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喜力酿酒（广州）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ＸＸ，上海一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里大通物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委托代理人范苏白，上海通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彧，上海通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里大通物流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范苏白，上海通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彧，上海通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喜力酿酒（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力广州公司）因与嘉里大通物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嘉里大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里大通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喜力广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嘉里大通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范苏白、黄彧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7月15日，以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为甲方、喜力亚太酿酒（上海）有限公司（2014年9月25日经核准变更名称为喜力啤酒（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力上海公司】为乙方签订《仓库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租赁位于上海市闵行区剑川路＊＊＊号的仓库，以作存放商品使用。租赁期限：2012年7月15日至2013年7月14日。仓库用途：用于存放乙方商品（啤酒）。合同的附件三为乙方货物明细与单位吨数，列明仓储的啤酒品牌、规格、每铲板箱数、毛重等信息，并约定：“在实际操作中，乙方有可能增加其他规格的货物，届时协议双方进行协商对上述表格进行补充和确定。”合同附件四的服务条款中载明：“甲方必须每月底提供当月库存报表以及损耗报表至乙方管理部门（乙方将提供报表样本）……甲方必须每天提供先进先出报表给乙方管理部门（乙方将提供报表样本）……方应在每个工作日早上9点将仓库中所有库存报表发到乙方管理部门（乙方将提供报表样本）。”
合同履行过程中，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按照喜力上海公司的要求接收货物、签收相应送货单，并向其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汇报每日的进出货物明细与库存、回收空桶、空瓶数量等情况，邮件附件包括“亚太库存表”、“亚太出货明细”、“亚太进货明细”、“空桶出货明细”等列表。其中“亚太库存表”的列表内容包括：品号、品名、入数、制造日期、整箱数、零散数、备注。喜力上海公司提货前会预先通过电子邮件通知，邮件所附提货清单所列内容项目同上述“亚太库存表”。
2013年7月15日，双方再次续签《仓库租赁合同》一份，除仓库地址变更为：上海市闵行区剑川路＊＊＊号（2013年7月15日至2013年12月15日）、上海市青浦区外青松公路＊＊＊号（2013年12月16日至2014年7月14日）以及合同附件一第一条单价中多了“托盘租赁费用0.25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块”外，其余合同内容同2012年7月15日《仓库租赁合同》。
2013年11月1日至2013年11月26日期间，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就商品代号为XLTG、品名为喜力泰国330ml的啤酒出具相应电子送货单一组，载明的货主均为喜力上海公司，客户名称和送货地址均为“广州亚太”，送货单上并加盖广州市诚广公司业务专用章及泰浩公司等收货单位的签收章，送货单的“嘉里仓库员”处由曾某等人签字。其中2013年11月19日由曾某签字的送货单上载明送货数量为3，000箱。同日，曾某签收了靖立公司（下简称：靖立公司）就品名规格为喜力泰国330ml的啤酒出具的“喜力啤酒货物送货单”，并载明：“实收4，496箱”。
2013年11月底喜力上海公司与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就移仓问题进行沟通，喜力上海公司要求提前终止合同，双方并最终于2013年12月31日实际终止了合同关系。
2014年2月11日，喜力上海公司的刘扬在通知提货邮件中，要求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按照附件清单发货，其中包括品号XLTG、品名喜力泰国330ml的啤酒。
为解决合同解除后善后问题，以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为甲方、喜力上海公司为乙方的双方均盖章形成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25日的《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的附件中包括甲方提供的啤酒库存报表一份，按照品号、品名、生产日期、实盘数（箱）罗列，并由乙方在该报表下方手写“另包括泰国版喜力330ml1＊24罐装523箱”字样并加盖公章。
就泰国版喜力330ml啤酒，喜力上海公司与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之间邮件往来沟通情况如下：
