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川民提字第37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会秀，女。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蒋某某，男。
法定代理人：胡会秀（系蒋某某之母），女。
法定代理人：蒋胜国（系蒋某某之父），男。
委托代理人：王新顺，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勇，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开江县任市中学，住所地四川省开江县任市镇新宁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海洋，校长。
委托代理人：张明亮，开江县甘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诉人胡会秀、蒋某某因与被申诉人开江县任市中学（简称任市中学）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达中民终字第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1432号民事裁定，驳回胡会秀、蒋某某的再审申请。胡会秀、蒋某某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川检民（行）监（2014）5100000011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2014）川民抗字第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周洲出庭，申诉人胡会秀、蒋某某的法定代理人蒋胜国及委托代理人王新顺、田勇，被申诉人任市中学的委托代理人张明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0月10日，一审原告胡会秀、蒋某某起诉至开江县人民法院称，2012年6月27日上午11时左右，原告胡会秀在被告任市中学餐厅上班准备用面烤饼时，该餐厅使用的故障搅面机将原告胡会秀的右手卷进机器，致右手折断脱离身体。受伤后被送到达州市中心医院治疗，同年7月18日伤口闭合出院。同年9月13日，原告胡会秀申请工伤鉴定时因年龄超过50岁不予受理。同年9月29日经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三级伤残。请求：1.被告任市中学向原告胡会秀、蒋某某支付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假肢费、医疗费、交通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种费用47091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任市中学负担。
任市中学辩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后，应适用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处理本案。本案中原告胡会秀的损害结果是其严重违反搅面机的操作规范，在没有断开电源的情况下，直接将右手伸进机器想将搅好的面团取出所致，完全是原告胡会秀自己违反安全操作规范人为造成的，过错应由胡会秀个人全部承担，任市中学不应承担责任。食堂承包人已垫付3万元医疗费，可以作为人道主义给予补偿。原告胡会秀提出的补偿金额计算标准不当，应按农村人口标准计算。
开江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7月20日，任市中学将学生食堂的经营权承包给了蒋军，合同约定由承包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承担风险。2012年，任市中学上学期开学后，胡会秀进入该校学生食堂做工，与另一名工人黄帮俊一起负责伙食团的烤饼制作与销售。2012年6月27日上午11时20分，胡会秀在用搅面机搅面时，在面搅好后直接用手伸进搅面机欲取出面团，结果因搅面机未断电，伸进搅面机的手被转动的搅动棒搅断。事故发生后，食堂承包人蒋军立即安排人将胡会秀送入开江县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因病情严重，先后转院至达竹煤矿集团医院、达州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并垫付三家医院的全部医疗费用。胡会秀于同年7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腕搅榨离断伤：2．右前臂、右上臂毁损伤，并建议右上臂残端适应性训练；3．2月后可安装假肢、门诊随访。胡会秀出院后先后自行到达州市中心医院、开江县人民医院检查病情，用去医疗费l809.40元。2012年9月13日胡会秀向开江县相关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因不符合受理条件而未被受理。20l2年9月29日，胡会秀的伤情经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伤残等级为三级。胡会秀因与任市中学赔偿事宜协商无果，2012年l0月10日遂向开江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任市中学赔偿其各项损失47l615元。
另查明，胡会秀婚生子蒋某某生于2000年11月15日。任市中学伙食团承包人蒋军共垫付开江县第二人民医院医疗费582.64元、达竹煤矿集团医院医疗费5030元、达州市中心医院医疗费25788.79元，生活费1500元以及其他费用1000元，合计垫付33901.43元。
