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4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大方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人民路123号附1号，组织机构代码20296806-9。
法定代表人：刘冰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兵，重庆乐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应友，重庆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业主，男，汉族，1954年6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霍克洪，重庆众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莫次恒，女，汉族，1951年3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胜，重庆博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大方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方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应友、原审被告莫次恒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5日作出（2013）中区民初字第05796号民事判决，大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莫次恒与钱某某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6年4月10日登记结婚。钱某某于2011年8月17日因病死亡。刘应友系个体工商户，其字号名称为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已于2011年5月10日在工商部门办理注销登记。
2010年，大方公司（乙方）与协信公司（甲方）签订协议，该协议载明大方公司与协信公司就阿卡迪亚E1组团1、3、4号楼公共过道、大堂、架空层装饰工程和云栖谷16号楼售楼部装修工程施工事项协商一致，工程名称阿卡迪亚E1组团1、3、4号楼2至30层公共过道、大堂、负一层车库入户大堂、架空层装饰工程和云栖谷16号楼售楼部装修工程；工程地点重庆市大坪六店子等内容。协信公司加盖公司公章，大方公司加盖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刘冰野及委托代理人钱某某在合同上签字。
2010年7月3日，（需方）钱某某以大方公司名义与（供方）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签订《购销合同》，载明重庆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送货，大方公司负责卸货，大方公司指派接收货物的人员；由重庆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负责运输到大方公司施工工地楼脚，上车费、运输费由重庆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负担，下车费及转运费由大方公司负担；最后一批货物交付30日内，双方结清货款；重庆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如无故违反本合同约定未能按时交货，重庆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即向大方公司支付该批货款金额的5%每天作为罚款；大方公司如违反本合同之约定未能按时支付货款，大方公司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并向重庆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支付该批货款金额的5%每天作为罚款等内容。钱某某在大方公司代表签字处签字确认，重庆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加盖该厂公章，并由刘应友签字确认。
上述合同签订后，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向大方公司供应石材，并由大方公司具体施工人员柳国庆等人签字收货。上述货物已用于大方公司阿卡迪亚项目的施工。
嗣后，大方公司共向刘应友支付货款58万元。柳国庆以大方公司名义与刘应友进行结算，并形成结算单一份，载明购货方大方公司，供货方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石材厂供货共计24次，合计695334元，石材厂收到货款5次，共计58万元。在结算单下方备注截止至2011年1月12日，下欠115334元。购货方处加盖大方公司协信黄荆社项目部专用章（此章仅限于甲方／监理确认施工管理文件及施工签证使用，经济合同无效），签有柳国庆字样，刘应友在供货方处签字。
一审庭审中，刘应友陈述称，《购销合同》中第一页的“柳国庆为”及其他手写部分是在合同签订后刘应友补写的；大方公司承建的项目包括阿卡迪亚E1组团1、3、4号楼公共过道、大堂、架空层装饰工程和云栖谷16号楼售楼部装修工程，还包括E1组团2号楼工程；樵群英系钱某某聘请的会计，陈恺华、张仕国均是大方公司与钱某某聘请的工作人员。大方公司陈述称，大方公司并未承建2号楼工程，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所供部分货物用于2号楼，该部分款项应从总货款中扣除；樵群英、陈恺华、张仕国均是钱某某聘请的工作人员，并非大方公司员工。
庭审中，刘应友申请证人柳国庆出庭作证，柳国庆到庭陈述称柳国庆与大方公司并无劳动合同关系，柳国庆是受钱某某雇佣在大方公司阿卡迪亚项目部担任技术负责人，工地材料由柳国庆和库管员陈昌应签收；协信黄荆社印章系大方公司阿卡迪亚项目部印章，柳国庆并不清楚天工太阳岛项目，2号楼只是负一楼车库的项目；购销合同是钱某某签订的，送货单上柳国庆的签字都是本人所签，结算单上的签字也是其本人所签，是钱某某通知其在结算单上签字；樵群英是会计、陈恺华负责进货、张仕国是项目经理，以上三人都在钱某某处领工资；2号楼车库项目是追加项目，并签订了相应协议。
由于大方公司未按时支付货款，刘应友曾于2012年12月1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该院依法向大方公司送达了传票、举证通知书等法律文书，但由于刘应友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该院于2013年3月30日作出（2013）中区民初字第012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刘应友撤诉处理。刘应友于2013年5月17日再次向该院起诉。
刘应友一审诉称：2010年7月，大方公司承包重庆协信控股集团阿卡迪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信公司）1、3、4号楼各层电梯门套及各1层大厅装饰工程。2010年7月3日，大方公司与重庆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签订《购销合同》，据此，重庆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从2010年7月12日起至2011年1月12日止先后向大方公司供货24批，共计价值695334元。大方公司分五次共向刘应友支付货款580000元，尚欠刘应友115334元。刘应友虽多次催收，但大方公司均以开发商没有支付装修款为由拒绝。大方公司作为工程的承包人，应该为钱某某在工程经营过程中的行为承担责任。钱某某作为项目投资和收益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莫次恒与钱某某系夫妻关系，也是钱某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钱某某于2011年死亡，莫次恒应在继承钱某某遗产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刘应友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1、大方公司向刘应友支付建材款113802元，并支付以113802元为基数，从2011年2月11日起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2、被告莫次恒对上述款项在继承钱某某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大方公司一审辩称：2010年5月7日，钱某某以大方公司名义与协信公司签订E1组团1／3／4／号楼的装饰工程合同属实。但刘应友与大方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本案合同主体应是刘应友与钱某某。大方公司从未授权钱某某与刘应友签订买卖合同，也未授权任何人与刘应友对债务进行确认并支付货款。综上，大方公司请求驳回刘应友对大方公司的诉讼请求。
莫次恒一审辩称：莫次恒不应当是本案适格的被告，钱某某也不是本案应当承担责任的主体，钱某某系大方公司阿卡迪亚项目负责人，钱某某本案中的法律行为是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大方公司承担；钱某某死亡后没有任何遗产，莫次恒也没有继承遗产，莫次恒不应承担清偿责任；刘应友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莫次恒请求本院驳回刘应友对莫次恒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刘应友、大方公司及莫次恒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是否是大方公司；2、莫次恒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评析如下：
