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再字第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卢云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跃华。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俞忠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何泽华。
申请再审人卢云龙为与被申请人俞忠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浙金商终字第494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8日作出（2012）浙民申字第95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卢云龙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跃华、被申请人俞忠义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8月5日，一审原告俞忠义诉至东阳市人民法院称，俞忠义与一审被告卢云龙系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截止2006年俞忠义共出资505866元，后双方解除合伙关系。2006年10月31日，俞忠义、卢云龙签订了协议一份，双方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以及合伙后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协议签订后卢云龙却未履行协议的相关义务，2010年元月1日，经俞忠义、卢云龙再次协商，卢云龙向俞忠义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言明“今欠俞忠义人民币744000元整，利息按一分计算”。因卢云龙未履行债务，俞忠义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卢云龙支付俞忠义欠款744000元、利息89280元，合计833280元（利息已计算至2011年1月1日，2011年1月2日后利息按10‰月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卢云龙承担。在审理过程中，俞忠义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卢云龙应归还俞忠义投资款590000元及利息154000元（利息按约定的月利率10‰计算至2011年1月1日止，此后利息仍按约定的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卢云龙辩称：1、俞忠义投入合伙企业的资金是505866元，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卢云龙已全部履行完毕。2、涉案标的额744000元系卢云龙向俞忠义的个人借款，但该笔款项俞忠义未实际支付。综上，请求驳回俞忠义的诉讼请求。
东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4月，俞忠义与卢云龙合伙经营家俱厂。自2005年4月25日至2006年1月9日止，俞忠义共投入合伙经营家俱厂的资金为人民币505866元。2006年10月31日，俞忠义、卢云龙双方经协议，俞忠义将家俱厂的份额以590000元转让给卢云龙。俞忠义退伙后，卢云龙并未依约将转让款支付给俞忠义，仅向俞忠义支付了转让款的利息损失。2008年11月12日，俞忠义向卢云龙出具了利息结算清单一份，双方结算了此前的转让款利息损失。后卢云龙未再支付利息损失，也未向俞忠义支付转让款。为此，俞忠义、卢云龙双方再次进行结算确认，于2010年1月1日卢云龙向俞忠义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俞忠义人民币744000元整，从2010年元月1日开始按1分厘月利计算”的内容。后因卢云龙未按欠条履行付款义务，俞忠义诉至法院。
东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俞忠义与卢云龙共同合伙经营家俱厂，后俞忠义退伙将股份转让给卢云龙，卢云龙应支付给俞忠义转让款的事实清楚。至于转让款的具体数额，根据俞忠义庭审中的陈述，其认可为590000元，而卢云龙则以“陆拾万本金结算利息如下”的清单作为己方证据，欲证明其已履行了支付全部转让款和利息损失，同时结合卢云龙在庭审的辩称和陈述，据此，可以推定卢云龙认可的转让款为600000元。在双方存在争议，且无确实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应认定退伙转让款为人民币590000元，因为该数额不仅是俞忠义的自认，且有利于卢云龙。至于卢云龙认为已将转让款全部支付给俞忠义的辩称意见，因无证据证实，不予以采信。至于卢云龙辩称俞忠义所举证据欠条中载明的欠款744000元系借款的意见，因无任何证据证实，亦不予采信。综合全案证据和双方陈述、答辩，可以确认该欠条所载明的欠款实为退伙转让款与2008年11月13日至2009年12月31日的利息损失两项合计的数额。综上，俞忠义要求卢云龙支付拖欠的转让款590000元，证据确实，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同时，俞忠义要求卢云龙按欠条约定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未超出法律保护的范围，亦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东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1）东商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被告卢云龙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俞忠义退伙转让款590000元及利息损失154000元（利息损失已自2008年11月12日计算至2009年12月31日止，此后利息按约定的月利率10‰以本金590000元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40元，减半收取5620元，鉴定费9040元，由卢云龙负担。