2014年5月16日，喜力上海公司回复已收到盖章的《协议书》原件，但因在附件中未包含双方之前确认的523箱喜力泰国罐装库存啤酒，其在附件中进行了备注。2014年5月18日，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表示同意加上523箱喜力泰国罐装啤酒。2014年5月29日，刘扬称：“今天上午你电话里面说你们仓库还有多过523箱的泰国版喜力330ml罐装，这个事情之前我们双方公司曾经多次核对过，之前一直是只有523箱，因此今天你电话里说还有更多的库存，这个是很让人诧异的……如证实是我公司的产品，我公司需要安排现场查验收货”。次日，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声称其一直说泰国版喜力330ml罐装的库存超过523箱，具体数量不详，前一日初步盘点在4，500箱左右，到期日期大部分为10月底至11月初。同日，喜力上海公司回复称其曾多次电话、短信、电子邮件追问是否有此批货物在仓库，但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一直告知没有，在协议书中也只反映为523箱库存，并要求到仓库现场进行查验。随后，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回复：“由于移库前后我司操作复杂性增加很多，且很多人员相继辞职，包括管理你们项目的主管人员和操作人员，同时我们也没有找到该批货物进库的单据，故没有提供相关准确的信息给到你们。但实际上，我们一直和你们说，有超过523箱的货物在我们仓库，只是数量不详。另，贵司一直和我们说，超过523箱的货物是你们广州公司的，故我们也没有将其放入协议书中。我们理解签订的协议书是和贵司上海分公司签订的。”2014年6月23日，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发函，称双方合同关系已于2014年1月终止，2014年6月14日对方提取了部分仓储物后尚有4，744箱啤酒（包括21箱泰国版喜力啤酒）及铲板未提取，要求于2014年6月27日前将所有库存物全部提走。
2014年6月3日，喜力上海公司和喜力广州公司共同就4，500箱涉案啤酒问题致函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提到“该批酒系由喜力广州公司委托储存于贵司”，认为其就《仓库租赁合同》存在重大违约行为，要求证实完整无损后取回并保留追究因临期滞销导致的索赔权利。
2014年6月7日及6月9日，喜力上海公司指派人员至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位于上海市外青松公路＊＊＊号的仓库内提取泰国版喜力330ml罐装啤酒，提取数量分别为2，500箱及2，502箱，共计5，002箱。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处库存21箱未提走。
经查明，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的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隶属于嘉里大通公司。
另，喜力上海公司作为原告，以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嘉里大通公司为被告，要求赔偿相应的成品酒差异损失（其中包含未提取的21箱泰国版喜力330ml啤酒）等，与本案同日诉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案号（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788号】。在该案件中，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提供的证据6为一组送货签收单及送货单，其中包含：抬头为“广州亚太酿酒有限公司送货单”三份，载明的订货单位为喜力上海公司，加盖喜力广州公司成品库发货专用章，并由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的曾某于2013年11月21日在收货人处签字并加盖公司仓储专用章；制表日期为2012年8月期间的电子送货单三份，载明货主、客户名称、送货地址等内容，喜力上海公司确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
喜力广州公司诉称：其从泰国进口若干批次330ml喜力罐装啤酒，经靖立公司清关、运输，并委托喜力上海公司交由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进行仓储保管，但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保管货物严重疏忽和过失，致使4，500箱啤酒长达六个月不知去向，后虽找到并由喜力广州公司取回，但因已临近质保期故根本无法完成销售，还导致喜力广州公司遭到靖立公司索赔金额为140，000元，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亦应对此作出赔偿。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作为嘉里大通公司的分支机构，根据相应规定由嘉里大通公司对其债务承担偿还义务。故喜力广州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及嘉里大通公司向喜力广州公司共同赔偿：1、因遗失并迟延交付啤酒造成的损失693，000元（计算标准：喜力广州公司啤酒一级经销商销售价格154元／箱×4，500箱），喜力广州公司在收到该赔偿金后向两被告返回相应物品；2、因其违约行为导致喜力广州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赔偿金140，000元；3、喜力广州公司以货物销售价格693，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从喜力广州公司的诉讼请求来看，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仓储合同关系。喜力广州公司并非《仓库租赁合同》及2014年4月25日《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内容约束的主体为喜力上海公司和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从现有的证据来看，喜力广州公司与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之间并无书面合同关系，按照2014年6月3日函件及喜力广州公司在诉状中的表述，喜力广州公司认为涉案货物系其委托其关联企业喜力上海公司交由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仓储保管的，但是对于其与喜力上海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是否成立间接代理等均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
