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庆中民终字第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国，男，汉族，甘肃省华池县，农民。
委托代理人苏建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庙后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金锋，男，汉族，甘肃省华池县，农民。委托代理人王孝忠，甘肃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永国因与被上诉人石金锋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华池县人民法院（2013）华民初字第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永国及其委托代理人苏建峰与被上诉人石金锋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孝忠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石金锋、陈永国系亲戚关系，石金锋欲在油田单位配属经营车辆，便与陈永国商议，陈永国愿意将其挂靠在庆阳市西峰区天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明公司”）正在五蛟作业区配属拉运原油的甘M-268**号油罐车出售给石金锋。2013年3月29日，石金锋、陈永国双方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书》，约定车价为375000元，双方已完成了车辆及车款的交付手续。随后石金锋便开始经营该车辆，但石金锋、陈永国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也未到天明公司变更挂靠协议。2013年4月26日、28日，石金锋为该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交保险费4382.52元（含代收车船税1043.52元）、4000元，合计8382.52元。石金锋购买该车辆后刚运营一个月，天明公司便通知石金峰，该车已被停止运营，石金锋多次找天明公司协商，却因其与天明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协商未果。石金锋又找陈永国协调解决，也未果。陈永国便将天明公司退付的挂靠车辆所交的50000元押金给了石金锋。为此石金峰便以陈永国在与其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书》时隐瞒事实，采用欺诈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合同为由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其与陈永国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书》，陈永国返还其购车款及为该车所交的保险费。
另查明：石金峰与陈永国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书》之日即2013年3月29日到车辆被停止运营期间，该车在五蛟作业区运输任务19次，结算金额为20400元，扣除公司管理费20%及相关费用100元，最终结算金额为16220元尚未给付。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经法院与陈永国查对，其在购买新车时车价为283000元，购买车辆附加费为23000元，交各种保险费27500元，共计333500元，他本人营运11个月。而石金峰与陈永国在协商买卖该车辆时约定车价为375000元，扣除陈永国营运期限保险费（已经营运11个月，保险费为年交），不计折旧向石金锋的出售价高出车的成本价69000元，而二手车交易习惯为第一年折旧率约为10%-15%，车辆载重越大比率越高。以此计算，石金峰与陈永国约定的车价远超市场交易价格，就单纯的车辆买卖而言，显失公平。
车辆被停运后，陈永国将其在天明公司的50000元押金给了石金锋。根据陈永国与天明公司所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书》，这50000元为油品质量保证金，系天明公司为行使对车辆的管理而设定的。由此推知，陈永国在向石金锋出售车辆时已将这50000元包含在了车价中，系对车辆及与天明公司挂靠关系的概括转让，即将其在天明公司的营运权与车辆一并进行了转让。而陈永国虽是甘M-268**号油罐车的实际所有人，但因其与天明公司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书》，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为天明公司，《车辆挂靠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乙方（陈永国）擅自将车辆交由第三人运营；擅自转让、转租、转借车辆；偷盗、出售原油；不服从甲方及用车单位管理调派等情行，天明公司均有权以通知的形式解除协议。基于挂靠关系，陈永国对该车的物权受到限制，其无权私自转让该车辆。可见，陈永国未经天明公司许可，将车辆转让给石金锋，将必然导致该车辆被停止运营，对此石金锋并不知情。陈永国在与石金锋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书》前有义务明确告知石金锋其与天明公司挂靠协议的内容、存在的风险等，并及时与天明公司协商变便挂靠协议。但陈永国并未履行这一先合同义务，而直接与石金锋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书》，致使车辆被停止运营而得不到有效救济，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使石金锋基于在五蛟作业区继续配属经营车辆这一目的，在对所买车辆的管理及运营规定缺乏了解的情况下订立《车辆买卖协议书》，对实现订立协议的目的存有重大误解，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石金锋要求撤销与陈永国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书》的请求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陈永国应当返还石金锋买车价款及为该车所交的保险费，石金锋归还陈永国车辆。对于车辆交付石金锋后至车辆被停止运营前的16220元运营收益，扣除石金锋运营成本，应当归还陈永国，但石金锋未能提供其花费的相关证据，本院酌定石金锋、陈永国各分配一半。
石金锋关于要求陈永国赔偿因车辆被停止运营而租赁停车场地支出的费用的请求，因其在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书》时，明
知车辆的挂靠协议系陈永国与天明公司所签，在未与天明公司变