关于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是否是大方公司的问题。钱某某与大方公司系挂靠关系，钱某某以大方公司的名义与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在签订合同时并无过错。合同签订后，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向大方公司供货时将石材送至大方公司阿卡迪亚项目部，并且由柳国庆等人在出货单上签字确认，对此，大方公司未否认将上述货物用于大方公司阿卡迪亚项目部的建设，更未举证证明其在大方公司阿卡迪亚项目建设过程中所使用石材的来源，因此，足以认定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向大方公司阿卡迪亚项目部所供货物已用于大方公司阿卡迪亚项目的施工。由于柳国庆是受钱某某雇佣的项目部工作人员，柳国庆确认收货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综上，钱某某以大方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合法有效，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与大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同关系成立，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应是大方公司。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按约向大方公司送货后，大方公司亦应按约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支付货款。
关于尚未支付的货款金额问题。大方公司曾向刘应友出具阿卡迪亚1、3、4号楼装饰石材结算单，该结算单由大方公司的收货人柳国庆签字，并加盖了大方公司协信黄荆社的印章，应认定为大方公司对所欠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的债务进行确认。该结算单载明截止至2011年1月12日大方公司尚欠刘应友的货款金额为115334元。该结算单载明，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于2010年8月19日向大方公司工太阳岛项目供货1532元，对于该笔货款，刘应友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大方公司承建天工太阳岛项目，且天工太阳岛项目部负责人是钱某某，现刘应友自愿撤回该笔1532元货款的诉讼请求，系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准许，对该笔货款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刘应友自愿要求大方公司支付113802元，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大方公司辩称，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于2010年7月12日送货时货物签收人并非大方公司员工，且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将货物送至2号楼，但2号楼并非大方公司承建，上述款项应从货款中扣除，对此，该院认为大方公司已与刘应友对货款进行结算，并且形成结算单，大方公司对其辩称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大方公司的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大方公司辩称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资金占用损失的计算问题。大方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属于违约，侵害了刘应友的合法债权，刘应友要求大方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该院予以支持。合同约定最后一批货物交付30日内，双方应结清所有货款，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向大方公司最后一次供货的时间是2011年1月12日，因此大方公司应于2011年2月11日前支付所有货款，因此资金占用损失的起算时间应为付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1年2月12日。关于资金占用损失的计算标准，因为买卖双方并未约定资金占用损失的计算标准，刘应友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依法支持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对于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大方公司应向刘应友支付以113802元为基数，从2011年2月12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
关于莫次恒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钱某某并非买卖合同的主体，所以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与大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的债务人是大方公司，莫次恒虽然与钱某某曾系夫妻关系，但不应对大方公司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刘应友诉称，钱某某作为项目投资和收益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莫次恒是钱某某的妻子，是钱某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诉称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的问题。莫次恒辩称本案诉讼时效从2011年1月12日起算，已超过诉讼时效，但莫次恒并非本案的债务人，且大方公司并未提出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因此刘应友并未丧失胜诉权。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第一百零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大方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应友支付货款113802元，并支付以113802元为基数，从2011年2月12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二、驳回刘应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7元，刘应友负担50元，大方公司负担1407元。
大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3）中区民初字第05796号民事判决，驳回刘应友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将钱某某的个人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工程项目是钱某某挂靠大方公司实施的项目，钱某某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刘应友知道钱某某挂靠的事实。刘国庆不是大方公司的工作人员，是钱某某请他帮忙，所有待遇由钱某某支付。大方公司也没有支付过58万元。结算单本身不真实，没有证据证明柳国庆有对账的权利，结账单形成于钱某某死亡后。大方公司没有协信黄荆社项目部专用章。二、钱某某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钱某某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不能代表大方公司属于一审判决认定适用法律错误。
刘应友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莫次恒二审述称：与一审答辩意见相同。
本院二审中，大方公司提交民事起诉状、民事裁定书、借款协议、和解协议、证明、领款申请书、打款证明等证据，以证明刘应友知道钱某某是挂靠于大方公司的，结算单存在重大瑕疵，钱某某挂靠于大方公司实施工程，自行组织资金并享有工程承包的收益，本案合同的履行是钱某某个人的行为。同时，大方公司申请证人陈恺华、张仕国作证，以证实钱某某是挂靠于大方公司的事实。刘应友质证称，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大方公司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大方公司所举示的证据，并不能有效证实大方公司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买卖合同的履行是钱某某个人行为，故对大方公司举示的上述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是大方公司还是钱某某。
钱某某与大方公司系挂靠关系，钱某某以大方公司名义与协信公司签订装修工程合同，大方公司为该装修合同的主体，并履行协信公司阿卡迪亚项目工程的装修义务。在签订该装修工程合同的基础上，钱某某以大方公司名义与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签订买卖合同，应确认为系大方公司的经营行为，大方公司为该买卖合同的合同主体。大方公司与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签订的购销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系有效合同。该合同签订后，重庆市九龙坡区宝仁石材厂履行了供货义务，且所供货物已用于大方公司阿卡迪亚项目的施工。柳国庆是受钱某某雇佣的项目部工作人员，柳国庆确认收货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大方公司应向刘应友履行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大方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914元，由重庆大方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秀良
审判员 夏东鹏
审判员 章若微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