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3民终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县圣农石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金贵，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静波（代理权限：一般代理），随县神农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龙，男，1991年1月2日出生，汉族，司机。
委托代理人汪圣斌（代理权限：参与诉讼、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收法律文书），随州市炎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华爱玲（代理权限：同上），随州市炎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随县圣农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农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李春龙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随县人民法院（2015）鄂随县民初字第01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姚仁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欢、代理审判员朱玉玲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圣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静波、被上诉人李春龙及其委托代理人汪圣斌、华爱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春龙诉称：2014年8月5日下午，李春龙和拉石头的其他司机到圣农公司矿区平台去拉石头，突然下起大雨，大家担心不安全就放空车下山。第二天上午，车队队长贾国兵通知原告和其他司机上山拉石头，所有司机跟车队队长说把路修好就上去，车队队长跟矿山管理人员联系，矿山管理人员回复称路修好了。吃罢午饭李春龙和其他司机就开车上山，发现路没有修，车队队长说今天只拉一趟就不再拉了。李春龙和其他司机就上山拉石头，原告的车装好石头就往加工厂运，车行驶在圣农公司修建的矿区运输石头专用道路上，途径一处路面状况不好路段，发生路基塌方，李春龙连人带车翻下山坡，导致李春龙受伤和车辆受损。车翻后，一起拉石头的其他车司机邱某和圣农公司的陈矿长将李春龙救起，抬到陈矿长开的鄂S×××××号皮卡车上往医院送，邱某并打电话通知李春龙父亲李自强、姐夫蒋文昌一起将李春龙往医院，同时通知随州中心医院120救护车，鄂S×××××号皮卡车行至吴山唐王村碰到120救护车，将李春龙转救护车后送到随州市中心医院抢救。2014年8月22日，张某、岳江、温庆山及其他焊工、挖土机驾驶员一起将李春龙的车拉起来，由圣农公司安排的叉车司机何申军叉上施救车送到修理厂。李春龙受伤后于2014年8月6日至2015年4月6日期间在随州市中心医院、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院和中国人民警察部队第三医院治疗，先后住院治疗183天，花费医疗费359785.66元。李春龙所受之伤经随州市正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一级伤残，生存期内属完全护理依赖，后续治疗费为25000元。圣农公司办理石材公司开采石材，将石材交李春龙等人运输，为运输石材修建了一条运送石材的公路，作为公路管理人和使用人的圣农公司理应保证道路的状态良好、确保安全。但圣农公司在司机的反复催告下未将路修好，导致李春龙驾驶运输车辆行驶过程中道路塌陷翻车，致李春龙受伤。圣农公司存在严重过错，应当对李春龙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事发后，李春龙多次找圣农公司索赔，圣农公司支付40000元后拒赔。诉请法院判令圣农公司赔偿李春龙各项经济损失1216666.3元，判令圣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圣农公司辩称：一、李春龙受伤与圣农公司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二、李春龙受伤是其自身原因造成。三、圣农公司只是事故发生地道路的修建者，并非道路的实际所有人和管理人，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圣农公司与李春龙受伤无任何关系，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人民法院驳回李春龙的诉讼请求。
原判认定，圣农公司在随县吴山镇经营开采花岗岩矿石及石材加工业务，因采矿占用李春龙家庭山场，圣农公司以其公司矿区一辆货车的矿石运输业务作为对价补偿给李春龙，李春龙驾驶其父亲所有的货车从圣农公司的矿区平台运送花岗岩矿石至石材加工车间。李春龙驾驶车辆为圣农公司运输石材所行驶的矿区道路为圣农公司修建并自行维护的简易土路。该道路系将山坡挖开后将土石推至坡边一侧形成，靠近山体一侧路基为挖开后的山体，较为密实，靠近坡边一侧路基为挖开土石直接堆成的路基，较为松软，未修建路肩、路基排水设施，也未对路边坡采取护坡措施，路基上未铺设路面。
