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85民初5615号
原告陈贤，男，196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委托代理人陈豪杰，浙江轩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谷旭东，男，198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被告周雯，女，1988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建军，浙江浙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樟渭，男，196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被告郎月红，女，196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徐鹏程，浙江浙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贤为与被告周雯、谷旭东、周樟渭、郎月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于2016年10月10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陈贤的委托代理人陈豪杰、被告周雯、谷旭东的委托代理人陈建军、被告周樟渭、郎月红的委托代理人徐鹏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被告周樟渭、郎月红系夫妻关系，婚后购买了位于临安市青山湖街道××亭子××营业房××间（××门牌为××、××），2004年9月17日，周樟渭与原告签订房产转卖协议一份，约定将前述房屋以2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当日付款15万元，余款办理好房产过户登记后付清。协议签订后，原告实际占有该房屋，并一直居住至今。后因房价上涨，郎月红欲毁约，曾以周樟渭与原告签订房产转卖协议无效为由向临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审查后认为协议有效，驳回郎月红的诉讼请求，后经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均维持原判。2016年6月20日，被告周樟渭、郎月红与被告周雯、谷旭东恶意串通，签订了《临安市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将前述房屋以3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周雯、谷旭东，被告周雯、谷旭东据此在2016年6月24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原告认为，××1幢104、105房屋系原告合法受让，四被告在明知与原告合同合法有效的情况下，仍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移房产所有权，侵犯了原告合法占有的权利。综上，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依法确认四被告于2016年6月20日签订的《临安市房屋转让合同》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2）杭临民初字第1596号民事判决书、（2013）浙杭民终字第3443号民事判决书、（2014）浙民申字第1151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欲证明2004年9月17日，被告周樟渭与原告签订房产转卖协议一份，约定将案涉房屋以2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协议签订当日原告支付15万元，余款约定在办理过户登记后支付，原告占有房屋至今；郎月红欲毁约，曾以转卖协议无效为由向临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经一审、二审、再审，均确认了上述事实，并驳回郎月红的诉讼请求及再审请求。
证据二、《临安市房屋转让合同》复印件一份、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二份，欲证明四被告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约定被告周樟渭、郎月红将案涉房屋以3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周雯、谷旭东，被告周雯、谷旭东于2016年6月24日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的事实。
被告周雯、谷旭东辩称：一、原告主体不适格。首先，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是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原告并非合同当事人，原告认为其与被告周樟渭签订的房产转卖协议有效，即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是错误的。其次，原告与被告周樟渭签订的房产转卖协议对二者有效，对其他当事人不发生效力，若原告认为其利益受损，其可向周樟渭主张，与其他当事人无关。再次，周樟渭基于合同侵害原告利益并非物权法上的利益，故案涉房屋所有权一直在被告周樟渭、郎月红名下，被告周樟渭、郎月红有权对该房屋物权的归属任意处置，被告周雯、谷旭东通过转让行为获得房产，未损害原告的利益；二、原告的主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告认为四被告恶意串通，未提供证据。原告认为四被告之间房屋转让价格明显不合理没有依据，四被告并未私下转让，所有手续均是通过房管部门的公共交易平台完成，房屋转让价格也是经过房管部门委托的评估机构评估确认，若低价转让就涉及四被告存在偷税漏税行为，本案就非简单的民事案件，而应是对房管部门提起行政诉讼；三、原告的起诉系恶意诉讼。原告自认占用案涉房屋，即侵占、使用，既然侵占、使用怎么可能合法。被告周雯、谷旭东合法取得房屋所有权后一再要求原告搬出占用的房屋，但原告置之不理，无奈之下，只好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原告一直拖延诉讼，且在没有事实和证据的情况下仓促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慎重考虑并予以纠正。综上，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恶意诉讼行为，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追究其责任。
