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刑一初字第109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甲，系被害人方某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系被害人方某乙之母。
以上二原告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阳明，系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加林，无业。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2月12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18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看守所。
委托辩护人刘圣勇，系广东明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刑一诉（2014）9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加林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5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甲、赵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6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笑音、代理检察员王晓玲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甲及其代理人阳明，被告人王加林及其辩护人刘圣勇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2014年10月27日东莞市人民检察院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建议本院延期审理。同年11月10日东莞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院恢复本案的审理。本院于公诉机关通知恢复审理的次日起重新计算本案审理期限。全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1月18日23时许，被告人王加林与被害人方某乙因感情问题在东莞市常平镇天鹅湖酒店附近发生争吵，19日零时20分许，二人一同回到方的出租屋常平镇木棆村长岭路80号豪门公寓505房，继续在该房内争吵。王加林提出分手并准备离开房间时，方某乙拿起一把水果刀声称若王离开就自杀。王加林见状上前夺走方某乙手中的水果刀，期间将方推倒在地，并蹲在方身旁责骂方。方某乙让王加林不要走，王坚持要走，方伸手去夺王手中的水果刀，王用手挡住，水果刀未被方夺走。王加林非常生气，遂右手持水果刀往下插中方某乙的右大腿致方受伤流血。王加林用手按住方某乙的伤口，并用丝袜进行包扎，后提出送方就医治疗，但方不同意，王便依照方的意愿，将方抱上床，并抱着方一起睡觉。王加林于天亮时睡醒，发现方某乙已经死亡，王因害怕呆坐在房内，至当天10时48分许逃离现场。
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相应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王加林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在法庭上，被告人王加林辩称其是在摆脱被害人时无意中插了被害人大腿一刀，其认罪，但认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辩护人刘圣勇提出辩护意见如下：1、被告人王加林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第五次讯问笔录中，虽承认捅了被害人大腿一刀，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但该份笔录与同步审讯录像的内容不匹配，应予排除；2、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王加林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王加林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请本院依法作出裁判。
被告人王加林、辩护人刘圣勇均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甲、赵某诉称：被告人王加林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方某乙死亡，给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请求本院判令被告人赔偿原告人经济损失637376.2元，含丧葬费27842元、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交通费5000元。
