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刑二终字第573号
抗诉机关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谭某文，男。
辩护人宋某军，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黄某吕，男。
上列二原审被告人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3年12月6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10日被逮捕。现因一审判处刑期届满而于2014年10月5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谭某文、黄某吕涉嫌犯抢劫罪一案，由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5月22日以深宝检公一刑诉（2014）2977号起诉书，向宝安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2014）深宝法光刑初字第335号刑事判决，判决原审被告人谭某文、黄某吕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宣判后，宝安区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定罪错误，于2014年7月23日以深宝检公一诉刑抗（2014）6号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8月11日受理此案，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9月17日出具深检公二支刑抗（2014）511号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决定支持宝安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温某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谭某文、黄某吕及谭某文的辩护人宋某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谭某文、黄某吕与犯罪嫌疑人路某祥（绰号“阿祥”、“胖子”，在逃）、“阿梦”（在逃）预谋寻找作案目标，再以朋友被打伤需要辨认为由，将被害人带至事先开好的宾馆房间，后由被告人谭某文、黄某吕与“阿梦”负责看守被害人，由路某祥采取哄骗手段取得其财物。
2013年7月23日19时许，被告人谭某文、黄某吕与犯罪嫌疑人路某祥、“阿梦”在深圳市光明新区XX街道XX商场附近路段处，拦截被害人王某、张某，并按事先预谋的方法，以朋友被打伤需要辨认为由，将二被害人骗至顺安旅馆405房间。在房间内，路某祥以检查被害人是否有纹身为由，要求被害人王某、张某脱掉衣服，后又以查询被害人的银行卡近期是否有赃款入账为由，要求被害人王某说出银行卡密码。随后，路某祥以到柜员机查询银行卡交易记录及余额为由离开旅馆房间，持被害人王某的银行卡取款。在路某祥打电话通知二被告人已取款成功后，被告人谭某文、黄某吕与“阿梦”以其“老大”要过来为由将被害人王某、张某骗入房间内的洗手间后离开，离开时拿走了被害人王某、张某的金立手机一部（因未缴获手机、被害人无法提供具体型号，故价值无法鉴定）、现金若干。经查，被害人王某的银行卡被三次从ATM机取款共计人民币4，500元，另从POS机刷卡消费人民币1，50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现场勘查、检验笔录、辨认笔录等。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谭某文、黄某吕无视国家法律，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不准确，予以更正。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谭某文、黄某吕仅负责将二被害人诱骗至宾馆房间，在房间内并未直接实施骗取二被害人财物的行为，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谭某文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二、被告人黄某吕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三、责令被告人谭某文、黄某吕退赔被害人王某人民币6，000元、金立手机一部。
宣判后，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认为该判决对被告人定性错误导致量刑畸轻为由，向本院提出抗诉，认为本案中被告人及犯罪嫌疑人对被害人有恐吓情节，导致被害人不敢反抗、不能反抗而交付财物，应当认定为抢劫罪，依法应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内容与宝安区人民检察院抗诉书意见一致。认为原判对谭某文、黄某吕定罪量刑不当，应予纠正。
二审庭审中，原审被告人谭某文、黄某吕表示服从原判。
谭某文的辩护人提出：1、谭某文与同案犯在犯意提出阶段并没有说要抢劫被害人；2、在犯罪实施过程中，被告人及同案犯并没有对被害人实施暴力或胁迫行为，虽然被害人有提到“吓到”、“害怕”等字眼，但这仅是被害人的心理状态，并不代表被告人等对被害人实施抢劫。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
2013年7月下旬，犯罪嫌疑人路某祥、“阿梦”找到原审被告人谭某文、黄某吕，共同商议作案，四人预谋寻找老实怕事的人作为目标，再以朋友被人打伤需要辨认为由将被害人带至事先开好的宾馆房间，再由路某祥等人设法获取被害人财物。
2013年7月23日，原审被告人谭某文、黄某吕及路某祥、“阿梦”四人来到深圳市光明新区XX街道XX商场附近路段处，由谭某文、黄某吕拦住事先物色好的被害人王某、张某，按照事先的预谋，称自己的兄弟被人打伤了，打人者有点像王、张二人，需要二人配合前往接受辨认，两被害人见对方人多势众不得已跟随谭某文等人来到路某祥事先开好的顺安旅馆405房。在房间内，路某祥等人称要检查被害人身上是否有纹身，强行要求两被害人脱掉身上的衣服，在从被害人的衣服上搜出钱包和银行卡后，路某祥又称自己的兄弟被人抢了钱，需要检查被害人银行卡上近日是否有资金转入，强行要求被害人王某说出银行卡密码。随后，路某祥以到柜员机查询银行卡交易记录为由离开旅馆房间，持被害人王某的银行卡取款。在接到路某祥电话通知已取款成功后，被告人谭某文、黄某吕和“阿梦”称其“老大”要过来，要求二被害人进入洗手间回避，趁机拿走了王某的金立手机一部（未缴获、未鉴价）与二被害人的现金若干并逃离。经查，被害人王某的银行卡被三次从ATM机取款共计人民币4，500元，另从POS机刷卡消费人民币1，500元。
