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15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杜金洪。
委托代理人：李君玮，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胜跃，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滨州鲁丰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无棣县。
法定代表人：李景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凡永，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宫钦菊，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景虎。
委托代理人：蓝钰霞，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杜金洪因与被申请人山东滨州鲁丰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丰公司”）、原审第三人李景虎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滨中商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3日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1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杜金洪的委托代理人李君玮、周胜跃，被申请人鲁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凡永、宫钦菊，原审第三人李景虎的委托代理人蓝钰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9月19日，杜金洪以鲁丰公司为被告诉至无棣县人民法院，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2008年5月10日，无棣县人民法院以李景虎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为由，通知李景虎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08年9月25日，无棣县人民法院作出（2007）棣民初字第2169号民事判决：确认杜金洪对鲁丰公司具有股东资格，股权起始时间为2004年2月27日，股权金额为441201.8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918.03元，财产保全费2726.01元，由鲁丰公司负担。鲁丰公司、李景虎不服，提起上诉。2010年11月19日，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滨中商终字第206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无棣县人民法院（2007）棣民初字第2169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无棣县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原告杜金洪诉称，2004年1月31日，鲁丰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议，形成了会议纪要。全体股东对会议纪要内容，签字予以认可，其中纪要第七条规定“所有股东有权，将自己所占有股份委托他人代替管理或转让。”2004年2月10日，原股东李某某将其所占鲁丰公司25.1333%股份计441201.89元转让给杜金洪。鲁丰公司加盖印章，向杜金洪出具股本金收款凭证。后杜金洪多次要求进入公司参与经营管理被拒绝。现在鲁丰公司既不让杜金洪参与经营管理，又不返还股本金及杜金洪所得的盈余。为此，请求法院确认杜金洪的股东身份（一审其要求返还股本金441201.89元，后又撤回）。
一审被告鲁丰公司辩称，杜金洪之诉违背事实。一、杜金洪主张的李某某在鲁丰公司享有的股份，已依法转让给鲁丰公司的控股股东李景虎。二、杜金洪主张李某某将在鲁丰公司的股份转让给杜金洪，不是事实。请求依法驳回杜金洪的诉请。
一审第三人李景虎述称，杜金洪主张的股权转让情况不存在，请求驳回杜金洪的诉讼请求。
无棣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鲁丰公司成立于2003年11月28日，工商注册股东为李景虎、康某某，康某某为公司的挂名股东。实际股东为李景虎、姜某甲、李某某、任某某、姜某乙等5人。经营范围为加工销售刀具、不锈钢制品等，法定代表人为李景虎。
2004年2月10日，股东李某某出具转让证明，内容为：“我把在山东滨州鲁丰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441201.89元，占总公司25.1233%转让给无棣县物资局杜金宏同志。”“杜金宏”即本案中的杜金洪。同年1月31日，股东姜某乙、任某某出具证明，同意李某某将股份转让给杜金洪。
2004年1月31日，鲁丰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会议纪要，公司股东李景虎、姜某甲、李某某、任某某、姜某乙等5人均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确认，加盖有鲁丰公司公章。其中第三条确定各股东的股份份额以及在总股本中所占的比例，即李景虎股本930289.36元，占总股本的52.2973%；姜某甲股本132084.91元，占总股本的7.5213%；李某某股本441201.89元，占总股本的25.1233%；任某某股本183834.12元，占总股本的10.468%；姜某乙股本68735.4元，占总股本的3.914%。第七条约定“所有股东有权，将自己所占股份委托他人代替管理或转让。”
