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正根。
委托代理人凌忠实，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大足区北环二路中段1号。
法定代表人周少政，区长。
委托代理人胡洪波，重庆名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大足区财政局，住所地重庆市大足区龙岗街道办事处白鹤林片区139号。
法定代表人李雪梅，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学伟，重庆市大足区财政局财政集中支付中心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重庆市双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双桥经济技术区双龙西路106号。
负责人陈刚，管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桂列均，重庆市双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
上诉人陈正根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被上诉人重庆市大足区财政局、原审被告重庆市双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3日作出（2012）足法民初字第01300号民事判决，陈正根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胥庆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徐红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向川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案件的审理，书记员邓韵担任法庭记录。并于2013年4月18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陈正根及其委托代理人凌忠实，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胡洪波，重庆市大足区财政局的委托代理人郑学伟，重庆市双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桂列均到庭参加了询问。审理中，双方均要求和解，但终未达成协议。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陈正根在一审中诉称：1998年5月20日，陈正根将100万元存入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向其出具“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活期存折”一本。1998年9月15日至10月19日期间，陈正根分六次在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支取存款15万元。后因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系国务院247号令所规定的被清理的“三乱”对象，重庆市双桥区人民政府因此接收了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全部资产和债务，并成立了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资产清理小组对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收和偿还。陈正根多次要求清退存款被拒。2000年11月19日，陈正根向重庆市双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01年7月13日中止审理。2011年底，重庆市双桥区与重庆市大足县合并成立重庆市大足区，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资产清理小组的债权债务并入了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及相关部门，因此，法律责任也应由其承担。2012年，陈正根撤诉后另行起诉。诉请法院判令：1.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重庆市大足区财政局、重庆市双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共同按照个人存款清退公告支付陈正根存款85万元；2.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重庆市大足区财政局、重庆市双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自2000年1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资金占用损失）；3.诉讼费由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重庆市大足区财政局、重庆市双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共同承担。
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在一审中辩称：陈正根存款属于单位存款，不属于清退对象；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不是投资公司资产清理小组的权利义务承受者，不应该承担清退责任。请求驳回陈正根的诉讼请求。
重庆市大足区财政局在一审中辩称：陈正根的存款属于单位存款，根据规定暂不清退，请求驳回陈正根的诉讼请求。
重庆市双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在一审未答辩。
一审经审理查明：1997年4月28日，原重庆市双桥区人民政府批复重庆申工泡沫材料有限公司，同意发起成立重庆双桥工业园区投资公司；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性质为股份制，经营范围为吸收社会闲散资金、项目投资资金、融资、项目投资、中介服务、证券咨询和代理、设备租赁，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公司吸收资金全部用于双桥工业园区的开发建设。1997年5月8日，重庆双桥工业园区投资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经营范围为工业园区投资、项目投资、证券咨询、设备租赁，公司股东有重庆申工泡沫材料有限公司（占50%）、重庆市江北区融基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占20%）、刘斌（10%）、陈文利（5%）、伍祥平（占5%）、杨节（占5%）、张静（占5%）。1998年5月11日，陈正根作为广东省建筑工程总公司（乙方）的代表与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甲方）签订了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土石方施工合同书，合同约定广东省建筑工程总公司应缴纳合同信誉金100万元，广东省建筑工程总公司按时进场后，即由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退还信誉金，信誉金不计息。1998年5月20日，陈正根将100万元存入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向陈正根出具“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活期存折”一本。1998年9月15日至10月19日，陈正根分六次在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支取15万元。1999年3月16日，中共重庆市委、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做好城区整顿金融“三乱”工作的意见》（渝委发（1999）13号）规定：…所有机构从1999年3月18日起，一律停止从事以任何名义吸收存款、发放贷款等金融业务。并从即日起到10月18日资产清理期间，暂停向任何人支付债务。…各区县清理整顿“三乱”办公室向各机构派遣资产清理小组并通过法定程序授权其负责清理工作并负责处置机构的资产及债权债务。