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濮中法民一终字第006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某某，男，200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濮阳市。
法定代理人：魏来友，男，197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魏某某之父。
委托代理人：赵华，候小云，河南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濮阳市中医医院，住所地濮阳市胜利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韩文朝，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岚星，该医院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刘军鹏，系该院职工。
上诉人魏某某与濮阳市中医医院（以下简称市中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3）华法民初字第3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8月29日，王秀英以“停经9月余，要求剖宫产”为主诉入住市中医院，于当晚剖腹产下魏某某，王秀英及魏某某于2006年9月4日出院，共住院6天，医疗费共计2454.15元。市中医院在魏某某出生前未给其母亲王秀英注射维生素K1，在魏某某出生后亦未为魏某某注射维生素K1。2006年10月21日，魏某某以“嗜睡2天，发作性抽搐19小时”入住中原油田总医院（现已更名为“濮阳市油田总医院”），于2006年10月25日出院，实际住院5天，医疗费共计2103.82元。出院诊断为：1、迟发性维生素K缺乏症；2、颅内出血并颞叶沟回疝；3、失血性贫血；4、低钠血症；5、低钙血症。
案件审理过程中，魏某某申请对市中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魏某某的损害结果与市中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魏某某的伤残等级及护理级别、魏某某护理期限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司法鉴定。后经原审法院委托，2014年3月19日，河南司法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豫司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4）医鉴字第124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濮阳市中医医院对魏某某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2、濮阳市中医医院的医疗过错和魏某某目前的结果有因果关系。3、濮阳市中医医院的医疗过错参与度为50%。4、魏某某为一级伤残。5、魏某某为完全护理依赖，需终身护理。魏某某支出鉴定费6900元。
另查明，魏某某出生后，户籍登记在濮阳市公安局岳村派出所，系非农业家庭户口。2008年9月24日魏某某的户籍自岳村乡派出所迁至华龙区孟轲乡魏寨村，转为农业家庭户口。但其一直随父母居住在濮阳市大庆路任富阁小区5栋1单元6楼11号。
又查明，2012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7524.94元，2012年河南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为25379元，2012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0442.62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赔偿纠纷。现魏某某以市中医院的医疗行为给其造成损害为由要求市中医院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护人员有过错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河南司法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豫司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4）医鉴字第124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市中医院对魏某某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医疗过错和魏某某目前的结果有因果关系，该医疗过错参与度为50%。市中医院应对魏某某的各项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根据魏某某的请求、原审法院查明的情况，魏某某的损失项目及具体数额确定如下：1、医疗费4557.97元。医疗费应根据魏某某提交的相关票据确认，魏某某主张医疗费18000元，但只提交了4557.97元的相关票据证明，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伙食补助费330元。魏某某两次住院共11天，参照河南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每人每天30元的餐费补助标准计算，即11天×30元／天=330元。魏某某主张在濮阳市人民医院小儿康复科治疗7个月计184天的伙食补助，但魏某某未能提交相关的住院治疗的手续，对其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3、营养费220元。参照司法实践，原审法院酌定以20元／天计算，两次住院11天，共计220元。魏某某主张营养费109500元（50元×365天×6年），但未提交医疗机构出具的魏某某需要补充营养及具体标准的意见，对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4、后续护理费507580元。经鉴定魏某某的伤残情况，魏某某需要终生护理，依照法律规定护理期限暂定为20年，护理一人即可，参照2012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5379元／年计算，即25379元／年×20年=507580元。护理期限届满，如魏某某需继续护理，则可就后续护理费另行起诉。5、残疾赔偿金408852.4元。关于伤残赔偿金，魏某某现在虽然为农业户口，但魏某某一直跟随父母生活，魏某某的父母为城镇居民在濮阳市华龙区居住，应按照2012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魏某某的伤残等级为一级，故其残疾赔偿金为408852.4元（20442.62元／年×20年）。6、鉴定费6900元。