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商终字第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敏鸿。
委托代理人：柴小森。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承天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仁忠。
委托代理人：徐向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贵荣。
上诉人王敏鸿因与上诉人嘉兴承天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天公司）、被上诉人章贵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2）嘉秀商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敏鸿的委托代理人柴小森，上诉人承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向军，被上诉人章贵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8月16日，王敏鸿与承天公司签订《协议》一份，载明：经双方对账，自2005年1月31日至2009年8月15日，承天公司向王敏鸿及夏惠菊借款总额为330万元（附清单）；上述借款及其他借款合计530万元，以及补偿以上两项的利息270万元，共计800万元，归还日期2010年12月16日前；如到期房产项目未销售，王敏鸿同意顺延三个月，利息按借款日期起按月息2%结算，至结清为止；双方新的债权债务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生效，借款期间不能提起诉讼。承天公司、章贵荣于同日出具的《确认书》载明：承天公司、章贵荣有八笔款项未归还王敏鸿、夏惠菊，具体数目为：（1）2005年1月31日通过夏惠菊建行账号转账至计志刚17万元；（2）2005年2月8日，通过王敏鸿交行账号转账至章贵荣15万元，通过王敏鸿建行账号转账至章贵荣8万元，计志刚受委托收到王敏鸿现金7万元，以上三笔由章贵荣出具借条一张，共向王敏鸿借款30万元；（3）2006年12月19日章贵荣向王敏鸿借款80万元，已偿还20万元，尚欠60万元；（4）2006年4月28日章贵荣向王敏鸿借款12万元；（5）2006年1月23日承天公司向王敏鸿借款112万元；（6）2007年7月18日承天公司向夏惠菊借款100万元。以上借款从借款发生之日起按月息1.5%支付借款利息；如章贵荣不能归还王敏鸿、夏惠菊，则由承天公司共同归还。同日，王敏鸿与夏惠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载明：承天公司于2005年1月31日、2007年7月18日分别向夏惠菊借款17万元和100万元，此款及相应利息债权转让给王敏鸿，由王敏鸿向承天公司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协议》是王敏鸿与承天公司间对王敏鸿、夏惠菊与承天公司借款事实的确认，其中第一条确认借款总额为330万元（《确认书》记载借款总额为331万元，鉴于王敏鸿未以意思表示瑕疵为由申请变更或撤销，应视为放弃余额1万元）。第三、第四条确认债务清偿期限及利息标准，第五条明确此为“双方新的债权债务”，由于《协议》仅约定承天公司为债务人，章贵荣在协议上的签名可认为系代表承天公司，其本人并非债务人，据此，《协议》仅对王敏鸿及承天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在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后，章贵荣不再是债务人。《确认书》第十条载明“如果章贵荣不能归还王敏鸿、夏惠菊，则由嘉兴承天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共同归还”，该条款表明承天公司、章贵荣均为债务人，但是相对于双方作成的《协议》，《确认书》只具有附件的地位，其作用是对《协议》所载330万元债务组成的说明，仅具有事实认定的功能，并不能据以规范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当事人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以作为“新的债权债务”的《协议》的内容进行确定。因此，王敏鸿请求章贵荣承担债务人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协议》第四条，利息按借款日期起按月息2%计算，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此计算至2012年3月31日的利息为4509300元，之后的利息可按本金基数331万元，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承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敏鸿借款3300000元，并支付利息（截止2012年3月31日为4509300元，之后按本金基数3310000元，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二、驳回王敏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535元，由承天公司负担，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上诉人王敏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09年8月16日签订协议时，章贵荣不是承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章贵荣系以债务人名义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债务。2、原审认定《确认书》仅具有事实认定的功能，并不能据以规范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庭审中，章贵荣和承天公司从未提出过章贵荣不是债务人的抗辩，章贵荣辩解自己已经结清全部欠款，并未否认自己是债务人。
章贵荣答辩称：依据（2007）沪仲案字第185号裁决，王敏鸿享有905万债权，2007年6月25日，双方曾签订债务协议，确认债务1100万，后900万元已经支付，尚欠200万元以承天小区四套房产过户给王敏鸿抵偿，因此本案债务实际已经清偿完毕，王敏鸿的主张与事实不符。
承天公司答辩称：根据《协议书》载明的内容，承天公司为债务人，章贵荣并没有以债务人身份签字，原审判决驳回王敏鸿对章贵荣的诉讼请求正确。此外，债务实际已经清偿完毕，王敏鸿的主张与事实不符。
承天公司上诉称：本案所涉协议和确认书上所记载的全部借款已经清偿完毕。王敏鸿是利用承天公司在让王敏鸿帮忙解决与陈瞻明、周圆圆的借款债务时，要求制作协议和确认书给陈瞻明、周圆圆过目的机会取得了协议和确认书，在时隔近两年之时向原审法院起诉，该行为完全系欺诈虚假诉讼。