原告人向法庭提交了户口本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家庭经济困难证明等证据。
被告人王加林表示愿意赔偿原告人的损失，对原告人出示的证据没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8日23时许，被告人王加林与被害人方某乙（女，殁年19岁，湖南省常宁市人）因感情问题在东莞市常平镇天鹅湖酒店附近发生争吵，19日零时20分许，二人一同回到方暂住的位于常平镇木棆村长岭路80号豪门公寓505房，继续在该房内争吵。在此过程中，王加林右手持一把水果刀往下捅了方某乙的右大腿内侧一刀，致方受伤并大量流血。后王加林用手按住方某乙的伤口，用丝袜进行包扎，并将方抱上床，抱着方一起睡觉。王加林于天亮时睡醒，发现方某乙已经死亡，王因害怕呆坐在房内，至当天10时48分许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方某乙符合被锐器刺中右大腿致右股动、静脉断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甲、赵某是被害人方某乙的父母，方某乙在遇害前未婚未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并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相关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本院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甲、赵某的经济损失作如下认定：
（1）丧葬费27842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即56401元／年÷12×6=28200.5元。原告人关于丧葬费的诉请符合法定计算标准，本院予以支持。
（2）交通费3000元。因原告人未能提交正式的交通费用票据，但交通费是原告人为处理被害人后某所必须支出的费用，对该项费用本院酌情予以支持。
上述款项合计为人民币30842元。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勘验、检查笔录、搜查笔录
1、由东莞市公安局常平分局作出的，东公常（刑）勘（2013）4501号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东莞市常平镇木棆村长岭路豪门公寓505房。505房是一单间出租房，面积约30平方米，一房一卫结构，门口朝南，房间门是一扇向外开的单向木制门，门锁完好。经用强光灯在门锁处门上发现一枚可疑灰尘加层鞋印（已提取），鞋印呈大波浪纹线特征；在鞋印旁有一处凹痕；入门右侧是卫生间，在卫生间门口右下侧门沿上发现一处擦蹭血迹（已提取）。经卫生间是房间卧室，卧室内未见明显打斗痕迹及翻动痕迹，卧室地面有明显的拖洗过痕迹。卧室东侧摆有一张床铺，西侧是梳妆台及电视柜，北侧是衣柜，最北侧是阳台。经勘查在床铺上发现一具女性尸体，尸体呈仰卧状态，头朝南，脚朝北，平躺，长头发，上半身穿一件白色长袖恤衫（恤衫上印有一个狮子头部图案），下身穿一件红白间条内裤，赤脚，衣服上有大量浸染血迹。在尸体右大腿中间捆绑有一条肉色裤袜，在捆绑处位置发现有一处创口，勘查发现创口两侧大腿处有大量的擦拭状血迹；在尸体旁边的枕头、床单及棉被上有大量的浸染及擦拭血迹，床头南侧的墙边上有一处喷溅状血迹（已提取）。尸体右侧床上有一部连着充电器的白色三星智能手机（已提取），手机屏幕破裂，外侧套有一个红色卡通机套，机套背面有少量血迹（已提取）。勘查发现在床尾处地面墙边有一把水果刀，单刃，黄色刀柄，刀全长20CM，刀宽2.5CM；刀刃上有擦拭状血迹（已提取）。在卧室的西侧是梳妆台，梳妆台面上有一个黄色刀鞘（已提取）；在梳妆台中间抽屉及旁边地面上有滴落血迹（已提取）；在梳妆台下侧地面上发现一件黑色短裙，梳妆台未见明显翻动痕迹。在卧室的最北侧是阳台，阳台窗门是一扇推拉玻璃门，在该门口地面的门沿有一处踩踏状血迹（已提取）；阳台的东侧是灶台，西北侧墙角处发现有两把拖把，一把是红色柄，另一把是蓝色柄；拖把头处均有水渍未干，在拖把旁边的地面上经用黑色磁性粉刷显1枚可疑残缺鞋印（已提取）；鞋印特征与房间门上鞋印特征相似。在床铺底下地面上发现一枚“芙蓉王”牌香烟烟蒂（已提取），用强光灯在505房间门口地面上发现1枚可疑灰尘减层鞋印，鞋印特征与房间门上及房间阳台地面上的鞋印特征相似。
（二）物证
1、水果刀1把、刀鞘1个：系被告人王加林捅伤被害人方某乙的作案工具。
2、手机2台：黑色iphone4S牌手机1台，系被告人王加林使用的手机；银白色三星手机1台，从案发现场缴获的手机。
3、手机套1个：系侦查人员从案发现场缴获的手机套，手机套背面有少量血迹。
（三）鉴定意见
