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淄民再终字第20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天成（曾用名杨德军），无业。
委托代理人：刘胜远，山东康桥（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铝业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
法定代表人：王全家，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颂远，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杨天成因与被申诉人山东铝业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淄民一终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一年三月二十三日作出（2010）鲁民申字第2137号民事裁定，驳回杨天成的再审申请。杨天成仍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作出鲁检民监（2014）37000000165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作出（2015）鲁民抗字第2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杨天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胜远，被申诉人山东铝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颂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认定，2000年12月28日，被告山东铝业公司取得位于张店区湖田镇上湖村湖田北露天矿的土地使用权，使用权类型为国有划拨。2002年2月20日，原告杨天成与湖田镇建委签订协议书，湖田镇建委将山铝矿山公司废坑租赁给原告使用，消化处理张店城区内建筑垃圾，租赁费为每年3万元，租赁期限为3年。同年6月10日，湖田镇建设环保土地委员会介绍原告到环卫局联系建筑垃圾进行造田复垦。同年9月4日，环卫局与原告签订协议书，同意把部分渣土运往矿坑造田复垦，环卫局每年向原告提供渣土消纳费45000.00元，并按月每月支付3750.00元。2005年4月30日，山东铝业公司与湖田镇政府签订《联合治理开发湖田矿区协议书》，双方约定联合治理湖田北露天矿矿坑，成立联合治理开发办公室。2005年9月26日，湖田矿区综合治理办公室与原告签订土地使用协议。甲方将湖田镇北露天矿区租赁给乙方（原告）使用，使用期限暂定6年，土地使用费每年6万元。到土地使用期满协议终止时，原告应将在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附着物等地表设施无偿交给甲方或原告自行拆除，甲方不再支付任何补偿费用。同年9月30日，原告向淄博市张店区湖田镇建设办公室缴纳半年土地租赁费3万元。2008年1月25日，原告与湖田镇下湖村物业管理服务处签订《矿坑承包协议》，湖田下湖村将使用权在其名下的废弃矿坑以每年3.5万元的价格承包给原告。承包期限为1年，自2008年1月30日起至2009年1月30日止。协议签订后，原告向湖田镇下湖村物业管理服务处缴纳了3.5万元承包费。2008年1月3日，原告与山东铝业公司城市管理执法大队签订《关于临时性使用土地的合同》，合同约定：甲方（管理执法大队）将山铝湖田北露天矿西部采空及回填区，土地面积约为120亩的土地临时租赁给原告使用，临时使用土地的期限暂定为1年，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在乙方使用土地期间，甲方向乙方收取土地使用费作为甲方向政府缴纳的土地使用税费，该土地使用费为每年2万元。同时合同还约定，乙方在使用土地期间，不得建造永久性建筑物或大型构筑物，不得转让、转租第三者。如甲方需要使用上述土地及地方政府统一规划，乙方应无任何条件拆除其设施及地表附着物，并及时撤离并交还场地。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影响阻止甲方使用，且甲方对地上附着物不作任何补偿。在乙方使用土地期间所出现的各种问题及发生的费用，由乙方全面负责解决和支付，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本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期限届满，甲方有权无偿收回该土地的使用权。该土地地表设施及其它附着物所有权由甲方无偿取得。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城市管理执法大队交纳1万元的土地使用费。2008年4月6日，山东铝业公司城市管理执法大队向原告出具证明：兹证明杨天成承租场地范围内所有储存之土方，系杨天成所有。2008年6月3日，山东铝业公司城市执法大队向原告下发通知：山东铝业公司城市管理执法大队于2008年1月3日与你签订的《关于临时性使用土地的合同》因地方政府统一规划，为此，我大队依据本合同第五条规定，即：甲方需要征用土地及地方政府统一规划，乙方应无条件拆除其设施及地表附着物，并及时撤离并交还场地。鉴于上述规定，山铝城市管理执法大队经研究决定：一切服从大局，服从于政府统一规划，原合同自2008年6月13日废止。
