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03民初6892号
原告:江苏沪港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如皋市长江镇如港3号-201。
法定代表人：苏小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久香，男，该公司顾问。
被告：盐城嘉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盐城市解放南路248号。
法定代表人：蔡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彬，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江苏信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王春，男，1977年3月4日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城南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斌，男，居民，住盐城市亭湖区。
原告江苏沪港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港装饰公司）与被告盐城嘉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城置业公司）、第三人王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沪港装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久香，被告嘉城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彬、刘健，第三人王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沪港装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所欠原告工程尾款1135156元，以及利息约3万元（从2016年12月3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工程尾款1335156元。事实和理由：2014年7月15日，原、被告签订《盐城高力金色果缘项目门窗及百叶工程合同》，约定，由原告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包盐城高力金色果缘一标段（1-6#楼、地下室）、二标段（7-12#楼、15-20#楼）塑钢门窗、百叶窗工程。原告按约完成工程，并经竣工验收合格，工程价款经审核为10515965元，被告已支付工程款9170500元（诉讼中变更为8970500元），扣除尚未到期的质保金210319元，尚欠原告工程款1135156元（诉讼中变更为1335156元）。经核对，王春私刻原告公司印章开具收据给被告收取的20万元，原告不予认可。
被告嘉城置业公司辩称：一、原告与我公司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是王春借用原告资质施工完成的，原告公司没有派遣任何人员前来监督管理施工，是无效合同。二、关于工程款数额。我公司过经财务核对，双方确认实际支付的工程款是9170500元，另外还应当减去我司代为向材料商支付的两笔费用计28万元，我公司共支付工程款9450500元，扣除5%质保金，未支付工程款数额应当是539666.95元。三、关于工程款的归属问题。王春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王春作为原告委托代理人签订合同，组织人员施工、材料采购都是王春完成的，王春有权代表原告与我公司结算并领取工程款。原告违背合同擅自将工程给他人挂靠施工，且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工程质保金不符合退还条件。
第三人王春述称：一、本案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告是第三人的挂靠单位，原告在此案涉工程中未出一分钱，所有费用都是第三人支付，第三人已经向原告缴纳了案涉工程的挂靠费15万元。二、本案实际施工人是第三人，第三人借用原告资质与被告签订协议后自行履行了合同规定的全部义务，且也上缴了原告的管理费，所有施工的义务都是第三人完成的。三、第三人是案涉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被告应当将余款支付给第三人，而不应支付给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将案涉工程款直接支付给第三人。
原告沪港装饰公司对第三人王春的述称辩称，不管是从法律还是事实和常理，或者按照合同，工程尾款应当归原告所有，自认为是第三人的王春不管是联系人或者是第三人，被告不应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王春。如果说王春是实际施工人，王春应当与本工程的承包方即原告按合同结算，或者协商解决。目前王春所欠原告款项金额大于工程款5、6倍，故王春直接从被告处付款，是不合法也不合情理的。王春私刻公章私自从被告处付款20万元，违反合同，是王春个人与被告之间的经济往来，原告不予承认。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4年7月15日，沪港装饰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沪港装饰公司授权委托王春为该公司与嘉城置业公司签订盐城高力金色果缘项目一标段（1-6#楼、地下室）、二标段（7-12#楼台、15-20#楼）塑钢门窗、百叶窗项目管理负责人，负责此项目的一切事务及所有工程款的资金结算。