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河市民二终字第3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宜州市建筑工程公司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中源房地产有限公司
上诉人宜州市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宜州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中源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2）罗民初字第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世道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智虹、代理审判员韦海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肖绍玉担任记录。上诉人宜州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韦志荣及其委托代理人韦陈必，被上诉人中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欧阳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0月25日，宜州建筑公司与中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GF--
1999-0201），案外人陈万群以宜州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名义在该合同上签字。该合同约定：中源公司把罗城新天地商贸广场3#，5＃楼的土建、水、电工程发包给宜州建筑公司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竣工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发包人向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承包人应按法律、行政法规或国家关于工程质量保修的有关规定，对交付发包人使用的工程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质量保修责任。合同签订后，宜州建筑公司把该工程转包给案外人陈万群施工，宜州建筑公司按工程价款1%收取管理费。2006年10月26�，案外人陈万群姚军辉、张致锋、周云辉四人共同出资合伙承包该工程。案外人陈万群等四人在承包该工程期间，成立了罗城新天地商贸广场3#、5＃楼工程项目部，案外人陈万群任该项目部经理。2007年4月27日，案外人周云辉与案外人韦延盛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把其在罗城新天地商贸广场3#、5#楼工程中享有的股份转让给案外人韦延盛，之后，案外人韦延盛参与了罗城新天地商贸广场3#、5#楼工程的施工管理工作。2007年5月19日，罗新新天地广场3#楼项目经理陈万群、韦延盛将该工程的钢管外架施工工程发包给唐红旗施工；罗城新天地商贸广场3#、5#楼工程项目部在施工过程中，将该工程的铝合金窗工程发包给韦自点安装，并于2007年11月15日将该工程的外墙水性立邦漆涂料分项工程分包给覃辉施工。上述三项分包工程竣工后结算，罗城新天地商贸广场3＃楼工程项目部尚欠�红旗工程款50600元未支付，罗城新天地商贸广场3#、5#楼工程项目部尚欠韦自点工程款84200元未支付，尚欠覃辉工程款93000元未支付。2009年6月1日及2011年8月23日，唐红旗、韦自点、覃辉分别诉至该院要求宜州建筑公司及韦延盛、姚军辉、张致锋等人承担付款责任。该院已分别作出（2009）罗民初字第315号及（2011）罗民初字第475、476号民事判决书，该三份判决书均判决宜州建筑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付款责任。2012年11月16日，宜州建筑公司以中源公司未向其支付余下部分工程款，致使其支付分包工程所负债务232954.50元后得不到填补为由诉至该院，请求如诉称。
一审另查明，案外人陈万群承包罗城新天地商贸广场3#、5#楼工程开工时，案外人韦延盛已参与该工程的管理工作。工程竣工后，宜州建筑公司与中源公司于2012年7月3日进行结算，罗城新天地商贸广场3#、5#楼�程总造价为67644110.24元。该院（2009）罗民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1）罗民初字第475、476号民事判决书事实部分均认定：陈万群与姚军辉、张致锋、韦延盛在共同承包罗城新天地商贸广场3#、5#楼施工过程中，中源公司主要通过转账到宜州建筑公司的账户的方式支付工程款给陈万群，也有陈万群和韦延盛直接从中源公司领取工程款的情况。其中中源公司转账到宜州建筑公司账户5232970元，案外人陈万群领取工程款587030元，案外人韦延盛领取工程款880000元，合计6600000元。2010年4月19日，中源公司为宜州建筑公司垫付发票税款36720元。2008年12至2011年11月间，因罗城新天地商贸广场3#、5#楼出现房子开裂、漏水等情况，中源公司请人维修，共花维修费28905.38元。被告支付上述三项款项共计6765625.38元。庭审中，宜州建筑公司称不认识案外人韦延盛，但认可罗城新天地商贸广场3#、5#楼工程的所有材料由案外人陈万群采购，材料款及民工工资均由案外人陈万群支付；亦认可中源公司支付案外人韦延盛转付外架租金80000元属实；经询问宜州建筑公司是否需对案外人陈万群、韦延盛领款出具的收条作笔迹鉴定，宜州建筑公司表示不需要作笔迹鉴定，认为即使是案外人陈万群、韦延盛领取工程款，但他们不转交公司，也不算中源公司支付工程款给宜州建筑公司。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宜州建筑公司与中源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宜州建筑公司允许案外人陈万群等人以其企业的名义承建罗城新天地商贸广场3#、5#楼工程，并收取一定的管理费，双方形成了挂靠关系。