原告申请经法院委托张店区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的土方做出的价值认定，鉴定结论为335245.00立方土方的价值总额为5028675.00元，并声明本次鉴定土方数量依据票据确定，票据及土方数量的真实性、准确性有法庭认定。被告对该鉴定结论质证称：一、鉴定报告后附的资质证书机构单位和价格鉴定有何关系？二、要求看一下价格认证中心的职业范围。三、要求看一下价格鉴定人员是否在注册有效期内从业？四、鉴定书备注载明的情况只从发票等方面进行认定，并没有实地查看，对结论被告认为不合适。五、鉴定依据是以原告提供的收据进行的鉴定，被告不认可，应当有正式的发票。六、对单价的依据被告不清楚，不知道是如何确定单价情况。综上，被告对该鉴定结论不认可。对被告的上述质证意见，反馈给法院技术室，张店区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答复：一、我中心资质问题，因装订人员的疏忽，错将“淄博张店正奥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的资质附于我中心的鉴定报告。二、关于报告土方数量的界定，我中心已在报告中加以说明。三、关于鉴定人员资质问题，两位鉴定人员均为我单位正式干部。四、关于鉴定过程，我中心对现场进行了多次勘验，在对市场进行了广泛了解的基础上，还聘请了有经验建筑、鉴定、林业等方面的专业人员进行多次论证，经中心研究确定得出的鉴定结论。被告对价格认定中心的答复质证称：土方的数量和价格是评估本案土方价值的重要因素，仅用原告提供的收据就确认土方数量是不准确、不可靠的，报告所认定的土方单位价格15.00元是用于种植树木的土方，而原告的土方大部分是建筑垃圾，以好土的价格来认定建筑垃圾的价格是不合适的。
原告认为被告擅自单方面废止了与原告的土地租赁合同，使原告不能继续经营，原告已对废弃矿区复垦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为复垦而购买的土方量高达330134.00方，为方便复垦工作，原告还对复垦工作区进行封闭管理，建设了围墙、办公室等设施，被告为达到驱逐原告的目的，强行拆除原告建筑房屋，给原告造成了损失。为此，原告诉来法院要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583070.00元，退还租赁费1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另查明，2008年2月17日，淄博市四宝山地区生态恢复绿化工程指挥部下发淄绿指字（2008）2号文，《关于印发2008年度四宝山地区生态恢复绿化工程建设规划的通知》，要求对四宝山的周边区域进行绿化规划。同年3月3日，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下发张政发（2008）36号文《张店区人民政府关于2008年度四宝山张店段生态恢复绿化工程的实施意见》，要求在四宝山张店段进行规划造林。
原一审认为，原告杨天成与被告下属单位山东铝业公司城市管理执法大队签订的《关于临时性使用土地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约定原告在使用土地期间，不得建造永久性建筑物或大型构筑物，不得转让、转租第三者。如被告需要使用上述土地及地方政府统一规划，原告应无任何条件拆除其设施及地表附着物，并及时撤离并交还场地，不得以任何理由影响阻止被告使用，且被告对地上附着物不作任何补偿。合同还约定，在原告使用土地期间所出现的各种问题及发生的费用，由原告全面负责解决和支付，被告不承担任何责任。根据合同的上述约定，被告因政府统一规划，提出解除合同并无不当，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原告时合同解除，原告以被告擅自单方面废止了与原告的土地租赁合同，使原告不能继续经营，给原告造成了损失为由要求被告赔偿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期限暂定是一年，即使合同完全履行完毕，在可预见的范围内，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能够实现并获得超过2583070.00元的利益，合同中也没有约定由原告进行造田复垦，在其他协议中也是约定倾倒垃圾，并且约定的是原告向对方支付费用。因此，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原告擅自在被告的土地上添加土方，要求被告进行赔偿，没有合法依据。但考虑到，原告自2002年开始，就与不同主体签订合同，对湖田北露天矿进行管理经营，将原来的矿坑填平为土地，对该矿坑进行了实际的造田复垦工作，被告在矿坑填平过程中并没有付出，是造田复垦的实际受益者。合同解除后，原告自己添加的土方的所有权应当属于原告所有，被告也承认矿坑内的土方为原告所有，原告有权运走，但这样会增加费用，给双方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根据造田复垦的有关规定，实际造田复垦方也应当得到适当的补偿。综上所述，根据公平原则，被告应当向原告进行适当补偿。