被告周雯、谷旭东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契证一份、税收缴款书二份，欲证明被告周樟渭、郎月红依法向被告周雯、谷旭东转让案涉房屋，并缴纳税款。
证据二、房屋所有权证四份，欲证明案涉房屋现已由被告周雯、谷旭东合法拥有的事实。
被告周樟渭、郎月红称其与被告周雯、谷旭东的答辩意见一致，并补充答辩意见如下：一、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诉讼请求，其诉称的事实不存在、与客观事实不符。事实上，被告郎月红患眼疾，为筹措医疗费才决定将案涉房屋转让给被告周雯、谷旭东。因此，原告主张被告之间恶意串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告周樟渭、郎月红系案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周樟渭、郎月红与周雯、谷旭东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周雯、谷旭东通过合法程序取得了房屋所有权。原告与被告周樟渭此前签订的房屋转卖协议产生的结果仅是双方基于该合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认定原告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综上，四被告之间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被告周雯、谷旭东现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原告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被告周樟渭、郎月红向本院提供郎月红的残疾人证复印件一份，欲证明被告郎月红视力残疾，为治疗眼疾才转让案涉房屋，被告周雯、谷旭东与被告周雯、谷旭东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
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一，被告周雯、谷旭东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原告与周樟渭签订了转让协议，不能证明原告已取得房屋所有权。原告与周樟渭签订的转让协议有效，本案四被告签订的合同当然也有效，该证据恰可四被告之间的合同是有效的。原告认为其对案涉房屋的占有行为是基于有效合同的有权占有存在逻辑错误，该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被告周樟渭、郎月红与被告周雯、谷旭东的质证意见一致，并认为该证据不影响四被告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的效力。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原告提供的证据二，被告周雯、谷旭东认为《临安市房屋转让合同》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若房管部门的印章真实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四被告之间确实签订过房屋转让合同。房屋产权证系复印件，不予质证；被告周樟渭、郎月红与周雯、谷旭东的质证意见一致，并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反可证明四被告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及被告周雯、谷旭东据此取得了房屋所有权事实。本院结合被告的质证意见、庭审陈述、及被告提交的证据，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告周雯、谷旭东提供的证据一，被告周樟渭、郎月红无异议；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四被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房产转让合同与契证、税收缴款书是因果关系，前者是因后者是果，不能因契证、税收缴款书的取得推断出房屋转让合同是有效的结论，若转让合同无效，由此产生的民事、行政行为也将被依法撤销，因此该证据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告周雯、谷旭东提供的证据二，被告周樟渭、郎月红无异议；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被告周雯、谷旭东通过无效合同取得的房产是可以撤销的。本院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告周樟渭、郎月红提供的证据，被告周雯、谷旭东无异议；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郎月红有眼疾与本案审理的房屋转让合同无关，该证于2016年10月份取得，四被告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时郎月红是否有眼疾无法判断。本院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2016年10月10日，原告向本院提交申请书一份，其认为四被告房屋转让价格37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四被告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房屋，系恶意串通，其签订的合同应为无效，故申请本院对案涉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四被告认为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37万元的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原告提供的《临安市房屋转让合同》也已说明四被告的房产转让是通过房管部门这一公共平台进行的公平交易，且房屋交易价格是房管部门委托评估机构评估确认的，因此原告申请的理由不充分，不应得到批准。本院认为，房屋转让价格的高低与原告主张确认合同无效之间并无必然联系，在本案中对房屋价格进行评估没有必要。
