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鲁16行终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华丰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博兴县经济开发区新博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志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君杰，山东华丰板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博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博兴县新城二路东博城一路南。
法定代表人梁连军，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吉林，博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监察大队副队长。
委托代理人刘洪伟，山东畅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博兴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博兴县博城二路***号。
法定代表人吕明涛，县长。
委托代理人张国锋，博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洪伟，山东畅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杜天保，男，196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房县。
上诉人山东华丰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博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县人社局）、博兴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县政府）及原审第三人杜天保劳保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博兴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5行初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以下事实，2017年2月11日，第三人杜天保到被告县人社局投诉，称原告华丰公司因其卫生未做好对其罚款5000元的行为不合理。2017年2月16日，被告县人社局对杜天保投诉事项予以立案。2017年3月9日，县人社局对原告下达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通知书，要求华丰公司到县人社局接受调查询问，并提交职工花名册、劳动合同等材料。原告收到该通知书后未到县人社局处接受调查询问，亦未按要求提供材料。2017年3月20日，县人社局向原告送达《责令改正指令书》，责令原告于2017年3月29日前改正拖欠职工工资的违法行为，并告知原告如拒不改正的法律后果。2017年3月22日，原告向县人社局出具书面材料，称：“杜天保于2016年4月7日至2016年6月8日任1#彩涂车间主任一职，在其管理工作中，由于工作职责履行不到位，违反公司相关规章制度，并根据制度予以处罚”；“杜天保于2016年6月7日离职，其本人同意将罚款在4月份工资中扣除。”2017年4月20日，县人社局向原告送达《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告知原告因其存在克扣职工工资的违法行为，拟对其作出罚款19000元的行政处罚。2017年4月22日，原告向被告递交申辩书及《车间现场管理制度》、《关于现场管理检查考核修订的通知》、罚款通报四份、员工辞职审批表等材料复印件。原告认为其对杜天保的罚款是正常的人事管理，并非克扣工资。2017年4月26日，被告县人社局作出博人社监罚字［2017］第223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原告的行为违反了《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对华丰公司罚款19000元。原告不服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向被告县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请求撤销县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县政府立案后向县人社局送达了《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县人社局在规定期限内向复议机关提交了答复书及作出涉诉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证据、依据。2017年8月21日，因案情复杂，县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延期通知书，将行政复议决定延期至2017年9月21日前作出。2017年9月21日县政府作出博复决字［2017］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决定维持县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审认为，根据《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三条“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劳动保障监察工作”的规定，被告县人社局具有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执法主体资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的规定，被告县政府具有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执法主体资格。两被告作出的行政决定经依法受理、调查、作出决定、送达等法定程序，其执法程序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本案中，原告所诉对第三人杜天保罚款5000元的事实依据虽与第三人向县人社局举报理由不符，但双方对罚款5000元及该罚款从第三人工资中扣除的事实无异议。原告对第三人罚款5000元并自其工资中扣除，属于克扣劳动者工资的行为，违反了劳动法的强制性规定。县人社局据此向原告作出限期改正指令书，责令原告改正，但原告未在规定期限内进行整改。县人社局依据《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三十条的规定对原告作出罚款1900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以下简称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责令停产停业、吊销许可证或者执照、较大数额罚款等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山东省行政处罚听证程序实施办法》第二条规定，对公民处以500元以上罚款，对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处以20000元以上罚款的，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本案中，原告作为法人机构，县人社局对其罚款19000元，不属于上述规定的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听证权利的情形，不存在程序违法。原告主张县人社局行政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县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和被告县政府作出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东华丰板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
华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撤销县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撤销县政府作出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诉讼费用由县人社局和县政府承担。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未认定我公司对杜天保处罚的事实错误。1、我公司对杜天保进行处罚的事实。(1)2016年4月28日，因杜天保所管理的车间在评比中排名倒数第一，所生产产品合格率最低，降级品率最高，按照公司管理规定给予车间主任杜天保罚款1000元并进行通报。(2)2016年4月29日，杜天保未经请示公司相关领导，私自给夜班员工放假，对杜天保罚款1000元并进行通报。（3）2016年5月15日，l#彩涂车间设备管理出现隐患，造成彩涂卷600吨产品质量不合格，给公司的生产经营造成严重损失，给予杜天保罚款2000元，并进行全公司通报。(4)2016年6月5日，针对在6月3日现场管理中，因车间工人操作不当，生产线停机48小时，给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给予杜天保罚款2000元并进行全公司通报。以上事实充分说明，杜天保作为车间主任在日常管理工作中的极其不负责任，存在严重的工作失误，我公司对其进行的以上经济处罚，依据《车间现场管理制度》和《现场管理检查考核修订的通知》等相关文件作出，属于公司正常的管理行为。2、我公司对杜天保罚款6000元其本人已经同意并认可。杜天保于2016年6月6日自愿提出辞职，并于2016年6月7日办理完成辞职手续，由于杜天保未按照规定以现金形式缴纳上述四次罚款，所以在办理离职时财务部在其工资中直接予以扣除罚款6000元，杜天保本人也对该罚款予以签名确认并无异议。现杜天保仅认可罚款中的1000元，对其他5000元罚款不予认可，与事实不符。3、对罚款与克扣工资认定错误。根据劳部发[1995］226号《对<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第三条规定，“克扣”工资是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扣减劳动者应得的工资，但不包括违反用人单位厂规、厂纪的减发工资的情形。我公司在扣除以上6000元罚款后，其余工资已经全部足额发放完毕，并且支付的其余工资并不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以上事实说明罚款不是克扣工资。
