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9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言言，女，汉族，1983年7月26日生。
委托代理人蒋龙飞，江苏海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区宁六路400号。
法定代表人郭飞，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汉族，1975年1月3日生。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谢庆奎，江苏首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言言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茂投资公司）、郭飞、张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沿民初字第1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言言原审诉称：2013年11月18日，赵言言与亿茂投资公司商定租赁亿茂商城260号商铺并交纳了定金2000元，亿茂投资公司承诺2014年6月前开业，但未兑现。2015年3月，亿茂投资公司再次通过发《通知》的方式承诺2015年5月1日正式启动商城，结果市场至今没有正式营业。郭飞、张勇于2012年9月3日出资设立亿茂投资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因亿茂投资公司、郭飞、张勇的财产混同，故请求判令：1、解除租赁合同；2、亿茂投资公司双倍返还赵言言定金4000元；3、郭飞、张勇承担连带责任；4、亿茂投资公司、郭飞、张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亿茂投资公司、郭飞、张勇原审辩称：交纳定金是为了认租商铺、为订立书面合同作准备，现订立书面合同条件不具备，亿茂投资公司同意返还赵言言交付的定金2000元，双倍返还定金缺乏事实依据。赵言言要求郭飞、张勇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没有证据证明亿茂投资公司、郭飞、张勇财产混同。综上，请求驳回赵言言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
2012年7月20日，亿茂投资公司与案外人南京润大公路运输有限公司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南京润大公路运输有限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南京市六合区宁六路400号葛塘客运站综合楼的二、三楼及通往二、三楼的一层入口处的房屋（建筑面积约4000平方米），出租给亿茂投资公司，租期二十年。亿茂投资公司承租后建成亿茂商城，对外招租。2013年11月1日，赵言言欲承租亿茂商城258号商铺，并交纳定金2000元，亿茂投资公司为此出具收据一份，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赵言言亦未取得欲租商铺。2015年3月，亿茂投资公司发出《通知》，称“由于地铁施工问题导致亿茂商城一直未能正式开业，给广大业主带来的不便之处敬请谅解。我司决定于2015年5月1日正式启动商城，届时以专业类市场进行运作，前期入驻的业主到时可以重新选择铺位，如不愿入驻的商户届时可以办理清退手续”。后亿茂商城一直未能正式开业，赵言言遂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亿茂投资公司于2012年9月3日设立，登记的股东为郭飞、张勇，注册资本200万元。根据工商登记资料和公司章程，郭飞和张勇各认缴102万元、98万元，分别于2012年8月31日缴纳20.4万元、19.6万元，于2014年8月30日缴纳81.6万元、78.4万元。2012年8月31日，郭飞和张勇向亿茂投资公司尾号4041账户分别缴存20.4万元、19.6万元，完成了第一笔出资共计40万元。同年9月10日和11日，前述40万元分三次转入郭飞名下尾号6717的个人账户。诉讼中，郭飞、张勇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按规定完成第二笔出资，但亿茂商城的筹办需要有租金、建设费等开支。
原审法院又查明，郭飞等人在经营亿茂投资公司及亿茂商城项目过程中，使用了亿茂投资公司尾号4041的账户、郭飞名下尾号6717的账户和张勇名下尾号3219的账户。亿茂投资公司、郭飞、张勇当庭表示，“这三个账户都用，看哪个有钱就用哪个”。
原审法院认为：
当事人可以约定由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赵言言、亿茂投资公司双方尚未签订租赁合同，不存在解除之说。亿茂投资公司未能按约启动和完成亿茂商城的开业，致使赵言言无法入驻涉案商铺、实现承租目的，现赵言言要求适用定金罚则，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赵言言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涉及另一层面法律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这一规定包括三个构成要件，一是具有滥用公司独立人格的行为，二是为了逃避债务，三是达到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效果。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亿茂投资公司、郭飞、张勇存在财产混同，属于具有滥用公司独立人格的行为，但赵言言尚未举证证明郭飞和张勇的前述行为达到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效果。这一实际效果，可能有待于本案强制执行后才能明晰。因此，建议赵言言届时可视情另行提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之诉。综上，本案仅局限于审理合同纠纷之诉。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亿茂投资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言言支付4000元；二、驳回赵言言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亿茂投资公司负担。
赵言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郭飞、张勇承担连带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用。理由如下：在原审法庭调查过程中，原审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郭飞、张勇在经营亿茂投资公司以及亿茂商城项目过程中，使用了亿茂投资公司尾号4041的账户、郭飞名下尾号6717的账户和张勇名下尾号3219的账户。被上诉人也在庭审中表示，“这三个账户都用，看哪个有钱就用哪个”。这一事实充分说明了三被上诉人的财产混同，不能完全区分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尚未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但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全面。依据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在本案中，三被上诉人的财产混同，违反了国家有关企业财务管理的规定，导致被上诉人亿茂投资公司没有自己独立的财产，失去对公司债权承担责任的基础，这一点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应当否认亿茂投资公司的独立人格，郭飞、张勇应该对亿茂投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亿茂投资公司、郭飞、张勇答辩意见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亿茂投资公司股东郭飞、张勇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赵言言提交了原审法院（2015）六大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书、（2016）苏0116执512号联系执行工作快速反应指挥中心告知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亿茂投资公司已经没有偿还债务的能力。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均系复印件，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作为本案证据采信。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根据工商登记资料及公司章程，亿茂投资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而股东郭飞、张勇仅完成了首笔出资计40万元，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注册资金已足额到位。亿茂投资公司于2012年9月3日设立后，2012年9月10日、11日，亿茂投资公司即将首笔注册资金40万元分三次转入股东郭飞名下尾号6717的个人账户。且亿茂投资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同时使用了其公司名下尾号4041的账户、股东郭飞名下尾号6717的账户和股东张勇名下尾号3219的账户，并当庭表示：“这三个账户都用，看哪个有钱就用哪个”。亿茂投资公司的上述行为违背了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与公司在财产及人格上应当严格分离的原则，亿茂投资公司及股东郭飞、张勇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将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行为，该行为客观上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综上，上诉人赵言言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亿茂投资公司股东郭飞、张勇对公司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公司法有关滥用公司人格的规定理解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此外，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有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沿民初字第10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沿民初字第10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郭飞、张勇对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赵言言4000元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合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南京亿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郭飞、张勇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晔
审 判 员 张旭东
代理审判员 王 路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