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鄂03行终4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郧西县城关镇武汉路20号法定代表人周兵，男，系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曹祥威，男，生于1963年7月28日，汉族，湖北省郧西县人，系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职工，住郧西县。委托代理人谌甲军，湖北正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文建，男，生于1973年6月28日，汉族，河南省安阳县人，村民，住河南省安阳县。委托代理人付红梅，安阳市北关区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第三人郧西马安金鑫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郧西县马安镇白家山村。法定代表人赵林清，男，系该公司经理。上诉人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因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2015）鄂郧西行初字第000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谭丹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宋志彪（主审）、审判员井家坤组成的合议庭于2016年8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负责人高峰（副局长），委托代理人曹祥威、谌甲军，被上诉人王文建及其委托代理人付红梅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郧西马安金鑫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查明：王文建于2011年3月17日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经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为郧西马安金鑫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一，2014年1月16日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根据郧西马安金鑫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请，在第三人提供了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股东转让协议等相关材料后认为第三人提供的材料形式要件合法、齐全，遂于当日以注册号为420322000001296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为第三人公司办理了股权转让核准登记，将王文建及其他二股东王振江、王文顺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赵林清，第三人同时聘任了赵林清为公司经理。2014年6月王文建在查询工商登记信息时知道了自己的股权被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转让的事实，随后王文建便开始向十堰纪委和十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举报，要求撤销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1月16日为第三人所作的股权变更登记；后在他人做工作的情况下，于2014年10月24日亲自书写了一份“关于对2014年元月14日股权转让协议追认申请”，该申请书中王文建郑重承诺“在2014年1月14日受委托人与赵林清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本人予以追认”。后因王文建的权利得不到落实，遂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1月16日为第三人核准的股权转让登记，责令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恢复王文建的原始股东登记。在案件审理中，王文建向一审法院提出对郧西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供的企业登记卷宗中的王文建签字和指纹进行文检和痕检，经湖北东湖司法鉴定所鉴定，于2016年1月10日作出了鄂东鉴（2015）文鉴字第265号、鄂东鉴（2015）痕鉴字第266、鄂东鉴（2015）文鉴字第2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日期为“201年1月14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出让方签名：“王文建”签名字迹处红色指印不具备检验条件，无法得出结论；日期为“2013年9月8日”的《郧西马安金鑫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中，股东签名和日期为“201年1月14日”的《股东转让协议》中，“出让方签名”处“王文建”签名字迹与送检样本中“王文建”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另查明，在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供的企业登记卷宗中，登记信息不完整，且卷宗第33页中的股东会议决议注明开会的时间是2014年1月15日，而决议的落款时间是2013年9月8日；卷宗第40页中的股权转让协议落款时间是201年1月14日。一审法院认为：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在办理股权转让登记过程中，不仅要审查申报材料是否完备并符合法定形式，而且应以行政法一般原则中的合理行政原则为依据，以登记机关判断与识别能力为限度，在专业范围内对申报材料中的签字盖章等内容的真实性负审查责任；尽管目前法律法规未对公司股东变更登记的审查标准作出明确规范，但作为一种具体行政行为应遵循行政法的一般原则，合理行政原则是其法律依据，该原则就要求行政机关在依法作为时应尽到应有的、合法的注意义务，以防止有可能损害行政相对人或其他利害关系人合法权益的危害结果的发生，即应尽到审慎审查义务。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是本区域内的公司登记机关，在本案中，对第三人提交的公司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未进行必要的确认与核实，此申请登记材料是被告于2014年1月16日为第三人作出的变更公司股东（股权）登记的重要证据之一，且此申请登记材料中“王文建”的签名不属本人书写，股东会决议时间与决议落款时间不一致，另股权转让协议落款时间为“201年1月14日”第三人虽对提交的材料的真实性承担责任，但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未尽到必要的审慎审查义务，应当承担登记违法的法律后果，故王文建请求撤销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1月16日为第三人所作的股权变更登记行为应予支持。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变更登记具体行政行为的时间是2014年1月16日，且未告知王文建诉权或者起诉期限，所以应适用起诉期限从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的规定，王文建起诉的时间是2015年5月19日，未过起诉期限，况且王文建在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后也在向其他机关寻求解决问题的救济途径，故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辩解王文建已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不予支持。