1、由东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东）公（司）鉴（法尸）字（2013）162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证实经体表检验，被害人方某乙头颈部、躯干未见机械性损伤，左手大鱼际见一处4×2.5CM皮下出血，右大腿中段见一肉色裤袜活结捆绑包扎，解开裤袜，见右大腿中段前内侧一处3CM创口，创口特征为创缘整齐，未见表皮剥脱，创壁光滑，未见组织间桥。解剖见：双肺苍白，心脏苍白，心包完整，腹腔未见出血，肝脏色淡，脾脏色淡，被膜皱缩。右股动脉大部分断裂，右股静脉完全断裂。鉴定意见为：被害人方某乙符合被锐器刺中右大腿致右股动、静脉断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2、由东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东公（司）鉴（遗）字（2013）3659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1）被害人方某乙左手指甲擦拭物、右手指甲擦拭物、（作案工具）刀柄上血迹、（作案工具）尖刀上血迹、505房卫生间门口地面滴落状血迹、505房梳妆台旁边地面滴落状血迹、505房梳妆台中间抽屉处滴落状血迹、手机套上血迹、505房床头南侧墙边喷溅状血迹、505房阳台门口处血迹中检出的人特异性基因成分为被害人方某乙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1.7719672×1023倍。（2）505房间床底下地面的“芙蓉王”烟蒂为被告人王加林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1.9726535×1023倍。（3）刀鞘上脱落细胞、刀柄上脱落细胞、红色拖把柄上脱落细胞、蓝色拖把柄上脱落细胞、被害人方某乙左侧乳头擦拭物、被害人方某乙右侧乳头擦拭物未检出人基因成分。（4）被害人方某乙外阴擦拭物、阴道内容物未检出男性基因成分。
（四）书证
1、到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王加林系被动归案，无自首、立功情节。
2、户口证明、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王加林的身份情况，其作案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3、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户籍材料：证实被害人方某乙的身份情况。
4、扣押清单：证实侦查人员从案发现场豪门公寓505房依法扣押水果刀1把（单刃，黄色刀柄），刀鞘1个（黄色），手机1部（三星牌），手机套1个（红色）。
5、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侦查人员从被告人王加林处扣押黑色iphone4S手机1台。
6、租房合同：证实被害人方某乙租住东莞市常平镇木棆村长岭80号豪门公寓505房。
7、监控录像视频截图：系涉案豪门公寓的监控录像，证实（1）2013年11月18日23时48分，被告人王加林从楼梯走到豪门公寓五楼，并脚踢五楼一间房的房门；（2）2013年11月19日零时20分，王加林与被害人方某乙一同走出电梯；（3）2013年11月19日10时48分，王加林离开豪门公寓五楼。
8、通话清单：证实被告人王加林在案发前使用的手机号码150××××8130与被害人方某乙的手机号码186××××6704在2013年11月18日当天联系频繁。
9、说明：证实到案经过中有关被告人王加林在案发现场豪门公寓中的出入时间有误，更正为：2013年11月18日23时47分，王加林到豪门公寓5楼505房，用脚踢门后离开。19日零时20分许，王加林和被害人方某乙一起回到豪门公寓505房，后王加林于19日10时45分独自离开。
（五）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1、审讯录像四盒：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对被告人王加林进行审讯的情况。
2、豪门公寓监控录像（硬盘储存）：由侦查人员从豪门公寓调取，证实被告人王加林于2013年11月18日23时48分，从楼梯走到豪门公寓五楼，并脚踢五楼一间房的房门，后站在该房门口约两分钟，于23时50分从楼梯下楼离开。2013年11月19日零时20分，王加林与被害人方某乙一同走出电梯，二人在走廊有争吵行为，21分，二人一同走进房间。2013年11月19日10时48分，王加林独自搭乘电梯离开豪门公寓五楼。
（六）证人证言
1、陈某的证言：我与方某乙同住在东莞市常平镇木棆村豪门公寓，我住在612房，方住在505房。我与方某乙是老乡，且同在逸豪酒店上班，我们经常有联系。2013年11月19日至11月21日，我给方某乙打电话一直打不通，因此于11月21日12时许去方的房间找她。我去到505房时，敲了几下门一直没反应，后发现门锁没有锁上，于是直接打开门进入房间。我进入房间后看见方某乙睡在床上，平卧，脸朝上，脸色很难看，眼睛闭着，身体被被子盖着，只露出胸口以上部位，双手在被子里面，床也很杂乱。我很害怕，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情况便即刻跑了出去，在5楼的楼梯间平静了一下，接着我到6楼612房找我的男朋友谢志辉，并且告诉谢方某乙可能死了。之后我与谢一同下楼，看见房东将事情告诉房东，房东就打电话报警了。