2004年2月27日，鲁丰公司向杜金洪开具票号为№0010802的收款凭证（第二联交款人收据），内容为：交款人为杜金洪，摘由为股本金，金额为441201.89元，出纳为姜某（该内容为姜某书写），加盖有鲁丰公司财务专用章。2005年3月20日，姜某出具说明，称该凭证存根联丢失。原一审法院在对姜某调查时，其作证说，№0010802的收款凭证的公章是李景虎加盖的。
2005年7月6日，李某某又与李景虎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将其在公司的股份以36万元的价格卖给李景虎。协议约定，协议签订前李景虎已给付李某某6万元，剩余30万元两年之内还清。协议第七条约定，2005年11月份以前付15万，如搬迁厂房2006年可付75000元，其在2007年还清。原一审庭审中，李景虎提交李某某及其子李某甲出具的收款收据17张，共计36万元。
原一审法院调查鲁丰公司股东姜某甲，其称李某某股份系其所有，因其欠杜金洪40万元现金，其才让李某某将股份转让给杜金洪，但李某某股份是否确系姜某甲所有，姜某甲及杜金洪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一审法院重审期间，杜金洪申请姜某甲之女姜某丙出庭作证，姜某丙当庭提供姜某甲生前书写的一份借杜金洪现金40万元的借据，但该借据没有日期。
另查明，2004年2月25日，姜某甲将其股份转让给李景虎。2006年1月5日，3月17日，任某某、姜某甲分别将其股份转让给李景虎。李某某于2005年10月18日因病去世。姜某甲也因意外事故死亡。
杜金洪系姜某甲女婿的姐夫，姜某乙与姜某甲系同胞兄弟，姜某甲系任某某的姐夫，李景虎与姜某甲、姜某乙系表兄弟关系。
无棣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在审查股东出让股份的形式及实体要件时，不但要依据鲁丰公司的公司章程，还要审查行为人的主体资格和转让行为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禁止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意见，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三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本案中，杜金洪和李某某之间的股权转让存在形式上的瑕疵，导致杜金洪不能取得鲁丰公司股东资格，理由如下：
一、鲁丰公司股东李某某在向股东之外的杜金洪转让股权时，应当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意见，而本案证据仅能证明股东任某某、姜某乙同意转让并出具了证明，而李景虎和姜某甲并未出具同意转让的书面意见且无证据证明其二人放弃优先购买权。姜某甲在证言中虽说是在其主持下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但这是在本案纠纷形成以后其做的叙述，与任某某、姜某乙的书面证明不能相互印证。
二、本案涉及的会议纪要及股权转让的时间、地点和在场人情况，出庭作证的任某某、姜某乙在证言上存在矛盾之处。任某某称开会是在白宫宾馆，其和姜某乙、李某某均将股权转让给了杜金洪，而姜某乙则称开会的地点在工业园，仅有李某某转让了股权。同时，任某某和姜某乙均出具了同意李某某转让股权的证明，而主持人姜某甲为何没有出具，任某某和姜某乙及杜金洪未能作出合理说明。
三、据姜某甲陈述，李某某的股份实际是其所有，其因为欠杜金洪钱才让李某某将股权转让，也就是说债权变为股权，而姜某甲所作陈述并无相关证据佐证。因李某某已经死亡，其股份是否确系姜某甲所有，无法查清。杜金洪虽然提交姜某甲生前出具的欠杜金洪40万现金的借据，因该借据没有日期，无法认定其和本案的股权转让存在联系。因鲁丰公司对股本金收据提出异议，在杜金洪没有支付相应对价的情形下，其持有的股本金收据不能简单地认定为物权凭证。
四、股本金收据作为本案的主要证据，开具人姜某的陈述与其出具的收据丢失说明，导致该份股本金收据存在瑕疵，而公章加盖的方式（姜某陈述系法人代表李景虎加盖，非财务人员加盖）也不符合财务惯例，仅凭姜某单方陈述，就认定李景虎同意杜金洪与李某某的转让行为并加盖公章，依据不足。
五、关于会议纪要第七条“所有股东有权，将自己所占股份委托他人代替管理或转让”的解释问题。依据该条款的文义解释，应当理解为股东有权将所占股份委托他人管理或转让，而非股东有权单独转让股份，否则就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杜金洪据此认为股东享有任意股权转让权，与本条款本意不符。
综上，股权转让及股东资格的取得均是要式民事行为，股权转让合同的生效时间与合同项下的股权变动时间属于不同的范畴，即使股权转让合同生效，仅仅产生转让方将股权交付受让方以使受让方取得股东资格的义务，并不直接导致受让方取得股东资格。鲁丰公司属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名册是股东与公司之间建立法律关系的载体，也是本案原告杜金洪股东资格得到公司确认的标志，故而受让方杜金洪应自其记载于股东名册时取得股东资格。在鲁丰公司股东名册中未予记载，工商登记未予变更，鲁丰公司不予承认，控股股东（亦即本案的第三人）李景虎对李某某的转让行为未予追认，李景虎未放弃优先购买权，且存在上述原因形成纠纷的情形下，杜金洪不能取得鲁丰公司的股东资格。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无棣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14日作出（2011）棣民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对杜金洪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7918.03元，财产保全费2726.01元，由杜金洪负担。
