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台商终字第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正夫。
委托代理人：徐海荣。
委托代理人：颜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飞。
委托代理人：朱文胜。
委托代理人：陈智。
原审被告：林聪富。
委托代理人：颜楚君。
上诉人林正夫为与被上诉人ＸＸ飞、原审被告林聪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2）台温商初字第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4年3月3日、3月15日、4月5日、5月19日，被告林正夫分别在购货单位为“新塘米夫”的送货单上签名，合计货款18360元。2004年8月29日、8月30日、10月15日，被告林正夫分多次向原告购买价值7100元、2280元、2035元的货物，合计货款11415元。2004年3月12日到同年12月8日，被告林正夫分24次在原告提供的收货单位为“新塘聪富”的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分24次收取了价值172789元的货物，但其中2011年11月23日、12月4日的送货单（货款为9250元、9720元）注明付清。2004年上半年，被告林正夫分多次共向原告支付货款42700元，此款为被告林正夫代“米夫”支付，最终是否由被告林正夫负担，双方尚未确定，因此，原告向被告林正夫出具欠条一张，写明欠被告林正夫现金42700元。
原告ＸＸ飞于2012年5月31日，以被告林正夫未支付货款273155元，及被告林聪富应对其中的178630元承担偿还责任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林正夫支付给原告货款273155元及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被告林聪富对其中178630元的货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诉讼中，原告要求撤回对被告林聪富的起诉（但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林正夫支付给原告货款246230元及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被告林正夫在原审中答辩称：林正夫与原告买卖关系存在，但是买卖只有三笔，其他原告提供的证据买卖关系是与童美富、林聪富发生的，与被告林正夫无关。林正夫与原告之间的买卖关系，货款已经付清，要求驳回原告对被告林正夫的起诉。
被告林聪富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送货单写明收货单位为“新塘米夫”的买卖合同货款纠纷，必须在案外人“米夫”参加诉讼的情况才能查明事实，现原告直接要求被告林正夫负担货款，不予支持，宜另案处理。因此，原告于2004年上半年向被告林正夫收取的被告林正夫代“米夫”支付的42700元，也一并另案处理。关于送货单写明收货单位为“正夫”的货款纠纷，其中5张货款26925元原告已撤回诉讼请求。另一张2805元被告林正夫不承认签收，原告主张不排除为案外人所签，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原告又不作明确主张，也不申请笔迹鉴定，因此该货款涉及第三人，现不能认定为被告林正夫收取货物，宜另案处理。但其中三笔货款11415元发生于2004年下半年，被告林正夫承认收取，故应支付货款。关于送货单写明收货单位为“新塘聪富”的货款纠纷，被告林聪富未到庭承认收取这些货物，视为其否认收取，原告与被告林正夫未经被告林聪富认可而以林聪富名义发生货物买卖行为，应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故被告林正夫应承担付款责任，被告林正夫称替被告林聪富加工而代收货物，证据不足，不予采纳。但是对其中的13张送货单，原告承认案外人“小伟”签上被告林正夫的名字，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小伟”系被告林正夫的雇员，或被告林正夫指派“小伟”签名，故该部分货款涉及他人，应另案处理。但其中编号为34289、34291的2张送货单注有“付清”字样，不管付清二字为谁所写，因原告持有送货单，视为原告认可该两笔货款已付清。原告在起诉状中称被告向原告购买货物366074元，其提供了包含收货单位为“米夫”和“聪富”在内的送货单56张，合计货款数额也为366074元，并主张尚欠款273155元，但起诉状没有明确写明相差的92919元的原因。现原告主张相差的92919元包含了代“米夫”支付的42700元、写有“付清”的18900元，另外为计算错误。鉴于原告在诉状中对该92919元未明确自认收取，且被告林正夫也未主张代被告林聪富支付过货款，故仍以实际举证的事实为准，对原告的解释予以采纳。但在原告与被告林正夫、“米夫”另案处理时，如被告林正夫不承担责任，原告应退还给被告林正夫42700元。至于另外写有“付清”二字的18970元应扣减。没有证据证实被告林聪富与原告有买卖关系，故被告林聪富不负偿付责任。被告林正夫在法庭辩论时称由他们开办的工厂承担责任，因原、被告以个人名义发生买卖关系，故该主张不予采纳。因双方未约定支付日期，现原告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损失，予以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于2012年11月27日作出判决：一、被告林正夫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ＸＸ飞货款165234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2年5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ＸＸ飞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97元，财产保全费1886元，合计7283元，由原告ＸＸ飞负担2287元，被告林正夫负担4996元。