更该车挂靠关系的情况下，为了能在油田单位配属经营车辆，而未对所投资经营的市场环境进行认真考查，缺乏规避投资风险的能力，贸然与陈永国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其自身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其请求不予支持；陈永国关于协议若被撤销，石金锋应当赔偿其车辆从交付石金锋之日起到归还车辆之日的营运收益的辩解，因陈永国存在重大缔约过错，应当承担由此遭受的损失，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石金峰与陈永国2013年3月29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书》；二、由陈永国返还石金锋买车款375000元（含已付50000元）及石金锋为甘M-268**号油罐车购买保险支出的保险费8382.52元，合计383382.52元（已付50000元）；三、石金锋归还陈永国甘M-268**号油罐车；四、2013年3月29日后石金锋经营车辆结算金额16220元，石金锋与陈永国各分得8110元；五、驳回石金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物限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交付。案件受理费2000元，减半收取，石金锋负担300元，陈永国负担700元，退付石金锋lOOO元。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陈永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被上诉人自愿购买上诉人的油罐车，并非购买的车辆经营权。上诉人只对其是否有权出卖车辆负责。车辆转让价高于二手市场价，是双方自愿协商的。原审案件定性错误，被上诉人如反悔也只能解除协议，原判撤销双方的买卖协议属适用法律不当。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石金锋答辩认为：在签订协议时，被答辩人保证该车在五蛟作业区拉远原油，因此，车辆售价高于市场价十余万元。被答辩人隐瞒事实，违背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目前该车停止营业。故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对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有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并经过举证和质证的预算协议、装修协议和付款条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石金锋以其与上诉人陈永国订立合同时所预期的目的不能实现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对其双方所签订合同予以否定评价，按照其诉请，本案案由应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法院确定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不够准确。
陈永国虽是甘M-268**号油罐车的实际所有人，但因其与天明公司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书》，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为天明公司，《车辆挂靠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乙方（陈永国）擅自将车辆交由第三人运营；擅自转让、转租、转借车辆；偷盗、出售原油；不服从甲方及用车单位管理调派等情形，天明公司均有权以通知的形式解除协议。基于挂靠关系，陈永国对该车的物权受到限制，其无权私自转让该车辆。可见，陈永国未经天明公司许可，私自将车辆转让给石金锋，该转让行为系无权处分的行为；且陈永国在与石金锋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书》前有义务明确告知石金锋其与天明公司挂靠协议的内容、存在的风险等，并及时与天明公司协商变便挂靠协议。一审法院认为陈永国并未履行这一先合同义务，而直接与石金锋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书》，致使车辆被停止运营而得不到有效救济，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使石金锋基于在五蛟作业区继续配属经营车辆这一目的，在对所买车辆的管理及运营规定缺乏了解的情况下订立《车辆买卖协议书》，对实现订立协议的目的存有重大误解，非其真实意思表示。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对石金锋要求撤销与陈永国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书》的请求予以支持正确。
本案当事人争议车辆停运将近一年，其损失客观存在，但因双方在签订合同中均有过错责任，对造成的车辆停运损失，双方应分别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判定该损失的数额，且当事人在本案中并未主张。在车辆损失及造成损失责任未能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石金锋所支付车辆保险费及其经营期间的车辆收益进行简单判处欠妥。石金锋支出的车辆保险费用即将到期，且属车辆附属费用，可与车辆停用损失及车辆收益一并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
一、维持华池县人民法院（2013）华民初字第5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石金峰与陈永国2013年3月29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书》）、第三项（即：石金锋归还陈永国甘M-268**号油罐车）；
二、撤销华池县人民法院（2013）华民初字第5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陈永国返还石金锋买车款375000元（含已付50000元）及石金锋为甘M-268**号油罐车购买保险支出的保险费8382.52元，合计383382.52元（已付50000元）}、第四项（即：2013年3月29日后石金锋经营车辆结算金额16220元，石金锋与陈永国各分得8110元）；第五项（即：驳回石金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及诉讼费负担部分（即：案件受理费2000元，减半收取，石金锋负担300元，陈永国负担700元，退付石金锋lOOO元。）
三、由陈永国返还石金锋买车款375000元（含已付50000元）；
四、驳回石金峰请求判决陈永国支付车辆保险费8382.52元及车辆停放管理费7200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50元，减半收取1575元，石金锋负担473元，陈永国负担1102元；上诉案件受理费3150元，由陈永国负担2205元，石金锋负担9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帅之
审 判 员 盖冬梅
代理审判员 贾九龙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卢小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