杜金洪不服一审判决，向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鲁丰公司给杜金洪出具的股本金收据，以及姜某甲和姜某的证言能充分证明李某某与杜金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办理股权转让是李景虎和姜某甲两人是知晓并已同意的，且二人当时均未主张优先购买权。任某某、姜某乙证言上并不矛盾，二人作为鲁丰公司的原股东，都同意李某某将其股份转让给杜金洪，其证言与书证相互印证，为有效证据。姜某甲办理李某某转让股权给杜金洪的行为，表明其对股权转让事实的认可。股本金收据内容明确记载为“股本金”，且有财务人员的签名和鲁丰公司的印章，应认定鲁丰公司收取股本金的事实。股本金收据存根联的丢失，属于鲁丰公司管理方面的问题，并不能据此否认该股本金收据的客观真实性。二、原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和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杜金洪不能取得鲁丰公司的股东资格，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杜金洪与李某某就股权转让达成协议，并在鲁丰公司全体股东同意，由鲁丰公司为杜金洪开具股本金收据的事实，证实杜金洪已经履行了股权转让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杜金洪取得鲁丰公司的股东资格。公司法并未规定股权转让必须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后才能完成，股东名册未予变更、工商行政机关没有登记不能否定股权受让人的股东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并非取得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三、原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和事实认定方面有失客观公允。证据存在瑕疵并不当然的等同于证据无证明效力。原一审法院认为杜金洪与李某某之间的股权转让存在形式上的瑕疵，就据此认定杜金洪未取得鲁丰公司股东资格有失公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鲁丰公司答辩称，一、杜金洪主张的股权转让，鲁丰公司及李景虎并不知情，杜金洪提供的证据是虚假的。二、原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杜金洪主张的股权转让没有依照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关于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三、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原一审法院调查证实鲁丰公司共有五个股东：李景虎、姜某甲、李某某、任某某、姜某乙。李景虎受让公司其他股东的股份是公开，有偿的。原一审法院还查明，李景虎对2004年2月10日李某某与杜金洪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不知情。鲁丰公司一直由李景虎自行经营，但是杜金洪在本案起诉前从未向李景虎或鲁丰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也没有参与经营。本案证人姜某甲、姜某乙、李某某、任某某、姜某与杜金洪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陈述互相矛盾，无法证实杜金洪的主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景虎述称，一、姜某甲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姜某甲在证言中陈述，全体股东同意李某某转让其股权给杜金洪，但是证人姜某乙、任某某则陈述李景虎并未在场，证人证言相互矛盾。姜某甲陈述李某某、姜某乙、任某某的股权是其本人的，姜某乙、李某某、任某某只是替姜某甲顶名无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并且姜某乙、任某某在作证时对顶名问题予以否认。因此姜某甲证言不具有可信性，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二、杜金洪主张李某某向其转让股权是虚假的。证人姜某甲、姜某乙、任某某三人关于李某某转让股权的地点、时间，说法不一。姜某乙、任某某的证言与其出具的同意转让的证明，在时间问题上不一致。任某某、姜某乙的股权转给了李景虎而不是杜金洪。转让证明是任某某、姜某甲、姜某乙分别写的，除本人签字外，并没有其他人的签字，且早于李某某本人出具的转让证明，明显与生活常理不符。三、姜某甲的借条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姜某甲的借条没有书写日期，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该借条属于债权转股权后从杜金洪手中收回的字据，根本没有保存的必要性。四、姜某开具的股本金收据，不是股东身份的证明文件。姜某书写的股本金收据，是姜某担任鲁丰公司会计期间所管理的票据，其在离职后书写的说明中，已经明确该收据属于缺页作废的单据。自然不能再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且，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东身份的作证是由公司签发的股权证和公司制作的股东名册。股本金收据并非股东身份的证明文件，不具有确认股东身份的效力。综上，杜金洪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一审判决。
