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1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永宝家庭承包经营户，住重庆市武隆县。
户主：董永宝，男，192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王明生，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武隆县巷口镇中堆坝村梁子上村民小组，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县。
负责人：董世刚，组长。
委托代理人：张义，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永宝家庭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董永宝承包户）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武隆县巷口镇中堆坝村梁子上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梁子上村民小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2013）武法民初字第00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2月14日，梁子上村民小组（乙方）与武隆县国家统一征收土地办公室（甲方）签订《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载明：“……二、征地面积：其中耕地面积46.8045亩，其它土地面积27.1815亩。三、征地补偿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2005）67号、渝府地（2005）824号文件和武隆县人民政府《武隆县征地补偿安置实施细则》作如下补偿：1、土地补偿费合计1026719.25元。2、青苗、附着物补偿费合计280041.75元。3、安置补偿费合计2053438.50元。四、征地费合计3360199.5元。五、被征地单位按规定应农转非0人，其中招工安置0人。六、劳动力安置方案：货币安置。”2007年12月20日，梁子上村民小组（乙方）与武隆县国家统一征收土地办公室（甲方）再次签订《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载明：“……二、征地面积。面积合计107.32亩，其中耕地面积97.81亩，林地面积3.41亩，其它土地面积6.10亩。三、征地补偿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2005）67号、渝府地（2005）824号文件和武隆县人民政府《武隆县征地补偿安置实施细则》作如下补偿：1、土地补偿费合计1760996元。2、青苗、附着物补偿费合计1065002.16元。3、安置补偿费合计3521992元。四、征地费合计6347990.16元。”2008年4月13日，梁子上村民小组将2003年和2004年污水管网征地、红砖厂征地等征地补偿费收回，合并在2006年和2007年的征地费中，按如下方案进行了分配：土地补偿费按人均7787.19元进行分配；安置补偿费按实际占地面积，失地人口按每亩27200元进行分配，无地人口按人均13342.67元进行分配；集体的荒地、河滩、水域地、林地补偿费按人均3040.02元进行分配；青苗附着物按每亩9300元进行补偿；林地按每亩9300元进行补偿；征占建设用地按每亩25500元计算；二耕地按每亩9300元计算；如以前污水管网和红砖厂征地时获得征地费（包括复耕费）的扣回。
董永宝承包户共计人口4人，划地人口4人，应参加分配人口4人，实际划地面积5.2亩，占耕地面积4.5亩、占林地面积0.30亩，征占建设用地面积标准0.18亩、二耕地0.3亩。董永宝承包户获得土地补偿费31148.76元（7787.19元×4人）、青苗补偿费41850元（9300元×4.5亩）、安置补偿费122400元（27200元×4.5亩）、集体的荒地、河滩、水域地、林地补偿费12160.08元（3040.02元×4人）、林地补偿费2790元（9300元×0.3亩）、占建设用地款4587.71元（25500元×0.18亩）、占二耕地补偿费2790元（9300元×0.3亩），合计217726.55元，减去原已领污水管网占用费2959元和复耕费用7485元，实际获款207282.55元。
2012年9月26日，武隆县土地和房屋统一征收中心（甲方）与梁子上村民小组（乙方）签订征地合同，载明：“一、被征地单位人口、土地基本情况。1、乙方土地属一类区，乙方合计总人口223人。确权发证耕地面积49.1475亩，人均耕地为0.2204亩。……二、协议内容。1、经批准征地土地面积合计75.57亩（耕地43.63亩，林地8.23亩，建设用地23.71亩）。2、根据人均耕地等情况，乙方征地农转非人数为221人。3、青苗、林木、建筑物补偿费合计2413815.00元。其中青苗补偿费43.63亩×1500元／亩=65445元；耕地树木综合补偿费43.63亩×4500元／亩=196335元；林地林木补偿费8.23亩×4500元／亩=37035元；构建筑物补偿费2115000元。4、土地补偿费：75.57亩×12000元／亩=906840元。5、安置补助费：221人×27000元=5967000元。以上征地费合计9287655元。其中（1）返回农业社金额6962227.40元（返回20%土地补偿费为181368元、返回安置补助费为4367044.40元，返回青苗、构附着物为2413815元）。（2）国土代划社保资金为2325427.60元（80%土地补偿费为725472元，个人承担50%参保金为1599955.60元）。三、被征地农转非人员安置。