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十堰中刑初字第00028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从范，木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3月31日被十堰市公安局张湾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8日经张湾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十堰市公安局张湾区分局执行。现羁押于十堰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阮丹、冯超，湖北无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以十检刑诉（2014）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从范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7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良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赵发洪参加评议，审判员刘晓静主审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19日在本院第一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十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汪朝晖、张晓丽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朱从范及其指定辩护人阮丹、冯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0月，被告人朱从范与被害人查某乙（殁年28岁）在老家郧县举办了婚礼。自2014年2月起，两人在十堰市张湾区谢家村附近一民房出租屋共同居住生活。朱从范因查某乙一直沉迷于网络游戏而与其发生过多次争吵。2014年3月31日凌晨0时许，朱从范因查某乙上网太晚，打扰其休息为由发生争吵。朱从范持钢管击打查某乙头部、肩部，查某乙挨打后打电话给其父查某甲、其弟查某丙哭诉。朱从范又双手掐查某乙脖子，直至查某乙无反抗后又持菜刀朝查某乙颈部连割数刀。查某丙接到查某乙电话后来到其出租屋，朱从范又持菜刀将查某丙头部、手部砍伤，查某丙夺下菜刀后脱离现场，朱从范又持钢管追打。查某丙报警后，民警在朱从范租住屋将其抓获。
经法医鉴定：查某乙系他人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查某丙的伤情为轻微伤。
就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如下证据：
1.菜刀、钢管、衣服等物证；2.报案记录、抓获到案经过、死亡证明、户籍证明等书证；3.证人彭某、黄某甲、黄某乙等人的证言；4.被害人查某丙的陈述；5.被告人朱从范的供述与辩解；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生物物证鉴定书等鉴定意见；7.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辨认现场笔录及辨认照片等笔录；8.视听资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朱从范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针对起诉书的指控，被告人朱从范没有意见。
被告人朱从范的指定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二、被告人系激情犯罪，主观恶性不深，有悔改表现。三、本案属家庭矛盾激化而引发，被害人有过错，且被告人的犯罪行为已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朱从范2008年结婚后育有一子，2012年10月离婚，孩子跟随前妻生活。2013年10月，被告人朱从范和被害人查某乙（殁年28岁）经双方父母撮合组成家庭，在郧县老家举办了婚礼，但并未领取结婚证。经协商，朱从范给付查某乙拾万元作为购房款，查某乙婚前所购房屋归两人共同所有。
2014年2月，两人从郧县老家来到十堰市张湾区谢家村附近租一民房共同居住生活。被害人查某乙自购买电脑后开始玩网络游戏，并逐渐沉迷其中，不顾及家庭，被告人朱从范多次规劝并让查某乙的家人出面相劝亦无果，为此两人经常争吵。2014年3月30日晚上被告人朱从范干活回家，见查某乙又在玩游戏。被告人朱从范就做了晚饭，两人吃饭后查继续玩游戏直到31日凌晨0时左右，朱从范见时间太晚，就催促查某乙休息，而查迟迟不关电脑。凌晨0时30分左右，被告人朱从范起身强行关闭电脑，两人发生争吵。而后，查某乙就换衣服准备外出继续上网，朱从范将其拦住不让出门，两人发生厮打。厮打中，被告人朱从范用一根旧钢管击打查的头部、肩部，将查头部打出血。被害人查某乙被打后就打电话向其父亲查某甲、弟弟查某丙哭诉，被告人朱从范想起家里举债为其结婚，而现在却没有正常的婚姻生活，激愤之下用双手猛掐查某乙颈部直至其不再挣扎，又去厨房拿来菜刀割其颈部。此时，查某丙接电话后来到出租屋外敲门，被告人朱从范开门后又持菜刀朝查某丙砍，查奋力夺下菜刀，朱又拿起旧钢管对其追打，查某丙挣脱后跑出屋外拨打110、120报警。民警到达现场后，被告人朱从范主动开门并交代了自己杀死查某乙的犯罪事实。法医鉴定，查某乙系被他人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查某丙头顶部、右手损伤程度均属轻微伤。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十堰市公安局张湾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受案登记表以及东岳路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载明2014年3月31日3时接查某丙报案并立案的情况。接警民警闫翔、朱方正经查某丙带领来到案发现场，屋内一年轻男子浑身是血，民警将其控制，其自称叫朱从范，对杀死妻子查某乙的事实供认不讳。