方某乙于2013年3月8日住进豪门公寓505房的，最初是她自己一个人居住，交了男朋友之后就和朋友一起住了。我和方某乙最后一次联系是在2013年11月18日23时35分，方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下班，我回答说已经下班了，在外面吃东西，方说知道了，接着挂了电话。我最后一次见方某乙是2013年11月17日17时30分许，在豪门公寓附近的审美造型里洗头发，方某乙和方的男朋友去接我，而后她男朋友送我与方去逸豪酒店上班。当时方某乙的男朋友开了一辆银色的小车，车牌和车型不详。我不知道方某乙男朋友的真实姓名，只知道是贵州人，年约26岁，身高约1.7米，姓王。方某乙是通过微信认识她男朋友的，她跟她男朋友的感情并不好，因为方某乙给我说过好几次她与男朋友吵架。
辨认笔录：陈某辨认出被告人王加林是被害人方某乙的男朋友。
2、徐某的证言：我是东莞市常平镇木棆村豪门公寓的保安，与史某一起上日班，时间是每天9时至当天22时，另一保安周成德上晚班。2013年11月21日12时许，豪门公寓612房的女租客找到我，说她住在豪门公寓505房的一名朋友脸色不对，可能出事了，接着我就打电话报警了。我在报警前没有上到505房看发生什么事，接电话的民警问我什么情况，我只是估计说出人命了。
3、史某的证言：我和徐某、周成德三人是东莞市常平镇木棆村豪门公寓的保安。2013年11月，我、徐某一起上日班，周成德上夜班。当月21日12时许，住在612房间的女孩跑到一楼对徐某说，该女子与住在505房的女子是朋友，几天没有联系了，该女子去505房发现房门没有关，便直接推门进去，进房后看见她的朋友躺在床上，好像出事了。徐某听后马上跑出豪门公寓去找停放在附近的一辆巡逻车，我询问该女子究竟发生什么事，但该女子一直哭且说不出话来。约2分钟后，徐某带了民警过来，民警叫徐某和我一起带路上去505房。上到505房，我看见房门是开着的，我没有跟着民警进入房间。
4、张某甲的证言：我租住在东莞市常平镇木棆村豪门公寓506房。我隔壁是505房，我知道有一名女子暂住505房，但只见过该女子一次。2013年11月21日之前的一天凌晨零时许，我从外面回来，在电梯里遇到一男一女，女子的脸上红肿，男子责骂女子，说背着他偷人，一边骂一边打女子耳光，这一男一女也是到五楼。电梯到五楼后，我先出电梯，回到506房，听到那男子的责骂声，并且听到砸坏东西的声音，声音好像是从505房传来的。该名男子年约20岁，身高约1.63米，偏瘦，皮肤较白；女子年约20岁，身高约1.56米，中等身材，身穿白色衣服，头发很长。
5、张某乙的证言：我自2012年10月开始租住东莞市常平镇木棆村豪门公寓503房，后来一名女子租住了505房。我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人与那名女子同住，但2013年10月份左右，我听到有一名男子经常去505房。10月份一天晚上凌晨2、3时许，有一男子敲503房的房门，我打开门后，该男子说敲错了，而后走到505房边喊那名女子的名字便敲门，该男子年约25岁，身高约168CM，头发稍长并染了黄色。2013年11月15日前后，我常听到505房间里那名女子和一名男子有吵闹的声音。约在11月21日之前两、三天的一个晚上凌晨2、3时许，我还听到住505房的女子与一个男子发生争吵，突然间有很大一声关门的声音，我到房门的猫眼处看了房间外面，看见505房的女子赤脚哭着往电梯方向跑去，喊着：“你不要走，好不好。”约10秒后，我就听到505房有关门的声音，后听到有人说话。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该名女子，之后在11月19日晚上（具体时间记不清），我听到505房间里有人在聊天说话的声音，没有听到吵闹声。
6、张某丙的证言：我住在东莞市常平镇木棆村豪门公寓505房的对面512房。2013年11月19日凌晨1时许，我在512房听到外面有女孩子的声音，是两声哭声，哭声听起来很伤心。
7、方某甲的证言：经公安机关告知，我得知我女儿方某乙于2013年11月21日被发现在东莞市常平镇木棆村豪门公寓505房死亡。我在法医鉴定中心辨认出本案死者就是我女儿方某乙。
（七）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王加林供述：我于2013年9月在网上认识方某乙，二人交往后确定为为情侣关系，同年11月开始同居。2013年11月18日20时至22时，我、方某乙与我的七、八个朋友在东莞市常平镇新派对量版KTV喝酒。23时许，我和方某乙返回出租屋，路上我们开始闹矛盾并互不搭理对方。我走在前面，方某乙走在后面，我走了一段时间后回头没有看见方，遂往回走找方，但没有找到。我打电话给方某乙，方说她已经坐车回家了，我随即走路回我们居住的出租屋常平镇木棆村豪门公寓505房，但没见到方某乙，我很生气，用脚了租房的门。我又给方某乙打电话，方说她和同学一起在天鹅湖那边的酒吧喝酒，我就向天鹅湖处走去。我走到天鹅湖酒店路口处遇见方某乙，我询问方一同喝酒的同学情况，方告诉我她其实是与一些男孩子在那里玩。我听后觉得方某乙骗了我两次，更生气了，质问方为何骗我，并打了方一个耳光，我们二人在街上争吵起来，后来一起乘坐出租车回出租屋。