据以认定的证据有：
1、被害人王某陈述：证实2013年7月23日傍晚，其与张某在XX街道XX街附近逛街时被谭某文、黄某吕（后经辨认照片确认）等四名男子围住，当时就被吓到了。其中一名男子称有兄弟被人打了，要带其与张某去辨认，其和张某感到害怕就跟他们去到一个旅馆房间，有一黑衣男子称要检查其与张某身上是否有纹身，强迫其二人脱掉衣服裤子，后该黑衣男子又称兄弟被人抢走了钱，要检查其银行卡上是否有钱转入，要求其说出银行卡密码，其不愿意，但对方人多，威胁称不听话就打他们，其被逼无奈将银行卡密码告诉了黑衣男子。黑衣男子就持其的银行卡出去了，另一名男子让其二人去厕所等一下，其与张某进入厕所过了大约五分钟，听到外面没有动静就出来，发现对方人都不见了，其裤子里的现金、手机、证件都不见了，就赶紧穿好衣服到公安机关报案。
2、被害人张某陈述：证实2013年7月23日下午18时许，其与王某在XX街道XX街附近逛街时，被谭某文、黄某吕（后经辨认照片确认）等三名男子围住，他们称其与王某长得象打了他们兄弟的人，要带其二人去见大哥，后来看到一名身型较胖的男子，该男子称要带其二人去给被打的兄弟辨认，并称附近都是他们的人，让其与王某不要乱动。到了旅馆房间后，其想打电话，被对方的人很凶地强行将手机抢走拆掉电池。后来对方又让其二人脱衣服，其与王某见对方人多，不敢不照做，就把衣服裤子鞋子都脱了。该名胖男子搜出衣服里的钱包和银行卡，称被打的兄弟被人抢走了钱，要求其二人说出银行卡密码，王某害怕就告诉了他们银行卡密码，那名胖男子就拿着银行卡出去了，剩下三个人看守。过了一会儿，他们接到一个电话后就叫其与王某进入厕所呆着，等几分钟后其与王某听到外面没有声音就出来，发现原来放在床上的手机和现金都不见了，就到公安机关报案。
3、原审被告人谭某文供述：称在2013年7月下旬时路某祥与其以及黄某吕商量一起搞钱，让其在路边截住几个人哄骗到事先开好的房间，其他事情由他完成。有一天傍晚，四人就开始按照事先计划作案。由其和谭某文在XX的一条街上截住了两个人，谎称有朋友数小时前在这里被打了，凶手有点像这两个人，要把他们带回去辨认，之后就把他们带到一个已经开好的酒店，之后，路某祥就把钱骗到手了，共骗了一部手机、几张银行卡和一些现金，其分得了人民币400元。
4、原审被告人黄某吕供述：供述内容与谭某文基本一致，称按照路某祥的安排在2013年7月份的一天骗了两个人，参与者有路某祥、谭某文、“阿梦”与其，其与谭某文负责把那两名男子骗到房间，进房后由路某祥负责作案，其等三人负责看守，路某祥以各种理由让那两名男子脱掉了衣裤、交出了银行卡、说出了银行卡密码，其分了300元。
在2014年1月2日侦查阶段的供述中，黄某吕称在作案过程中其等四人恐吓那两名被害男子，叫他们不许反抗，否则就打他们，他们害怕，就乖乖地让其搜身。
5、被害人王某的银行卡交易记录：证实其深圳农村商业银行卡于2013年7月23日被取款三次共计人民币4500元，被用于POS刷卡消费一次人民币1500元。
6、原审被告人谭某文、黄某吕的身份资料。
7、由深圳市公安局光明分局刑警大队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民警于2013年12月6日在光明新区新坡头天和双力厂将黄某吕抓获，当天在光明新区XX村一网吧将谭某文抓获。
8、由深圳市公安局光明分局刑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地顺安旅馆条件简陋，并无任何监控设备，故无法调取监控录像。
9、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
上列证据，经一审示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谭某文、黄某吕及犯罪嫌疑人路某祥、“阿梦”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恐吓、威胁手段强行劫取被害人财物，其行为均已构成抢劫罪。原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在共同犯罪中，二原审被告人按照犯罪嫌疑人路某祥的指使负责将被害人诱骗至宾馆房间并看守，并未直接取财，其地位作用次于犯罪嫌疑人路某祥，是从犯，依法应减轻处罚。针对抗诉意见和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二原审被告人及犯罪嫌疑人虽未直接使用暴力，但言辞、行为中对被害人进行恐吓。被害人陈述可以证实，张某、王某二人不愿脱掉衣裤、不愿交出手机、不愿说出银行卡密码，但在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下不得已交出财物。其中，王某证实对方称不听话就打他们，张某证实“对方很凶地抢走手机”、“王某害怕就告诉了银行卡密码”，此虽仅是被害人的感受，但此种感受来源于现实存在的威胁。特别是在旅馆房间这一密闭空间内，二被害人面对四名犯罪嫌疑人，屈辱地脱掉全身衣物，被迫说出银行卡密码，按照正常逻辑思维，此不仅仅是被骗所致，更重要的原因是因害怕挨打而不得已为之。且黄某吕亦曾在公安机关供述对被害人实施了恐吓行为，其虽在庭审翻供，但翻供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二被害人虽在公安机关报案时称自己被骗，但此系对法律认知不够所致，并不能因此否定暴力威胁的存在。综上，谭某文的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与事实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抗诉机关抗诉有据，应予支持。原判未对全案情节综合评判致定罪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光刑初字第335号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光刑初字第335号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原审被告人谭某文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四、原审被告人黄某吕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鉴 波
审 判 员 姜 君 伟
代理审判员 黎 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欧阳志敏（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