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民终字第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远集团邵武市新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丽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仁江，福建欣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龚巧连，福建欣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武市光辉物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涂光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子辉，男，邵武市通泰街道办事处熙春社区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斌，男，198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驾驶员。
委托代理人邱建夫，福建齐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远集团邵武市新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方远集团）、邵武市光辉物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光辉物业）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邵武市人民法院（2013）邵民初字第1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方远集团的委托代理人龚巧连、上诉人光辉物业的委托代理人李子辉，被上诉人徐斌的委托代理人邱建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徐斌与死者徐荣光系父子关系。父子居住在邵武市跃进路113号。2013年1月23日，徐斌至上海其母家玩，这期间徐荣光一人在家居住。2013年2月11日，徐荣光被诊出患有轻微老年痴呆。2013年2月23日晚21时左右，徐荣光从其居住地邵武市跃进路113号离开，2013年2月24日凌晨1时许，进入邵武市新天地花香维也纳小区。2013年2月24日7时许，邵武市公安局接到报警称花香维也纳小区景观池内漂浮一具男尸，经公安局民警到场确认死者为徐荣光。经邵武市公安局法医初步检查，徐荣光尸体表面无任何致命伤，排除他杀可能性。之后因徐斌不同意解剖死者尸体做进一步检查，故邵武市公安局未能出具死因鉴定。死者徐荣光于1985年与肖文英登记结婚，婚后生育原告徐斌。1990年4月30日，徐荣光与肖文英经邵武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徐荣光父母均先于徐荣光死亡。方远集团系事发地点花香维也纳小区的建设单位；光辉物业系花香维也纳小区的物业服务公司。事发景观水池位于花香维也纳小区内，距小区大门20-30米左右，大致成椭圆形，池边大部分区域种植植物，池岸布满小石头，水池由浅入深。水池西面靠物业室的位置水位较深，此位置有加装护栏。池中心有一小桥，桥两旁有护栏。
原审判决认为，死者徐荣光于2013年2月24日凌晨1时许进入花香维也纳小区，于凌晨6时30分左右被发现浮尸于小区景观水池中，且经邵武市公安局认定，已排除他杀可能。根据双方的举证，仅能证明原告具有轻微老年痴呆症状，没有其他可能突发致死的疾病。因此，结合本案的案情，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原审法院采纳徐斌关于死者徐荣光的死亡原因系溺水或呛水所致的主张。徐荣光虽然不是小区的业主，但小区亦非封闭空间，外来人员经登记或允许后均能进入。因此，方远集团、光辉物业保证小区内公共设施安全建设及使用的责任应及于进入该小区的其他不特定公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自身的过错确定相应的赔偿责任。1、徐斌自身的过错。本案死者徐荣光生前已被诊断出轻微老年痴呆症，对其自身的行为认知力有限。因此对其死亡的后果其自身和负有监护责任的徐斌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院认为徐斌自身应负有主要责任。2、方远集团的责任。根据《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十六条：“房地产开发企业开发建设的房地产项目，应当符合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和建筑工程质量、安全标准、建筑工程勘察、设计、施工的技术规范以及合同的约定。房地产开发企业应当对其开发建设的房地产开发项目的质量承担责任。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单位应当依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方远集团作为花香维也纳小区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应当对小区房地产开发项目的质量负总责。景观水池作为小区景观工程项目之一，方远集团应负有对景观水池的验收、审核的义务。本案中，方远集团未能举证证明设计单位福建华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具有设计景观水池工程的资质以及该景观水池工程通过验收。因此，方远集团提出景观水池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信。方远集团建设的景观水池池岸布满石头，经长期浸泡，表面有青苔，极易滑倒。池岸大部分区域可以随意进入水池，没有绿化带隔离。故原审法院认为景观水池的设计、施工存在安全漏洞，为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二款：“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前款第（一）项情形，因设计、施工缺陷造成损害的，由所有人、管理人与设计、施工者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情况，原审法院酌定方远集团负5%的赔偿责任。3、光辉物业的责任。光辉物业作为物业管理者，根据物业服务合同，担负着小区景观水池等公共设施的维修、养护、管理的工作，并有24小时安全监控、巡视、门岗执勤等制度。由于其疏于管理，对进入小区表现异常的徐荣光未能尽谨慎注意义务，且在其监控、巡视的过程中亦未能及时发现落水的徐荣光，存在过错，应当对徐荣光的死亡后果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情况，光辉物业应对死者徐荣光的死亡承担5%的侵权责任。