经过鉴定现该土方价值5028675.00元，但鉴定依据的是原告单方提供的收据，对现场的土方数量并没有现场勘定，依据不足，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补偿给原告10万元。原、被告双方合同约定，一年的土地租赁费2万元，原告实际交纳1万元，且合同已履行半年，原告要求退还已交纳的租赁费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原一审判决：一、被告山东铝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原告杨天成10万元；二、驳回原告杨天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告杨天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山东铝业公司废弃的矿坑造田复垦，购买土方数量巨大，耗资多达近260万元，而原审法院仅酌定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10万元，两者相差甚远，不足以补偿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258.307万元。
被上诉人答辩称：山东铝业公司城市管理执法大队作为被上诉人的下属单位，无对外签约资格，该执法大队与上诉人杨天成签订的《关于临时性使用土地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该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出现后，被上诉人尽到了通知义务，不应再承担任何责任，原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酌情判令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10万元有待商榷。原审法院既然认定上诉人曾与不同主体签订合同，却未追加其他主体参加诉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只是临时使用土地协议，并非土地复垦协议，原审认定上诉人造田复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买卖土方应以正式发票为准，且上诉人提供的收据日期均发生于双方签订临时用地合同之前，因此上诉人根据收据所提出的诉求不能成立。
原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原二审认为，被上诉人山东铝业公司城市管理执法大队与上诉人杨天成签订《关于临时性使用土地的合同》，并收取了使用费，该执法大队虽是被上诉人山东铝业公司内部科室，但其实际代表被上诉人履行了合同，且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关于临时性使用土地的合同》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中，因政府规划占地，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通知上诉人终止合同，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或违约，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无合法依据。被上诉人认可矿坑储存土方系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对土方有权进行处分，但如运走，会增加双方不必要的经济损失，故在土方数量不确定的情况下，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被上诉人作为矿坑回填后的实际受益人，适当补偿上诉人20万元人民币为宜。原审判令补偿上诉人10万元相对较低，应予以调整。
原二审判决：一、维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08）张商初字第256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杨天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08）张商初字第256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山东铝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上诉人杨天成20万元人民币。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称：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淄民一终字第10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对淄博市张店区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淄张价鉴字（2009）96号《山东省涉案物品价格鉴定（认证）结论书》，应当认定其证明力，原审判令山东铝业公司补偿杨天成20万元，显失公平。
申诉人杨天成称：1、杨天成在十几年的履行合同中，已经形成了填矿坑和购买土方进行复垦履行合同的事实，享有矿坑的受益权。2、被申诉人强行将杨天成驱离承包的矿坑，造成涉案土方无法核实，且被申诉人在原审中放弃自己的权利，未申请对土方进行核实，应当承担强行驱离杨天成及处置土方造成的责任。