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取得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资格，须有真实有效的股权转让事实，并在受让股权后记载于公司章程或股东名册。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杜金洪不能取得鲁丰公司股东资格，主要有以下两个方面的理由：首先，李某某与杜金洪之间的股权转让存在诸多疑点。一、在转让过程中，仅有姜某乙和任某某的书面同意，而没有李景虎和姜某甲同意转让的证据。二、姜某甲关于李某某的股份归其所有及债权抵顶股权的证言系孤证，无其他证据佐证。三、李某某将股权转让给杜金洪后，姜某甲、姜某乙、任某某相继将其在公司的股份转让给李景虎。四、作为本案主要书证的收据存根联的缺失以及李某某再次将股份转让给李景虎，也有不合常理之处。因此，综合以上疑点，就本案现有证据而言，只能证明李某某曾有将其股权转让给杜金洪的意思，而是否实际转让，证据不足。其次，杜金洪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股权转让在转让发生后记载于鲁丰公司的公司章程，也没有在股东名册上将杜金洪变更为公司股东。因此，杜金洪并不能取得鲁丰公司的股东资格。至于杜金洪上诉所称的法律适用问题，新旧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的规定并无实质差别，并不影响上诉人的实体权利。综上，杜金洪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2日作出（2011）滨中商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18元，由杜金洪负担。
杜金洪申请再审称，一、李某某向杜金洪转让股权已经鲁丰公司当时全体五名股东中的四名股东，即李某某、任某某、姜某乙和姜某甲的同意，超过全体股东半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二、即使不考虑鲁丰公司财务人员姜某对李景虎知道且参与了收款凭证开具工作的证言，基于其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身份，李景虎也应当知道李某某与杜金洪的股权转让，但其并未在合理期限内主张和行使优先购买权。三、李景虎与李某某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2005年7月6日，而鲁丰公司于2004年2月27日已为杜金洪出具股本金收款凭证，应认定鲁丰公司知晓该股权转让的事实，杜金洪已经履行其通知义务。在上述股权转让均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情况下，杜金洪自此取得鲁丰公司的股东资格。
鲁丰公司答辩称，一、李某某于2005年7月6日将其全部股份以3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景虎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且李景虎按照协议的约定于2007年8月5日将全部价款支付完毕。二、2004年2月10日李某某出具转让证明，仅说明其向杜金洪转让股份的意向，双方并未达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至于股本金收据，因其不具备合法性与真实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因此说李某某没有将股份转让给杜金洪。综上所述，李某某并没有将其股份转让给杜金洪，而是转让给了李景虎，请求依法驳回杜金洪的再审请求。
李景虎述称，一、李某某与杜金洪间的转让证明实际为双方达成的关于股权转让的意向，并不具有合同法上的合同效力。即使转让证明具有合同效力，因李某某与杜金洪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并未通知李景虎，侵害了李景虎的优先购买权，李某某与杜金洪的股权转让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产生公司法上的效力。二、2005年7月6日前李某某一直行使在鲁丰公司的股东权利，其仍为鲁丰公司股东。李某某将其在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公司另一股东李景虎，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属于有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三、李景虎已在受让李某某股权后对公司进行实际的经营管理，履行了相应的股东义务。综上，请求驳回杜金洪的再审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杜金洪能否取得鲁丰公司的股东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自2006年5月9日施行，其第一条规定：公司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和新受理的民事案件，其民事行为或事件发生在公司法实施以前的，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因杜金洪与李某某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2004年，故依据该条规定，本案应适用1999年12月25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1999年修正）”）。公司法（1999年修正）第三十五条对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做出了一般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出资，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对该出资有优先购买权。本案中，2004年2月10日，鲁丰公司股东李某某向非公司股东杜金洪出具股权转让证明，杜金洪签字确认，属双方就股权转让事宜所达成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杜金洪能否依据该协议，实际取得鲁丰公司股权，取决于股权转让行为是否符合公司法（1999年修正）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具体分析如下：