章贵荣答辩对承天公司的上诉没有异议。
王敏鸿答辩称：本案所涉协议和确认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王敏鸿通过强制执行实现的905万债权与本案的330万债权没有任何关联性。至于协议中载明的另外200万债务，本案并未涉及，这是2008年10月由承天公司和章贵荣共同向王敏鸿所借款项，王敏鸿将另行主张。
二审中，章贵荣提供了债权转让协议原件一份，证明本案所涉债权已经转让，王敏鸿不能作为债权人主张权利，且夏惠菊与承天公司、章贵荣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清偿完毕。
王敏鸿质证认为，对于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协议确认的1100万元债权中，王敏鸿仅实现了905万元，其余的欠款尚未清偿。承天公司质证后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可予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章贵荣所负的1100万债务系由（2007）沪仲案字第185号裁决书确定的916万、2006年12月19日借款尚欠60万、2006年4月28日借款本金利息12万元、2006年1月23日112万组成。
二审中，王敏鸿提供了以下证据：1、借条四份，分别为2005年2月8日7万元、2006年1月23日112万元、2006年4月28日11.5万元、2006年12月19日80万元，证明确认书中的借款均实际发生。2、购房款805万材料一份，证明仲裁裁决确定的805万实际发生。章贵荣、承天公司质证后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债务已经清偿完毕。本院经审查认为，因章贵荣、承天公司对于王敏鸿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故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07年6月25日上海同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方公司）、王敏鸿曾将其对承天公司、章贵荣享有的1100万债权转让给了夏惠菊。嗣后，1100万元债务中的916万元已经通过强制执行的方式清偿完毕。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其一为王敏鸿主张的债权是否已经得到清偿，其二为章贵荣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承天公司主张本案所涉债务已在（2007）嘉中法执字第129号、（2008）嘉中法执字第4、5、6号案件中执行完毕。上述执行案件的执行依据为上海仲裁委员会（2007）沪仲案字第0185号仲裁裁决，而根据二审中章贵荣自己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记载，该裁决所确认的916万元债权系来源于同方公司享有的805万元债权、100万元赔偿金及11万元仲裁费用，其中并不包含本案所涉债务，承天公司以此主张债务已经清偿的说法，明显不能成立。而除此之外，承天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债务已经清偿的事实，故王敏鸿有权按照《协议》及《确认书》记载的内容要求承天公司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以《确认书》“仅具有事实认定的功能，并不能据以规范当事人间的法律关系”为由，对《确认书》中有关章贵荣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约定未予认定。但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表更或者解除。”因此，对于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合意，只要未被解除或变更、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效力皆应得到确认，这也是合同自由原则的基本要求。既然章贵荣于《确认书》中向王敏鸿作出过还款的意思表示，就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而且，《协议》也仅规定了“甲方（承天公司）乙方（王敏鸿）双方新的债权债务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生效”，并未就章贵荣的责任部分作出任何表述，王敏鸿也没有明确作出过免除章贵荣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原审认定章贵荣无须承担还款责任，明显依据不足。因此，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王敏鸿放弃了向章贵荣主张债权，章贵荣仍应当按照确认书的约定就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此外，原审以月息2%作为计息标准亦属不当，协议书中对于月息2%的约定须满足“甲方（承天公司）到期房产未销售，乙方（王敏鸿）同意顺延三个月”之条件方能生效，而王敏鸿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以上条件之满足，故本案所涉债务不应适用月息2%的约定，而应根据《确认书》第九条的规定，从借款发生之日起按月息1.5%计算。
综上，上诉人承天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王敏鸿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2）嘉秀商初第177号民事判决；
二、嘉兴承天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贵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敏鸿借款33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各笔借款实际收到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月息1.5%计算）。
三、驳回王敏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或者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665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535元，合计133070元由嘉兴承天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贵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汪先才
代理审判员 赵 超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