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4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东巍，男，1977年7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晓会，上海海华永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康辉旅行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农展馆南路13号12层1501、1503、1505、1506、0507、1508。
法定代表人白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伟静，女，1985年3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康辉旅行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北京西单北大街门市部，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西单北大街120号2幢2层南侧东厅。
负责人苏英昊，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19号国际大厦2号楼7层。
法定代表人季若荔，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松涛，男，1978年10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米郢，男，1971年11月17日出生。
上诉人崔东巍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康辉旅行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辉旅行公司）、中国康辉旅行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北京西单北大街门市部（以下简称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中信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旅游公司）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8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东巍的委托代理人张晓会、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的负责人苏英昊，康辉旅行公司委托代理人吴伟静，中信旅游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松涛、米郢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东巍一审诉称：2013年5月，崔东巍参加崔东巍公司组织的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负责安排的（后得知实际旅游服务提供方为中信旅游公司）台湾团队游。2013年5月17日，崔东巍到达台北后，乘坐旅游团提供的双层巴士，因大巴车急刹车导致崔东巍从二层摔到一层，腰部受伤。2013年5月24日，崔东巍随团返回北京继续治疗。现崔东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中信旅游公司赔偿残疾赔偿金80642元、误工费127500元、医疗费1000元、护理费20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3000元、律师费15000元、鉴定费2750元；判令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返还旅游费6000元、小费400元；请求康辉旅行公司、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就侵权赔偿项目承担连带责任。
康辉旅行公司及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辩称：崔东巍主张侵权纠纷，康辉旅行公司及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并非实际侵权人，主体不适格。康辉旅行公司及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不承担连带责任。不同意崔东巍的诉讼请求。
中信旅游公司辩称：中信旅游公司是涉案旅行服务的实际提供者，2013年5月17日崔东巍在乘坐旅游团提供的大巴车时，无视安全警示，在车辆行驶中擅自起身拍照。大巴车司机点了一下刹车，崔东巍就摔倒了，崔东巍跟崔东巍公司领导说摔下去是因为拍照。中信旅游公司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崔东巍受伤是其个人原因造成，请求一审法院驳回崔东巍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17日至2013年5月24日，中信旅游公司受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委托，负责安排含崔东巍在内的旅行团至台湾旅游。2013年5月17日，崔东巍抵达台北后，乘坐旅游团提供的双层巴士过程中从二层摔到一层，经诊断为腰椎第一节压迫性骨折。
针对摔倒原因，崔东巍称其系在大巴车内二层座位上乘坐时从二层摔至一层。而中信旅游公司则称崔东巍摔倒系因其为拍照从座位上站起，到二层楼梯口玻璃窗附近拍照，双手未扶把，在司机轻微刹车后崔东巍从双层巴士的二层摔至一层。通过涉案大巴车照片显示，二层没有座位直通楼梯，按照崔东巍自己指认的乘坐位置，其须先向右侧摔出到楼梯口后方能摔至大巴车一层。
关于医疗费，崔东巍提交金额共计547.94元的医疗费发票。
关于误工费，崔东巍提交北京市西羽戎腾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工资单、完税证明，主要内容为崔东巍因参加单位组织的台湾旅行，造成腰椎压缩性骨折，无法正常工作。自2013年5月17日起至2014年11月28日在家休病假。康辉旅行公司、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中信旅游公司对崔东巍提交的误工费相关证据均不予认可。
庭审中，崔东巍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经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鉴定。2014年7月11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崔东巍的伤残等级属十级（赔偿指数10%）。鉴定费2750元。各方对该鉴定意见真实性无异议。中信旅游公司申请对崔东巍的误工期进行鉴定，2015年10月16日，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崔东巍的误工期可至伤残评定日前一日。
另查，崔东巍系北京城镇家庭户口。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信旅游公司作为涉案旅游活动的实际经营管理者，负有保障旅游者崔东巍人身安全的安全保障义务。崔东巍以侵权之诉为请求主张赔偿，康辉旅行公司及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并非涉案旅行活动的实际经营者，主体不适格，亦无法律上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故针对崔东巍向康辉旅行公司及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崔东巍主张的返还旅游费及小费，与本案侵权之诉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判断中信旅游公司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本案的争议焦点。衡量中信旅游公司是否具有过错的标准在于其行为是否尽到了一个善良管理人标准下的最大谨慎和最大努力。中信旅游公司称崔东巍在双层巴士车行驶过程中起身拍照，如中信旅游公司所述属实，其作为旅游活动的管理者应当预见在此情况下崔东巍行为的安全隐患，应当尽可能地采取积极有效措施防范和制止危险的发生。本案中，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中信旅游公司对崔东巍进行充分的注意和劝阻，由于被告在履行安保义务中的过失，对于崔东巍的身体受损负次要责任。
崔东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身的行为负责。通过崔东巍对事发时大巴车照片中乘坐座位的确认可见，若崔东巍果真如其所言在座位上正常乘坐而被摔至大巴车一层，需要先向右侧摔出，该假设明显有违科学常识，违背一般力学原理。崔东巍在旅行巴士的行驶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应对其身体受损承担主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中信旅游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况，及崔东巍自身在旅行巴士行驶中的不当行为，认定崔东巍承担事件60%的责任，中信旅游公司承担事件40%的责任。