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渝府发（2008）45、26号文件的规定，乙方被征地农转非安置人员为161人，参加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员应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由社保部门审核计算，并由甲方在乙方安置补助费中代为解交，剩余安置补助费由甲方划拨给乙方支付给被征地农转非安置人员。土地补偿费的80%统筹用于被征地农转非人员基本保险，由甲方代为解缴到社会保障部门。”2012年征地时未征用董永宝承包户的承包地。征地协议签订后，梁子上村民小组于2012年8月16日和2013年1月2日两次组织社员召开分配协调会，并制定出2012年征地返回款分配方案：“1、本次分配前将2007年至2008年两次征地按人均15000元的安置费进行调平计算，以前多领的本次扣回，以前少领的本次补足。2、红砖厂租金从2013年3月－2016年3年2个月的租金（1000元／亩）一律扣回作全社集体经济成员统一分配，以后再租用如此计算。3、本次（2012年8月）征地宅基地补偿一律不算到户，故原征地中（2008年前）所涉及的宅基地补偿款已算到户的本次一律扣回。4、柴山地、二耕地按84年前土地下放到户时的划地人口为准，分别为人均0.2亩、0.1亩，补偿价格为9300元／亩。5、青苗及附作物补偿价格按9300元／亩计算。6、翔宇公司租用的土地租金从2013年1月起不再按土地证分到各户，而是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人均享有。7、下次征地实行综合价金后，首先对被征地户按土地台账面积以9300元／亩补偿到户后，若余额能对全社各户的剩余土地、柴山、二耕地面积按台账面积以9300元／亩补偿到户后，交回土地证，社里再有经济，便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人均分配。”该方案制定后，董永宝承包户的分配情况如下：2008年分配人口4人，2012年分配人口5人（董永宝、董延忠、史安群、董奎、董翊钧）。2008年应得补助费15000元／人×4人=60000元；08年已得安置补助费122400元；还应退回集体62400元。2012年征地个人安置补助费：董延忠应得27000元，减去其个人应缴纳的养老保险金额11532元，实得15468元；史安群应得27000元，减去其个人应缴纳的养老保险金额20500元，实得6500元；董奎应得27000元，减去其个人应缴纳的养老保险金额3459.6元，实得23540.4元；董翊钧实得27000元。董永宝因自己已缴纳养老补偿款，现补助27000元。2012年董永宝承包户青苗及构附作物得2790元，购买柴山补偿款得4350元，集体经济余额再分配得10000元，扣除宅基地款4587.71元，现董永宝承包户实际应领取49660.69元（60000元＋15468元＋6500元＋23540.4元＋27000元＋27000元＋2790元＋4350元＋10000元-122400元-4587.71元）。
另查明：2006年和2007年征地后，梁子上村民小组先后有7人去世，分别为董永银、董延安、文连海、曾庆芳、肖德友、陈昌碧、李志芳。2012年制定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时，对上述7位死者的分配费用均调平为20500元。2013年4月27日，董永宝承包户诉至一审法院，以梁子上村民小组将已分配给其的安置补助费扣除，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请求撤销梁子上村民小组制定的2012年征地返回款分配方案中的第一条，并判令梁子上村民小组立即返还扣除的安置补助费62400元。
梁子上村民小组辩称：1、董永宝承包户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其请求的是安置补助费，不应以承包户的名义进行诉讼。2、2012年的分配方案是经村民讨论决定的，合法有效，现董永宝承包户针对该分配方案提起的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3、每次分配征地补偿费都是将以前已分配费用收回进行调平后再进行分配。2012年的分配方案也是如此。请求驳回董永宝承包户的起诉或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规定，董永宝承包户认为梁子上村民小组制定的分配方案侵害了其权益，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因此，梁子上村民小组辩称本案不属人民法院受理范围的主张不能成立。2008年梁子上村民小组的分配方案是以户为单位，以征收的土地面积对安置补助费进行的分配，因此，以户为单位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梁子上村民小组辩称董永宝承包户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梁子上村民小组可以根据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制定征地补偿费的分配方案。从2007年和2008年的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可见，当时征地补偿主要依据的是重庆市人民政府（2005）67号、渝府地（2005）824号文件和武隆县人民政府《武隆县征地补偿安置实施细则》，根据上述文件，梁子上村民小组村民小组将安置补助费按征地面积进行了分配。而2012年签订的征收土地协议主要依据的是《重庆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55号令）、《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政策有关事项的通知》、《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2007年12月31日以前被征地农转非人员基本养老保险试行办法和重庆市2008年1月1日以后新征地农转非人员基本养老保险试行办法的通知》和武隆县人民政府武府发（2009）55号文件，根据上述文件，梁子上村民小组调整了安置补助费的分配方案，从公平的角度调平了自2005年以来因征用土地而获得的收益。梁子上村民小组在2012年多次召开村民大会，根据民主议定程序制定了2012年征地返回款分配方案，该方案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不显失公平，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应予以支持。董永宝承包户认为该分配方案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无法律依据，对其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董永宝承包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0元，由董永宝承包户负担。