11月19日零时许，我与方某乙回到出租屋，我提出要跟方某乙分手，并准备离开出租屋，方某乙挽留我，我仍然坚持要走。我走到出租屋门口时，方某乙拿起一把水果刀准备割腕（水果刀放在出租屋桌面，橙色塑料刀柄，是长约10厘米的单刃刀，刀的前端是尖的），并对我说：“如果你走，我就自杀。”我走过去抢过方某乙手上的刀，我抢刀时用手推了方的胸部，致使方跌坐到地上，我蹲在方的前面对她说：“你神经病啊，干嘛要这样。”方让我不要走，我当时仍表示坚持要走，方伸出右手想抢我手上的水果刀，我用左手挡了过去，方未抢到刀。我很生气，用右手把水果刀往地上一插又马上提起来，感觉不像是插在地上，低头才看见方的右大腿正在流血，我才知道刚才拿刀插在了方的大腿上。我马上用手按住方某乙腿上的伤口想止血，又拿了纸巾按住伤口，当时血流得没那么厉害了，我扶着方坐到床上，让方自己按住伤口。我找了一只肉色的丝袜绑住方的大腿并包扎伤口。我看到地上有很多血，觉得方某乙应该伤得很重，却找不到自己的手机，看见方的手机在床上就拿起手机打120，但当时方的手机打不了电话。我准备送方某乙去医院，但方说她不想动不想去医院，我看到方当时说话正常且认为伤口在大腿上应该没什么事，就没有坚持送方去医院。我捅伤方某乙后在阳台上拿拖把把地上的血拖干净，拖了好几次后，清洗了拖把。当时方某乙躺在床上，并要求我抱着她，我便上床抱着方躺在床上睡觉。快到天亮时，我睡醒后叫方某乙，发现方没有反应遂起身开灯，发现床上有很多血，我叫方，但方一直没有反应，我拍方的脸也没有回应。我又用手摸方的嘴和鼻子发现她没有呼吸，便按压方的心脏和给方做人工呼吸，但方都没有反应，我意识到方已经死了。当时方某乙靠墙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床头向着门的方向，床上有很多血。我后来清理地上的血时一起将纸巾清理干净，我除了捅了方某乙一刀之外，没有做其他伤害方的动作，方当时没有喊叫救命，我也没有对方某乙实施控制不让她叫喊。
案发后我很自责，认为自己如果坚持送方去医院就不会出事，我坐在出租屋直到中午，在考虑是否要报警的问题，后来决定不报警就离开了出租屋。我在离开前还把自己衣服上的血迹清洗干净。我跑到大和商场自己停车的地方，在自己的小汽车上（车牌为粤H×××××）睡了一会，后开车到黄江镇，因车上有衣服和鞋子，我就把身上穿的衣服和鞋子换掉，扔到黄江镇的一条河里。随后我将车停在黄江镇假日酒店后面的巷道里，自己坐车去惠州找我的朋友李欢（男，重庆人）。11月21日，我从惠州回到常平镇想去自首，回到豪门公寓看了一下505房，当时看到房门关闭，心想方某乙可能还没有死，后我在常平打听消息。不知过了几天，我没有打听到消息，就想出去走走，于是到了中山市。案发时，我使用的手机号是150××××8130，后来怕公安机关找到就换了三个号码，刚换的号码我记不清楚。第一次换手机号码是从惠州回到常平后换的。
指认现场照片：王加林指认东莞市常平镇木棆村长岭路80号豪门公寓505房是其捅伤方某乙的地点。
指认物证照片：王加林指认出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的一把水果刀（橙色刀柄）就是其捅伤方某乙的工具。
（八）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证据
户口本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家庭经济困难证明：证实原告人方某甲、赵某的身份情况及其及与被害人方某乙之间的身份关系。
关于被告人王加林的辩解及辩护人刘圣勇所提的辩护意见，经查，（1）据公诉机关提供的被告人供述、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物证鉴定书、物证水果刀、监控录像、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认定被告人王加林因情感纠葛而持刀捅伤被害人方某乙。并且，从以下情节可认定王加林具有伤害方某乙的故意：①在案发前，王加林与方某乙发生过争吵，后又认为方欺骗他，对方存在怨忿，其与方回出租房前，还动手打了方一耳光，由此可见王加林有伤害方某乙的动机；②按王加林的供述，其与方某乙在房内时，先后与方发生了争执、把方推倒在地、夺过方手上的刀等行为，王捅了方的大腿后，还能看见有血流出来，可见王加林在房内不存在因光线不足而看不清对象、辨认不能的问题。王加林并非与方某乙相互夺刀、争持不下的情况下而捅到方的，其是把方的手挡回去后，因为气愤才持刀往“地上”捅的。此时，王加林可完全支配、控制其手上的刀，且视线、辨认不存在障碍，但仍捅中方某乙的大腿，可见该捅刺行为具有明显的指向性。③王加林捅伤方某乙大腿后，致方大量出血，王本人也供称见地上有很多血，觉得方受的伤应该很重，但王却仅用一只丝袜替方包扎，没有采取进一步的救治措施，最终方某乙因失血过多而死。王加林作为心智正常的成年人，理应知道大腿被捅伤且大量出血与普通的皮外伤有根本区别，但仍怠于采取必要的救治措施，其对伤害后果的进一步恶化是放任的，由此亦可看出王加林具有伤害的故意。王加林辩称其只是拿刀往地上捅，不慎捅伤方某乙的，这在当时双方距离如此接近，且地面又是坚硬的建筑的情况下，持刀往地上捅显然与常理不符。且王加林持刀往地上捅，却不往其本人及方某乙所处位置以外的范围捅，而偏偏捅到方大腿内侧所在的范围，造成方受伤，股动、静脉断裂，这显然并非过失行为，该辩解不能成立。