庭审中，喜力广州公司又强调其与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之间为事实上的合同关系。而确认事实合同有效的前提是必须有事实合同成立之事实，事实合同的成立也必须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成立的一般要件。由要约、承诺形成合意，这是合同成立最为典型的方式，目前并无证据表明双方当事人曾就涉案货物有过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从双方就泰国版喜力330ml啤酒提供的各类送货单内容来看，仓储合同的相对方是明确的，即为喜力上海公司，喜力广州公司只是发货方或客户的角色），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仓储事宜进行过主要权利义务的磋商或有过相应的交易习惯。至于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在2014年5月30日电子邮件中提到的超过《协议书》附件约定数额之外的啤酒的归属问题，不能以此作为认定合同关系成立的依据（另，物权和债权也是不同的概念）。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事实合同关系不成立。
此外，原审法院注意到，喜力上海公司曾于2014年2月提取过泰国版喜力330ml啤酒，在《协议书》达成后又提走泰国版喜力330ml啤酒5，002箱（包括4，500箱涉案啤酒在内），对于被告处尚库存的21箱泰国版喜力330ml啤酒，喜力上海公司作为权利人在（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788号案件中主张相应的成品酒损失，如果说就泰国版喜力330ml啤酒存货方既有喜力上海公司又有喜力广州公司，如何进行区分，喜力广州公司也未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仓储合同关系不成立，喜力广州公司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喜力广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30元，由喜力广州公司负担。
喜力广州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本案争议焦点应为被上诉人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是否存在过错而导致喜力广州公司的损失，而非原判认定的双方是否存在仓储关系；当事人以其行为认可了要约且已经开始履行合同，应视为默示承诺，合同关系也一样成立，喜力广州公司自2012年7月起就将货物将由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保管，并委托喜力上海公司支付仓储费，原判认定双方之间没有事实上的仓储关系与事实不符。故请求二审改判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嘉里大通公司赔偿因遗失并迟延交货而造成的损失693，000元（喜力广州公司一级经销商销售价格154元／箱×4，500箱）。
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及嘉里大通公司答辩称：与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签订仓储合同并支付仓储费用的一直是喜力上海公司，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不认可与喜力广州公司之间存在仓储合同关系；无证据证明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知道涉案的泰国版啤酒是喜力广州公司委托喜力上海公司储存的；因喜力上海公司拖欠仓储费用，故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合法行使留置权，因此即使造成发货延误也非其过错；根据证据显示，喜力啤酒在保质期最后三个月内也是可以销售的，因此不存在临近保质期无法销售的情形，所谓的损失并无事实依据。故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喜力广州公司与被上诉人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之间并无书面的仓储合同，而书面仓储合同是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与喜力上海公司之间订立。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喜力广州公司作为事实仓储合同的主体是否成立；2、喜力广州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是否具有事实依据。
首先，喜力广州公司主张其委托喜力上海公司将其所有的涉案泰国版啤酒存储于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仓库，且委托喜力上海公司支付仓储费用。但喜力广州公司并未举证其与喜力上海公司之间存在涉案啤酒仓储相关事宜的委托关系，亦未能举证证明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业已知晓涉案啤酒系喜力广州公司所有。故在无充分证据证明喜力广州公司及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之间存在明确的货物仓储合意的情况下，喜力广州公司以事实仓储关系向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主张货物遗失及提货延误的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
其次，喜力广州公司主张涉案泰国版啤酒为其所有，其委托喜力上海公司将该批货物存储于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仓库。即使该事实成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亦只能认定涉案货物的仓储合同关系成立于喜力上海公司与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之间，应由喜力上海公司依据双方间仓储合同追究违约责任。而事实上涉案的啤酒除21箱外，其余均已被喜力上海公司取回，尚余的21箱喜力上海公司亦在另案中以货主身份主张相关权利。故现喜力广州公司于本案中主张权利，难以认定其具有相应主体资格。
最后，喜力广州公司主张涉案的啤酒无法销售而导致全部损失，应由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喜力广州公司未提供保质期临近届满的啤酒不能销售的法律依据或行业惯例，故其关于损失事实的发生及与嘉里大通上海分公司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主张难以成立，原判予以驳回并无不当。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730元，由上诉人喜力酿酒（广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审 判 员 何 玲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