当日，王春代表沪港装饰公司（乙方）与嘉城置业公司（甲方）签订《盐城高力金色果缘项目门窗及百叶工程合同》，约定：由沪港装饰公司承包嘉城置业公司盐城高力金色果缘项目一标段（1-6#楼、地下室）、二标段（7-12#楼、15-20#楼）塑钢门窗、百叶窗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一标段工期100天，开工日期为2014年3月12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6月20日；二标段工期214天，开工日期为2014年3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10月15日；合同总价为1076万元，每标段全部安装完成淋水试验并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款的80%，工程结算完毕，支付至结算款的95%，剩余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申请保修金支付时须提供甲方委托的物业公司的认可文件；质保期为三年，自项目竣工备案完成之日起计，保修期满二年后，无质量问题，无息退还保修金的60%，保修期满三年后，在保证密封胶无脱胶和门窗洞口无渗漏后，无息退还保修金的40%，以及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王春垫资购买材料、组织人员进场施工，直至工程安装施工完毕。2015年6月30日，案涉1-6#楼通过《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开工日期为2013年3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6月30日；2015年7月30日，案涉13-15#楼通过《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开工日期为2013年3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7月30日；2015年9月30日，案涉二期7-12#楼通过《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开工日期为2013年8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9月30日。2016年10月14日，案涉工程经江苏宏建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栖霞分公司审核，出具《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审核金额为10515965.21元，王春在该审定表承包单位栏签名并加盖沪港装饰公司印章确认，江苏高力集团于2016年12月30日在该审定表审批栏盖章确认。
2013年4月12日，沪港装饰公司与王春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由王春承包经营沪港装饰公司连云港分公司，委托王春为连云港分公司负责人，承包期限一年，每年上交管理费15万元，授权王春“江苏沪港装饰有限公司”和“江苏沪港装饰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公章及设计、项目部等印章，以及其他事项。2014年7月7日，沪港装饰公司与王春签订了继续由王春承包沪港装饰公司连云港分公司等内容基本相同的《承包合同书》。2015年7月29日，沪港装饰公司收回了王春的连云港分公司印章、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沪港装饰公司为证明王春欠其公司债务，提交了王春出具的借条和欠条5份，金额累计约503万元。王春否认私刻公章，认为“江苏沪港装饰有限公司”和“江苏沪港装饰有限公司连云港分公司”公章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国建根据承包合同授权，王春只认可欠沪港装饰公司债务100万元左右。
嘉城置业公司为证明已经向沪港装饰公司支付了工程款9450500元，提供的证据有：1、由沪港装饰公司盖章确认的《对账单》，合计付款金额为9170500元。2、2015年2月11日由沪港装饰公司盖章王春签名的《委托付款函》及2015年8月1日由沪港装饰公司盖章的金额为26万元的收据，证明本次代为向材料商李豹付款11万元，另15万元已支付（在对账单2015.8.18明细，备注：代付李豹型材材料款）。3、2015年2月11日由沪港装饰公司盖章王春签名的《委托付款函》及2015年8月1日由沪港装饰公司盖章的金额为17万元的收据，证明代为向材料商李豹付款17万元。沪港装饰公司认可已付工程款8970500元，对《对账单》中2017年5月200000元付款不予认可，认为该笔款项于2017年5月2日出具的金额为20万元收据、《委托付款函》及相应收据中的“江苏沪港装饰有限公司”印章是王春私刻，对嘉城置业公司向李豹所付的28万元也不予认可。王春对嘉城置业公司已支付94505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
沪港装饰公司为证明其已经具备支付工程保修金60%的条件，提供的证据为：2017年8月31日、9月13日由高力金色果缘小区物业管理处盖章的《窗户维修问题汇总表》，证明已对存在的问题进行了维修并得到业主签名认可。嘉城置业公司被告认为该证据反证工程质量有问题。嘉城置业公司为证明不具备支付质保金的条件，提供的证据为：高力金色果缘小区物业管理处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小区门窗项目，前期交房2015年7月-2016年3月对存在的问题能及时维修，后期无人问津，施工单位未完成保修义务。沪港装饰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其已进行了维修。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根据原告沪港装饰公司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作出民事裁定，于2017年11月28日冻结了被告嘉城置业公司在常熟农商行亭湖支行账户存款120万元，冻结期限一年，从2017年11月28日起至2018年11月27日止。
本院认为，原告沪港装饰公司与被告嘉城置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合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一、沪港装饰公司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案涉工程款的归属，是归沪港装饰公司所得还是归王春所得。三、案涉工程款的欠付金额。四、质量保修金是否具备支付条件。
一、关于沪港装饰公司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
