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湖浔练商初字第131号
原告（反诉被告）：王炳胜。
委托代理人：吴国其。
被告（反诉原告）：黄荣法。
原告王炳胜（反诉被告）与黄荣法（反诉原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因案情复杂，于11月12日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黄荣法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决定将两案合并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本院准许2014年6月4日至2014年7月4日为庭外和解时间，根据被告黄荣法的申请，本院于2014年8月1日决定对送货单№3083257、№3083258上抬头客户处的张某、沈某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同年9月20日鉴定结束。本案于2014年7月11日、7月24日、10月31日、12月11日共四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炳胜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国其、被告黄荣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炳胜起诉称：2014年4月8日，原、被告就被告种植的榨菜达成收购意向后签订榨菜购销协议一份，协议中双方约定被告将符合原告质量标准的鲜榨菜按每担37元、榨菜叶按每担8元、小菜按每担13.5元出售给原告，收购榨菜质量须符合原告标准要求，且无老梗、无长梗、无烂菜，由原告承担汽车运费，被告派人负责装车，且原、被告在2014年4月15日前完成收购，如果出现原告不收购或者被告不卖菜等违约情况，由违约方赔偿守约方违约金贰万元。签约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预付款5万元。2014年4月10日原告派三辆卡车去被告处装菜，被告没有把榨菜按原告方质量要求分类，最终只装得一车榨菜、两车小菜；4月11日原告派两辆卡车到被告处装菜，装回两车榨菜；4月12日原告派一辆卡车去被告处装菜，被告却未安排装菜工进行装菜，最后卡车只能空车返回；4月13日原告派一辆卡车去装菜，被告却不让原告对榨菜的质量进行把关，执意将小菜、烂菜装上车辆，原告未运走；4月14日原告又派一辆卡车去被告处装菜，待装车完成后，被告却无理要求原告另行支付货款才能发车，而原告在被告尚处有预付款5万元，要求以预付款抵货款。为此，双方发生争执后原告报警，经练市镇派出所调解未成，导致原告最终只能将装上车的榨菜卸除，空车返回。综上，原告已按协议约定向被告收购榨菜，但被告未按原告质量要求供菜，且无理阻扰原告车辆发车，导致原、被告只完成21.905吨（大菜14.22吨，小菜7.865吨）榨菜收购量，共计12597.75元，未能在双方约定期限内完成购销量，现原告认为被告的种种行为已违反原、被告双方所签订协议的约定，造成极大损失。故请求法院判令：一、被告立即退还原告预付款37402.25元，支付违约金2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原告又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
被告黄荣法在法定答辩期间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庭审中口头答辩并反诉称：被告系种粮大户，2014年4月8日，原告与被告达成了收购榨菜购销协议一份，签约当日，被告收原告定金伍万元整。4月10日，原告装走了符合要求的几车榨菜头，当时没有谈其他条件。4月11日，原告装走了符合要求的榨菜头，没有过地磅秤称重就开到海宁去了，至今计量未明，货车经过地磅而不称重是被告的违约行为。4月12日，原告装了符合要求的榨菜，没有退回，交易中都是被告装好车的，从未因装车和驾驶员发生过纠纷。因为从4月9日割菜到4月14号，6天时间内的榨菜叶和小菜都烂了，所以4月14日下午被告和原告一起到练市司法办协商，达成“装榨菜头要付现金，装榨菜叶和小菜可以欠账”的内容。菜叶和小菜都烂掉是因被告不收购造成的，故菜叶和小菜烂掉造成的农作物经济损失应当由被告承担。其中菜叶损失2200担，按单价每担8元计算17600元；小菜损失2200担，按单价每担13.5元计算29700元；另烂掉在田地里的价值1万元，合计57300元。故请求法院判令：一、原告支付被告榨菜农作物损失款57300元，所欠货款18727元；另支付违约金2万元，原告支付被告共计96027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原告承担。在本案庭审过程中，被告认为除了原告自认的价值16209元的榨菜头已运走外，加上原告聘请的两驾驶员签字运走的价值68727元的榨菜头，合计共运走价值84936元的榨菜，故扣除已支付的5万元，原告尚欠货款34936元。故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所欠货款变更为34936元，原告应支付被告共计112236元。
原告王炳胜针对被告黄荣法的反诉答辩称：被告反诉请求中向法院请求的榨菜损失款57300元，这笔款项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反诉请求中拖欠货款的依据是被告提供的两份送货单，但送货单上的内容都是被告自己书写的，底部收货人处没有我方签字，且原告提供的送货单属于孤证，没有其他地磅单作为佐证。而且4月14日当天，原告是本人随车一起去被告处运菜，临时聘请的驾驶员并没有权利代表原告签字，因此被告提供的送货单与本案是没有关联的。
原告为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经被告当庭质证后，本院认证如下：
证据1、榨菜购销协议一份，要求证明原、被告就购销榨菜所达成的单价金额、质量要求、收购时间等相关事项约定，协议中约定如有违约，由违约方赔付2万元违约金，原告在2014年4月8日向被告支付了5万元的事实。被告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符合证据的有效要件，予以认定。
证据2、南浔区公安分局练市派出所出警单两份，要求证明在2014年4月10日、14日，原、被告就榨菜收购产生纠纷而报警的事实。被告对该两份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符合证据有效要件，予以认定。