（二）原审法院未认定县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未听取我公司的陈诉、申辩，违反程序错误。县人社局在作出行政行为前，未根据《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听取我公司的陈述、申辩；作出较大数额罚款决定前，没有告知我公司有听证的权利。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县人社局存在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未认定县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不存在拖欠职工工资和克扣工资的事实，县人社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的相关规定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未认定县政府作出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判决对第三人杜天保投诉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认定：2017年2月11日，第三人杜天保到县人社局进行投诉，而当天是星期六，又是农历的元宵节，县人社局工作人员不上班，何来的受理之说。一审未对我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记录》加以认定亦属错误。
被上诉人县人社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1、对两份《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讨论记录》，上诉人未在行政程序限定期限内向我局及复议机关举示，而是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且上诉人不能证明两份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一审法院对该两份记录不予认可正确。虽然上诉人提供的对杜天保进行罚款的事实依据与杜天保到我局投诉时反映的罚款事实依据不符，但双方对罚款5000元及从杜天保工资中扣除的事实没有异议。2、县人社局依法向上诉人送达了《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告知了上诉人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因上诉人陈述申辩的理由不成立，我局未予认可。3、对杜天保在辞职申请表上的签字，只能证实杜天保对上诉人向其罚款5000元并从其工资中扣除行为的认可，不能证实杜天保对上诉人主张的其违反规章制度事实的认可。4、根据《山东省行政处罚听证程序实施办法》第二条第三款“本省行政区域内各级行政机关对当事人依法作出下列行政处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三）对公民处以500元以上罚款，对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处以20000元以上罚款”。本案不属于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听证权利的情形，不存在程序违法。综上，上诉人对第三人杜天保罚款5000元并从其工资中扣除的行为，违反了劳动法的强制性规定，县人社局据此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县政府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正确。一审认定，尽管华丰公司主张对杜天保罚款的事实与杜天保投诉罚款事实不一致，但华丰公司认可对杜天保罚款5000元并已从杜天保工资中扣除的事实。一审中华丰公司提交两份《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讨论记录》意欲证实该公司《车间现场管理制度》及《关于现场管理检查考核修订的通知》系经合法程序制订，可以作为对杜天保处罚的依据。但在县人社局行政程序过程中，在明确要求其接受询问并提交证明材料的情况下，华丰公司却未在行政程序中举示，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九条规定不予采信上述证据正确。华丰公司在无证据证实杜天保违反公司制度的情况下对其罚款5000元的行为，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县人社局对其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正确。
（二）县政府作为复议机关，针对本案情形作出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杜天保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供书面陈述意见。
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随卷移送至本院，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被上诉人县人社局在一审中认可，其向华丰公司送达《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时，华丰公司提出了陈述和申辩意见，但县人社局提供的证据中未有其对上诉人陈述申辩意见进行复核的材料。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华丰公司上诉称，其对原审第三人杜天保作出罚款决定，系依据其公司文件《车间现场管理制度》和《现场管理检查考核修订的通知》的规定，针对杜天保在2016年4月-6月期间的四次违反公司管理制度的行为作出。一审中华丰公司提交两份《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讨论记录》，欲证明《车间现场管理制度》和《现场管理检查考核修订的通知》系经合法程序制订。对此，杜天保不认可到被上诉人县人社局处进行投诉。在县人社局立案后的行政程序中，县人社局对华丰公司下达通知书令其到场接受询问并提交相关证明材料，上诉人仍不予提供。据此，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九条“被告在行政程序中依照法定程序要求原告提供证据，原告依法应当提供而拒不提供，在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一般不予采纳”的规定，对上诉人主张的两份《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讨论记录》不予采纳并无不当。况且，根据我国立法法和行政处罚法规定，对财产的处罚只能由法律、法规和规章设定，法律并未赋予企业该项权利，公司不能对员工实行罚款。本案中，华丰公司对给予杜天保罚款5000元并已从杜天保工资中扣除的事实不持异议，县人社局依照相关劳动法律法规认定上诉人属于克扣劳动者工资的行为并以此为据对其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被上诉人县人社局在行政程序中向上诉人送达了《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告知了华丰公司有陈述申辩的权利，但在华丰公司向其提出陈述和申辩意见后，县人社局未对上诉人的陈述和申辩进行复核，其程序构成轻微违法
。根据《山东省行政处罚听证程序实施办法》第二条的规定，县人社局对上诉人作出罚款1900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不属于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听证权利的情形。据此，上诉人关于县人社局行政程序违法的部分理由成立。鉴于县人社局行政程序轻微违法对上诉人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因此对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不宜撤销，应当确认违法。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5行初36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博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博人社监罚字［2017］第223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罚决定违法；
三、确认被上诉人博兴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博复决字［2017］19号行政复议决定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博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和被上诉人博兴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淑华
审判员 方月伦
审判员 庞 辉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嘉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