2．被害人查某丙（系被害人查某乙的弟弟）的陈述以及辨认现场笔录，其陈述2014年3月31日凌晨0点32分，我接到二姐查某乙的电话，她哭着说跟朱从范打架了，他要拿刀杀人。我就赶快赶到他们家里，敲门后朱从范开门我进去，我随口说了一句：到底咋回事啊？刚说完，朱从范挥起手中的菜刀朝我头顶砍了一刀。事发突然，他很快又朝我头上砍了第二刀，我下意识朝旁边躲，看到我二姐仰面躺在床边地上，头朝里，脚朝外。还没仔细看，朱从范又朝我头上砍了第三刀，我就把菜刀夺了下来，右手也被刀口划伤了几道口子。我刚夺下刀，朱从范又拿出一根钢筋棍朝我头上打，我打开大门朝外跑，他追到大门外就站住了。我跑出去拿手机打了110报警，又带着警察返回朱从范家。警察敲门后，朱从范开门，他看到警察后啥也没说，也没有反抗，警察就拿出手铐把他铐上了，后来120医生到场后说人已经死了。我一直认为我二姐查某乙和姐夫朱从范两人感情很好，我所知道他们之间唯一矛盾就是朱从范不满意查某乙上网玩游戏，还让我帮忙劝一下她。被害人查某丙并辨认了案发现场。
3．被告人朱从范的供述与辩解以及辨认笔录，2012年9月我跟前妻离婚，小孩跟前妻生活。2013年10月，我和查某乙经双方父母撮合结婚，在老家摆了婚宴，但至今未领结婚证。2014年2月，我跟查某乙在张湾区谢家村租了一个房子。后来她家里出钱给她买了一台电脑，开通了宽带，从那以后她天天没日没夜的玩电脑游戏，夜里玩到凌晨1、2点不睡，白天睡到中午起来接着玩。开始还做饭，后来饭也不做了，家里什么事情都不管不问，我经常劝她不要这样，但是她始终不听，为此我们二人经常吵架。今年3月中旬，我还为这专门回了一趟老家给她父母说她玩电脑的事情，也没有任何作用。因为我每天要出去做活，天天都很累，回到家里她什么都不管，晚上还玩到很晚，敲打键盘，跟游戏里面的人大声聊天，让我睡不成觉。3月30日下午6点多，我干活回家，她一直坐在那里玩电脑。我做了晚饭，我俩一起吃完，我在影碟机上看了一会电影，她一直坐在那里玩电脑。我一直看到快12点上床睡觉，我让她赶紧睡觉，她一直拖延时间，宁愿跟游戏里面的人说话，听他们唱歌，也不睡觉。大概凌晨0时30分左右，我叫她睡觉她还是不睡，我忍无可忍，一气之下就从床上起来，站在她面前让她赶紧关电脑，她还是不关，我就把电脑主机关了。这时，查某乙也急了，把键盘砸在地上，弹起来的东西又砸到电脑显示器，搞的显示器不出画面了。她就换衣服准备走，去网吧玩。我问她还过不，她说不过了，我说不过了多少退我点钱，我好还账，她说不退，我就不让她走，我俩就撕抓起来了。我们撕抓到床里面的地上，我右手从床下面抽了一根旧的铁钢管朝她左右膀子和头顶打了几下，把她的头打出血了，然后我就没再打她，站在那里看着她。她坐在地上给她父亲打电话说我把她打的浑身上下都是血，当时家里比较安静，我听到他父亲在电话里说这一回不放过我，钱也不退给我。我听了气的不得了，就让她挂电话。然后她又给她弟弟打电话，说我打她，让她弟弟过来。我听到她父亲说不放过我，我就想与她同归于尽，一命抵一命。然后我就半蹲着，用双手掐她的脖子，直到她不动了。我用手伸到她鼻子那里，发现她还有呼吸，又去厨房把切菜刀拿过来，朝着她脖子割了几下，估计她活不了了，我就搬了个凳子坐到厨房里面去了。过了1、2分钟，我听见有人敲门，我知道是她弟弟来了，我右手握着刀开门，她弟弟进门去看查某乙，我就握着刀去砍他，他把刀抢走了，我们就扭打在一起。我又顺手捡起那根旧的铁钢管朝着查某丙的额头、头顶打了两下，查某丙把我挣开以后就朝门外跑了。然后，我想查某丙肯定会去报警，我也不想跑，就把门关上，坐在家里等警察来，等了大概十几分钟，警察就过来了，就把我抓获了。
4．证人彭某、黄某甲、黄某乙、梁某、简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3月31日凌晨听到邻居一男一女在吵架。
5．证人高某（出租屋房东）的证言，证明2014年3月31日凌晨听到楼下来了很多人，出门看到警察把租住在二楼202房间的朱从范抓住了，后来听说他把媳妇查某乙杀死了。
6．十堰市120东风总医院急救出车单以及证人王某（出诊医生）的证言，证明接查某丙电话后急救医生到达现场，屋内一女子（即查某乙）已经死亡的情况。
7．证人金某、朱某甲的证言，均能证明听朱从范说妻子查某乙喜欢玩游戏，影响他休息。
8．证人查某甲、常某的证言以及查某乙的手机通话记录，证明查某乙和朱从范是2013年认识的，10月份摆酒结婚。因为查某乙买了一个房子，当时就商量朱从范给10万块钱，就不用买房子，朱家也同意了，两人婚后感情一直还不错。2014年3月30日晚上我们已经睡觉了，查某乙给她爸查某甲打电话，说朱从范打她，打的浑身是血。查某甲问咋回事，她没回话就把电话挂了。查某甲就让小儿子查某丙过去看看，后来查某丙回电话说朱从范疯了，拿着刀子在杀人。我们就立马从郧县赶过来，后来得知二女儿遇害了，小儿子头部、手部也被砍伤。他俩之间有无矛盾我们不是很清楚，只是前段时间朱从范回家让我们劝劝查某乙，说她天天玩电脑游戏。查某乙的手机通话记录能印证其当晚打电话的情况。
9．证人朱某乙（朱从范的父亲）、朱某丙（朱从范的弟弟）的证言以及郧县城关镇黄土梁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朱从范2012年离婚，2013年10月份经两边父母撮合跟查某乙在老家结婚，为结婚朱家前后花了约十几万。婚后两人在郧县时感情很好，2014年2月份去了十堰，后来听朱从范说查某乙买电脑后天天都在玩游戏，家务活不干，一玩玩半夜，为这个事两人闹矛盾。朱从范给家里说因为结婚外面欠了很多钱，现在又过不下去，活着没意思。黄土梁村村委会的证明亦能印证朱家为朱从范结婚借钱并给付查某乙10万元购房款的事实。