证据3、南浔区公安分局练市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要求证明被告向原告出售的榨菜不符合协议中的质量要求，且在2014年4月14日，被告无理阻拦原告发车导致双方未能完成收购的事实。被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符合证据三性要求，但不能证明原告所要求证明的被告向原告出售的榨菜不符合协议中的质量要求，仅能证明在2014年4月14日原告到被告处搬运榨菜，但最后由于与被告黄荣法发生纠纷未能完成运送。
证据4、湖州市练市花林电子秤磅单四份及原告向被告购买榨菜数量金额情况表一份，要求证明原告向被告共完成收购榨菜价值12594.75元的事实。被告在质证时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少了一份地磅单，且原告自认过磅的21.905吨确已拉走，均应系榨菜头，价值16209元，除此之外还有原告运走的还有聘请的两驾驶员所签字的送货单上列明的价值68727元的榨菜。本院认为，电子地磅单的证据虽然未经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确认，但在车号上能与被告提供的送货单上车号的证据相一致，与原告的陈述也相一致，且在庭审中该批数量被告也予以承认，可以认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同时，对4月10日、4月11日的4车已收购的榨菜金额的确认属于对己方不利的证据，故对原告提供的该份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另外，在金额表情况中对未能提供地磅单的一笔已收到的榨菜金额的认可也属于自认的范畴，本院予以认定。
证据5、证人证言两份。在庭审过程中原告向法院申请传唤证人张某、沈某出庭作证，经法院准许后，证人张某、沈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沈某均称其接受王炳胜的委托到被告处拉榨菜，但未在被告黄荣法提供的送货单上签字，被告提供的送货单上列明的数量不真实。被告黄荣法对证人证言持有异议，认为两证人撒谎未讲真话。本院认为，两份送货单经被告黄荣法申请司法鉴定，鉴定结果表明送货单抬头客户处的签字确实为两证人所签，两证人的证言与司法鉴定结果有异，故本院对两证人的证言均不予采信。
证据6、海宁斜桥榨菜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要求证明2014年4月11日原告从被告处装运的榨菜数额的情况。被告在质证时持有异议，认为该份证据提交时间过晚。本院认为，本案的原、被告双方均为个人，海宁斜桥榨菜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无法证明与本案的榨菜买卖关系存在关联，故不予认定。
被告黄荣法为证明自己反诉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经原告当庭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证据1、榨菜购销协议一份，要求证明被告负责对榨菜过磅装车，其余由原告负责。原告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原告提供的证据是一式两份，由原、被告双方当事人手写并签字，虽不完全一致，但大致内容相同，因此本院予以认定。
证据2、2014年4月14日的送货单2份，要求证明被告共向原告送货价值68727.5元榨菜的事实。原告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持有异议，并申请证人出庭否认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后经被告申请对两份送货单抬头客户处驾驶员的签字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表明两份送货单抬头客户处的驾驶员签字确为本人所签。本院认为，该份证据虽为原告指派的驾驶员所签，但两驾驶员仅在送货单抬头客户处签字而非在送货单下方的收货人处签字，且在原告本人到场的情况下未签字，不符合交易的一般习惯。且送货单中列明的榨菜数量均为被告自己所书，缺乏原告确认的运走的榨菜数量。另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表明在2014年4月14日原告并没有提取货物，而该份证据显示的是4月14日送货的单据。故该份证据无法证明原告已经提走多少价值榨菜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证据3、照片若干，要求证明原告造成被告损失的事实。原告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上不能显示证据拍摄的时间、地点，不符合证据的有效构成要件，不能证明被告是否因原告造成了农作物的损失及具体损失的数额等内容，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被告申请，双方当事人同意后，本院对送货单№3083257、№3083258上抬头客户处的张某、沈某的签名的真实性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后经鉴定，2014年4月14日送货单№3083257、№3083258上抬头客户处的张某、沈某的签名均为本人所签。在庭审过程中向双方当事人出示了该份鉴定意见书，经质证后，被告对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原告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两位驾驶员是原告临时聘请的，无权代表原告签字。本院认为该份鉴定意见书真实合法，予以认定。
