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安民重初字第5号
原告青岛鑫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驻所地：青岛市黄岛区临港八路东段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刘玉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忠，山东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驻所地：黑龙江省肇东市正阳大街西。
法定代表人宋清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雪峰，男，196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原告青岛鑫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13年6月6日作出判决，被告不服提起上诉。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10月10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审。本院重新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青岛鑫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建忠、被告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李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青岛鑫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诉称，除在原一审中所诉事实外，现再补充如下：一、安丘市教育局的职教中心教师宿舍、学生公寓工程于2010年7月由被告中标承建，2011年6月30日发包方拨付被告工程款350万元，经查该款转入被告下属的青岛市胶南分公司工程项目负责人李天福账户内。发包方实际拨付489万元，确定无疑的为350万元。二、他公司分包被告的地基开挖、混凝土搅拌桩等工程基础项目。被告除已付款5000元外，尚欠他公司工程款169.5万元，被告在收到发包方拨付的工程款后亦未支付。三、被告下属的青岛市胶南分公司负责人姚忠杰向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玉山借投标保证金30万元，由刘玉山之妻杨庆华通过山东胶南农信营业部直接汇给了山东海逸恒安招标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按照中标文件的规定，投标保证金必须退给被告，并且招标公司已经退给了李天福，被告应将这30万元还给他公司，但被告至今未还。二审（2013）潍民终字第235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杨德宝称招标完后由招标公司扣完招标代理费后余款已退给了刘玉山。该投标保证金是否已退还上诉人，原审法院未予查明”，是没有根据的。诉请本院依法判决被告支付他公司工程款169.5万元；返还投标保证金30万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辩称，除在原一审提出的答辩意见，以及提供的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物证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肇东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对安丘市财政局马春江、杨德宝、山东海逸恒安招标有限公司南新燕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外，现再提供2013年12月12日肇公（刑）立字（2013）1096号立案决定书，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事技术总队（黑）公（刑技）鉴（文检）字（2014）第3号、第8号鉴定文书各一份。这三份证据再次充分证明：一、姚忠杰伪造他公司的相关文件，注册成立了青岛市胶南分公司；二、依据上述二份鉴定文书，肇东市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对姚忠杰已依法立案侦查，嫌疑人姚忠杰现已被警方掌控，只是其因车祸致右臂粉碎性骨折，暂未被刑事追责；三、该工程的中标合同上加盖的印章不是他公司的真实印章，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也不是他公司法定代表人本人的真实签名；四、依据第8号鉴定文书，《工程委托施工协议》上“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印章不是他公司的真实印章，他公司并没有与原告签订《工程委托施工协议》，也不是姚忠杰所持有的涉嫌私刻的他公司的印章，也就是签订中标合同的那枚印章，况且上面“姚忠杰”的签名也不是其本人的签名。这充分证明原告提供的《工程委托施工协议》是一份虚假的协议。申请对《工程委托施工协议》上“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印章及“姚忠杰”的签名的真伪进行鉴定；五、该工程的发包方教育局、招标方财政局均认为刘玉山系代表所谓被告的青岛市胶南分公司，并签订了中标合同，而根本不认识姚忠杰，投标保证金也是由刘玉山之妻杨庆花向招标公司汇款交纳的。在发包方看来，投标保证金理所当然地应该退给刘玉山。这一点在黑龙江省肇东市公安局经侦大队于2011年12月14日对招标办副主任杨德宝的询问笔录已得到确切证实。该笔保证金已退还刘玉山。总之，他公司与本案无任何关系，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06年3月2日在胶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胶南分公司，隶属于被告，负责人为姚忠杰，经营范围为为上级公司联系工程业务。本院立案后调取的被告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中，（2005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书中第二项备案事项情况表载明：“未备案的分公司是：北京分公司；青岛市胶南分公司”。
