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北民再终字第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基艳
委托代理人：李其艺，广西锦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玉梅，广西锦康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世伟
委托代理人：满耀志，广西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德进，广西海鑫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蓝文玲
再审申请人陈基艳与被申请人李世伟、蓝文玲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1日作出（2010）铁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李世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6月27日作出（2011）北民二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陈基艳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日作出（2012）桂民申字第128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基艳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其艺，被申请人李世伟的委托代理人满耀志、张德进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蓝文玲经本院依法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999年3月29日至2000年11月1日期间，李世伟、蓝文玲向陈基艳赊销饲料等商品。2009年11月11日，陈基艳以李世伟、蓝文玲是夫妻关系，在购销饲料等商品期间，尚欠陈基艳货款为由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李世伟支付货款77435元给陈基艳，蓝文玲对该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庭审中，陈基艳变更请求的欠款数额为75124.5元。一审期间，陈基艳提交了售货单作为证据，证明双方买卖关系的事实及李世伟、蓝文玲尚欠货款的数额。陈基艳所提交的售货单中，有签“李世伟”、“蓝文玲”字样确认的单据，也有签“兰”、“大姐”、“姐”、“二弟”、“李二”、“光四”等字样确认的单据，还有没有签名确认的单据。李世伟对签有“李世伟”字样的单据予以认可。
另查明：1999年3月29日至2000年11月1日期间，李世伟、蓝文玲是同居关系，2002年2月28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0年7月22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
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为：李世伟、蓝文玲向陈基艳赊购饲料等商品，是买卖合同设立时的自愿一致约定，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的买卖行为合法有效。李世伟、蓝文玲曾经系夫妻关系，以夫妻名义共同向陈基艳购商品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李世伟、蓝文玲的购货行为具有整体性和连续性，不能机械分割开来，陈基艳有理由相信李世伟、蓝文玲的购货行为系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陈基艳将商品出售给李世伟、蓝文玲，李世伟、蓝文玲应及时付清货款。李世伟、蓝文玲支付了部分货款，尚有部分货款未予支付，陈基艳与李世伟、蓝文玲之间已形成货款支付的债的关系。李世伟、蓝文玲向陈基艳购货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欠陈基艳货款的债务属于家庭共同债务，应由李世伟、蓝文玲共同偿还。账本中涉及李世伟、蓝文玲以外的人签字购货的部分，因陈基艳没有证据证明是经李世伟、蓝文玲授权的代理行为，故对该部分购货金额不予认定。1999年10月3日，经陈基艳、李世伟、蓝文玲双方结算，李世伟共欠陈基艳货款100846.20元，加上之后发生的购货款额260345.20元，李世伟、蓝文玲应支付陈基艳货款361191.40元，已支付303384.40元，尚欠57807元。本案审理期间，李世伟、蓝文玲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但在离婚协议中未对家庭共同债务进行处理，因此，李世伟、蓝文玲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共同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世伟、蓝文玲共同偿还原告陈基艳货款57807元；二、驳回原告陈基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36元、专递费100元，共计1836元，由原告陈基艳负担422元，由被告李世伟、蓝文玲负担1414元。
本院二审审理认为，上诉人李世伟、一审被告蓝文玲向被上诉人陈基艳赊销饲料等商品的经营行为发生在李世伟、蓝文玲同居期间，在经营中李世伟、蓝文玲均有向陈基艳赊货、付款的行为，而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李世伟、蓝文玲在向陈基艳赊购商品时已经申明属于个人行为，故对该经营行为应认定是李世伟、蓝文玲共同经营的行为，所形成的债务应属于李世伟、蓝文玲的共同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基艳为证明李世伟、蓝文玲所欠货款数额而提交的售货单中，除对李世伟认可的签有“李世伟”字样的单据予以认定外，由于蓝文玲没有参加庭审，对签“蓝文玲”字样的单据是否属于蓝文玲本人的签字不能确定，而陈基艳也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纳；对其它签“兰”、“大姐”、“姐”“二弟”、“李二”、“光四”等字样确认的单据和没有签字确认的单据，