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一终字第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生福，男，1962年4月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宜章县人，居民，住湖南省宜章县玉溪镇环城西路竹园新村。
委托代理人李香明，男，湖南省郴州保盛房地产公司合计，住湖南省宜章县玉溪镇环城西路竹园新村26栋104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志仁，男，195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广东省乐昌市人，居民，住湖南省宜章县瑶岗仙中学部**号。
委托代理人王华，湖南宜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生福因与被上诉人谢志仁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4）宜民二初字第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生福的委托代理人李香明，被上诉人谢志仁的委托代理人王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谢志仁与黄生福原系朋友关系，双方在1993-1995年期间，共同经营多项合伙项目。1995年因意见分歧，双方对多项合伙事务的财产进行了分配，并于1995年8月31日签订了《固定财产分配合约》，合约约定：“1、广州房屋每人各一栋；2、宜章房屋归黄生福所有；3、韶关房屋归谢志仁所有；4、东风井煤矿各50%.投资款由煤矿还本时由黄生福负责归还给谢志仁.投资款共肆拾万元整。5、中兴煤场股份各一半（50%）；6、祁阳硅厂股份宜章方各一半（50%）。”谢志仁签订该合伙合约后退出了合伙，东风井煤矿由黄生福及他人合伙人管理。2010年6月8日，黄生福出具《证明》，协助谢志仁履行了《固定财产分配合约》第1项约定的内容。2012年6月5日，谢志仁依据合约第4项，向法院诉请黄生福偿还其投资款40万元。后因谢志仁未按期缴纳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于同年6月15日作出（2012）宜民二初字第327号民事裁定，裁定该案按谢志仁自动撤诉处理。2014年5月27日，谢志仁再次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生福偿还谢志仁投资款40万元。
另查明，本案所涉东风井煤矿原系梅田矿务局一矿下辖井口，谢志仁与黄生福伙开采期间无开采许可登记。该矿后改名为福兴煤矿，于2010年8月19日整合至大冲煤矿。
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黄生福于2014年11月4日向法院提交了一份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1999）祁经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祁阳县湘南冶化建材实业公司（祁阳硅厂的上级主管）偿付谢志仁投资款29万元。黄生福认为依据上述判决，谢志仁擅自占有退伙投资款49万元。黄生福遂向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谢志仁按《固定财产分配合约》第6条的约定，返还投资款24.5万元（各占50%份额）。原审法院以黄生福反诉已超过期限，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为由，口头告之黄生福不予受理，应另行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一、谢志仁提起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固定财产分配合约》第4条的性质认定及黄生福是否应偿还谢志仁投资款，应偿还的投资款为多少。
关于焦点一。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谢志仁与黄生福签订合约的时间是1995年8月31日，对偿还投资款的具体时间没有约定，则谢志仁享有随时向黄生福主张偿还投资款的权利。其次，根据《固定财产分配合约》第4条约定，“东风井煤矿各50%.投资款由煤矿还本时由黄生福负责归还给谢志仁.投资款共肆拾万元整”，该款是附条件的约定，所附条件“还本时”成就或者被拒绝履行义务之时，诉讼时效开始起算。谢志仁主张黄生福在2010年6月8日出具《证明》时方拒绝履行约定，随后，谢志仁于2012年6月5日在被拒后两年内第一次提起诉讼。同年6月15日法院裁定按自动撤诉处理，谢志仁于2014年5月27日再次提起本案诉讼，起诉时间均未超过诉讼时效。黄生福对谢志仁的主张提出所附条件未成就的抗辩，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谢志仁提供的证据4《证明》虽不能直接证明谢志仁权利被拒绝的时间，但《证明》的内容与合伙合约内容相关联，时隔多年，谢志仁仍对合约第1条约定主张权利的履行，则不排除其对合约其他合伙事项的履行主张权利；同时，《证明》的落款时间与谢志仁第一次起诉及起诉后诉讼时效中断时间存在先后顺序的逻辑关系，谢志仁在知道权利被侵害的两年时效内向法院主张权利，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在按撤诉处理后，时效重新起算，谢志仁在两年内再次起诉，诉讼时效再次中断，谢志仁的诉讼未违反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综上，谢志仁的陈述及关联证据的证明力可以推定谢志仁的主张成立，谢志仁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黄生福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二。