宣判后，卢云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用简易程序审理此案错误，根据本案的案情完全应用普通程序审理，而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二、一审判决仅认定结算单是利息结算清单是完全错误的。从结算单的标题上看，利息结算清单和本金、利息结算清单的理解都存在，是得不出利息结算清单的唯一结论的，该结算单是本金、利息的结算单。结算单足以证明卢云龙已把全部转让款支付给了俞忠义。三、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元月1日的欠条并证明卢云龙欠俞忠义590000元是完全错误的。该欠条上签名和时间都不是卢云龙写的，完全是俞忠义伪造的，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对此的鉴定意见完全错误，请求重新鉴定。欠条即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卢云龙还欠俞忠义转让款。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俞忠义对卢云龙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俞忠义辩称：一审法院完全是按照法定程序审理本案，并没有违反程序，而且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卢云龙与俞忠义多次协商未果，然后再判决，并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和事实清楚，因此，所作出的判决完全正确。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除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根据俞忠义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对俞忠义提供的欠条上“2010年元月1日卢云龙”一栏中的日期和签名是否系卢云龙本人所写进行笔迹鉴定，该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精诚（2011）文鉴字第221号］：落款日期为“2010年元月1日”的《欠条》中“2010年元月1日卢云龙”手写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笔迹。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就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后，人民法院应当进行审查，对异议成立的，应当将案件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将合议庭的组成人员及相关事项以书面形式通知双方当事人的规定。二审中，卢云龙未提供其在一审审理期间对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有异议的证据，故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卢云龙认为2008年11月12日俞忠义出具的结算单，是付清欠款的证据，但从该证据分析，俞忠义所出具的结算单中抬头写明是陆拾万本金结算利息如下，是出具的利息清单，分期归还也是按双方协议约定分期支付的，而不是付清本案所涉款的单据。2010年元月1日卢云龙出具的欠条，经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鉴定，是卢云龙本人所签，卢云龙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故不同意卢云龙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该欠条上写明今欠俞忠义744000元，卢云龙认为是双方另外的借款，款未借，但欠条怎么被俞忠义拿去了不清楚，而俞忠义认为就是本案所涉的款，其中590000元是欠的，其余是利息。从双方在2006年10月31日签订的协议中约定也可以看出，俞忠义投资款共计590000元，卢云龙分三期返还，俞忠义也认可是590000元，故卢云龙应返还给俞忠义退伙转让款590000元及利息。综上，卢云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作出（2012）浙金商终字第49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0元，由卢云龙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卢云龙称，一、本案终审判决后，卢云龙无意中翻到了由俞忠义于2010年5月17日向卢云龙出具的写在卢云龙旧电话号码本上的收条，该收条明确载明：“至今共收云龙人民币陆拾柒万肆仟元整”，因此，该收条是新的证据，足以证明在卢云龙应付俞忠义退伙转让款及利息中已支付了670000元，该款应在原生效判决中减去，足以推翻原二审判决。二、原一、二审认定2008年10月12日出具的本息计算清单是利息清单错误，本清单是证明原协议中载明的590000元已经支付清楚，本金计算清单中卢云龙是有部分利息还没有支付清楚，部分利息包括第一期本金的利息、第二期本金的利息、第三期本金160000元，当时写170000元是为了简写方便。三、原判认定2011年1月1日卢云龙向俞忠义出具的欠条虽经司法鉴定，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审对此认定错误。卢云龙欠俞忠义实际是5000元左右的利息，其余的都已付清。俞忠义辩称，一、俞忠义提供的2010年5月17日的收条内容及签名确属本人所写，但是收条中的日期是卢云龙自行加上去的，该份收条形成时间是2009年2月6日，并非2010年5月17日。二、卢云龙与俞忠义债权总计应是600000元，2007年12月17日进行了结算，当时卢云龙支付了600000元的利息50000元，后由于卢云龙没有支付能力，双方又于2008年11月12日进行了利息结算，当时由俞忠义出具利息结算清单一份，2009年2月1日又进行了结算，欠款加利息共计是674000元，卢云龙要求俞忠义出具收条一份，日期是卢云龙自行添加上去的，要求对方说明674000元的付款时间、地点等。请求对2010年5月17日收条上的落款日期进行鉴定。其提供的收条在原来的庭审中都没有提供，也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卢云龙再审的证据不足。
再审中卢云龙提供收条原件1份。证明合伙当中的钱其已全部付清，收条的内容是其写的。俞忠义质证认为，名字俞忠义及以上的内容是其写的，但日期不是其所写，真实的日期是2009年2月6日。其申请对收条中的落款日期进行鉴定。
再审中俞忠义提供证据1、俞忠义2009年2月6日书写的与卢云龙进行结算的清单1份。证明2009年2月6日进行了结算，俞忠义向卢云龙出具收条一份。证据2、申请证人徐某、赵某出庭作证。证明2010年5月17日俞忠义与两位证人一起工作没有时间与卢云龙进行结帐的事实。卢云龙质证认为，其未看到过这份结算单，也未向俞忠义出具过674000元的欠条。且该份证据是俞忠义自己写的，不能作为证据采纳，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持有异议。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依据俞忠义的鉴定申请，并由双方当事人协商鉴定机构，一致同意由本院指定，本院依法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对落款日期为“2010年5月17日”的收条中“2010年5月17日”是否俞忠义书写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2月4日，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根据送检材料对所需鉴定事项进行检验。鉴定意见为：落款日期为“2010年5月17日”的收条原件中“2010年5月17日”手写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笔迹。