陈基艳也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其真实性和关联性，故也不予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陈基艳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一审中，当事人并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故对李世伟二审期间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本案债务属于李世伟、蓝文玲夫妻共有债务；认定李世伟、蓝文玲向陈基艳赊购商品的总货款是361191.40元，已支付303384.40元，尚欠57807元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3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2010）铁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陈基艳对上诉人李世伟、一审被告蓝文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36元、专递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36元，共计3572元，由被上诉人陈基艳负担。
再审申请人陈基艳不服原审判决，申请再审称：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证据效力认定错误。（1）二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当中认为，由于一审被告蓝文玲没有到庭参加庭审，对签“蓝文玲”字样的单据是否属于蓝文玲本人的签字不能确定，而陈基艳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二审法院没有采纳签有“蓝文玲”字样的单据，二审法院的观点是严重错误的。首先，一、二审法院认定两上诉人（一审被告，被申请人）系同居关系，两人共同承担与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申请人）买卖合同的债务；其次，根据经过质证的原告证据记账本记载：1999年5月17日蓝文玲签字欠款承认李世伟欠款、1999年5月21日李世伟承认蓝文玲欠款，那么，无论蓝文玲是否到庭，有蓝文玲名字的欠款都有李世伟还款的记录，无需蓝文玲到庭，有其名字的债务都应当由李世伟承担，也应当由蓝文玲承担，因为，所购得货物都投入共同经营的农业项目。（2）二审法院认为，二审被上诉人即再审申请人在二审程序中，所提供的证据中，对于签有“兰”“二弟”“李二”“光四”等字样确认的单据和没有签字确认的单据，不予认定其证明效力，是错误的。根据记账本及销货单记载：2000年3月25日、5月7日、13日兰签字确认大弟货款、2000年4月10、22、27、28日、5月3日李世伟确认大弟货款欠款等，上述记载中，可以看出，李世伟确认大弟及蓝文玲债务、兰确认大弟债务、蓝文玲确认李世伟债务，且李世伟于1999年7月27日将包含蓝文玲债务在内的之前欠账进行一次总结账，1999年10月18日，李世伟与蓝文玲一起进行之前债务总结账，并分别于不同日期对上述总结账债务偿还，还款签字有蓝文玲落款“蓝妹”字样；1999年11月18日，李世伟与蓝文玲再次结账，并将签有“五弟”“蓝”“四”字样的账单结清；2000年4月15日、16日、5月13日兰签字确认蓝妹欠款、2000年5月17日李世伟签字确认“四”债务，综合上述内容，签有“兰”“二弟”“李二”“光四”或者“蓝”“蓝妹”等字样确认的单据欠款，都应当归结为李世伟和蓝文玲的共同债务。2、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二审法院不以现有证据为依据，不考虑农村小商品交易习惯，胡乱作法理推测，严重歪曲了事实，本案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证据确凿充分，事实清楚，应当依法得到支持。（2）在证据确实充分的基础上，二审法院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二款的规定，撤销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铁民初字第1号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这是在歪曲事实、错误否认证据证明效力及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的判决，请求撤销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北民二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依法维持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铁民初字第1号判决；一、二审、再审诉讼费用应由被申请人全部承担。
被申请人李世伟辩称：l、本案所涉及的货款交易实际是陈基艳与蓝文玲产生的，在整个交易中，蓝文玲与李世伟是男女朋友关系，交易中的签名是李世伟代蓝文玲签收，李世伟是代理行为，其中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应由李世伟承担；2、退一步来说，不认可李世伟的代理行为。按再审申请人提供的单据（原始单据），被申请人不认可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汇总单据，对陈基艳与蓝文玲l999年l0月3日之后发生的债权债务及单据进行了确认，蓝文玲与李世伟签字认可的数额是l55499.90元，总共的付款是304884.50元，从单据来看，无论如何，有李世伟签字的单据都得到了清偿，蓝文玲偿还陈基艳的货款大于货单上载明的数额。3、再审申请人在申请书第2页中提到，2000年3月25日签名为“兰”，认为李世伟确认“兰”的单据，这是不合逻辑的，这个“兰”是当时形成的还是之后加上去的，无法确认。再审申请人又说1999年7月27日、l999年10月18日做过结算，认为李世伟认可蓝文玲的金额。从单据看出，再审申请人所陈述的内容不符合单据反映出来的事实。单据中没有李世伟和蓝文玲签字确认，真正签字的是付款单据（并不是申请人所说的经过多次确认）。再审申请人还主张1999年10月18日这张总数是62869元，从单据上反映，金额后面标注是“不对”，也就是说再审申请人也认可这笔款是不对的，也没有李世伟签字确认，就本案来讲，能够确认的数额是l999年l0月3日双方确认的数额。