2014年8月5日下午，李春龙和拉石头的其他司机到圣农公司矿区平台去拉石头，突然下起大雨，因矿区土路遇大雨导致路基更加松软并有流水冲沟，司机担心驾驶安全全部驾驶空车下山。第二天上午，车队队长贾国兵通知李春龙和其他司机上山运石头，司机要求把大雨受损的土路修好才能上矿区，车队队长给矿山管理人员联系得到回复称路已修好。午饭后李春龙和其他司机驾驶车辆上矿区，发现路没有修，车队队长决定当天只运这一趟就不再运送。李春龙和其他司机遂将车辆驾驶至矿区平台装好矿石就往加工厂运，车行驶在圣农公司修建的矿区运输矿石专用土路上，途径一处路面状况不佳路段，李春龙因避开土路靠山体一侧地面凸出的石头及路面雨水冲沟，驾驶车辆靠近坡边一侧路面行驶。因该侧路基松软，车辆严重超载，坡边一侧后轮陷入路基，致使车辆失去平衡侧翻，李春龙及车辆翻落山坡下约6米处的另一条简易土路，导致李春龙受伤和车辆受损。车辆翻落后，一同运输石头的其它司机邱某和圣农公司的矿区矿长陈宝勤将李春龙救起，抬到陈宝勤驾驶的鄂S×××××号皮卡车上往医院送，邱某打电话通知李春龙父亲李自强、姐夫蒋文昌赶来一起将李春龙送医，邱某通知随州中心医院120救护车。鄂S×××××号皮卡车行至吴山唐王村遇上120救护车，将李春龙转救护车后送到随州市中心医院抢救。2014年8月22日，张某、岳江、温庆山及其他焊工、挖土机驾驶员一起将李春龙的车拉起来，由圣农公司安排的叉车司机何申军运上施救车送至修理厂维修。李春龙受伤后于2014年8月6日至2015年4月6日期间在随州市中心医院、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院和中国人民警察部队第三医院治疗，共住院治疗183天，花费医疗费359785.66元。李春龙伤情经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学院诊断为：1.脊髓损伤，双下肢功能障碍，二便功能障碍；2.胸椎压缩性骨折术后；3.左侧肋骨骨折；4.左侧股总静脉及股静脉血栓。经随州市正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春龙为一级伤残，生存期内属完全护理依赖，后续治疗费需25000元。事故发生后圣农公司支付给李春龙40000元。
原判另认定，李春龙驾驶的车辆为陕汽牌重型自卸货车，号牌为鄂S×××××，核定载重量12.47吨，发生事故时实际装载矿石重量约30吨。圣农公司矿区管理人员与矿石运输司机长期以来为双方利益形成超量装载及超重运输的默契，矿区管理人员要求类似的货车装载8至9块矿石以尽量提高矿石运输速度，司机为多获取运输收入要求装载尽量多的矿石，8至9块矿石重量约30吨。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身体权受法律保护，李春龙在运送矿石中发生事故受伤，身体权受到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对造成李春龙受伤有过错的当事人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并评析如下：一、圣农公司及李春龙各自的过错程度及责任比例。造成李春龙车辆侧翻受伤事故的原因为：李春龙驾驶的车辆装载的矿石超重，行驶在事发路段时坡边一侧后轮陷入松软路基，至李春龙驾驶的车辆侧翻。圣农公司作为矿区内道路的修建者、管理者、维护者，对保障道路符合相关规范规定负有完全的义务，参照交通部制定的《厂矿道路设计规范》（GBJ22-87）的规定，认定圣农公司设计、修建的矿区内道路的路基松软，无路肩、护坡，无路基排水设施，未尽到作为道路设计、修建者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道路出现坍塌、坑漕、水毁、隆起等损毁或者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交通标线等交通设施损毁、灭失的，道路、交通设施的养护部门或者管理部门应当设置警示标志并及时修复”，在雨后道路松软并有隆起、坑漕的情形下，圣农公司没有及时维修即催促司机到矿区运送矿石，并且作为矿石装载的管理者在李春龙驾驶的车辆上装载严重超载的矿石，是造成李春龙驾驶的车辆后轮陷入松软路基的主要原因，具有主要过错。李春龙驾驶车辆靠近坡边路面行驶虽是行驶在道路内，但李春龙在知晓路况不佳的情况下选择靠近坡边行驶未尽到必要安全注意义务，并且为自身利益严重超载运输矿石，是造成车辆后轮陷入松软路基的次要原因，具有次要过错。综合上述圣农公司及李春龙的行为对造成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圣农公司具有设计修建矿区道路不符合规范要求、未及时维修受损道路、装载矿石超载的三项过错行为，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主要的过错，应当承担70%的责任；李春龙具有车辆超载、驾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的过错行为，具有次要的过错，应当自负30%的责任。二、李春龙受伤造成的损失计算。李春龙户籍地为农村，在发生事故前一直驾驶其父亲所有的货车在矿区从事矿石运输，具有稳定的收入，收入来源于运输业，其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依法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254天，误工费依法应当按照运输业收入标准计算。李春龙起诉时要求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要求误工费按照农业职工收入标准计算，低于上述法定标准，系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予以准许。李春龙生存期内完全依赖护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拟定护理期限为20年，护理人数为一人，护理费参照居民服务业收入标准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参照《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确定李春龙受伤造成损失如下：医疗费359784.