2010年7月31日，被告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招标人安丘市政府采购中心递交投标书及法定代表人资格证书等投标材料，竞标安丘市职业教育中心学生公寓、教师单身宿舍建设工程。法定代表人资格证书下方印有被告法定代表人宋清晖的身份证。同年8月2日，杨庆花（系原告青岛鑫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玉山之妻）自山东胶南农信营业部向招标代理人山东海逸恒安招标有限公司电汇投标保证金30万元，8月4日被告授权刘玉山作为委托代理人参加投标活动。被告中标后，于8月6日与安丘市教育局签订《安丘市职业教育中心学生公寓、教师单身宿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盖有被告的印章，委托代理人刘玉山签字后划掉，改为姚忠杰签字。
当日，原（乙方）、被告（甲方）签订《工程委托施工协议》，主要内容为：1、施工地点：安丘市；2、承包方式：乙方包工、包料，负责所有材料、人工、机械；3、内容：甲方所中标工程（安丘市职教中心教师公寓、学生宿舍楼一、二、三标段）所有基础开挖、土方整理、临时设施、基础混凝土搅拌桩施工；4、质量要求：按本工程图纸设计及相关规范要求；5、价格：以甲方投标报价作为综合单价，工程量按实结算；6、付款方式：所需资金由乙方垫付，本协议内容施工完毕搅拌桩检测合格一次性付清；7、双方责任：1）甲方负责提供相关设计图纸，设计要求，提供相关高程。乙方按图纸要求进行施工。若出现不按图纸及规范要求施工，由乙方无条件返工，乙方负担费用。2）乙方所有进场人员必须服从甲方管理人员及监理安排，遵守本工程相关管理规定，不得野蛮施工。3）乙方必须遵守相关安全管理规定，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及安全防护，教育进场人员加强安全意识，遵守安全技术交底要求。若出现任何安全事故全部责任由乙方负责。4）按甲方工期进度要求施工。甲方及时给付工程款。5）若出现乙方不服从管理时，甲方有权对乙方进行相应罚款直至终止协议。6）本协议若出现争议及纠纷，通过以下方式解决：一、甲乙双方协商解决。二、由本工程所在地（安丘）人民法院管辖、裁定判决。协议由原、被告加盖单位印章。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要求完成了施工任务，并经有关质量检测部门验收合格。之后，青岛市胶南分公司又进行了部分施工，后私自撤离施工工地。2011年1月29日，由姚忠杰执笔、被告所属青岛市胶南分公司为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人民币壹佰柒拾万园整欠刘玉山安丘教学楼学生和教师公寓前期工程（柱俭测后或合格后付款）第一次付款到账一次付清。”后原告追要工程款，被告经由姚忠杰支付5000元，余款169.50万元至今未付。
同年4月17日，姚忠杰还为原告出具收到条一份：“收条收刘玉山交安丘教学楼投标保证金款叁拾万元，保证金退后同刘玉山结算收条人：姚忠杰2011年4月17日”。4月18日，李天福给山东海逸恒安招标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保证金已退李天福2011.4.18”。经本院了解安丘市教育局该工程基建负责人，李天福系青岛市胶南分公司安丘项目的负责人。2011年6月13日，青岛市胶南分公司给安丘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收工程款350万元，加盖“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胶南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姚忠杰”印鉴。同年6月31日，姚忠杰签收农业发展银行的转账支票一份，内容为：“庆东油田￥3500000.00工程款”。后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169.5万元；返还投标保证金30万元。
原一审中，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物证鉴定中心所作的鉴定检验报告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上“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印文，与该公司在黑龙江省工商局备案的印鉴式样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法定代表人宋清晖的签名不是其本人书写。被告以姚忠杰私刻印章进行合同诈骗向肇东市公安局报案，该局于2011年11月14日立案，但至今没有结果。被告还提供该局经侦大队对安丘市财政局采购中心马春江、杨德宝及山东海逸恒安招标有限公司南新燕的询问笔录，以证明投标保证金正常情况下应由被告的账户汇出，但本案保证金系杨庆花汇给招标机构，且扣除代理费后余款已被刘玉山取走。马春江证言：当时由刘玉山和东北人姚忠杰办理的招标事宜，刘玉山有被告的授权，合同由刘玉山签字；工程款按照进度于2011年6月30日支付350万元，当时转入李天福的账户，之后的工程款直接付给了施工队，刘玉山、姚忠杰等人得到350万后就不见人了。南新燕证言：被告法人授权刘玉山办理的投标事宜，杨庆花代表被告交纳保证金30万元。经质证，原告认为肇东市公安局对证人的询问属越权。
2013年5月10日，被告申请追加安丘市教育局、安丘市财政局为本案第三人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本院于2013年6月6日依法判决：一、被告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青岛鑫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69.5万元；二、被告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青岛鑫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垫付保证金30万元。被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二审认为：被告提供的公安局对安丘市财政局政府采购中心副主任杨德宝的询问笔录中，杨德宝称招标完后由招标公司扣完招标代理费后余款已退给了刘玉山。该投标保证金是否已退还上诉人，原审法院未予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于10月10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后被告再次以姚忠杰伪造公司印章向肇东市公安局报案，该局于2013年12月12日立案，现无结果。