐落于永吉县房屋、李春艳位于永吉县房屋，被费国文卖给了韩志新，该38.7万元是费国文返还吕奎洲购买的上述二处房屋的购房款。但吕奎洲提供的证据29[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吉中民三终字第12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费国文是于2014年3月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并支付的购房款。吕奎洲主张的费国文于2013年10月28日、2013年11月2日给付的38.7万元是返还吕奎洲购买费国文所有的坐落于永吉县房屋，及李春艳所有的位于永吉县房屋的购房款的主张不能成立。而当时费国文于2013年6月21日向吕奎洲借款10万元、2013年6月28日向吕奎洲借款20万元，吕奎洲承认费国文至今没有偿还，并已经通过起诉经一审法院（2015）永民一初字第365号民事判决进行了处理，所以应认定郭金平、费国文主张的该38.7万元是偿还30万元的借款及相关借款的利息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四、吕奎洲无权处分郭金平所有的房屋。1.本案所涉费国文向吕奎洲借款30万元，双方虽签订了买卖郭金平所有房屋的房屋买卖协议，但双方真正目的是保证借款的偿还。现借款已得到偿还，履行该《房屋买卖协议》没有法律依据和理由。吕奎洲无权依据《房屋买卖协议》处分郭金平的房屋。2.郭金平为吕奎洲出具的委托吕奎洲处分其房屋的委托书，虽然经过了公证，但该委托无效。首先，郭金平、费国文主张该委托书同样是为保证费国文履行偿还借款义务，按照吕奎洲的要求出具并公证的。如果该主张成立，当然不发生郭金平委托吕奎洲卖房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委托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次，吕奎洲主张其购买了郭金平的房屋，且不想长期保留该房屋，为了方便其处分房屋，而让郭金平提供的该份委托书。如果吕奎洲的主张成立，吕奎洲购买了郭金平的房屋，应要求郭金平与其办理物权变更登记，其不与郭金平办理物权变更登记，而是要求郭金平为其提供委托其出卖房屋及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的授权委托书。其目的应该是为了避免该房屋发生两次交易，需要办理两次物权变更登记，从而向国家缴纳两次税款。按照吕奎洲的主张，郭金平、吕奎洲之间的该委托实质目的是规避缴税，侵害国家利益。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该合同无效。吕奎洲依据该委托书处分郭金平房屋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五、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不能确认郭金平、吕奎洲与吕国洲之间的买卖合同、买卖关系无效，该合同对郭金平不发生效力。郭金平、吕奎洲与吕国洲之间的买卖协议书，甲方（卖方）填写了郭金平、吕奎洲两人的名字，亦应有该两人的签字，吕奎洲承认郭金平的名字是根据房屋管理部门的要求填上去的，不是郭金平签的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郭金平、吕奎洲之间的委托书不具有效力或者无效，吕奎洲没有取得处分郭金平财产的代理权，吕奎洲以郭金平名义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未经郭金平追认，对郭金平不发生效力，应由吕奎洲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2款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所以，不能确认郭金平、吕奎洲与吕国洲之间的买卖合同、买卖关系无效。六、吕奎洲应当返还给郭金平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郭金平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是郭金平房屋的物权凭证。该两份凭证亦属于物，属于郭金平的物。该物因费国文2013年6月23日向吕奎洲借款，为保证借款的偿还，费国文将该物交给吕奎洲占有，现该借款已经偿还，吕奎洲占有该物的条件已经消灭，其已经无权占有该物，应该返还给郭金平。判决：一、被告吕奎洲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将郭金平位于永吉县口前镇铁南街永新小区二期北楼1-2层网点2号门市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返还给原告郭金平；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吕奎洲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通过当事人的陈述、答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问题为吕奎洲向费国文交付的涉及郭金平房屋的30万元款项性质是借款还是购房款、如为借款是否偿还、吕奎洲应否向郭金平返还房产证及土地证、原判决是否程序违法等。
一、该笔30万元为借款，非购房款。
该笔30万元是费国文向吕奎洲的个人借款，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的目的是为借款提供担保。对此，原判决已详细论述，此不赘述。
二、该笔30万元借款已经偿还。
吕奎洲主张与费国文之间共发生两笔30万元借款，一笔发生于2013年3月14日费国文已偿还，另一笔发生于2013年6月21日10万元、6月28日20万元，合计30万元，费国文没有偿还。费国文主张向吕奎洲整借整还30万元共有两笔，一笔就是发生于2013年3月14日的已经偿还，另一笔是2013年6月26日名为购房款实为借款的30万元，该笔借款于2013年10月28日通过伊博的工商银行卡偿还吕奎洲8.7万元，2013年11月2日通过李万民又偿还30万元，合计偿还本息38.7万元。吕奎洲不否认收到该笔款项，但辩称系费国文返还吕奎洲购买费国文所有的坐落于永吉县房屋及李春艳所有的位于永吉县房屋的购房款，但本院（2015）吉中民三终字第12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费国文是于2014年3月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并支付的购房款，故吕奎洲该项辩解不能成立。费国文的主张应予支持。
三、吕奎洲应当向郭金平返还房产证、土地证。
费国文向吕奎洲借款30万元，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的方式以郭金平的房产证、土地证作为还款保证，此为非典型担保方式。因30万元借款本息已经偿还，吕奎洲无权再持有两证，郭金平主张返还，应予支持。
四、原判决程序合法。
郭金平诉请并非吕奎洲所称判决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一项，还包括判决吕奎洲返还房权证、土地证，郭金平不承担更名费用、诉讼费用由吕奎洲负担等项，原判决支持了其返证、不负担诉讼费用的诉讼请求，因更名没有完成，而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驳回。故原判决对郭金平的诉讼请求已经裁判，不存在吕奎洲所称的漏判、超诉请、采信证据错误等程序违法等情形，审判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吕奎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吕奎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忠华
审 判 员 毕雪松
代理审判员 佟 宁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孙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