因双方没有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款支付到宜州建筑公司的账户，之后亦没有就工程款支付到哪个具体账户达成补充协议�虽然宜州建筑公司在庭审中称不认识案外人韦延盛，但宜州建筑公司向本院提交三份生效的判决书事实部分已认定案外人韦延盛为罗城新天地商贸广场3#，5#楼工程项目部的管理人员，宜州建筑公司亦认可中源公司支付给案外人韦延盛转付外架租金属实，故案外人陈万群作为罗城新天地商贸广场3#、5#楼工程项目部的经理及案外人韦延盛作为该项目部的管理人员所领取的工程款共计1467030元，均应视为中源公司支付工程款给宜州建筑公司。中源公司为宜州建筑公司垫付的发票税款36720元及支付维修费28905.38元，合计65625.38元，本应由宜州建筑公司自行承担，故此款亦应视为中源公司支付工程款给宜州建筑公司。此外中源公司已转账到宜州建筑公司账户5232970元。综上，中源公司已支付宜州建筑公司工程款共计6765625.38元（1467030元十65625.38元＋5232970元），因双方结算工程款为6764110.24元，中源公司己多付1515.14元，故宜州建筑公司要求中源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232954.5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中源公司抗辩付款已超过，不该再支付，该抗辩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至于宜州建筑公司称因罗城新天地商贸广场3#、5#楼工程的分包工程款未付被诉至法院，并被判决负连带清偿责任，属另一法律关系，宜州建筑公司可与案外人韦延盛等几个合伙人通过调解、仲裁或诉讼来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宜州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94.32元，减半收取2397.16元，由宜州建筑公司负担。
上诉人宜州建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以（2009）罗民初字第315号、（2011）罗民初字第475号、（2011）罗民初字第476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有被上诉人通过转帐方式支付给宜州建筑公司，也有陈万群、韦延盛直接从中源公司处领取，这两人都参与涉案工程的施工管理工作，宜州建筑公司表态不需要对落款的领款人为他们两人的收条作笔迹鉴定为由，认定陈万群领取涉案工程款587030元，韦延盛领取涉案工程款880000元。这样的认定证据是不足的，首先，上述三份判决书没有认定陈万群、韦延盛领取涉案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其次这一认定与判决结果没有牵连，宜州建筑公司即使对这一认定不服也没有必要提出上诉，不能以上述三份判决书中的上述认定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另外，陈万群、韦延盛不是本案当事人，其出具的收条性质上�于证人证言，他们没有出庭作证，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以宜州建筑公司表态不需要对落款处的收款人为陈万群、韦延盛的收条申请鉴定为由，对上述收条予以认定，有违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二、一审判决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权利（债权）是合同一方当事人（债权人）根据法律或者合同规定向合同其他各方当事人（债务人）请求给付的权利。合同债权人只能向合同债务人请求给付，无权向一般不特定人请求给付。债务人也只有向债权人实施给付，才能实现合同目的，达到清偿的效果。本案合同的当事人为宜州建筑公司和中源公司双方，涉案的陈万群、韦延盛等人都不是合同的当事人，尤其是韦延盛，与宜州建筑公司既不存在挂靠关系，又不存在委�合同关系，也不存在用工性质的关系。他们与宜州建筑公司是完全不同的民事主体，在未经宜州建筑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中源公司向他们为给付，擅自将本案工程款支付给他们，显然不发生清偿效力。一审法院以本案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工程款必须向宜州建筑公司支付，从而认定中源公司向陈万群、韦延盛等人支付视为向宜州建筑公司支付，亦即对工程款的受领主体约定不明即可向工地管理人员支付，这十足是对合同含义的曲解，显然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宜州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一审判决认定中源公司已支付完全部工程款给宜州建筑公司是正确的。首先，宜州建筑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将罗城新天地商贸广场3#、5#楼的部分工程发包给陈万群、姚军辉、张致锋、周云辉四人合伙承包，之后，周云辉将自己的股权转让给韦延盛，韦延盛负责罗城新天地商贸广场3#、5#楼的施工管理工作。既然中源公司认可陈万群、韦延盛等人承包了罗城新天地商贸广场3号、5号楼的工程，那么，中源公司与宜州建筑公司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工程款指定的账户的情况下，将部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宜州建筑公司的承包人，并无不当，也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规定。