上诉人林正夫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前后矛盾。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送货单写明收货单位为新塘米夫的买卖合同货款纠纷，必须在案外人米夫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才能查明事实，现原告直接要求被告林正夫负担货款，本院不予支持，宜另案处理”。但是，对于原审被告林聪富同样没有参加诉讼的关于送货单写明收货单位为“新塘聪夫”的货款纠纷，原审法院却认为“被告林聪富未到庭承认收取这些货物，视为其否认收取，原告与被告林正夫未经被告林聪富认可以林聪富名义发生货物买卖行为，应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故被告林正夫应承担付款责任”。同样是已在送货单上注明收货单位的买卖合同贷款纠纷，同样是送货单上所指定的收货方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为何在同一判决中，会有两个截然不同的事实认定？纵然，原审被告林聪富在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的情况下未到庭应诉，但这只得认为其是对其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断不可能得出原审法院所认为的“被告林聪富未到庭承认收取这些货物，视为其否认收取”的情况。如果要否定送货单上的买方主体，证明买方主体为上诉人，那么举证责任应在被上诉人方。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借原审被告林聪富名义与被上诉人ＸＸ飞存有买卖关系，证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在原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ＸＸ飞只提供了证明买卖关系的56份送货单，故原审法院要认定本案事实应当结合双方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进行综合认定。上诉人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便提出，送货单上注明“新塘聪夫”的几批货物均是原审被告林聪富向被上诉人购得，上诉人只是作为原审被告林聪富的加工户，帮其将该货物进行加工。被上诉人直接将原审被告林聪富所购得的货物送到上诉人处，由上诉人代为签收，待上诉人加工好后，再送往原审被告处。这是三方的交易习惯，是为节约运输成本而考虑。为证明所述事实，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聪富、案外人米夫各自拥有的鞋厂的基本情况，以证明上诉人根本无需借取任何人的名义向上诉人购买货物；且当庭向法院说明被上诉人所提交的56份送货单分属三本不同的送货单，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聪富、案外人米夫各自拥有独立的送货单。上诉人在原审时所提交的证据及被上诉人所提交的送货单上的编号已足以证明，收货单位为“新塘聪夫”的几批货物在双方间不存在买卖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本身便存有独立的买卖关系，且双方具有与之相对应的独立送货单，为何又要借原审被告林聪富的名义再另立一送货单，这与常理不符，而且作为卖方的被上诉人，对于这种无理要求也断然不会同意的，这无疑会增加其买卖风险。而原审法院最后却并不参考三方之间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上诉人所提交的相关证据，单单以上诉人在收货单位为“新塘聪夫”的收货单上有签名为由，而认定上诉人借原审被告林聪富名义与被上诉人ＸＸ飞存有买卖关系，显然证据不足。三、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出具的42700元的欠条为“林正夫代米夫支付”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内容为“04年上半年结算，欠正夫现金肆万贰仟柒百元”，并签有“ＸＸ飞”的亲笔签名。从欠条内容上看，被上诉人于2004年6月经结算尚欠上诉人42700元，这是无可争议的。但原审法院却认为“林正夫向原告购买货物，双方结算反而欠被告林正夫42700元，这种情况在现实中可能性很低。”因此认定是林正夫代“米夫”向原告支付货款42700元。这一认定，完全推翻了欠条内容所表达的意思，其实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款项很正常，在原审时，上诉人也陈述了因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过款，有时也领取预付款和货款，所以虽然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货物，但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现金是很正常的事。而不正常的是，如果被上诉人没有欠上诉人钱，为何要向上诉人出具借条呢。所以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关系在2004年下半年只发生了三笔交易，共计货款为11415元，故被上诉人倒欠上诉人31285元（42700-11415=31285元）。综上，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ＸＸ飞答辩称：本案的货物的采购、结算等均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管是聪富、正夫或米夫都是被上诉人按上诉人指示所书写，上诉人作为收货行为人，在其无法证明从被上诉人处收取货物交付给“聪富”、“米夫”的情况下，其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林聪富答辩称：原审被告和上诉人是兄弟关系，但是两个人从来没有合伙经营，2004年之前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购买鞋底料，上诉人是为其加工鞋底料的，原审被告都是和被上诉人结算，至2004年原审被告结欠153819元。原审被告办有温岭正大鞋厂，是独立的个体工商企业，其欠被上诉人的153819元属实，但由于经济困难，生意亏空，愿意分期付款。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