开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胡会秀在任市中学学生伙食团做工，致使身体受到伤害，事实清楚，依法有向相关侵权人获得赔偿各项损失的权利。任市中学辩称其学生伙食团已承包给了蒋军，应由承包人蒋军作为侵权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任市中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审理中，胡会秀主张本案不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处理。在本案中，胡会秀违反常理，擅自将手伸进正在转动的搅面机中是导致本次事故的原因之一。任市中学在管理中，未尽到管理义务，是导致本次事故的另一原因，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责任，考虑到胡会秀的伤情，由胡会秀承担本次事故的30%责任，由任市中学承担70％的责任为宜。胡会秀主张本案赔偿标准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根据双方提交的相关证据，均证实胡会秀一家从2008年10月开始居住在开江县任市镇和平社区，其居住在该社区是为了方便照顾正在读书的儿子蒋某某。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分析，胡会秀仍主要从事的是农业劳动，主要收入仍为从事农村生产，同时胡会秀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办理了居民暂住证，在城镇企业联系工作并办理了工伤保险，故对胡会秀主张按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不予支持。根据胡会秀提供的损害后果证据，同时结合胡会秀目前的健康状况，依据相关规定，胡会秀在本次事故中具体赔偿费用计算如下：一、医疗费：34210.83元（开江县第二人民医院582.64元、达竹煤矿集团医院医疗费5030元、达州市中心医院医疗费25788.79元、其他费用1000元、出院治疗费费用1809.4元）；二、交通费酌情认定1000元；三、假肢费：2.5万元／次×2次=50000元；四、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天×22天=330元；五、营养费：10元／天×22天=220元；六、误工费：1000元／月×3月=3000元（事故发生日至鉴定前日）；七、护理费：40元／天×22天（住院天数）=880元；八、精神抚慰金24000元；（九）、鉴定费700元；（十）、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6l28.6元／年×20年×80％＋4675.5元／年×6年×80％×50％=109278.8元，以上费用合计223619．6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开江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16日作出（2013）开江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一、由被告开江县任市中学赔偿原告胡会秀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鉴定费、假肢费、误工费、营养费合计223619.63元的70％即l56533.75元；二、驳回原告胡会秀、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胡会秀、蒋某某负担1050元，任市中学负担2450元。
胡会秀、蒋某某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并依据相同理由于2013年6月6日作出（2013）达中民终字第29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胡会秀、蒋某某负担。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根据达州市人民检察院对胡会秀的《调查笔录》和邓尚芳的亲笔《说明》能证明蒋军、邓尚芳共同承包了任市中学的学生食堂，是蒋军和邓尚芳雇佣了胡会秀，并每月向其支付劳务报酬800元。虽胡会秀与蒋军、邓尚芳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务合同，但双方已建立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蒋军、邓尚芳应当是本案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胡会秀并没有与任市中学建立劳务关系，终审判决任市中学对胡会秀的损害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基础。本案原审漏列当事人蒋军、邓尚芳导致事实不清，责任主体不明。
本院再审过程中，胡会秀、蒋某某的申诉理由除与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一致外，另申诉称，胡会秀与任市中学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由于任市中学提供的机器老化，经常出现故障才发生事故，任市中学应承担全部责任。原审判决以农村人口标准计算赔偿金有误，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赔偿金。
任市中学答辩称，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胡会秀与任市中学并未建立劳务关系，而是与承包学校食堂的蒋军、邓尚芳之间形成的雇佣关系。申诉人胡会秀主张按无过错责任承担有误，原审判决按过错责任分担正确。
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已查明任市中学将学校伙食团承包给了蒋军、邓尚芳，且胡会秀也陈述受雇于邓尚芳，其工资由邓尚芳支付，故应将蒋军、邓尚芳追加为本案当事人，以查清胡会秀与蒋军、邓尚芳之间，还是与任市中学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亦或是与蒋军、邓尚芳及任市中学之间均存在雇佣关系，并依此确认本案赔偿责任主体。由于原审遗漏当事人蒋军、邓尚芳，导致本案事实不清，赔偿责任主体不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达中民终字第293号民事判决及开江县人民法院（2013）开江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开江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宋荣萍
代理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明克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第（四）项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五条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第一审人民法院有下列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之一的，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第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项原判决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