本院根据确认的有效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4年4月8日，原告王炳胜与被告黄荣法签订榨菜购销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收购榨菜头单价每担37元，榨菜叶单价每担8元，小菜单价每担13.5元，收购面积45亩左右，产量2200担左右。质量要求无老梗，无长梗，无烂菜。时间必须在15号前收购结束，黄荣法要将榨菜装上车，进地磅。汽车运费由甲方承担。甲乙双方必须在15号将榨菜全部收完，如果出现甲方不收购和乙方不卖菜等违约情况，如违约需赔付对方违约金贰万元整。签订协议当日，原告王炳胜将预付款5万元交给被告黄荣法。同年4月10日，原告王炳胜派车到被告黄荣法处装菜，因原告认为被告提供的榨菜有质量问题而发生纠纷，并拨打110报警处理，后实际运走14.575吨。4月11日，原告王炳胜再派车到被告黄荣法处装菜，运走榨菜头共7.33吨。4月14日原告王炳胜又派车到被告黄荣法处装菜，被告要求支付当时正运载一车的榨菜钱，原告王炳胜以已经支付了预付款5万元为由拒绝支付，原告再次拨打110报警处理，导致当天未能运走榨菜。双方最终未能完全履行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原告遂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原告王炳胜与被告黄荣法签订的榨菜购销协议是买卖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又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协议上已付的伍万元是定金还是预付款？双方在协议中写明“如协议达成，甲方付给乙方榨菜预付款（定金）伍万元整，已收定金伍万元整”，被告黄荣法主张该伍万元是定金，原告王炳胜主张是预付款，由于本案当事人缺乏法律知识，故将定金和预付款混为一谈，因此不能单从合同中字面来定性。首先，从被告黄荣法对货款金额的反诉请求以及庭审中提到要求原告在14日拉榨菜时付现金，认为被告拉走的货物价值已经超过了5万元的陈述，可以看出被告黄荣法也将这笔伍万元视为给付债务的一部分，即抵作价款的预付款性质。其次，从金额大小来看，伍万元也远大于合同标的额20%，不符合定金的法定比例，另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违约担保条款，故该伍万元应推定为预付款为宜。
本案争议焦点二：被告已经向原告供货的具体数量是多少？现原告自认提走了21.905吨价值12597.75元的榨菜头、榨菜叶及小菜，而被告黄荣法认为该21.905吨应全为榨菜头价值为16209元。在原告王炳胜已先行支付5万元预付款的情况下，证明在该5万元的预付款中应扣除16209元货款而不是12597.75元货款的举证责任在于被告，但被告未能充分举证，故本院对原告的自认予以确认。对于被告反诉提供的两份送货单拟证明被告还另行供货92.875吨的主张，该送货单抬头客户处虽有原告临时聘请的两司机签字，但在当日原告本人在场的情况下，对于送货单上被告不要求原告本人签字不符合常理；其次，送货单中所列榨菜数量、金额均由被告自己所书，收货人处也无原告签字予以确认，故被告无法证明原告确已提走送货单中所列明的榨菜数量的事实；最后，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由被告负责将榨菜装车、过磅，被告理应持有过磅单证，在庭审中被告也承认其在送货单上所列明的榨菜数量均是过地磅称重时得出，而被告又未提供过磅单证作为送货数量的佐证，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本院认定原告提取了价值12597.75元的榨菜。
本案争议焦点三：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有违约行为？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如果出现甲方不收购或者乙方不卖等违约情况，如违约需赔付给对方违约金贰万元整”，被告黄荣法并未提供原告王炳胜存在不收购等违约行为的证据，原告王炳胜主张的被告存在阻拦的行为有练市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证明，符合双方约定的“乙方不卖”的违约情况。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当事人一方有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由于被告黄荣法未按约履行合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对于原告王炳胜请求解除合同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故在庭审中原告提出解除合同时，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已经被解除。由于签订当日原告王炳胜已支付预付款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赔偿损失”，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预付款37402.25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支付违约金2万元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但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故在庭审过程中，本院向双方当事人都进行释明是否需要调整违约金的金额，原、被告均表示不需要作出适当调整，故对原告王炳胜请求支付违约金2万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对被告黄荣法提出的反诉请求，由于被告黄荣法未能提出原告收到其在送货单中所列明货物的证据、也未能提出原告存在违约行为及自身所遭受损失数额的证据，故对其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王炳胜与被告黄荣法于2014年4月8日签订的榨菜购销协议；
二、被告黄荣法应返还原告王炳胜预付货款37402.25元，支付原告王炳胜违约金20000元，合计57402.2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
三、驳回被告黄荣法的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35元，鉴定费4000元，由原告王炳胜负担4000元，被告黄荣法负担123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45元，由被告黄荣法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葛忠平
代理审判员 代 琼
人民陪审员 费阿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戴建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