根据以上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被告周樟渭、郎月红系夫妻关系，于1986年9月18日登记结婚至今，婚后双方购买了位于临安市××××大街原石亭子的营业房贰间，即临安市青山湖街道××1幢104、105房屋。2004年10月9日，上述房屋补办了房产登记手续，登记在被告周樟渭名下。2004年9月17日，被告周樟渭与原告签订房产转卖协议，约定：周樟渭将位于临安市××××大街原石亭子营业房贰间出卖给陈贤，价款为26万元，签订协议当天支付15万元，余款在被告周樟渭负责办理好房产过户登记手续并交付房产权证后付清。协议并约定，因房屋尚在他人租赁期间，待期满后于2005年4月30日交付。协议签订后，陈贤支付周樟渭15万元，2005年4月30日，陈贤占用上述房屋至今。后郎月红以周樟渭未经其同意擅自与陈贤签订房产转卖协议为由，将周樟渭、陈贤诉到本院，请求本院确认周樟渭、陈贤于2004年9月17日签订的房产转卖协议无效。本院于2012年9月12日受理后进行了审理，并于2013年10月16日判决驳回郎月红的诉讼请求。郎月红不服提起上诉，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8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郎月红不服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7日裁定驳回郎月红的再审申请。
2016年6月20日，周樟渭、郎月红（甲方）与周雯、谷旭东（乙方）签订《临安市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将位于临安市青山湖街道××1幢104、105房屋转让给周雯、谷旭东，房屋转让价格为37万元，并约定以现金方式支付房款，款清交房屋；甲方保证该房屋交接时没有产权纠纷和债务纠纷，保证已清除该房屋原由甲方设定的抵押权。如交接后发生该房屋交接前即存在的产权纠纷和债务纠纷，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乙方对该房屋的各项基本情况均做了充分了解。该房屋转让后，如发生破漏、开裂等问题由乙方承担维修责任。合同另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6年6月24日，案涉房屋过户至周雯、谷旭东名下，周雯、谷旭东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契证并交纳了相应税费。被告诉讼中陈述：周雯系周樟渭、郎月红的独生女儿；案涉《临安市房屋转让合同》签订前，周雯、谷旭东未查看过案涉房屋，上述合同签订后半个月左右才知道案涉房屋与陈贤存在纠纷。
经查，被告周雯、谷旭东于2012年5月30日登记结婚。另查明，周雯、谷旭东已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陈贤立即停止侵权、排除妨碍、限期搬离（案涉房屋），本院于2016年8月24日受理该案，该案现在审理过程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案涉《临安市房屋转让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的情形。综合全案证据及被告在诉讼过程中的陈述，案涉《临安市房屋转让合同》存在以下不合理之处：其一，房屋转让系重大经济行为，转让双方尤其是房屋受让方在转让过程中应尽到更多的谨慎注意义务，且案涉《临安市房屋转让合同》第八条第二款明确载明“乙方（即房屋受让方周雯、谷旭东）对该房屋的各项基本情况均已做了充分了解。”原告一直公开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现场一看便知，然而被告周雯、谷旭东诉讼过程中陈述，其在合同签订前从未查看过案涉房屋，此不符合交易常理，也与合同记载的事实不符。其二，原告自2004年受让案涉房屋、2005年占有使用，至案涉《临安市房屋转让合同》签订时，已十余年，期间因郎月红主张原告与周樟渭签订的房产转卖协议无效，又经历了两年多的诉讼。而周雯、谷旭东作为周樟渭、郎月红的女儿、女婿，在与周樟渭、郎月红签订案涉《临安市房屋转让合同》前对上述情况毫不知情，不符合生活常理。综合上述分析，被告周雯、谷旭东对周樟渭就案涉房屋与陈贤签订房产转卖协议、及陈贤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应为明知。周樟渭、郎月红对周樟渭与原告签订房产转卖协议、及该协议的效力已为法院所确认的事实系明知。故周樟渭、郎月红与周雯、谷旭东签订《临安市房屋转让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之情形，原告请求确认《临安市房屋转让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诉讼中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院认为，周樟渭与原告签订的房产转卖协议、四被告签订的《临安市房屋转让合同》所指向的标的物均系案涉房屋，该房屋所涉合同的效力及物权的归属与原告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原告主体适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周樟渭、郎月红与被告周雯、谷旭东于2016年6月20日签订的《临安市房屋转让合同》无效。
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财产保全费1820元，合计1860元，由被告周雯、谷旭东、周樟渭、郎月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国臣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孟一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