对徐斌的各项损失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因死者徐荣光长期居住在邵武市城区，生活及收入来源均来自城镇，故徐荣光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应为：561，100元（28，055元／年×20年）2、丧葬费，根据福建省统计局公布的相关数据，徐斌主张19，494.5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误工费，死者徐荣光的直系亲属仅系徐斌一人，故其计算5人十天的误工费没有依据，酌定500元。以上合计581，094.50元。由方远集团赔偿5%，即29，054.72元；光辉物业赔偿5%，即29，054.7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方远集团邵武市新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徐斌损失29，054.72元，该款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被告邵武市光辉物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徐斌29，054.72元，该款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驳回原告徐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方远集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花香维也纳小区是全体业主的私人封闭生活空间，小区景观设计，施工质量合格，不存在缺陷，上诉人方远集团对徐荣光的死亡不承担责任。上诉人方远集团开发建设维也纳小区作为商品房出售，2010年4月已全部交付业主，上诉人方远集团与业主对所售房屋及共有部分进行了质量确认，未存在质量瑕疵，不能仅凭设计公司没有设计资质而否认实际质量合格，上诉人方远集团仅对业主负责，徐荣光不是业主，上诉人方远集团对其死亡不承担责任。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方远集团认为小区是全体业主的私人生活场所，不是公共场所。上诉人方远集团将小区交付给业主后，维护、管理的义务也同时转移给了业主，上诉人方远集团建设的小区不存在设计、施工的缺陷，上诉人方远集团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方远集团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上诉人光辉物业上诉称，徐荣光生前患有老年痴呆的症状，被上诉人徐斌作为其唯一的法定监护人，未尽监护责任，应承担完全的民事责任。被上诉人徐斌未作死亡原因鉴定，导致徐荣光死亡原因不明，原审确定徐荣光为溺水死亡缺乏依据。徐荣光不是小区业主，非上诉人物业安保责任范围。徐荣光死亡原因不明，无法明确具体的侵权主体范围，无法证明上诉人光辉物业与徐荣光的死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光辉物业已充分履行了物业管理全部责任，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光辉物业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徐斌答辩称，上诉人方远集团没有提供景观工程验收合格并将工程移交的证据，小区景观工程没有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建设，导致徐荣光掉入水池死亡，上诉人方远集团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小区的景观池并不是封闭的，徐荣光从小区大门进入，在水池附近徘徊一个多小时到溺水死亡，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均未发现，物业公司对小区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应进行维护，上诉人光辉物业也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除上诉人对“徐荣光被诊出患有轻微老年痴呆”有异议外，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对提出异议的事实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上诉人的异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徐荣光在花香维也纳小区的景观池中被发现死亡，根据邵武市公安局通泰派出所出具的报警回执及户口注销证明，均注明徐荣光死亡原因为溺水，结合邵武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死亡证明，原审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考虑，认定徐荣光是溺水死亡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方远集团和光辉物业未提出相反的证据证实徐荣光的死亡原因，故本院对原审认定的该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方远集团作为花香维也纳小区的建设单位，应对其工程质量负责，花香维也纳小区的景观工程作为上诉人方远集团建设工程的一部分，上诉人方远集团不能举证证明该部分工程经过验收合格，工程的设计、施工不存在缺陷，徐光荣在景观池中发生损害结果，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二款的规定，确定上诉人方远集团承担本案相应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光辉物业作为物业管理公司，对小区的观景池等公共设施负有养护、管理的义务，根据《花香维也纳物业管理服务合同》，上诉人光辉物业负有对小区24小时安全监控、巡视、门岗执勤的义务。在事发前徐荣光经花香维也纳小区的大门进入小区，该小区大门由上诉人光辉物业安排工作人员门岗执勤，其工作人员对凌晨进入小区、表现异常的徐荣光未尽谨慎的注意义务和管理责任，上诉人光辉物业未尽管理职责，对造成徐光荣的死亡亦存在相应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确定上诉人光辉物业承担本案5%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方远集团、光辉物业主张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2元，由上诉人方远集团邵武市新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45元，由上诉人邵武市光辉物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文如
审 判 员 陈荣富
代理审判员 黄清曙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卓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