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9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强勇，男，�族，1982年10月13日出生，住江西省宜春市上高县。
委托代理人宁青花，广东毅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瑞风空调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蒋凯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盛刚，广东中天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强勇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瑞风空调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罗民二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胡强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瑞风公司支付货款120117.5元；二、胡强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向瑞风公司支付自起诉日起到实际付款日止、以实际所欠货款本金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三、驳回瑞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575.61元，由胡强勇负担。
上诉人胡强勇上诉提出：一、关于胡强勇的身份问题，胡强勇及黄某凤夫妇实为瑞风公司的业务员而非涉案买卖合同相对人。
（一）瑞风公司提供的十张《送货单》显示，所有的客户一栏均载明为第三人即实际的买家、买家住所地或买家指定的送货地址，联系人为黄小凤（实为“黄某凤”，即胡强勇的妻子），可直观反映出胡强勇不是涉案货物的买家。
（二）十张《送货单》涉及的收货人并不是胡强勇，胡强勇并未实际向瑞风公司购货，亦未收到相应的货物。胡强勇在“鉴收”栏处签名，本意是用以证实该张送货单项下的货物是由胡强勇卖出去的，是用以计算胡强勇业务提成的依据，瑞风公司于一审辩称之所以设计“鉴收”一栏是因为书写不规范而导致的错误，明显不符合常理。
（三）瑞风公司于2012年6月16日下午3时l分发给胡强勇夫妇的附件名为“小凤对单”的邮件记载了胡强勇夫妇卖出货物的“实际出厂价”、“业务员已付款”、“业务员最后所得”、“客户或送货地址”、“货款的收取方式及金额”等内容。其中，《瑞风业务接单明细表》第一行记录了l2月30日的货物实际出厂价为13520元，业务员已付款20000元（即胡强勇转交了20000元现金给瑞风公司，由黄某杰收取），业务员最后所得为6480元；第二行亦记录了12月28日型号RFR—80的实际出厂价为7614元，业务员已付款8480元，业务员最后所得为866元。由此可见，这份对账单中亦可直接反映胡强勇的身份为业务员。
（四）经手人胡强勇夫妇向瑞风公司购买�案货物的部分买家，如佛山市某飞冷气工程有限公司、佛山市某启冷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黄某崇等均出具证言证实其是与瑞风公司购买涉案货物，货物的送货、安装、保修均是由瑞风公司负责，这些证人的证言合法、真实、有效，足以证明胡强勇为瑞风公司的业务员。
（五）因涉案买卖合同的买方有一部分是直接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向瑞风公司支付货款，故请求法院依法调取由胡强勇联络并直接向瑞风公司付款的真正买方信息，用于补强证明胡强勇为业务员的事实。
事实上，涉案单据记载的该段期间，胡强勇夫妇的确均为瑞风公司业务员，负责联系业务、寻找买家、收取客户支付的现金货款或支票货款并转交瑞风公司，瑞风公司在收到货款后再给胡强勇夫妇计算提成收入，瑞风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及邮件内容均证实了该事实。在瑞风公司不能证明双方特别�定胡强勇需对未收回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形下，胡强勇无需对瑞风公司未收回的货款承担责任，况且本案货款已由瑞风公司实际收取。
二、退一步讲，即使真如瑞风公司所述胡强勇为涉案货物的买方，胡强勇亦已经将涉案送货单所涉及的货款全部支付给瑞风公司。
（一）瑞风公司于2012年6月16日下午3时零l分向胡强勇（黄某凤）发送了的附件名为“小凤对单”的邮件，涉案货物均包含在邮件内容中。其中《瑞风业务接单明细表》涵盖了送货日期是2月11日金额为44800元（44450元＋350元）、2月21日金额为l3400元、2月18日金额为6800元、2月23日金额为l7150元（成本价为l5600元）、2月24日金额为1482.5元的五张《送货单》。据瑞风公司统计，截至到2012年4月3日，胡强勇未转交的货款金额为36506.5元。《瑞风业务接单明细表2012年4月27日对账表》涵盖了瑞风公司提交的送货日�是4月20日金额为l0740元、4月26日金额为l9675元、5月8日金额为5748元、5月l6日金额为22160元、5月8日金额为500元的五张《送货单》。该表右下角统计部分承接上一张表所载的胡强勇欠款36506.5元，得出第二次对账货款即2012年4月20日至6月10日胡强勇提取的货物价值171703元，合计为208209.5元，扣除胡强勇在2012年4月30日至6月l0日期间转交的六笔货款共116500元，截至到对数日，胡强勇未转交的货款为91709.5元。涉案十张《送货单》所涉的产品规格、送货数量、成本价、安装费、运费、送货地址均与《瑞风业务接单明细表》及《瑞风业务接单明细表2012年4月27日对账表》中的内容一致，且两份对数表里包含了涉案十张《送货单》的全部货款。
（二）对于胡强勇交付的货款应认定为先交付的货款用于冲抵先交付的货物。从邮件内容得知，胡强勇交付的货款是连续的和承接的，根据本案案情及交易习惯可判断，除非单据上写明是哪批货物的定金，否则，所有先交付的货款均用于冲抵先交付的货物。涉案《送货单》上显示货物最迟出货时间为2012年5月8日，依据《瑞风业务接单明细表2012年4月27日对账表》可以证实，瑞风公司于5月8日以后即5月9日至6月10日期间交付的货物“实际出厂价”总额为101900元，大于6月l6日对账时胡强勇未转交的货款余额91709.5元，也就是说，按照货款优先冲抵先交付货物的原则，胡强勇转交的货款可以完全覆盖涉案《送货单》所涉及的货款，涉案货款已经全部付清，无需再支付。
三、胡强勇在2012年6月10日后又向瑞风公司转交了数十万元的货款，亦足以覆盖涉案《送货单》的货款金额。其中包含2012年6月16日现金支付的20000元，7月23日现金支付的20000元及定金93700元，11月5日委托梁某泉支付的9380元，以及2013年4月将广州某某冷气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背书给佛山某某空调设备有限公司票号为28363606、金额为40000元的工商银行支票在未填写收款人的情况下直接交付给瑞风公司，上述证据均在一审阶段提交给法院，但原审法院未予以认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查实。
