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3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1，男，1977年6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袁涛，北京市维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万侠，女，1954年11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袁涛，北京市维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2，男，2005年9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袁涛，北京市维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宝华，男，1964年11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季成，男，1989年4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蒋苏平，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女，1981年7月11日出生。
上诉人叶×1、上诉人金万侠、上诉人叶×2因与被上诉人季宝华、被上诉人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01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了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海云、黄占山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1（上诉人叶×2的法定代理人）以及上诉人叶×1、上诉人金万侠、上诉人叶×2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袁涛，被上诉人季宝华的委托代理人季成、蒋苏平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季宝华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12月8日，石×向季宝华借得285.4万元，并当场向季宝华写下欠条一份。2014年12月25日，石×、金万侠、叶×2共同与季宝华签署了一份抵押担保协议，约定石×、金万侠、叶×2三人以其名下房产为石×的债务提供担保。然而到还款日期后，石×、叶×1、金万侠、叶×2以各种借口迟迟不肯偿还债务，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季宝华的合法权益。故季宝华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石×、叶×1、金万侠、叶×2偿还欠款285.4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12月16日起至判决书指定付款履行期满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季宝华以与石×、金万侠、叶×2签订的协议中抵押的房产进行拍卖或变卖，以所得价款受偿；3、石×、叶×1、金万侠、叶×2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叶×1、金万侠、叶×2以及石×在一审中答辩称：同意季宝华的诉讼请求，确实有借款，欠款数额及按照双方约定的计算方式计算的利息也认可。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季宝华与石×为同村村民。2014年3月8日至2014年8月15日期间，季宝华通过银行共向石×汇款250.92万元。2014年12月8日，石×向季宝华出具借条，载明向季宝华借款285.4万元，约定于2014年12月15日返还。上述借款至今尚未返还。
另查，石×与叶×1为夫妻关系，叶×2为石×与叶×1的婚生子，金万侠与石×为母女关系。2014年12月25日，石×、金万侠、叶×2与季宝华签订协议，约定金万侠、叶×2、石×分别以其在北京市昌平区×××的60平米、60平米、80平米安置房平米数为季宝华的上述债权进行抵押，如在2015年1月25日前未还清所有款项，以上三套房产对等平米数产权归季宝华所有。上述安置房并未取得产权证，亦未办理相应的抵押登记手续。
一审庭审中，季宝华称与石×之间存在长期款项往来记录。上述借条中的金额中包括250.92万元本金，其余部分为之前的借款中欠付的利息，石×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并称抵押协议中叶×2中签字为石×所写。
上述事实有借条、抵押协议书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合法的民事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切实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石×向季宝华借款并出具借条，双方形成借贷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现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石×未按约定返还季宝华借款，应当承担返还借款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责任。但因借条中的金额包含之前的利息，对该部分金额不应重复计息。故对于季宝华要求石×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支持以250.92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叶×1与石×系夫妻关系，应当共同对外承担偿还责任。以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季宝华与石×、金万侠、叶×2双方签订的抵押协议中记载的房屋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没有成立，故季宝华要求就上述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该院无法支持。但协议中的房屋未办理抵押登记，石×、金万侠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承担合同项下的全部损失，但不能超过其履行合同债权人所能得到的利益。石×作为叶×2的法定代理人，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现石×以叶×2名义签订抵押协议，以叶×2应得的安置房平米数对外进行抵押，损害了叶×2的利益，故该行为无效，叶×2不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1、石×、叶×1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季宝华借款250.29万元，并支付季宝华利息34.48万元；2、石×、叶×1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季宝华逾期还款的利息（以250.29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金万侠对石×、叶×1的上述欠款及利息不能偿还部分承担赔偿责任；4、驳回季宝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叶×1、金万侠、叶×2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汇款明细显示，季宝华通过银行向石×汇款190万元，并非250.92万元；2、一审法院未查明季宝华向石×汇款的真实原因，季宝华与石×之间不是借款合同关系。