董永宝承包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撤销梁子上村民小组制定的2012年征地返回款分配方案中的第一条，判令梁子上村民小组立即向其支付扣除的安置补助费62400元。其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制定的2012年征地返回款分配方案的第一条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该分配方案第一条所分配的是已于2008年就已分配的安置补助费，该笔费用已是上诉人的私有财产，不是被上诉人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同时，本案双方争执的是安置补助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不适用于本案。2、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制定的2012年征地返回款分配方案第一条没有违背公平原则，也是错误的。按照该分配方案，被上诉人的所有村民都分得了2007年至2008年征地的安置补助费，而失去土地的农民，同样只享有每人15000元的安置补助费。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参与了两次安置，则2007年至2008年没有失去土地的农民，同样也是参与了两次安置。3、被上诉人在2008年已经对征地安置补助费确定了一个分配方案，在该方案没有被撤销或者确认无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又对同一事项再次制定分配方案，是不合法的。4、安置补助费是指实施征收土地的政府对被征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生活、就业、社保的安置行为，因征地所造成的生活来源、劳动力失业所需费用而支付的补助金额。该费用是对失去土地的农户的安置，属生活保障的范畴，其性质不同于土地补偿费，不能再行分配，否则即损害了被安置人员的利益。
梁子上村民小组辩称：2007、2008年的分配方案不是通过村民大会讨论确定的，而是在村民发生冲突后，由武隆县巷口镇人民政府按我组的花名册对款项进行了分配。2007、2008年分配适用的是《武隆县人民政府征地拆迁实施细则》等三份文件，2012年分配适用的是《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2007年12月31日以前被征地农转非人员基本养老保险试行办法和重庆市2008年1月1日以后新征地农转非人员基本养老保险试行办法的通知》、武隆县人民政府武府发（2009）55号等文件，两次分配依据的政策也是有区别的，以前不需要强制交纳养老保险费，而2012年要求强制交纳养老保险费，故2012年将一部分钱直接扣除交纳了养老保险费，并根据村民小组成员的情况制定了分配方案。我组是为了更加公平才制定了2012年的分配方案，该方案是合法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梁子上村民小组共有75户成员，该组制定的2012年征地返回款分配方案是提交全组户长会议讨论确定，有68户签字同意，同意率为90.7%。目前，只有董永宝承包户等四户不同意该方案，未领取分配款；其他承包户均已领取了分配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梁子上村民小组在2012年制定征地返回款分配方案时，系经全组户长会议充分讨论后确定的。该方案已获68户签字同意，同意率为90.7%，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及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二）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之规定，梁子上村民小组于2012年制定的分配方案程序合法。该分配方案第一条规定：“本次分配前将2007年至2008年两次征地按人均15000元的安置费进行调平计算，以前多领的本次扣回，以前少领的本次补足。”该规定系该组村民在充分讨论后，针对几次征地补偿费的获得与分配具有连贯性，为保证分配原则一致，避免各次分配原则的冲突与利益的畸轻畸重所制定，其内容属于村民意思自治的正常范畴，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对全部村民具有同等的拘束力而并非针对某户单独的权益而制定，董永宝承包户称该条规定损害了其合法权益，请求撤销，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董永宝承包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元，由董永宝家庭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山中
代理审判员 王 利
代理审判员 张海瑞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