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2民终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英学，男，1973年2月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英发，男，1976年2月1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英荣，男，1956年8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
原审第三人：六枝特区新场乡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新场乡新场街上。
法定代表人：罗文，系该乡乡长。
上诉人赵英学因与被上诉人赵英发、赵英荣、原审第三人六枝特区新场乡人民政府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17）黔0203民初1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英学，被上诉人赵英发、赵英荣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六枝特区新场乡人民政府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英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并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上诉人提交的“六枝至六盘水高速公路实物调查表”、“六枝至六盘水高速公路新场乡松坝村征地付款清册”已经证实《调解协议》所涉及的5#点和7#点属赵英发土地，由赵老二代量处理（赵英学与赵英发共有），今后由赵英发直接与赵英学处理，如有争议自行处理，同时征地付款清册上也注明：赵英发与赵英学争议，由赵老二代量，赵英发与赵英学自行解决争议。对于《调解协议》所涉及5#点和7#点土地所产生的补偿费用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已经明确自行处理，多次协商之后双方于2017年1月12日在第三人六枝特区新场乡人民政府组织下，新场派出所、国土所、综治办等有关单位见证的情况下签订《调解协议》，约定赵英荣、赵英发将2014年7月9日丈量的5#点0.9414亩和7#点1.4246亩共2.366亩征地补偿款共67667.6元给赵英学，该协议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由于《调解协议》所涉及的5#点和7#点土地已经被征用归于国有，本案系确认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合同效力，原审法院按照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的认定标准来审核本案不妥。虽然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或者相应的权属证明，但是从土地承包的现实情况可以知道，承包人所承包的土地并不是全部都能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体现出来，上诉人提交的《六枝至六盘水高速公路实物调查表》、《六枝至六盘水高速公路新场乡松坝村征地付款清册》足以证明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对于《调解协议》所涉及的5#和7#点土地所产生的补偿费用进行分配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
赵英发辩称，一、新场乡人民政府加盖公章的《调解协议》的标的和人民法院判决的标的是同一标的，同一证据事实。人民法院终审生效判决在前，《调解协议》在后，人民法院有优先执行权，行政调解协议就不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对生效的人民法院判决书拒不执行，将不具有法律效力的调解协议提起司法确认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同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赵英荣之子赵老二的土地在父亲名下进行诉讼，人民法院判决已经生效。但新场乡人民政府为满足上诉人闹访的要求，将户编号5#户主赵老二拥有的标的给予上诉人于法无据，未经原审法院准许，该调解协议同样没有法律效力。三、新场乡人民政府加盖公章的《调解协议》违背了赵英发以及实体权利人赵老二的真实意思表示。《调解协议》以损害赵英发和权利实体人合法权益为条件，要求“今后赵英学不再因征地拆迁补偿纠纷到各级各部门上访，也不能利用各种网络媒体对征地拆迁补偿纠纷进行炒作”。该协议不具有“自愿原则，合法原则”，直接损害赵英发依法获得的合法利益，在不告知权利实体人赵老二参与的情况下，将制作好的协议让其签字，制止上诉人闹访，不符合行政调解“查明事实，分清责任”的基本原则，明显失去公平和正义的社会效应，不能体现协议主体之间的平等法律关系和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赵英荣辩称，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经明确上诉人无权对六六高速公路5#点、7#点土地行使占用、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六枝至六盘水高速公路实物调查表》、《六枝至六盘水高速公路新场乡松坝村征地付款清册》不是权属登记证明文件，是征地单位为了满足自己需要制作的表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是农村承包土地的唯一合法凭据。《调解协议》损害了赵老二的利益。争议土地系赵老二成家后划分给赵老二经营管理。无论是丈量或是补偿款均是以赵老二为户主，生效的判决书已经认定，赵英荣无权就争议六六高速公路5#点、7#点土地取得的收益行使处分权利，更无权同意送给上诉人。《调解协议》的内容违背了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
六枝特区新场乡人民政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