二、根据叶×1、金万侠、叶×2所知，本案季宝华与石×之间系非法集资或者高息揽储等关系，涉嫌诈骗。石×通过虚假陈述、以高息为诱进行非法集资，一审开庭后第二天石×即失踪。据了解，目前至少十几人牵涉到石×非法集资诈骗案中，涉案金额至少1000万元。叶×1、金万侠、叶×2已经配合上述被害人到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也正在进行调查取证和审查立案工作。本案应通过刑事处理，追回案款。三、叶×1、金万侠虽与石×系夫妻关系和母女，但叶×1、金万侠对石×非法集资诈骗行为不知情，涉案款项未用于家庭生活，一审判决叶×1、石×对石×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和补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此外，抵押协议未办理抵押登记系因涉案房屋为农村宅基地拆迁安置房，根本无法办理抵押登记，季宝华与叶×1、石×、金万侠均系同村村民，对房屋性质以及房屋无法办理登记的情况十分清楚，故抵押协议为无效协议，且季宝华对此亦存在过错，故判令金万侠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季宝华对叶×1、金万侠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季宝华、石×负担。
二审期间，为证明其主张，叶×1、金万侠、叶×2提交刁兴芳、葛颖证人证言，证明借款发生的原因和性质，被害人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
季宝华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叶×1、金万侠、叶×2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借贷关系证据充分，叶×1、金万侠、叶×2出尔反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诉讼过程中，季宝华出具了借条、汇款凭证，叶×1、金万侠、叶×2以及石×对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借款事实均予以确认。季宝华本人向石×汇款190万元，其余60.92万元是季宝华儿子季成向石×汇入，一审庭审期间已经对该事实予以了查明。借款原因系石×向季宝华借款投资，对此事实双方在一审期间均予以了确认，不存在任何疑问。二、叶×1、金万侠、叶×2主张本案借款系非法集资、高息揽储等诈骗行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季宝华与石×在一年多的借贷往来关系中，均正常签约、借款、还本付息，仅是石×最近两笔投资出现问题导致拖延还款，根本不存在诈骗的事实。叶×1、金万侠、叶×2与石×是最亲近的家人，如今却主动向公安机关报案认定石×涉嫌诈骗，动机不明。本案并没有公安机关对石×立案的有关材料；即便已立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关于“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的规定，也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三、石×与叶×1系夫妻关系，季宝华一审期间提供的短信记录也充分证明叶×1对石×借款一事十分清楚、主动配合还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债务为石×、叶×1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四、因石×到期不能偿还债务，金万侠、石×主动多次找到季宝华，愿以共有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并找到村干部作为证明人签订了抵押协议，该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金万侠以未办理登记为由主张抵押协议无效，具有主观恶意，抵押协议合法有效。金万侠作为抵押人，未办理抵押登记，对上述债务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叶×1、金万侠、叶×2上诉，维持原判。
为证明其主张，季宝华二审期间提供如下新证据材料：1、2013年7月19日季宝华向金万侠汇款80万元的汇款凭证；2、石×于2014年8月16日、5月6日向季宝华借款96万元和82.6万元的借条。证明金万侠对石×借款一事知情，季宝华与石×借款有借条，其他报案人的借条是后补写的。
石×既未作出答辩，亦未参加本院二审诉讼。
经本院庭审质证，葛颖、刁兴芳均陈述曾与石×做委托理财投资，石×许诺40％高额利息，但随后石×失踪；北京市昌平区×××村其他村民也曾与石×做委托理财投资，目前已经多人向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报案。季宝华认为葛颖、刁兴芳与叶×1、金万侠、叶×2存在亲属关系，其中刁兴芳爱人与金万侠爱人是兄弟，葛颖与石×的姐妹石文艳是小学同学，故对其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据季宝华所知，石×确实存在委托理财的情况。对于季宝华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材料，叶×1、金万侠、叶×2认为其均系与石×有关，真实性无法判断，对证据材料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叶×1、金万侠、叶×2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申请本院到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调取石×涉嫌集资诈骗一案的刑事立案决定书，以证明本案系石×诈骗的事实。本院依其申请调取了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2015年4月15日京公昌经立字（2015）000084号立案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该局已经对石×涉嫌集资诈骗案立案侦查。各方当事人对本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二审期间，叶×1、金万侠、叶×2上诉主张本案款项系石×虚假陈述、以高息为诱进行非法集资的款项，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经本院调查核实，石×因涉嫌集资诈骗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具有经济犯罪嫌疑，需由公安机关就石×是否存在集资诈骗的事实，以及诈骗金额和被害人情况进行侦查。在此之前，无法对本案季宝华与石×之间款项往来的性质、合同效力进行直接认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019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季宝华对石×、叶×1、金万侠、叶×2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邹明宇
审 判 员 黄占山
代理审判员 刘海云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