其次，宜州建筑公司在进场施工时的负责人是陈万群，当时宜州建筑公司要求支付800000元现金作项目启动资金，2007年，宜州建筑公司所雇用的工人伤势，政府在协调此事故过程中，要求宜州建筑公司支付工伤赔偿款，但宜州建筑公司以没有资金为由未予支付，政府只能要求中源公司先行�付工伤赔偿款400000元，宜州建筑公司当时同意并认可中源公司所支付工伤赔偿款，因此，中源公司在支付工程款中扣出为宜州建筑公司原垫付的工伤赔偿款，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原判决认定中源公司支付给陈万群的款项是属于工程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最后，中源公司在庭审中已表态对陈万群、韦延盛所领取的工程款的收条不作笔迹鉴定，那么，以此说明宜州建筑公司是认可陈万群从中源公司处收到涉案工程587030元、韦延盛收到涉案工程880000元，尽管在一审庭审中，陈万群、韦延盛没有出庭作证，但该事实已经有生效的法律文书足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其中第（四）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因此，宜州建筑公司以陈万群、韦延盛没有出庭作证为由，而否定中源公司的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显然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并没有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中，宜州建筑公司与中源公司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工程款应支付到宜州建筑公司指定的账户。况且，在一审的庭审中，宜州建筑公司向法庭提交的（2011）罗民初字第475号、（2009）罗民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书，足以证实韦延盛是罗城新天地商贸广场3#、5#楼工程项目部的管理人员，陈万群为项目的经理及韦延盛收到中源公司支付的外架租金并转付的事实。既然宜州建筑公司与中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明确约定给付工程款的方式和指定账号，那么，陈万群作为该工程的项目部理经理及韦延盛作为项目部的管理人员所领取的款项理应属于工程款，况且，韦延盛、陈万群的出具给中源公司收条时，也明确注明收到的是外架租金及工程款。所以，一审判认定中源公司给付韦延盛、陈万群的款项是支付给宜州建筑公司的工程款是完全正确的，并没有违法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二审予以维持。
宜州建筑公司、中源公司在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宜州建筑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案外人陈万群领取工程款587030元，案外人韦延盛领取工程款880000元”有异议，认为一审案外人陈万群、韦延盛没有出庭作证，不能认定两案外人领取了上述工程款。宜州建筑公司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中源公司提供了陈万群、韦延盛领取工程款的凭证，宜州建筑公司虽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中源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宜州建筑公司在一审、二审均承认陈万群是挂靠其公司承建本案工程。中源公司原名称为广西罗城中源房地产有限公司。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宜州建筑公司请求中源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232954.5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审认定宜州建筑公司与中源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虽然该合同的承包方为宜州建筑公司，但工程实际施工人是陈万群，陈万群以宜州建筑公司的名义与中源公司签订合同，陈万群向宜州建筑公司交纳管理费，双方之间形成挂靠关系，即陈万群是挂靠方，宜州建筑公司是被挂靠方。所谓挂靠经营，是指自然人、个体工商户、合伙组织或者企业以被挂靠企业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同时挂靠方向被挂靠方支付一定的挂靠费用。因挂靠方是以被挂靠方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故挂靠方对外经营活动发生的债权债务，一般由挂靠方与被挂靠方承担连带责任。本案陈万群以宜州建筑公司名义承建工程，陈万群担任工程项目部经理，而且施工合同没有特别约定支付工程款方式，因此，陈万群领取工程款是代表宜州建筑公司的行为，中源公司向陈万群支付工程款不属于违约。陈万群在施工过程中又与韦延盛等人合伙承建工程，合伙人均为实际施工人，韦延盛参与了施工的管理工作，其与陈万群领取工程款对内是执行合伙事务，而合伙对外经营是以宜州建筑公司名义进行，因此，韦延盛领取工程款亦是代表宜州建筑公司的行为，中源公司向韦延盛支付工程款亦不属于违约。中源公司已支付宜州建筑公司、陈万群、韦延盛工程款以及支付维修费和代垫税款共计6765625.38元，而宜州建筑公司与中源公司结算工程款为6764110.24�，中源公司已多支付工程款1515.14元。为此，宜州建筑公司请求中源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232954.50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宜州建筑公司称不认可陈万群、韦延盛领取工程款，但中源公司已提供陈万群、韦延盛领取工程款的凭证，宜州建筑公司无相反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该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另外，宜州建筑公司因挂靠关系为陈万群、韦延盛等人连带支付工程款，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
综上，宜州建筑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94.32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宜州市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世道
审 判 员 刘智虹
代理审判员 韦海平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肖绍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