赵英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与二被告2017年1月12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效；2、判决第三人向原告支付征地补偿款67667.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9日，原告赵英学因与被告赵英荣、赵老大(赵英荣之子)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诉至法院，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位于六××特区××乡××村大干河组的土地被征用，六枝至六盘水高速公路实物调查表载明，户编号6＃户主姓名为赵老大，面积是1299.319平方米；户编号3＃、4＃户主姓名为赵英荣，面积分别是881.4226平方米、1770.7277平方米；户编号5＃户主姓名为赵老二，5＃点、7号＃点的面积分别是672.5741平方米、949.7413平方米。被告赵英荣领到征地款113776.52元，被告赵老大领到征地款55741.4元。因原告主张其耕地老母子田被征用，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被征用的土地叫老母子田，且被告否认被征用的土地叫老母子田，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的（2016）黔0203民初741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赵英学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2民终1306号民事判决“驳加上诉，维持原判”。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2民终130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告要求第三人给予处理。2017年1月12日，经第三人召集新场派出所、国土所、综治办等有关单位对征地补偿款如何分配组织原告和二被告进行调解，达成如下协议：“一、赵英荣、赵英发将2014年7月9日丈量的5＃点0.9414亩和7＃点1.4246亩共2.366亩征地补偿款共67667.6元给赵英学，今后赵英学不再因征地拆迁补偿协议纠纷到各级各有关部门上访，也不能利用各种网络媒体对征地拆迁补偿纠纷进行炒作。二、如果赵英学再利用征地拆迁补偿纠纷到新场乡人民政府找麻烦、无理取闹，将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移交公安机关进行处理。三、此协议一式六份，赵英荣、赵英学、赵英发三兄弟、新场派出所、国土所、综治办各执一份。四、此协议从签订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后，二被告多次向第三人提出订立协议时不清楚协议内容，其有重大误解，反悔协议。本案中原告提交的“六枝至六盘水高速公路实物调查表”、“六枝至六盘水高速公路新场乡松坝村征地付款清册”载明：征地面积5＃点0.9414亩和7＃点1.4246亩共2.366亩，补偿费分别是26924.04元、40743.56元，合计67667.6元。实物调查表上注明，5＃点和7＃点“该笔土地属赵英发土地，由赵老二代量处理（赵英学与赵英发共有），今后由赵英发直接与赵英学处理，如有争议自行解决5＃地争议”；征地付款清册上注明，“赵英发与赵英学争议，由赵老二代量，赵英发与赵英学自行解决争议”。另查明，被告赵英荣是听力为三级的残疾人，系半文盲；5＃点0.9414亩和7＃点1.4246亩共2.366亩，征地补偿款共计67667.6元，该款至今保存在第三人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原、被告2017年1月12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效；二、第三人是否应向原告支付征地补偿款67667.6元。关于原、被告2017年1月12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原、被告双方或一方对被征用的5＃点土地与7＃点土地是否取得合法的经营管理使用权，应提供《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或相应的权属确权证明，原、被告双方或一方在本案中对被征用的5＃点土地和7＃点土地均未提供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或相应的权属确权证明，故原、被告双方对争议土地上产生的收益进行处分，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故原、被告2017年1月12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属无效协议。关于第三人是否应向原告支付征地补偿款67667.6元的问题，因本案是确认之诉，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英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6元，由原告赵英学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由六枝特区新场乡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新场乡松坝村大干河赵氏兄弟土地争议情况说明》复印件，用以证明赵英发称测量土地时其不在场不属实，赵英发是在场的。被上诉人赵英发质证认为，证据不真实，与本案无关，测量时赵英发未在场。被上诉人赵英荣质证认为，不清楚证据是否真实。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无原件进行核对，且上诉人的该证明目与对本案无关联性，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六枝特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新场信用社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六枝至六盘水高速公路新场乡松坝村征地付款清册》、六枝特区财政局新场财政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上诉人赵英学质证认为，对《六枝至六盘水高速公路新场乡松坝村征地付款清册》的三性无异议，对两份情况说明的内容有异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补偿款还在乡政府账上。被上诉人赵英荣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不清楚。被上诉人赵英发对该组证据三性无异议。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能够证实涉案补偿款由相关部门制作表格后划款到六枝特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转新场信用社代付，现争议款项已退回六枝特区国土资源局账户，本院予以采信。
