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内01民终745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内蒙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联信支行。
负责人：王存霞，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利冬，内蒙古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佟龙泽，内蒙古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亚卿，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内蒙古信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包头市跃隆煤炭购销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魏强，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巴特尔，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再审上诉人内蒙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联信支行（以下简称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李亚卿、被上诉人包头市跃隆煤炭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跃隆公司）及一审被告巴特尔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2民再5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利冬、佟龙泽，被上诉人李亚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跃隆公司、一审被告巴特尔经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再审上诉称：一、原再审判决结果超出李亚卿的诉讼请求，属于程序违法。本案系内蒙古高级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的再审案件，应当按照一审程序重新审理。但原再审法院在重审过程中，未对李亚卿的原一审未变更前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是继续沿用原一审法官释明后，其对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变更的诉讼请求即”要求联信支行承担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过错赔偿责任”进行审理，从而作出判决，属于程序违法。二、原再审法院对本案的主要借贷事实并未查明。本案在原再审开庭审理时，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李亚卿向法庭提交了一份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并申请证人王瑞云（王瑞云系李亚卿公司的会计）出庭作证，证实已向跃隆公司交付350万元现金。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认为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借款本金350万元已经交付跃隆公司。第一，证人王瑞云的证人证言证实交付现金额，恰恰是”借条”中所约定的两个月的借款利息金额，李亚卿是先行扣除了两个月的利息后将剩余本金交付。第二，王瑞云系李亚卿的会计，二者之间具有利害关系，且王瑞云的证人证言系”孤证”。因此，现有证据不能够证明李亚卿已将借款本金350万元交付跃隆公司。三、巴特尔的超越职权的代表行为无效。首先，巴特尔未经内蒙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意擅自提供担保的行为，并非银行的正常经营活动，属非职务行为。其次，2012年1月4日经内蒙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决定已免去巴特尔联信支行行长的职务。2013年6月4日其为李亚卿提供还款担保系其个人行为，与联信支行无关。最后，巴特尔未经内蒙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授权，擅自为跃隆公司提供担保；而作为债权人的李亚卿，身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应当知道法人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担保资格，但其为谋取高额利息回报而故意为之，因此巴特尔的越权代表行为无效。四、原再审判决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对35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认定无效，担保责任承担的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明确而具体地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具体到本案，巴特尔未经内蒙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书面授权以联信支行的名义提供担保，导致担保条款无效。而作为债权人的李亚卿，曾经是在呼和浩特市建设银行工作，熟悉金融借贷业务；现担任内蒙古都市华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内蒙古顺驰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及其他公司的董事，作为法人的经营者其很清楚分支机构是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对于国家立法机关所制定《担保法》第十条的规定，其作为公民亦同样应当知道，并且受其规制。但是其为谋取不正当的高额利息回报，不认真审查担保人的担保资格，对担保条款的无效亦有同样的过错。依据上述事实和法律的规定，对于担保条款无效，李亚卿有过错时，人民法院只能判决联信支行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超过债务人跃隆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因此，原再审法院判决联信支行对35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再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所作出的判决超出诉讼请求。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7)内0102民再5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
李亚卿答辩称：一、原再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方面是客观、公正、真实的。二、在原再审判决中所认定的事实有关李亚卿的诉讼请求以及经人民法院释明后所变更的诉讼请求，在原诉讼过程中，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已经知晓，所以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三、原再审法院对借贷事实的认定与客观事实完全一致，并且在2017年12月1日再审发回重审的庭审过程中，跃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表示350万元已经交付给了跃隆公司，并且在原一二审中，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并没有对350万元是否交付提出过任何异议，所以原再审法院认定的主要借贷事实是清楚的，是符合客观事实的。四、巴特尔是否超越职权，其代表行为是否有效，对于李亚卿而言并不知晓。而且在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为李亚卿提供担保的借条合同中加盖了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的公章，这一行为就是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的行为，而非巴特尔的行为。最后，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在提供担保的过程中，无论其是否有授权以及是否能够对外进行担保，都与李亚卿没有关系，而且在历次庭审中，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均未向法庭出示任何有关李亚卿存在过错的证据。所以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应当对李亚卿出借的35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
跃隆公司未予答辩。
巴特尔未予答辩。
李亚卿原审起诉请求：判令跃隆公司与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共同连带承担跃隆公司向李亚卿借款的如下担保责任：1.偿还李亚卿借款本金350万元；2.从2011年7月11日至2013年7月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1798883.34元（以上合计5298883.34元）；3.从起诉之日（2013年7月10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继续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原告利息。
一审法院将上述相关情况及利害关系向李亚卿释明后，李亚卿同意并确认，如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作为保证人的保证合同被认定无效后，要求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应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过错责任，并偿还所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11年5月11日，跃隆公司因资金周转向李亚卿借款350万元，借款期限2个月（2011年5月11日至2011年7月11日），约定月利率3.8%，跃隆公司收款后给李亚卿出具借条一张；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章，未约定担保方式，保证期间为”担保人担保期限至借款还清为止”。2013年6月4日，巴特尔向原告出具保证书，承诺”自愿从今日起对此笔借款承担偿还本息责任，直到全部本息偿还完毕之日承担全部责任”，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时至今日，跃隆公司未履行还款责任，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及巴特尔也未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李亚卿向本院提起诉讼后，因追加跃隆公司为本案被告，故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跃隆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借款利息1,798,883.34元（2011年7月1日至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支付），从起诉之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继续支付利息；2、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巴特尔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另查明，巴特尔原系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行长（负责人），2012年1月4日，被内蒙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免除了行长职务。