魏某某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16000（1000元／轮椅×16次），因魏某某未提交具有国家认可资质的残疾辅助器具配置机构出具的魏某某需要残疾辅助器具及残疾辅助器具费用的证明，对魏某某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魏某某主张康复和后续治疗费50000元，但未提交医疗机构出具的康复和后续治疗费已实际支出的证明，对魏某某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魏某某的各项损失共计928440.37元。市中医院应对魏某某的各项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魏某某各项损失464220.19元。魏某某要求市中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根据市中医院的过错程度、魏某某的伤害程度及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结合审判实践中掌握的标准，原审法院酌定为40000元。综上，市中医院应赔偿魏某某504220.19元。市中医院辩称魏某某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2006年10月21日魏某某在中原油田总医院被诊断出患有迟发性维生素K缺乏症等，由于医学专业性较强，作为不懂得专业医疗知识的魏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应从知道受到侵害且该侵害是由医院的过错引起的时候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本案魏某某父亲魏来友2012年去市中医院处复印魏某某母亲王秀英病历时才得知魏某某出生时未注射维生素K1，故原审法院对市中医院辩称魏某某诉请已超诉讼时效的理由不予采信。市中医院辩称2009年6月30日卫生部才下发文件，要求在计划性剖宫产临床路径中注射维生素K1，市中医院未给魏某某注射维生素K1的行为，没有违反当时的诊疗规范，原审法院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明确说明，自20世纪60年代起，我国已对新生儿常规注射维生素K1，市中医院院方没有开展此种常规注射，明显违反医疗常规，对市中医院的此辩解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市中医院认为河南司法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豫司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4）医鉴字第124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审查认为，该司法鉴定过程不存在严重违法现象及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况，对市中医院重新鉴定的申请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濮阳市中医医院赔偿原告魏某某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504220.1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魏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25元（已交5000元，缓交5825元），由原告魏某某负担7111元，由被告濮阳市中医医院负担3714元。
上诉人魏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在本案中，上诉人及上诉人父母都没有过错，不应当减轻市中医院的民事责任，市中医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赔偿数额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以发回重审一审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即2013年的统计数据进行计算，故按2013年的标准，护理费应增加210851.6元，残疾赔偿金应增加153942.28元。3、魏某某的情况决定了其一生只能在轮椅和床上度过，且其在轮椅上乱蹲乱撞乱抓乱晃的行为势必影响轮椅的正常使用年限，故应增加残疾辅助器具费25200元（1260元×75岁÷3年×80%）。4、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过低，应再增加精神抚慰金40000元。5、鉴定费6900元应全部由市中医院承担。6、魏某某是一级伤残在康复期内都需要加强营养，应增加营养费87600元。7、本案诉讼费应由市中医院承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市中医院答辩并上诉称：1、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魏某某及其母亲自身疾病状况是导致病情的主要原因，没有其他任何人对其造成损害。2、关于上一年度的理解问题，在（2013）华法民初字第278号案件中，明确告诉其是否进行鉴定，上诉人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本案重审是由魏某某举证不能造成的，所以其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应视为（2013）华法民初字第278号案件的辩论终结，一审此条适用2012年标准并无不当。3、关于残疾器具费没有事实依据，现在经常听到看到此类残疾人在各类领域有非凡表现，不存在适用残疾器具问题。4、关于护理费在上诉状中已经陈述理由。5、关于精神抚慰金，正常事故死亡一人在濮阳是4-6万，本案中4万明显过高。6、关于鉴定费是魏某某履行举证义务发生的费用应由其承担。7、关于营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伤残赔偿金是社会标准的各类消费组合，不应再主张营养费。一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魏某某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是河南司法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豫司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4）医鉴字第1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分析理由违法，结论明显错误。卫生部2009年下发卫办医政（2009）111号文件，要求在计划性剖宫产临床路径中注射维生素K1，魏某某所提交的儿科教材上记载的内容系理论知识，而魏某某2006年出生时该理论并未上升为法律层面的诊疗规范，濮阳市中医院的行为并未违反当时的诊疗规范。故鉴定结论依据不足，程序违法。二是魏某某在市中医院所发生的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是其自身所必须发生并应当承担的费用，不属于市中医院过失所增加的损失，市中医院不应承担，一审判决没有依据。三是一审判决4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没有依据，与本案的基本事实不一致。四是护理费应依法是护工费标准，不是城市平均收入标准，护理期限最长不超过20年，一审判决可另行起诉之说，是与相关法律相违背的。
