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乌中民一终字第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法定代表人：温浩，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柳琛，该院神经外科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瑛，新疆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福香。
委托代理人：郭建梅（系张福香女儿）。
委托代理人：陈彦，新疆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下称一附院）与被上诉人张福香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一初字第2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一附院的委托代理人柳琛、刘瑛，被上诉人张福香的委托代理人郭建梅、陈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张福香之子郭军民于2013年6月19日以“头晕2月余”为主诉入住一附院神经外科，初步诊断：颈2-3椎管肿瘤，拟行手术治疗，后应患者要求，于同年6月21日出院，出院诊断：1.颈2-3椎管肿瘤；2.2型糖尿病。患者于2013年7月15日以“头晕6月余，加重3月余”为主诉入住一附院神经外科。初步诊断：颈2-3椎管肿瘤。一附院于同年7月25日行“显微镜椎管内肿瘤切除术”，术后予以抗炎、补液、营养支持、激素冲击等治疗。因患者持续高热、寒战，行相关检查后考虑颅内感染，切口感染，给予抗炎并持续腰穿引流。8月6日行“显微镜下切口清创缝合术”，术后予以抗休克、补液、扩容等对症治疗。8月14日患者出现瞳孔散大，给予脱水降颅压药物并行头部CT显示：幕上脑室扩张积水。急诊行“右侧脑室穿刺外引流术”，术后给予对症治疗，效果欠佳，于2013年8月20日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1.脑疝；2.急性梗阻性脑积水；3.颅内感染；4.切口感染；5.椎管内占位性病变；6.2型糖尿病；7.失血性休克；8.副鼻窦炎；9.双侧少量胸腔积液并肺不张；10.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法院受理此案后，委托乌鲁木齐市医学会就一附院对郭军民的诊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科学技术鉴定。经鉴定，乌鲁木齐医学会分析认定：（一）医方在诊疗护理过程中，无违法但存在以下违规事实：1、诊断不规范，该病例不是单纯椎管内肿瘤，手术操作中探查硬膜下是允许的，但应严密缝合修补。此外对大血管损伤估计和准备不足（椎动脉）；术后切口及引流管管理、处置不当，未见到换药记录和描述，对脑脊液渗漏处理不及时，部分药物使用不规范。2、二次手术清创时病人已是严重感染状态，使用自体血液回输技术属禁忌症。3、医疗活动告知存在缺陷，手术计划与实际方式不符，术后脑积水等未加说明。4、医方文书记录方面存在操作记录不及时、不准确（如手术名称），没有时间记录等问题。（二）患者系颈2、3椎旁及椎间孔沟通肿瘤，且骨质侵蚀累及右侧颈动脉，手术风险较大，同时患者肥胖，患有糖尿病，也增加了手术风险。患者死亡与医方的违规事实有直接因果关系。最终结论：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另查明，郭军民与其母张福香的户籍所在地为新疆精河县茫丁乡红旗路二街南29号。经精河县精河镇东郊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郭军民、张福香二人自2011年12月到2013年6月居住在精河县城镇幸福花苑小区1号楼7单元301室。张福香与其丈夫郭西林（已去世）共生育有郭新文、郭军民、郭新明、郭新会、郭新河、郭建梅6个子女，其中郭新文、郭军民已去世。经新疆甘家湖梭梭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精河管理分局证明，郭军民于1994年招聘到该单位工作，工作年限20年。郭军民在一附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192886.78元，其中个人自付66766.07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医患关系客观存在，郭军民在接受一附院诊治的过程中于2013年8月20日死亡的事实亦客观存在。一附院作为医方应当对其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经乌鲁木齐市医学会鉴定，认定一附院在此次诊疗活动中无违法但存在诊断不规范、自体血回输禁忌、医疗活动告知存在缺陷、文书记录不及时、不准确等几方面的违规事实，故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双方对该鉴定结论均未提起二次鉴定申请。庭审中，一附院认为该鉴定结论存在问题，但未提供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的事实依据和证据。一附院对手术准备不足，在不能保证输血血量充足的情况下进行手术，违规使用患者自体血液回输属于明显的过错，说明一附院在诊疗活动中没有遵循科学、严谨、对患者高度负责的态度，严格履行诊疗义务，导致此次医疗事故的发生，故对乌鲁木齐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应予以采信。一附院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综合考虑一附院的过错程度及患者自身疾病的情况，酌定由一附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关于张福香的各项请求，医疗费自付部分66766.07元予以确认；死亡赔偿金397480元系按照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874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方法正确，予以确认；丧葬费24921.50元系按照上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49843元／年计算6个月，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系张福香的抚养费，张福香在郭军民死亡时年满72周岁，抚养义务人共计6人，故其抚养费应为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206元／年计算8年，张福香主张17740.33元，应予以确认，此项计入死亡赔偿金项下。住院伙食补助费625元未超过相关标准，予以确认。陪护费及误工费均应按照上年度在岗职工工资标准计算25天，各为3461.32元。交通费酌情支持400元。因一附院的医疗过错导致患者最终损害结果的发生，对患者家属必然造成一定程度的精神损害，故酌定一附院赔偿张福香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遂判决：一、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赔偿张福香医疗费53412.90元（66766.07×80%）；二、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赔偿张福香死亡赔偿金332176.30元（415220.30×80%）；三、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赔偿张福香丧葬费19937.20元（24921.50×80%）；四、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赔偿张福香陪护费2769元（3461.32×80%）；五、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赔偿张福香误工费2769元；六、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赔偿张福香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625×80%）；七、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赔偿张福香交通费400元；八、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赔偿张福香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九、驳回张福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一附院不服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在原审庭审质证过程中，我方提出了医学会鉴定意见中部分意见与事实不符，比如关于严密缝合修补、换药记录、告知缺陷等问题，并提供了足以反驳的证据。原审判决没有采信我方提供的证据也未说明任何理由，在此基础上判决我方承担80%的责任明显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福香答辩称，在本次医疗事故中，一附院认可其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判决医方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一附院没有对乌鲁木齐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申请重新鉴定，现在也未提供有效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对其上诉理由不应当被法院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相一致。
以上事实有医疗费票据、住院病历、乌鲁木齐市医学会（2013）12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精河县精河镇东郊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新疆甘家湖梭梭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精河管理分局证明、精河县公安局蒙都布鲁库派出所户籍证明、当事人陈述及一、二审法庭审理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法院委托乌鲁木齐市医学会鉴定，一附院在对患者郭军民实施诊疗行为的过程中，存在诊断不规范、自体血回输禁忌等违规事实，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上诉人一附院认为其在诊疗过程中已经尽到了高度注意义务、手术感染不能避免、实施自体血回输也是在危急情形下不得已而为之的行为，故其仅应在本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一附院对其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部分违规事实予以认可，其未在法定期限内对鉴定结论提起再次鉴定的申请，一、二审期间亦未提交充分确足的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错误，故对乌鲁木齐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信。原审法院参照医疗事故鉴定结论认定的一附院应承担本例医疗事故主要责任的意见，综合一附院在诊疗行为中存在的违规事实与患者死亡损害后果之间的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酌定判决一附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一附院提交的病历及手术记录等证据并不足以推翻鉴定依据及鉴定结论，不能证明其在诊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仅为导致患者损害后果的轻微、间接因素，故以此认定其承担次要责任依据不足，一附院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一附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58.42元（一附院已预交），由上诉人一附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琛
审 判 员 肖炜
代理审判员 杨莉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