卢云龙质证后对鉴定意见无异议。俞忠义质证认为，2010年5月17日的笔迹不是其本人所写，鉴定方式不科学，分析说明中剪裁字迹和样本字迹只是数量上的鉴定，并不能反映俞忠义当时出具收条时的特征，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本院对证据的认定，对卢云龙提供的收条，俞忠义虽对落款日期持有异议，但依据经本院依法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落款日期为‘2010年5月17日’的收条原件中‘2010年5月17日’手写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笔迹”的结论，且俞忠义亦无反驳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故对该鉴定意见的证明力予以采纳。对俞忠义提供的证据1，因系其单方制作的清单，无卢云龙签名，且卢云龙亦予以否认，故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证人徐某、赵某的证言，因卢云龙持有异议，结合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本院对其证据内容不予采纳。
本院再审查明，2005年4月，俞忠义与卢云龙合伙经营家俱厂。2006年1月4日，卢云龙向俞忠义出具确认书一份，载明：“自2005年4月25日至2006年1月9日止共拾壹本帐，总累计人民币伍拾万伍仟捌佰陆拾陆圆整。此帐面全部由俞忠义本人出资。”同年10月31日，俞忠义（甲方）与卢云龙（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一、2006年10月31日之前该企业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承担。二、甲方投资款共计伍拾玖万元整，乙方分三期按时返还，并按壹分利计算，计算时间从2006年11月1日开始；3、乙方在取得甲方股份时，支付首期转让款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及利息（计息时间从2006年11月1日开始至还款日止），首期还款时间在2007年1月1日前；4、乙方于2007年10月31日前支付第二期转让款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及利息（利率按壹分利计算，计息时间从2006年11月1日至2007年10月31日止）；5、乙方于2008年10月31日前支付全部剩余款项拾陆万元及利息（利率按壹分利计算，计息时间从2006年11月1日至2008年10月31日止）；6、如乙方未能按上述约定时间支付其中任何一期的款项及利息，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剩余的全部欠款及利息，利息按壹分五厘计算”等内容。俞忠义将家俱厂的份额以590000元转让给卢云龙并退出合伙后，卢云龙未依约将转让款支付给俞忠义，仅向俞忠义支付了转让款的部分利息损失。2008年11月12日，俞忠义向卢云龙出具了陆拾万本金利息结算清单一份，载明：“陆拾万本金结息利息如下第一期本金十八万元在2007年11月1日结清；第二期本金二十五万元在2008年1月11日付清；第三期本金十七万元从2007年11月1日至2008年2月底计利息陆仟捌佰元至今2008年11月1日全部算清。本期收息贰万元正”。双方结算了转让款利息损失后，卢云龙未向俞忠义支付转让款及上述结算利息。为此，卢云龙于2010年1月1日向俞忠义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俞忠义人民币柒拾肆万肆仟元整，从2010年1月1日开始按1分厘月利计算。”2011年8月5日，俞忠义以卢云龙未依约支付转让款590000元及利息154000元为由，向东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1）东商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判令卢云龙支付俞忠义退伙转让款及利息。卢云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2）浙金商终字第49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8月8日，俞忠义与卢云龙就本案生效判决执行达成（2012）东执民字第2089号执行和解协议，协议载明，卢云龙于2012年8月8日前已履行70000元等内容。
另查明，2010年5月17日经结算，俞忠义向卢云龙出具收条一份，载明“至今共收云龙人民币陆拾柒万肆仟元正。”2012年8月3日卢云龙不服生效判决提出申诉。
本院再审认为，2005年4月，俞忠义与卢云龙合伙经营家俱厂，后经双方协议，俞忠义将其在家俱厂的份额作价590000元转让给卢云龙，并于2008年11月12日就卢云龙应支付给俞忠义的转让款利息进行了结算并清结完毕。由于卢云龙未依约将转让款590000元及2008年11月12日以后的转让款利息支付给俞忠义，卢云龙于2010年1月1日向俞忠义出具了744000元欠条，后因卢云龙又未履行还款义务，双方遂成讼，原审法院据此作出了卢云龙应支付俞忠义转让款及其利息合计744000元的判决。现根据卢云龙在再审中提供的新证据即由俞忠义书写的向卢云龙出具的674000元的收条，及其双方于2012年8月8日在执行期间所达成的和解协议载明卢云龙于2012年8月8日前已履行70000元的事实，可以认定卢云龙已就本案所涉债务744000元已经全额履行完毕。故卢云龙申请再审请求应从本案债务中扣除收条载明款项的主张成立，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再审查明事实不符，应予以撤销，对于俞忠义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因卢云龙已依约履行债务而应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1）东商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2）浙金商终字第4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一审原告俞忠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620元、鉴定费9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0元，再审鉴定费7760元，合计人民币33660，由卢云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益平
审 判 员 郭松巍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三年四月七日
代书记员 徐艳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