被上诉人魏某某针对市中医院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在卫生部组织编写的各版《儿科学》教材中都有为新生儿注射维生素K1预防新生儿出血病的内容，为新生儿注射维生素K1是医疗常规，是需要遵守的。河南司法警院司法鉴定中心是依法成立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具有合法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正确。2、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低，而不是过高，在上诉状中已进行了详细说明。3、一审判决20年的护理费用于实际支出是远远不够的，故一审判决20年后需要护理的另行起诉也是从实际出发考虑，不违反法律规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外，另查明，河南兴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出具魏某某购买轮椅发票一张及适用轮椅配置意见书一份，该意见书内容为：魏某某自身不具有操控能力，宜选择价格在1260元左右的一般铝合金材质非电动轮椅，使用该轮椅的更换周期3到3年半。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医疗机构应对其在诊疗活动中因自身过错对患者造成的人身伤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关于市中医院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比例的问题，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的申请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河南司法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争议内容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程序并无不当。至于鉴定结论，虽然卫生部是于2009年下发文件要求在计划性剖宫产临床路径中注射维生素K1，但作为一项自20世纪60年代就开始的常规性诊疗规范，市中医院不能因为没有专门的文件或法律对该规范进行规定而推卸其不作为行为产生的后果，鉴定机构关于市中医院有过错及过错参与度为50%的鉴定结论并无不当，故市中医院认为其没有过错及魏某某认为医院应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关于判决数额所依据的统计数据的问题，本案虽然进行了发回重审，但发回重审案件的审理仍是以原审为基础，没有脱离原审判决的审理范围，故发回重审案件应当以原一审法院的法庭辩论终结时为起算时间适用上一年度的统计数据，原审法院依据2012年的统计数据计算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的问题，魏某某庭审中提供了河南兴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31日出具的购买价值1260元的轮椅发票一张及适用轮椅配置意见书一份，该证据属于新证据，且是魏某某实际发生的费用，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轮椅更换产生的费用，根据魏某某现在的身体情况，轮椅是其生活中必要的行动工具，对市中医院认为魏某某不需要使用残疾工具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而轮椅作为辅助器具有其一定的使用年限，根据辅助器具配置机构河南兴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意见，本院认定更换周期为3年，配置价格为1260元。魏某某主张计算至其75岁，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应从魏某某现在的年龄8岁起算共计67年，故残疾辅助器具费应为14070元（1260×67年÷3年×50%）。关于精神抚慰金，原审法院根据魏某某的伤残情况酌定4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鉴定费，魏某某实际花费6900元，按照市中医院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市中医院承担34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营养费，原审法院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支付魏某某住院期间的的营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魏某某在市中医院就医所发生的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是否属于市中医院承担责任的范围，本院认为，正是由于魏某某母亲在市中医院生产魏某某时，市中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导致魏某某损害的发生，故原审法院判决市中医院按照其过错参与度承担部分医疗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原审法院按照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按一人护理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至于护理期限，原审法院暂定二十年并无不当，但考虑魏某某实际情况，原审法院认定护理期限届满后如需要可另行起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故市中医院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3）华法民初字第38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3）华法民初字第380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濮阳市中医医院赔偿魏某某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抚慰金共计518290.19元（504220.19元＋1407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2元，由濮阳市中医医院承担9095元，由魏某某承担87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忠生
审 判 员 潘明跃
代理审判员 艾海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钟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