案涉工程系由沪港装饰公司与嘉城置业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王春是作为沪港装饰公司的委托授权代表在合同中签名，沪港装饰公司是合同一方当事人。王春认为其是借用沪港装饰公司与嘉城置业公司签订工程合同，其是实际施工人，沪港装饰公司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就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言，沪港装饰公司是该合同一方主体，故沪港装饰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二、关于案涉工程款的归属，是归沪港装饰公司所得还是归王春所得的问题。
本案存在两个基础法律关系，一个是沪港装饰公司与嘉城置业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一个是王春与沪港装饰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王春认为是挂靠关系。沪港装饰公司与嘉城置业公司之间属于外部关系，王春与沪港装饰公司之间属于内部关系。根据合同约定，嘉城置业公司应向沪港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事实上，工程款的结算模式是：由嘉城置业公司向沪港装饰公司支付，沪港装饰公司收取款项后再与王春结算。虽然王春垫资购买材料、组织人员施工，嘉城置业公司也认可王春是实施工人，但目前王春实际欠付沪港装饰公司借款等债务，故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工程款宜归沪港装饰公司所得。至于王春与沪港装饰公司之间的账务，与本案不系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一并处理，可由双方另行结算或另行主张。
三、关于案涉工程款的欠付金额。
嘉城置业公司与沪港装饰公司双方对已支付8970500元工程款没有异议。存在争议的金额为48万元，嘉城置业公司认为已经支付，沪港装饰公司不予认可。嘉城置业公司提供了盖有沪港装饰公司印章的收款收据和委托付款函，沪港装饰公司认为公章是王春私刻，但未提供相应有效证据。本院认为，王春是案涉工程合同的签约代表并经授权委托进行项目管理和工程款资金结算，王春与沪港装饰公司还签有内部承包合同，王春付款20万元及委托付款28万元是职务代理行为，即使公章与沪港装饰公司提供的印章不一致或者是王春私刻，王春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另原告在起诉状中也认可已付工程款9170500元，在该工程款明细中也认可了2015年8月18日向李豹代付的15万元（包含在26万元中）。故本院认定双方争议的48万元已由嘉城置业公司支付，嘉城置业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9450500元，尚欠工程款金额为1065465.21元（10515965.21-9450500），其中含质保金525798.26元（10515965.21×5%）。
合同约定“工程结算完毕，支付结算款的95%”，案涉工程于2016年12月30日结算审核完毕，此时，嘉城置业公司应当支付95%即9990166.95元工程款，其中有539666.95元逾期。然而，案涉工程一标段（1-6#楼、地下室）约定工期为100天，二标段（7-12#、5-20#楼）约定工期为214天。根据竣工验收证明书，1-6#楼开工日期为2013年3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6月30日；7-12#楼开工日期为2013年8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9月30日。据此，可以认定沪港装饰公司构成工程逾期竣工。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合同双方均有违反合同，故沪港装饰公司要求嘉城置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况且，合同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亦未作约定。
四、关于案涉工程质量保修金是否具备支付条件的问题。
合同约定“保修期满二年后，无质量问题，无息退还保修金的60%”，本案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5年9月30日，保修期已满二年，时间条件已经具备。关于质量问题，沪港装饰公司提供了案涉工程小区物业盖章并由业主签名认可的《窗户维修问题汇总表》，证明对存在的质量问题已进行了维修；而嘉城置业公司提供的小区物业出具的《情况说明》，与该小区物业盖章认可的《窗户维修问题汇总表》所载明的维修的时间节点不相符，不能足以证明施工单位后期未完成保修义务。故本院认定案涉工程质量保修金的60%应当具备支付条件。本案应当退还的保修金为315478.95元（10515965.21×5%×60%）。合同约定无息退还保修金，故对本案退还保修金的部分也不应当计算利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盐城嘉诚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江苏沪港装饰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39666.95元，并退还质量保修金315478.95元，合计855145.9元。
二、驳回原告江苏沪港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第三人王春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81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816元，由原告江苏沪港装饰有限公司负担6046元，被告盐城嘉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577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收款人：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盐城中行城南支行，帐号：52×××89）。
审 判 长 黄约平
人民陪审员 季新海
人民陪审员 吴红芹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肖 雯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