本案重审中，被告提供2013年12月12日肇公（刑）立字（2013）1096号立案决定书；另还提供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事技术总队作出的（黑）公（刑技）鉴（文检）字（2014）第3号、第8号鉴定文书各一份，鉴定意见为送检材料上“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印文，与提供的样本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的、送检材料上“宋清晖”与提供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同时申请对《工程委托施工协议》上“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印文及“姚忠杰”的签名的真伪进行鉴定。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原、被告举证材料及（2011）安民初字第2794号案卷材料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及举证、质证情况，本案重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二：一、青岛市胶南分公司是否是非法注册设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分包合同是否有效，被告应否支付原告工程款；二、投标保证金是否已返还原告。
关于焦点一，被告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原一审中先后提交答辩状二份，认可成立了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胶南分公司，负责人为姚忠杰。此前姚忠杰曾为被告联系过工程未果，后再无联系。成立分公司这一事实有被告在黑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工商登记材料“（2005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书中未备案的分公司是：北京分公司；青岛市胶南分公司”予以证实。所辩此前姚忠杰曾为被告联系工程未果，后再无联系，与被告的工商登记材料中无该分公司终止登记的事实不符，且投标材料中法定代表人资格证书上印有被告法定代表人宋清晖的身份证，工程款拨付青岛市胶南分公司而非原告。以上事实证据，足以证明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胶南分公司系被告设立的分公司，被告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投标，中标后与发包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后，被告将基础开挖、土方整理、临时设施、基础混凝土搅拌桩工程项目分包给原告。原、被告均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分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均为有效合同。原、被告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诚信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以姚忠杰合同诈骗、伪造公司印章为由先后二次向公安机关报案，但至今均无结果。被告提供的鉴定意见，即检材上的印文、签名与提供的样本上印文、签名是否一致，与其设立青岛市胶南分公司并参与本案工程的投标、工程的建设施工，并不存在否定关系，故本院对被告的该部分证据不予认定。据此，对被告在重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委托。被告欠原告工程款169.5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
被告辩称青岛市胶南分公司系姚忠杰伪造被告的印章、法定代表人签名非法成立的；姚忠杰此前曾为被告联系过工程未果，后再无联系；姚忠杰持有的一切印章均是私刻的；投标材料、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分包合同均是姚忠杰伙同刘玉山用私刻的印章所为；所谓青岛市胶南分公司及姚忠杰的一切业务活动均与被告没有任何关系，与事实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所辩姚忠杰伙同刘玉山伪造被告的营业执照、法人授权等材料，与安丘市政府采购中心、教育局、招标公司、公证处串通，违法中标，其中的违法违纪问题业经潍坊市、安丘市纪委查证属实并予以处分，安丘市纪委并未认定该工程存在虚假招投标的违法违纪问题，故本院对被告的该项答辩意见亦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应追加安丘市教育局、安丘市财政局为被告或第三人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被告授权刘玉山进行招投标、由其妻杨庆花电汇投标保证金，并不违背法律规定和交易习惯，亦不能证明系刘玉山假冒被告名义进行投标。
关于焦点二，原告有本院调取的被告所属青岛市胶南分公司人员李天福出具的证明，而被告提供了公安机关对杨德宝的询问笔录。原始证据的效力一般大于传来证据，且被告不能提供书证等确切证据，以证明被告所属青岛市胶南分公司在收到招标公司退还的投标保证金后，已返还原告。据此，被告所属青岛市胶南分公司在收到招标公司退还的投标保证金后，未返还原告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被告辩称，投标保证金已退还原告，证据效力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为依法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青岛鑫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69.5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返还原告青岛鑫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垫付的投标保证金3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7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庆东油田建筑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砚荣
人民陪审员 王培元
人民陪审员 周瑞花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马 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