被申诉人山东铝业公司辩称：1、双方从未达成造田复垦的协议，申诉人所谓的造田复垦没有任何依据。2、对垃圾场进行清场并堵路是由湖田镇政府及下湖村村委具体组织并实施的，山东铝业公司没有参与清场行为，在涉案土地上植树造林进行绿化的也是张店区政府、湖田镇政府和下湖村委，不是山东铝业公司。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再审庭审过程中，申诉人杨天成提供了张店区人民检察院对山东庄园建工公司机械化施工分公司杨延东的调查笔录，拟证明山东庄园建工公司机械化施工分公司将土卖给大德垃圾场，价值76500元；张店区人民检察院对淄博凯宇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袁涛的调查笔录，拟证明淄博凯宇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2007年卖给大德垃圾场价值48万元的土。被申诉人山东铝业公司对该两份调查笔录的均有异议，淄博凯宇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证明杨天成支付了3万元土款，但杨天成却出具了48万元的收款收据，与事实不符。
再审过程中，杨天成申请证人张某甲出庭，张某甲证明其曾看到大德垃圾场存有三四十万方土。杨天成对张某甲证言无异议。山东铝业公司对张某甲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证言与事实不符，不存在像山一样的土。证人张某乙证明给大德垃圾场运送了8万方土，并向杨天成支付了3万元打堆费用，杨天成收土后卖土挣钱。杨天成对张某乙证言没有异议。山东铝业公司对张某乙证言部分有异议，对证人证明杨天成存在卖土行为无异议，对运送土方有异议。证人国某证明大德垃圾场有很多土，约二三十万方，杨天成存土卖钱。杨天成对国某证言无异议。山东铝业公司对国某证明的土方数量有异议。
另外，杨天成还提供了张某甲、张某乙、国某等七人的书面证明。山东铝业公司对该七份书面证明不予认可。
另查明，杨天成在再审庭审中称：“存土，为造田复垦存土。但还没有进行复垦，我是攒着用于复垦，还没有用于填坑，后来被山铝执法大队的人和湖田镇政府的人把我赶出来了，被他们卖给了四宝山做绿化了。拉土中我曾经报过案。”
杨天成在2008年5月28日在张店区公安分局湖田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称：2008年5月25日，湖田镇下湖村部分村民把我垃圾场内的办公室给推倒损毁了。杨天成在2008年5月25日在张店区公安分局湖田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称：2008年5月25日9时许，湖田镇政府工作人员来到我开的大德垃圾场里，啥也没有说，就用铲车将通向我垃圾场的两条路用土石堵住了，让卸垃圾的车辆无法进入。
本院认为，2008年1月3日，申诉人杨天成与被申诉人山东铝业公司签订的《关于临时性使用土地的合同》明确约定，甲方（山东铝业公司城市管理执法大队）将山铝湖田北露天矿西部采空及回填区，土地面积约为120亩临时租赁给乙方杨天成使用，期限暂定1年，自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土地使用费为2万元；乙方在使用土地期间，不得建造永久性建筑物或大型构筑物，不得转让、转租第三者；如甲方需要使用上述土地及地方政府统一规划，乙方应无任何条件拆除其设施及地表附着物，并及时撤离并交还场地，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影响或阻止甲方使用，且甲方对地上附着物不作任何补偿。2008年2月27日，淄博市四宝山地区生态恢复绿化工程指挥部下发了《2008年度四宝山地区生态恢复绿化工程建设规划》，对矿坑等进行绿化。因政府统一规划，山东铝业公司向杨天成下发解除合同的通知，宣布合同自2008年6月13日废止。山东铝业公司与杨天成解除合同符合双方之间合同第五条之间的约定，不存在违约的行为。按照该约定，杨天成应无任何条件拆除其设施及地表附着物，并及时撤离并交还场地。本案系合同纠纷，杨天成主张的是因山东铝业公司擅自单方面废止了与其的土地租赁合同，致使其不能继续经营，给其造成了损失。因山东铝业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其主张的经济损失258307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申诉人杨天成主张存土是为了造田复垦，但其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认定。杨天成在再审庭审中称其存的土没有用于填坑，而是被山铝执法大队的人和湖田镇政府卖给四宝山做绿化了。杨天成在租赁的矿坑土地上存储的土方系杨天成所有，具有所有权。对于侵犯其财产权的行为，杨天成可另行主张其权利。
据此，申诉人杨天成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淄民一终字第10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相 林
审 判 员 郭红利
代理审判员 王欣欣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