10．十堰市公安局张湾区分局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和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载明扣押菜刀和朱从范所穿衣服、鞋子，勘验检查案发现场的方位以及提取物证钢管和血迹的情况。
11．十堰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十）公（刑）鉴（DNA）字（2014）076号法医生物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1、在送检的查某乙右手擦拭物、钢管上可疑血迹、头部西侧地面上可疑血迹、尸体右脚西侧地面可疑血迹、查某乙身上可疑血迹、朱从范衣服上可疑血迹、朱从范裤子上可疑血迹、朱从范鞋子上可疑血迹中均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查某乙，支持该血迹为查某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2、送检的菜刀上可疑血迹、一楼中间楼道入口处可疑血迹、一楼至二楼楼道拐角处水泥地面上可疑血迹、二楼地面可疑血迹、室内地面距门口边缘75cm可疑血迹均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查某丙，支持该血迹为查某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3、在送检的朱从范手上可疑血迹、朱从范手指擦拭物中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为混合DNA分型，包含有朱从范和查某丙血样的等位基因，不能排除该混合DNA分型为朱从范和查某丙所留。4、在送检的查某乙阴道擦拭物中未检出人精液成份。5、在送检的朱从范脸上可疑血迹中检出人血，但未获得完整的DNA分型。6、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查某甲和常某是查某乙的生物学父亲和母亲，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12．十堰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十）公（刑）鉴（法）字（2014）Z00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死者查某乙系被他人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13．十堰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十）公（刑）鉴（法）字（2014）Z06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查某丙头顶部、右手损伤程度均属轻微伤。
14．十堰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十）公（刑）鉴（理化）字（2014）095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送检的查某乙胃及胃内容物、心血中，均未检出有机磷、有机氯、氨基甲酸酯类农药、鼠药“毒鼠强”、毒品及安眠镇静药成分，排除中毒死亡的可能。
15．谅解协议书，载明被告人朱从范已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16．湖北省郧县人民法院（2012）鄂郧县民一初字第02372号民事判决书，载明被告人朱从范2012年10月离婚的情况。
17．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和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经当庭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外，在本案审理期间，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人朱从范的亲属代为赔偿了被害人查某丙人民币叁仟元，查某丙自愿放弃附带民事诉讼。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从范因婚姻家庭纠纷用双手掐并用菜刀割查某乙颈部，致其当场死亡，又持菜刀、钢管追砍查某丙，致其轻微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朱从范在追打查某丙致其逃出现场后，明知道查某丙会报警，而其并未逃离，并在民警到屋外敲门时主动打开房门如实交待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亦能坦白认罪，依法可认定为自首，且鉴于本案由婚姻家庭纠纷引起，被告人亦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因此可对其减轻处罚，故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意见。经查，被害人查某乙确因玩网游成癖，影响了家庭生活，但这只是普通家庭矛盾，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朱从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王良友
审判员 赵发洪
审判员 刘晓静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喻 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