谢志仁的陈述及黄生福的答辩均认可《固定财产分配合约》是谢志仁退伙时双方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合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据合约第4条条款“东风井煤矿各50%.投资款由煤矿还本时由黄生福负责归还给谢志仁.投资款共肆拾万元整”的约定，既明确了两合伙人之间的份额，也约定了黄生福自愿承担退还投资款，履行给付义务的内容。该约定符合退伙事务处理常规，亦不违背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的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有协议的，按书面协议处理”。该协议是附延缓条件的，条件成就则协议生效。本案谢志仁退伙后，黄生福仍继续管理东风井煤矿的有关事务。对所附条件“还本时”是否成就，黄生福负有举证责任。目前，该矿早已转让并整合，原合伙关系早已终止并结算完毕，黄生福对是否还本的情形应是明知的，然黄生福至今未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尚未还本的事实，则因认定所附条件视为成就，协议生效，黄生福应按约定履行偿还谢志仁投资款的义务。至于黄生福应返还投资款数额是20万元还是40万元的问题，谢志仁未举证证明合伙人的实际出资数额，根据合约第4条“各50%”和“投资款共肆拾万元整”的语义及该条款的文意解释，应是双方各占份额50%，投资款共计40万元，谢志仁按份额享有的投资款为20万元。该理解更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谢志仁请求偿还20万元的投资款予以支持。黄生福辩称合伙尚有其他合伙人，合伙未经清算，该矿于1993年就转让案外人，因经营不善亏损，未还本，不应当偿还投资款。针对黄生福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该合约是约束谢志仁和黄生福的协议，具有权利义务给付的效力，合伙有其他合伙人或者合伙未经清算，并不影响双方对合约的履行。其次，合伙期间如发生亏损，谢志仁确应对合伙债务或者亏损承担连带责任，并予抵扣投资款。但黄生福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合伙亏损或尚有债务未分配的情形，黄生福的主张缺乏事实证明。同时，黄生福辩称该矿于1993年就转让他人，与本案合约签订的时间相隔两年（1995年8月31日签订》，对早已转让他人的财产时隔两年后还承诺还本时偿还投资款，该陈述于情理不合。黄生福的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黄生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谢志仁的投资款20万元；二、驳回原告谢志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告黄生福负担3650元，原告谢志仁负担3650元。”
上诉人黄生福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后，要求上诉人对相关问题进行说明，上诉人按要求进行说明后，一审法院未再次开庭对上诉人说明的内容进行举证质证，程序违法。一审口头告知对上诉人反诉不予受理与法理不符，上诉人反诉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受理。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该矿是无证开采，那么谢志仁的钱就要收缴。一审无视本案“还本时”这个延缓条件，判决返还被上诉人现金20万元。被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实已还本，而不能由上诉人提供证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谢志仁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谢志仁答辩称：一审程序合法，但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黄生福应返还谢志仁投资款数额应为40万元，而不是一审认定的20万元，因谢志仁交不起上诉费，所以没有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一审对是煤矿否还本的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恰当。
关于焦点一。1，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开庭后并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未再组织当事人举证、质证并不违法。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黄生福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提起反诉，不符合合并审理的法定条件，一审口头告知黄生福另行起诉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黄生福上诉称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谢志仁在退出合伙煤矿后，黄生福作为煤矿经营者，其有能力提供煤矿是否亏损的证据，且合伙煤矿早已经转让并整合多年，黄生福有义务提供煤矿是否清算以及清算结果的证据，一审法院将煤矿是否亏损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黄生福并无不当。在黄生福未提供证据证实亏损的情况下，其理应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黄生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斌海
审 判 员 杨利平
代理审判员 邵毅波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道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