崔东巍要求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在案证据，分别予以确认。崔东巍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系崔东巍合理损失，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医疗费，崔东巍主张的金额有误，经一审法院核对医疗费金额应为547.94元，对该部分医疗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崔东巍主张的金额过高，针对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及崔东巍提交的在案证据酌情确定为6万元；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结合崔东巍的就医情况，对该主张酌情确定为1000元；关于律师费，无相关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各项中，中信旅游公司依照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关于崔东巍主张的旅游费及小费，与本案主张并非同一法律关系，针对该两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信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崔东巍医疗费二百一十九元，交通费四百元，护理费八百元，残疾赔偿金三万二千二百五十七元，误工费二万四千元，营养费八百元。二、驳回崔东巍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的利息。
崔东巍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中信旅游公司、康辉旅行公司、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应承担连带责任。2.原判事实认定错误，中信旅游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或者损害事实系由崔东巍或第三人造成的，应承担侵权责任。崔东巍不存在任何不当的行为，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3.原判关于误工费认定错误。崔东巍提交了完税凭证、社保缴纳金等证据，且鉴定了误工期，中信旅游公司、康辉旅行公司、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未提出“金额过高的要求调整”，主张的数额系合理主张，应该被法院采纳。故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中信旅游公司、康辉旅行公司、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承担。
康辉旅行公司、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驳回崔东巍的上诉请求。其针对崔东巍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崔东巍主张侵权纠纷，康辉旅行公司及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并非实际侵权人，主体不适格。康辉旅行公司及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不承担连带责任，故不同意崔东巍的上诉请求。
中信旅游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驳回崔东巍的上诉请求。其针对崔东巍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中信旅游公司受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的委托提供旅游服务，崔东巍受伤是其个人原因造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崔东巍的工资构成不认可，误工费主张过高，故不同意崔东巍的上诉请求。
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照片、医疗费单据、鉴定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中信旅游公司和康辉旅行公司、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规定，旅游经营者擅自将其旅游业务转让给其他旅游经营者，旅游者在旅游过程中遭受损害，请求与其签订旅游合同的旅游经营者和实际提供旅游服务的旅游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一，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系康辉旅行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法律行为的民事责任应由康辉旅行公司承担。第二，康辉旅行公司西单门市部受崔东巍公司的委托承办赴台旅游事宜，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崔东巍公司的支付旅游款的主体、开具旅游服务费发票的主体均系康辉旅行公司，故应认定康辉旅行公司与崔东巍的公司构成事实上的旅游合同关系，康辉旅行公司系旅游经营者。康辉旅行公司在未经崔东巍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其旅游业务转让给其他旅游经营者，崔东巍在旅游过程中遭受到损害，有权请求旅游合同的相对方康辉旅行公司和实际提供旅游服务的中信旅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崔东巍诉请康辉旅行公司与中信旅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责任认定的问题。崔东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自身行为所造成的危害性并为自身负责。通过崔东巍对事发时大巴车照片中乘坐座位的确认可见，若崔东巍在其座位上正常乘坐，而被摔至大巴车一层，需要先向右侧摔出，违背一般常识。因此，崔东巍在旅行巴士的行驶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应对其身体受损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故崔东巍关于责任认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误工费的问题。结合崔东巍误工期前一年的工资收入以及误工期的工资收入、一审法院鉴定意见及崔东巍提交的在案其他证据，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6万元并无不当，故崔东巍关于原判误工费认定错误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85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85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中国康辉旅行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崔东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的利息。
鉴定费2750元，由崔东巍负担1650元（已支付），中信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中国康辉旅行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崔东巍负担3600元（已支付），中信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中国康辉旅行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崔东巍负担3600元（已支付），中信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中国康辉旅行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贵
代理审判员 李 春 香
代理审判员 姜 君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牛鸿生书记员崔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