2004年3月3日、3月15日、4月5日、5月19日，上诉人林正夫分别在购货单位为“新塘米夫”的送货单上签名，合计货款18360元。2004年8月29日、8月30日、10月15日，上诉人林正夫分多次向被上诉人ＸＸ飞购买价值7100元、2280元、2035元的货物，合计货款11415元。2004年3月12日到同年12月8日，上诉人林正夫分24次在被上诉人ＸＸ飞提供的收货单位为“新塘聪夫”的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分24次收取了价值172789元的货物，但其中2004年11月23日、12月4日的送货单（货款为9250元、9720元）注明付清。2004年上半年，上诉人林正夫分多次共向被上诉人ＸＸ飞支付货款42700元，此款为上诉人林正夫代“米夫”支付，最终是否由上诉人林正夫负担，双方尚未确定，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林正夫出具欠条一张，写明欠上诉人林正夫现金4270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林正夫主张，2004年下半年，其与被上诉人ＸＸ飞共发生三笔交易，计货款11415元，但根据双方于2004年6月进行的结算，其在2004年上半年前已支付了42700元，故被上诉人ＸＸ飞倒欠其31285元（42700元－11415元）；上诉人林正夫还主张，其在收货单位为“新塘聪夫”的“送货单”上签字，分24次收取了价值为172789元的货物，这部分货物是其代原审被告林聪富收取。针对上诉人林正夫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1、关于结算单中所涉及的42700元的处理。涉及上述42700元款项的证据是上诉人林正夫于原审所提交的证据2及证据3（结算单及收款清单）。上诉人林正夫于原审第一次庭审时陈述，结算单及收款清单涉及同一件事。既然两者涉及同一件事，而上诉人林正夫在收款清单的右上角又注明了“米夫”字样，这说明该笔款项与案外人“米夫”相关，对于涉及“米夫”的案件，原审法院已作出另案处理的认定，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同时将涉及上述42700元款项的纠纷也认定为应另案处理，并无不妥，故对上诉人林正夫所主张的被上诉人ＸＸ飞倒欠其31285元在本案中不予认定。2、上诉人应支付的货款。原审被告林聪富在原审未到庭参加诉讼，其于二审审理过程中承认，收货单位为“新塘聪夫”的送货单（货物价值共计172789元，其中两张送货单涉及18970元已注明付清，故尚欠153819元）系其委托上诉人林正夫代为签收。对于这一说法，被上诉人ＸＸ飞认为，其与原审被告林聪富没有合同关系，“新塘聪夫”字样是其根据上诉人林正夫的指示填写，现原审被告林聪富自愿承认该笔债务，违背常理。本院分析认为：被上诉人ＸＸ飞所提供的送货单上有三类收货单位，分别为“新塘米夫”、“新塘聪夫”、“新塘正夫”，上诉人林正夫在这三类收货单上均有签字。关于收货单位为“新塘米夫”的货款纠纷，原审法院已认定为另案处理，故本院亦不作审查。关于收货单位为“新塘正夫”的货款纠纷，因被上诉人ＸＸ飞在送货单的抬头处写明收货单位为“新塘正夫”，这说明被上诉人ＸＸ飞希望建立合同关系的对象是“新塘正夫”，而上诉人林正夫也承认其中三张共计11415元的送货单系其所签，故上诉人林正夫对该11415元应承担付款义务。关于收货单位为“新塘聪夫”的货款纠纷，因被上诉人ＸＸ飞在送货单的抬头处写明收货单位为“新塘聪夫”，这说明被上诉人希望建立合同关系的对象是“新塘聪夫”，而原审被告林聪富于二审也明确承认，其系买卖关系的主体，上诉人林正夫系代其收货。鉴于“新塘聪夫”的表述与“林聪富”能够对应，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林正夫与林聪富存在恶意串通，故应当认定收货单位为“新塘聪夫”的货物买卖关系是在被上诉人ＸＸ飞与原审被告林聪富之间建立，本院对上诉人林正夫所主张的其为原审被告林聪富加工而代收货物予以采信。收货单位为“新塘聪夫”的送货单目前共有153819元货款未结清，应由原审被告林聪富承担付款义务，原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林正夫承担付款义务不当，应予纠正。被上诉人ＸＸ飞在原审起诉时要求上诉人林正夫与原审被告林聪富承担共同付款责任，在诉讼过程中撤回了对原审被告林聪富的起诉（但原审法院不予准许，仍然将林聪富列为本案当事人），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上诉人林正夫承担付款责任，在此情况下，根据本院所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林正夫只应支付11415元及其利息损失，被上诉人ＸＸ飞的其余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就原审被告林聪富尚欠被上诉人ＸＸ飞的153819元货款，被上诉人ＸＸ飞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林正夫合理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原审被告林聪富于原审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其于二审才承认欠被上诉人153819元，故其应对本案二审所产生的诉讼费用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2）台温商初字第850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林正夫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ＸＸ飞货款11415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2年5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ＸＸ飞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97元，财产保全费1886元，合计7283元，由被上诉人ＸＸ飞负担6945元，由上诉人林正夫负担3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05元，由上诉人林正夫负担249元，由原审被告林聪富负担33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敏军
审 判 员 梅矫健
代理审判员 马永飞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杨啸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