2011年5月11日，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在为跃隆公司提供保证担保时，未取得总行内蒙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相关授权。一审法院将上述相关情况及利害关系向李亚卿释明后，李亚卿同意并确认，如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作为保证人的保证合同被认定无效后，要求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应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过错责任，并偿还所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再查明，李亚卿申请证人王瑞云出庭作证，王瑞云当庭提供证言表明：”李亚卿委托王瑞云去银行办理借款事宜，2011年5月11日，王瑞云和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的小孟一起开车去王瑞云的开户行（新华广场支行），将钱给了跃隆公司，用王瑞云的卡通过银行转账3246000元给跃隆公司，现金给了266300元，跃隆公司没有单独出具收据，而是一并出具了一张350万的借条。”李亚卿提供的中国银行个人业务交易单显示，2011年5月11日，王瑞云账户向张巍账户转账3234000元。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一、李亚卿与跃隆公司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二、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是否因巴特尔的签字及盖章对本案借款合同承担民事责任；三、李亚卿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关于李亚卿与跃隆公司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问题。李亚卿与跃隆公司自愿达成借款的合意，有跃隆公司法定代表人魏强签字出具的借条及转账凭证佐证，且李亚卿已经将款项交付给跃隆公司，故其二者间实为借款合同关系，对此双方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跃隆公司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已构成违约，故对李亚卿要求跃隆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是否因巴特尔签字及盖章对本案借款合同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巴特尔在其任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的行长时，在李亚卿与跃隆公司的借条担保人处签字且加盖了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的公章，并注明担保人担保期限至借款还清为止，依据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作为法人下属的分支机构，在为跃隆公司提供保证担保时，未取得总行内蒙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相关授权，故该担保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同时，在一审法院释明后，李亚卿同意将对联信支行的诉请由承担担保责任变更为对担保合同无效承担过错赔偿责任，该诉请的变更已经在原一审的判决中体现，各方当事人均已知悉。关于保证合同无效的责任承担问题，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具备专业的金融法律知识，其由于公章使用管理存在漏洞及工作人员法律责任意识缺乏等内部原因，在明知自身不具备保证人资格的情况下，为他人提供保证担保，显然对造成保证合同无效的后果存在过错。李亚卿作为自然人，基于对金融机构的合理信赖，不可能也无必要知悉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是否经过法人授权或其本身不具备担保资格，其在缔约过程中并无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保证人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应当对借款人跃隆公司未偿还李亚卿的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关于李亚卿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关于本案借款本金的具体数额，在本案原一审庭审中，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及跃隆公司对借款本金350万元都予以承认，而在本次庭审中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却否认上述事实，并主张李亚卿在借款时预先扣除了利息。本院认为，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在原一审、二审及发回重审中前后态度截然相反，但一直未提交有力证据证明其主张。本案中真正的借款人跃隆公司对借款本金350万元从未提出异议，在保证人巴特尔后期出具的保证书中也写明借款本金为350万元，对此证据联信支行一直表示认可。王瑞云的证人证言虽与转账凭证有所出入，但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且进一步明确了李亚卿通过现金交付和银行转账的方式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故本院对借款本金为35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利息，借条中双方约定的月利率已超过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李亚卿诉请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来计算从2011年7月1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巴特尔于2013年6月4日向李亚卿出具《保证书》，承诺对上述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担保合同已合法有效成立，故李亚卿要求巴特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跃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的十日内偿还李亚卿借款本金350万元，并以此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1年7月1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巴特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892元（李亚卿已预交），由跃隆公司、巴特尔、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共同承担。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再审判决结果是否超出了李亚卿的诉讼请求；二、借款本金数额如何确定；三、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是否因巴特尔的签字及盖章对本案的借款合同承担民事责任，如果承担责任，责任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明确而具体地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一审法院将上述相关情况及利害关系向李亚卿释明后，李亚卿同意并确认，如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作为保证人的保证合同被认定无效后，要求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应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过错责任，并偿还所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属于对原诉讼请求的补充说明，并未对原诉讼请求变更。因此一审法院再审判决结果并未超出李亚卿的诉讼请求。
关于第二个焦点，由于在本案原一审的庭审笔录中，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对于跃隆公司向李亚卿借款350万元，且款项已经给付的事实予以认可。故本院确认李亚卿已将借款本金350万元交付跃隆公司的事实。
关于第三个焦点，本案中巴特尔在其任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的行长时，在李亚卿与跃隆公司的借条担保人处签字且加盖了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的公章，并注明担保人担保期限至借款还清为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作为法人下属的分支机构，在为跃隆公司提供保证担保时，未取得总行内蒙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相关授权，故该担保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关于保证合同无效的责任承担问题，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具备专业的金融法律知识，其由于公章使用管理存在漏洞及工作人员法律责任意识缺乏等内部原因，在明知自身不具备保证人资格的情况下，为他人提供保证担保，显然对造成保证合同无效的后果存在过错。李亚卿作为自然人，基于对金融机构的合理信赖，不可能也无必要知悉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是否经过法人授权或其本身不具备担保资格，其在缔约过程中并无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保证人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应当对借款人跃隆公司未偿还李亚卿的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上诉人内蒙古银行联信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2民再5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92元（内蒙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联信支行已预交），由内蒙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联信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赵瑞辰
审判员窦双
审判员杨利民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徐佳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