本案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2016年3月29日，赵英学因与赵英荣、赵老大(赵英荣之子)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诉至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位于六××特区××乡××村大干河组的土地被征用，六枝至六盘水高速公路实物调查表载明，户编号6＃户主姓名为赵老大，面积是1299.319平方米；户编号3＃、4＃户主姓名为赵英荣，面积分别是881.4226平方米、1770.7277平方米；户编号5＃户主姓名为赵老二，面积分别是672.5741平方米、949.7413平方米。赵英荣领到征地款113776.52元，赵老大领到征地款55741.4元。因赵英学主张其耕地老母子田被征用，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被征用的土地叫老母子田，且赵英荣、赵老大否认被征用的土地叫老母子田，六枝特区人民法院的（2016）黔0203民初741号民事判决驳回赵英学的诉讼请求，赵英学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黔02民终1306号民事判决“驳加上诉，维持原判”。
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2民终130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赵英学要求六枝特区新场乡人民政府给予处理。2017年1月12日，经新场乡人民政府召集新场派出所、国土所、综治办等有关单位对征地补偿款如何分配组织赵英学和赵英荣、赵英发进行调解，达成如下协议：“一、赵英荣、赵英发将2014年7月9日丈量的5＃点0.9414亩和7＃点1.4246亩共2.366亩征地补偿款共67667.6元给赵英学，今后赵英学不再因征地拆迁补偿协议纠纷到各级各有关部门上访，也不能利用各种网络媒体对征地拆迁补偿纠纷进行炒作。二、如果赵英学再利用征地拆迁补偿纠纷到新场乡人民政府找麻烦、无理取闹，将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移交公安机关进行处理。三、此协议一式六份，赵英荣、赵英学、赵英发三兄弟、新场派出所、国土所、综治办各执一份。四、此协议从签订之日起生效”。本案中赵英学认可新场乡土管所及政府告知其赵英荣、赵英发在协议签订后反悔。案涉《六枝至六盘水高速公路实物调查表》、《六枝至六盘水高速公路新场乡松坝村征地付款清册》载明：征地面积5＃点0.9414亩和7＃点1.4246亩共2.366亩，补偿费分别是26924.04元、40743.56元，合计67667.6元。实物调查表上注明，5＃点和7＃点“该笔土地属赵英发土地，由赵老二代量处理（赵英学与赵英发共有），今后由赵英发直接与赵英学处理，如有争议自行解决。5＃地争议”；征地付款清册上注明“赵英发与赵英学争议，由赵老二代量，赵英发与赵英学自行解决争议”。5＃点0.9414亩和7＃点1.4246亩共2.366亩，征地补偿款共计67667.6元。依据2014年11月17日的《六枝至六盘水高速公路新场乡松坝村征地付款清册》，六枝特区国土资源局划款到六枝特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转新场信用社代付，现争议款项已退回六枝特区国土资源局账户。本案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三人系亲兄弟。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调解协议是否有效；2、上诉人主张由原审第三人向其支付征地补偿款67667.6元的诉请是否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涉案的调解协议，系上诉人赵英学与被上诉人赵英荣、赵英发对2014年7月9日丈量的5#点0.9414亩和7#点1.4246亩，共计2.366亩土地征地补偿款的处分，该调解协议处分的并非不动产，而是因土地征用后获得的款项的分配问题，调解协议内容并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内容，为有效协议。二被上诉人认为调解协议涉及赵老二土地，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从本案证据看，不能认定赵老二与涉案土地存在利害关系，证据显示赵老二仅是涉案土地的代量人员。二被上诉人主张签订调解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二人在协议签订后未举证证实签订协议受到胁迫，也未主张过撤销该协议。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认定该调解协议无效，适用法律错误。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补偿款指向的土地在征用的过程中，因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对土地的权属存在争议，故征用部门于2014年7月9日测量土地时对争议情况在《六枝至六盘水高速公路实物调查表》中进行了标注，后六枝特区国土资源局划款到六枝特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转新场信用社依据2014年11月17日制作的《六枝至六盘水高速公路新场乡松坝村征地付款清册》代付土地补偿款。在该付款清册中，本案调解协议涉及的两块土地的征地补偿款明确为赵英发与赵英学所有，备注“赵英发与赵英学争议，由赵老二代量，赵英学与赵英发自行解决争议”。2017年1月12日，上诉人赵英学与被上诉人赵英荣、赵英发就两块土地获得的补偿款的分配签订本案《调解协议》，约定“赵英荣、赵英发将2014年7月9日的5#点0.9414亩和7#点1.4246亩共2.366亩征地补偿款共67667.6元给赵英学”，故应当认定赵英发与赵英学已经就涉案土地的补偿款归属进行了处分，上诉人赵英学获得领取67667.6元补偿款的权利。上诉人赵英学主张应由六枝特区新场乡人民政府向其支付征地补偿款67667.6元，但现查明该款项已退回六枝特区国土资源局账户，故上诉人可向款项持有部门主张领取。
综上所述，上诉人部分上诉请求能够成立，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17）黔0203民初193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赵英学与被上诉人赵英发、赵英荣于2017年1月12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有效；
三、驳回上诉人赵英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2元，共计2238元，由被上诉人赵英发、赵英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婷
审 判 员 代金
审 判 员 孙岩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郭勇
书 记 员 赵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