根据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3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1月16日为第三人郧西马安金鑫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所做的工商行政登记（股权转让）；二、责令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在本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8500元，共计8550元，由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4000元，由第三人郧西马安金鑫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550元。上诉人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上诉称，1、原审程序违法，因为原审在审理过程中，没有依法通知与本案处理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的赵林清参加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同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但没有提起诉讼，或者同案件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可以作为第三人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第三人承担义务或者减损第三人权益的，第三人有权依法提起上诉”。本案中，赵林清属于与本案处理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本案的处理结果也直接影响到赵林清在原审第三人郧西马安金鑫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中的股权份额，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依法通知赵林清参加诉讼却没有依法通知，因而，一审的审理程序违法。2、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必要的审慎审查义务，应当承担登记违法的法律后果”是错误的。上诉人在本案的股权变更登记过程中是尽到了必要的审慎审查义务的，不应当对登记违法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登记机关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真实性是否承担相应责任问题的答复》（工商企字（2001）第67号）规定：“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和证明文件是否真实的责任由申请人承担。登记机关的责任是对申请人提交的有关申请材料和证明文件是否齐全，以及申请材料和证明文件及其所记载的事项是否符合有关登记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审查。因申请材料和证明文件不真实所引起的后果，登记主管机关不承担相应的责任”。国务院批准的《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国发（2014）7号）第三部分三项规定：“尊重市场主体民事权利，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工商登记环节中的申请材料实行形式审查”。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上诉人作为登记机关的责任，只是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和证明文件是否齐全，以及申请材料和证明文件及其所记载的事项是否符合有关登记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形式方面的审查，对于申请人所提交的申请材料是否真实方面的审查，上诉人作为登记机关是不负审查之责的，该部分材料的真实性问题依法应由申请人负责，在本案中就是应由第三人郧西马安金鑫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责。既如此，则本案中，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尽到必要的审慎审查义务就是错误的，据此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登记违法的法律后果”同样也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鉴定费和案件受理费中的4000元是错误的，上诉人依法不应当承担该费用。本案中，申请进行对上诉人提供的企业登记卷宗中的“王文建”的签字和指纹进行鉴定是被上诉人王文建申请的，我方既没有申请，而且我方还明确要求其不需要申请鉴定，但被上诉人王文建坚持要求鉴定，再则，被上诉人王文建作为一审原告，其依法负有对其所主张的上诉人提供的企业登记卷宗中的“王文建”的签字和指纹不是其本人的举证义务，进行鉴定本身就是被上诉人履行应当履行的举证责任，因而，该鉴定费用依法应当由王文建承担，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其中的4000元是错误的，请二审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该费用。综上所述，一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现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请。被上诉人王文建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2、一审程序合法。一审在审理过程中，依职权通知了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中因为上诉人没有审慎审查，整个变更卷宗中没有一个笔迹签名是赵林清本人的。而且赵林清本人履历表及一寸免冠照片空白，工作简历空白，身份中复印件粘贴处空白，人事管理部门证明的负责人签字空白，年月日更是空白等等档案材料最基本的都是空白，原股东中王振江、王文建、王文顺没有一个人认识赵林清，根本不可能将股权转让给赵林清，这都是变更卷宗中被委托人曹祥云弄虚作假的，因为曹祥云是上诉人单位干部曹祥威的亲妹妹，曹祥云运用怎样的手段变更的，王文建一点也不知道。经过司法鉴定，股东会议和股权转让都是虚假的，所以赵林清也就不存在有转让股权的份额。一审法院已经履行了通知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的职责，是否参加开庭审理是第三人的权利，经一审法庭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以缺席审理终结，故一审法院程序合法。3、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在办理股权转让登记过程中，不仅要审查申报材料是否完备并符合法定形式，而且应以行政法一般原则中的合理行政原则为依据，以登记机关判断与识别能力为限度，在专业范围内对申报材料中的签字盖章等内容的真实性负审查责任；尽管目前法律法规未对公司股东变更登记的审查标准作出明确规范，但作为一种具体行政行为应遵循行政法的一般原则，合理行政原则是其法律依据，该原则就要求行政机关在依法作为时应尽到应有的、合法的注意义务，以防止有可能损害行政相对人或其他利害关系人合法权益的危害结果的发生，即应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上诉人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是本区域内的公司登记机关，在本案中，对第三人提交的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未进行必要的确认与核实，此申请登记材料是上诉人于2014年1月16日为第三人作出的变更公司股东（股权）登记的重要证据之一，且此申请登记材料中“王文建”的签名不属于本人书写，股东会议时间与决议落款时间不一致，另股权转让协议落款时间为“201年1月14日”，第三人虽对提交的材料真实性承担责任，但上诉人未尽到必要的审慎审查义务，应当承担登记违法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