一、李某某股权转让是否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
任某某与姜某乙作为鲁丰公司的原股东，都认可同意李某某将其股权转让给杜金洪，证人证言与书证相互印证，真实有效，应认定任某某与姜某乙同意李某某股权转让。因此，鲁丰公司5名股东中有李某某、任某某、姜某乙等3人同意股权转让，超过全体股东半数。
二、2004年2月27日股本金收据证明力和性质
2004年1月31日，鲁丰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形成会议纪要，公司股东李景虎、任富强、姜某甲、姜某乙、李某某最后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确认。第七条约定，“所有股东有权，将自己所占股份委托他人代替管理或转让”。该条约定并没有区分转让是股东之间还是向非公司股东转让，应视为全体股东（包括李景虎）所做的概括性认同或原则性同意。但具体进行股权转让时仍应履行通知义务，公司法（1999年修正）第三十五条虽然未明确规定通知义务，但转让股东履行通知义务应是立法应有之义。本案中，虽有姜某甲的证人证言说明李景虎对李某某转让股权知情同意，但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不能认定李某某已实际通知李景虎。
原一审时李景虎对2004年2月27日股本金收据日期记载部分的真实性有异议，申请进行鉴定，在法院释明后，明确放弃鉴定申请，后在原一审重审后未再提出鉴定申请，故对该股本金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为股本金收据有时任公司会计人员的姜某签字，加盖有公司财务专用章，而且有姜某的2005年3月20日的“关于丢失三本收据存根联的说明”及2008年5月7日原一审法院对其所做得调查笔录中的“收据是李景虎让其出具”内容佐证。鲁丰公司及李景虎所称收据存根联的丢失，是鲁丰公司管理方面的问题，并不能据此否认该收据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因此，综合分析，作为鲁丰公司的控股股东和法人代表，李景虎自鲁丰公司向杜金洪出具股本金收据起，对李某某股权转让应推定是知晓的。从性质上讲，该股本金收据具有鲁丰公司为杜金洪出具出资证明书的特征，是证明股东所持股份或出资的凭证。
结合以上两点，李某某虽未明确通知李景虎，但在2004年2月27日之后李景虎对李某某股权转让应是知晓的。本院予以确认。
三、李某某股权转让行为是否侵害李景虎的优先购买权。
已如上述，李景虎知晓李某某股权转让后并未表示不同意，也未主张购买李某某股权，应视为其同意李某某股权转让。关于李景虎于2005年7月6日与李某某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行为的认定。对此，本院认为，因李景虎知晓李某某股权转让给杜金洪的情况下，迟至一年多后又与李某某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已超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合理期限；且系低价转让行为，为非同等条件下行使优先购买权，故李景虎主张优先购买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李某某股权转让行为并未侵害李景虎的优先购买权。本案中，杜金洪与李某某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鲁丰公司于2004年2月27日即已经给杜金洪开具了股本金收据，说明公司已经知晓李某某股权转让给杜金洪的事实。据原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两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均未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故杜金洪优先取得李某某在鲁丰公司的股权，应确认杜金洪的鲁丰公司股东资格。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杜金洪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9年12月25日修正）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滨中商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及无棣县人民法院（2011）棣民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杜金洪为持有山东滨州鲁丰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25.1233%股权的股东。
一审案件受理费7918.03元，财产保全费2726.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18元，均由山东滨州鲁丰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景凯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谭玉洁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郭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