有“兰”字的单据达到l85415元，其他人和没有签字确认的单据总额是33169.8元，李世伟无法承担没有签字或其他签名的款项的责任，再审申请人请求没有依据。这些交易发生在蓝文玲和李世伟登记结婚之前，本案的当事人蓝文玲没有到庭确认，对“蓝”的签名无法确认。就算蓝文玲出庭认可这些数额，也应由蓝文玲自行承担，不应由李世伟承担还款责任。4、本案的债权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法院不应支持陈基艳的请求。这些交易在2001年已经结束，2002年李世伟与蓝文玲才结婚，就算关系再好，也要对数额进行确认，从事实反映，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债务是不存在的。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二审判决，驳回陈基艳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蓝文玲既未作出答辩，也未参加本案再审庭审。
经本院再审查明：1999年3月29日至2000年11月1日期间，被申请人李世伟、蓝文玲向再审申请人陈基艳赊购饲料等商品。1999年10月3日，经双方结算，李世伟、蓝文玲共欠陈基艳货款100846.20元。从1999年10月4日至2000年11月1日，李世伟、蓝文玲向陈基艳购货共243442.70元，向陈基艳支付货款共303384.40元。1999年10月4日后，双方没有再进行过结算。上述交易过程，由陈基艳以专属售货记录账本及售货单的方式载明，其中李世伟的赊购及欠款由李世伟本人签字确认，蓝文玲的赊购及欠款陈基艳主张由蓝文玲签“兰”字确认，李世伟、蓝文玲的付款则由陈基艳载明认可，无二人签字。部分账本及售货单的欠款签名为“大弟”、“大姐”、“光四”等或无签名，陈基艳主张为李世伟、蓝文玲亲属代赊货物。2009年11月11日，陈基艳以李世伟、蓝文玲尚欠其货款为由向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李世伟支付陈基艳货款75124.50元；2、蓝文玲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李世伟、蓝文玲共同负担。
另查明，1999年3月29日至2000年11月1日期间，李世伟、蓝文玲是同居关系，并于1998年9月10日生育长女、2008年11月18日生育次女。2002年2月28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0年7月22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世伟与蓝文玲的欠款事实是否存在，数额多少，由谁偿还。
本院认为：被申请人李世伟、陈基艳向再审申请人陈基艳赊购货物的行为发生在李世伟、蓝文玲同居期间，在经营中李世伟、蓝文玲均有向陈基艳赊货、付款的行为，并具有连续性，应认定李世伟、蓝文玲为共同经营。经核对，陈基艳提供的售货记录账本及售货单是陈基艳与李世伟、蓝文玲一家发生赊销货物的专用记账本，具体反映了双方购货及付款的过程，具有整体性和连续性。账本中，“李世伟”与“兰”的字样交替出现，既有购货行为也有付款行为，其中因购货欠款的签名也有“大姐”、“姐”“二弟”、“李二”、“光四”等字样。李世伟对其签名予以认可，仅不认可其签名以外其他人的签名。但从交易习惯和账本所反映“李世伟”与“兰”的字样交替出现的情况来看，李世伟对蓝文玲签“兰”及“兰”所欠货款是完全知晓的，本案没有证据证实交易当时李世伟对记载的蓝文玲的欠款提出异议；从举证责任来看，陈基艳提供了账本做为证据，其已完成了举证责任。李世伟否认“兰”的签字是蓝文玲本人所签，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况且李世伟与蓝文玲曾为夫妻关系，双方在一审审理期间办理离婚手续，李世伟有条件申请笔迹鉴定完成举证，但其并未申请鉴定。二审判决在蓝文玲既未上诉，也查找不到的情况下，要求陈基艳承担证明“兰”是蓝文玲所签的举证责任不当。因此，应认定“兰”所确认的欠款及李世伟本人签字确认的欠款为李世伟、蓝文玲共同经营所负，应共同偿还。对其他人签字或无人签字确认的欠款因无证据证实其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定。李世伟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主张，因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不予支持。
综上，李世伟、蓝文玲所欠货款为243442.70元，及经与陈基艳确认的欠款100846.20元，合计344288.9元，已支付货款303384.40元，尚欠40904.5元，应偿还给陈基艳。陈基艳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北民二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及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2010）铁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李世伟、蓝文玲共同偿还再审申请人陈基艳货款40904.5元。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陈基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36元，再审公告费350元，合计3922元，由李世伟、蓝文玲负担2700元，陈基艳负担122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及再审公告费陈基艳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李世伟已预交，李世伟、蓝文玲应负担部分由其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义务时一并偿还给陈基艳）。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当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岚
审判员 周润生
审判员 陈邕凌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卢兰静
附：本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