我国《刑法》规定的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过失致人死亡罪二者在客观上都存在伤害被害人身体健康、肢体完整等不法行为，且都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结果，行为人主观上都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主要区别在于：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行为人主观上具有伤害的故意，对死亡的结果是过失；而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行为主观上只对死亡结果有过失，主观上并无伤害的故意。本案中，王加林在伤害方某乙的主观故意支配下，持刀捅伤方的大腿，致方死亡，且方受伤死亡的结果乃与王的捅刺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王的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王加林及辩护人提出的王加林的行为只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辩护人提出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非法的、应予排除的被告人供述是指使用肉刑或者变相肉刑，或者采用其他使被告人在肉体上或者精神上遭受剧烈疼痛或者痛苦的方法，迫使被告人违背意愿而作出的供述。实践中，根据先前讯问掌握的案件情况，先将讯问笔录打印出来，再对被告人进行讯问并让其确认，是侦查人员的一种工作方法，法律对此并未强制性禁止。经查阅王加林的第五次讯问笔录及播放该次审讯的同步录像，见文字内容与录像中王加林供述的内容确实存在若干不一致的地方，即辩护人提出的王加林在录像中没有承认自己“有故意伤害行为”，王只是称“不小心捅了女朋友一刀”。除此处文字与录像不匹配外，其余文字内容，包括王加林的作案过程基本与王加林在录像中的供述一致。从形式上看，该份笔录有王加林的签字、捺印确认，符合刑事诉讼证据的形式要求。至于若干文字与录像内容不符，不排除是侦查人员对王加林所说的话存在理解上的误差，或王加林本人没有认真阅读、更改所致。辩护人提出应不予采信第五份讯问笔录中王加林供认的，其“有故意伤害他人行为”的供述，可以成立。王加林供述的该部分内容应以审讯录像为准。鉴于现阶段没有证据证实侦查人员在此次讯问过程中有刑讯逼供行为，王加林也没有提出侦查人员有使用暴力、威胁等手段强迫其签字，且讯问笔录是否事先打印并非判断笔录非法与否的标准，辩护人依据该处证据瑕疵而将整份讯问笔录认定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其申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加林无视国法，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王加林未能理性、妥善地处理其与被害人方某乙之间的情感纠纷，因琐事而迁怒于方，持刀捅伤方的大腿，致其失血性休克死亡，后果严重，应依法予以惩处。鉴于王加林归案后对基本犯罪事实予以供认，且本案事出有因，本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加林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辩护人所提的意见，经查属实，可以成立的，本院已予采纳，不能成立的不予采纳，前已阐明理由。
被告人王加林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方某乙死亡，除须承担刑事责任外，依法还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人方某甲、赵某提出判令被告人赔偿丧葬费、交通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原告人未能提交相关交通费用票据，本院对该项费用酌情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加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2月12日起至2027年12月11日止。）
二、被告人王加林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甲、赵某人民币30842元。（此款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
三、扣押自被告人王加林的黑色IPHONE4S手机一部，折抵赔偿金，待本判决生效后赔付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甲、赵某。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甲、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黎梓材
代理审判员 张 纯
人民陪审员 谭雪莹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袁诗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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