四、原审判决错误认定《瑞风业务接单明细表》、《瑞风业务接单明细表2012年4月27日对账表》中款项的截止期限计算至4月为止，实际上该表记载的截止期限为2012年6月10日。6月16日的邮件中附有三个工作表，其中两个工作表各对应瑞风公司所提供的五份《送货单》。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瑞风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瑞风公司负担。
上诉人胡强勇在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
一、中国工商银行支票、银行转账单、委托付款证明、营业执照各一份以及证明两份，以证明胡强勇于2012年11月15日向�风公司转交了9380元货款，于2013年4月30日向瑞风公司转交了40000元货款（该货款是广州某某冷气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背书给佛山某某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佛山某某空调设备有限公司受胡强勇的委托将该款项转交给瑞风公司，该款实际为胡强勇向瑞风公司支付）。
二、收款收据（编号为0500158、0500470）两份，以证明胡强勇在双方对账后于6月16日向瑞风公司支付了20000元，该笔款用于冲抵91709.5元中的部分款项，后胡强勇于7月23日再支付了113700元，其中7月23日支付的款项中有两笔是指定设备的定金及货款，金额分别为25000元和68700元，另外的20000元是用以冲抵对账后所欠的货款。
经质证，被上诉人瑞风公司对证据一中银行转账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本案讼争的是2012年2月至5月的货款，双方之后仍发生业务往来，其付款日期为2012年11月5日，�本案无关；对于胡强勇主张的2013年4月30日支付的40000元，瑞风公司不确认已收到该款项，且该款项与本案无关；证据一中的银行支票、证明、委托付款证明、营业执照均与瑞风公司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中6月16日编号为0500158的收款收据可证实胡强勇与瑞风公司之间是买卖购销合同关系；编号为0500470的收款收据中第2行和第3行的内容可以证实双方存在其他业务，该业务不在本案讼争的范围内，说明在对账之后双方仍继续发生其他的业务往来，胡强勇不能证明后面的付款是冲抵之前的欠款，其举证的付款凭证与瑞风公司主张的货款没有关联，且胡强勇的举证因在一审已提交而不属于新证据，如胡强勇的付款已冲账完毕，其应与瑞风公司进行核对。
本院经审查认为，瑞风公司对证据一的银行转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且梁锡泉出具的证明可与该银行转账单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一中的其他证据未能证明该款项已实际划付至瑞风公司的账户，故本院不予确认；瑞风公司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瑞风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瑞风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瑞风公司在二审期间确认其主张的货款已包含在涉案《瑞风业务接单明细表》和《瑞风业务接单明细表2012年4月27日对账表》中。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胡强勇是否与瑞风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规定，本院对此作如下分析认定：
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瑞风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十份《送货单》以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从这些送货单进行分析，送货单中明确列明送货客户是案外人而非胡强勇，胡强勇的妻子黄某凤仅作为联系人而出现在送货单中，且送货单均特别列明了货物的成本价，若胡强勇与瑞风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则送货单直接列明送货金额并由胡强勇签收即可，而无需特别注明成本价。
二、瑞风公司向胡强勇和黄某凤发送的电子邮件中附有《瑞风业务接单明细表》，这是瑞风公司和胡强勇的对账单，该表将胡强勇的身份界定为业务员，并将胡强勇作为联系人的送货记录予以列�，其中明确载明每次送货的“实际出厂价”、“业务员已付款”和“业务员最后所得”。若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则对账单仅需列明送货金额及付款金额即可，而无需计算“业务员最后所得”。而且，该明细表中还备注部分交易由“支票入基本户”，由此表明该部分货款是由《送货单》载明的客户直接向瑞风公司支付。
三、《瑞风业务接单明细表》中显示12月28日及12月30日“业务员已付款”项下的款项大于“实际出厂价”项下的金额，若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则胡强勇只需按《送货单》载明的金额支付货款即可，而无须向瑞风公司支付高于出厂价的价款。瑞风公司在二审期间确认上述两日所涉及的款项是由胡强勇先向其交款后再将差价返还于胡强勇，该支付方式明显与买卖合同的付款方式有异。
四、涉案《送货单》所涉及的机器设备由瑞风公司负责送货和安装，瑞风公司在二审期间确认其送货到客户处仍需由客户进行签收，若胡强勇向瑞风公司购买机器设备后又转卖他人，在胡强勇已经于《送货单》上签名的情况下，瑞风公司仍要求胡强勇的客户签收货物有违商事交易的一般常理，且瑞风公司对此亦未能作出合理和有证据支持的解释。
综上分析，瑞风公司主张与胡强勇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以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判决胡强勇向瑞风公司支付货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罗民二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瑞风空调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5.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2.35元，合计4277.96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南海区瑞风空调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麦嘉潮
审判员 刘 坤
审判员 王 琰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梁碧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