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150元（183天×50元／天）；后续治疗费25000元；残疾赔偿金216980元（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0849元×20年）；误工费18238.59元（农业职工年均收入26209元／365天×254天）；护理费574580元（居民服务业职工年均收入28729元×20年）；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1650元；共计1208383.35元。被告圣农公司应根据其责任承担上述损失的70%，即款845868.35元，扣除已支付的40000元，还应支付805868.35元；李春龙构成一级伤残对精神上造成严重伤害，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确定被告圣农公司支付原告李春龙精神抚慰金3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随县圣农石材有限公司应当向原告李春龙支付赔偿款805868.35元，支付精神抚慰金35000元；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李春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90元，由原告李春龙承担500元，被告随县圣农石材有限公司承担2590元。
宣判后，圣农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李春龙驾驶车辆行驶的矿区道路为圣农公司修建并自行维护的简易土路，该道路未修建路肩、路基排水设施，未对路边坡采取护坡措施等事实无依据，属于一审法官主观臆断认定的事实；原判认定路面松软、垮塌是李春龙车辆侧翻的原因也无依据；随州市正义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春龙作出的司法鉴定缺乏事实依据，程序违法，鉴定结论错误，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支持不当，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原判对李春龙的误工费和护理费的损失认定不当；李春龙损伤系其自身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上诉人无过错。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划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春龙服从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李春龙驾驶车辆行驶的矿区道路的修建者和维护者，是上诉人圣农公司，上诉人圣农公司负有保障该道路符合相关规范和安全畅通的义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由于李春龙发生交通事故时，现场没有目击证人，法院可以根据了解情况的司机和相关人员的陈述进行认定。一审期间，证人邱某、刘某、雷某、张某、贾某等均出庭作证，证明李春龙发生事故的山区路段只有一车宽一点，一边松软，一边硬，路中间有两个石头包，前一天下大雨被水冲过，有水坑等状况，发生事故后路被修整过等事实，与事故现场道路照片能够相互印证，原判认定圣农公司对其设计修建的矿区道路受损后未及时维修并无不当。上诉人作为事故道路的维修管理者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道路经过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和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故原判认定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主要的过错，应当承担7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圣农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李春龙胸腹部等部位受伤后，经多家医院诊断和法医检查，结合二审期间，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陈述，能够认定李春龙脊髓损伤，双下肢截瘫，L1即腰以下感觉消失，双下肢肌力0级的事实，随州市正义司法鉴定中心确认的李春龙符合一级伤残的评定标准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期间，上诉人圣农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没有实质内容，二审期间，经法院释明要求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书面重新鉴定申请书，上诉人圣农公司仍然未予提供，应视为上诉人自愿放弃申请重新鉴定，其责任由上诉人自行承担。李春龙2009年8月27日起取得B2驾驶证，在发生事故前一直从事矿石运输，具有稳定的收入，其要求误工费按照农业职工收入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李春龙并不是因工伤事故受伤，上诉人圣农公司认为应该参照工伤标准计算护理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确定护理期限为20年，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圣农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5元，由上诉人随县圣农石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仁友
审 判 员 张 欢
代理审判员 朱玉玲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曼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