庭判决撤销2014年1月16日的变更登记，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4、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鉴定费和案件受理费4000元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印发《内资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和《内资企业登记文书规范》的通知（工商企字（2009）83号）（以下简称《通知》中关于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规定，需要提交的材料有：1、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公司加盖公章）；2、公司签署的《变更登记附表——法定代表人信息》（公司加盖公章）；3、《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公司加盖公章）及指定代表或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件复印件；应标明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办理事项、权限、授权期限。4、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和程序提交原任法定代表人的免职证明和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证明；5、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决定规定变更法定代表人必须报经批准的，提交有关的批准文件或者许可证书复印件；6、法定代表人变更涉及公司章程修改的，还应提交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决定以及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决定，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签署股东会决议；7、公司营业执照副本。《通知》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规定，需要提交的材料有：1、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公司加盖公章）；2、公司签署《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附表--股东出资信息》（公司加盖公章）；3、公司签署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公司加盖公章）及指定代表或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件复印件；应标明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办理事项、权限、授权期限。4、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提交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文件；5、股东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或者股权交割证明。6、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自然人身份证件复印件；7、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8、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决定规定变更股东必须报经批准的，提交有关的批准文件或者许可证书复印件；9、公司营业执照副本。本案中，第三人郧西马安金鑫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申请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中并未提交授权曹祥云从事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申请事项的授权委托书、原任法定代表人的免职证明和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证明和公司营业执照副本，郧西县工商局为第三人郧西马安金鑫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办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过程中，在申请材料不齐全，且第三人未授权曹祥云从事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申请事项的前提下，单方面作出将郧西马安金鑫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王振江变更为赵林清，违反了公司变更登记法律法规规定。郧西县工商局在审查第三人股东变更登记过程中，提供的材料虽只欠缺公司营业执照副本，但对第三人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未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股东会决议》显示会议召开时间为2014年1月15日，决议形成时间却在2013年9月8日，明显违反了常理。《股权转让协议》落款时间为“201年1月14日”，郧西县工商局作为专门从事公司登记职能的机构，其从事登记工作人员应当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和能力，其判决和识别能力应当比常人强，但在对第三人进行变更登记时对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的上述明显错误，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和审慎的审查职责，且一审法院经过鉴定，《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上“王文建”的签字并非王文建本人的签字，且王文建自始自终不认可参加过股东会和签署过股权转让协议，导致申请人用虚假材料获取了公司变更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规定，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该登记行为并责令重作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赵林清为第三人，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因赵林清虽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只是规定可以作为第三人申请参加诉讼，并非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已经追加郧西马安金鑫矿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为第三人，且因赵林清下落不明，无法联系，一审法院未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一审审理程序并未违法，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负担鉴定费用负担错误的上诉理由，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一审法院将鉴定费用由败诉一方负担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50元，由上诉人郧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丹平审判员  宋志彪审判员  井家坤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罗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