但机构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变，还款责任不变。…各区县派驻机构的资产清理小组，负责对该机构的资产及债权债务进行全面清理，并负责组织催收债权、制定机构处置方案和债务清偿方案。…优先清偿个人小额债务，中额债务分期支付，大额债务查清来源后逐步支付其合法部分。…有下列情形的债务暂不支付：单位存款，公款私存，在规定期限内不登记，大额存款未查清其合法来源的。1999年9月11日，中共重庆市委办公厅、重庆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做好城区金融“三乱”机构分类处置和个人存款清退工作的指导意见》（渝委办（1999）50号）规定：…根据机构资产状况、变现进度和清退能力等具体情况，将机构分为以下三类进行处置。…第二类：资产质量较好，有清退个人存款能力，但短期内资产变现困难的，按以下办法处置：1.对由企业（集团）出资主办的机构，该企业（集团）有效资产能够清退所办机构个人存款本金的，由该企业（集团）整体接收机构的债权债务，承担机构个人存款清退和其他债务清偿责任。机构债权债务的整体接收转移手续，应在1999年10月10日前办结。手续办结后，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机构依法注销登记。2.对吸收资金主要用于项目投资，该项目有效资产能够清退机构个人存款本金，且项目前景较好的机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其变更登记。机构变更登记后，不得再从事金融业务。变更登记后的企业承担原机构个人存款清退和其他债务清偿责任。机构变更登记手续，应在1999年10月10日前办结。…第二类机构的个人存款清退，由承担清退责任的企业（集团）负责，在有关部门的监管下，分期实施。个人存款清退期限最长不超过5年，每年度不少于一次。1999年3月18日，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被强制关停。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关停后，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资产清理小组对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的资产及债权债务进行全面清理，并组织催收债权、制定了机构处置方案和债务清偿方案。1999年10月15日，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资产清理小组发布个人存款清退公告：一、机构基本情况。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成立于1997年4月28日，主营业务为工业投资、项目投资，由重庆申工泡沫材料有限公司出资主办；根据《重庆市整顿金融“三乱”办公室关于做好城区金融“三乱”机构分类处置和个人存款清退工作的指导意见》和资产清理结果，该机构划为第二类处置，其个人存款由该公司托管办公室负责清退，由区计经委实施监督。二、资产清理结果。公司总资产547万元，总负债831万元，资产负债率152%，亏损284万元；吸收存款余额787万元，其中个人存款722万元；资金流向工业园区开发。三、个人存款清退。清退原则实行保本清退，小额优先，分期清退个人存款本金。个人存款在清退时，以自然人为单位计付。10万元以上（含10万元）的个人大额存款，存款人应提供合法来源证明，经区整顿金融“三乱”领导小组审查后，逐步清退其合法部分。清偿时间从1999年10月18日至2003年12月18日止等内容。陈正根因要求清退个人存款被拒，向原重庆市双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资产清理小组清退个人存款85万元及利息。2001年3月26日，原重庆市双桥区清理整顿金融“三乱”领导小组办公室函复原重庆市双桥区人民法院，认定陈正根所存85万元系工程承包定金，不属于个人存款，根据相关政策暂不予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陈正根将资金存入重庆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被关闭后退还陈正根85万元存款的责任应由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承担。政府根据法令派遣的资产清理小组通过法定程序授权负责清理工作并负责处置机构的资产及债权债务，但机构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变，还款责任不变。陈正根认为政府派遣资产清理小组对被关闭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处置的行为是政府对被关闭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接收的主张，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陈正根请求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和重庆市大足区财政局承担债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如下：驳回陈正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陈正根负担。
一审法院宣判后，陈正根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重庆市大足区财政局给付陈正根存款85万元；并自2000年11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资金占用损失）；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重庆市大足区财政局承担。具体理由：一、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系地方政府批准设立的吸收社会闲散资金的机构是不争的事实。二、陈正根通过银行存入在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100万元股金，并陆续支取了股金15万元是不争的事实。三、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属于“金融三乱”，清理整顿“第二类”机构是不争的事实。四、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被清盘关闭，其债权债务和资产被政府托管处置是不争的事实。1.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于2000年11月3日被政府统一清盘注销。（依据有工商档案材料、庭审笔录）。2.《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中国人民银行整顿乱集资乱批设金融机构和乱办金融业务实施方案的通知》规定：（1）已从事或变相从事金融业务的非金融机构，凡是地方人民政府或有关部门批准办理金融业务的，其债务由该地方人民政府或有关部门负责清偿。（2）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要依据国家法律、法规，严格核定上述部门所属企业的经营范围，对没有取得中国人民银行《经营金融业务许可证》擅自从事金融业务的企业，要责令其限期办理变更登记或注销登记；逾期不办的，坚决予以取缔。3.《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规定：（1）设立非法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骗取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一经发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应当立即注销登记或者变更登记。（2）非法金融机构一经中国人民银行宣布取缔，有批准部门、主管单位或者组建单位的，由批准部门、主管单位或者组建单位负责组织清理清退债权债务；没有批准部门、主管单位或者组建单位的，由所在地的地方人民政府负责组织清理清退债权债务。4.《重庆市整顿金融“三乱”办公室、重庆市清理整顿农村“三金”办公室关于城区金融“三乱”和农村“三金”机构资产变现处置的指导意见》【渝委办发（1999）42号】证实：涉及“三乱”的机构资产由政府相关部门进行变现和处置。5.《重庆市整顿金融“三乱”办公室关于做好城区金融“三乱”机构分类处置和个人存款清退工作的指导意见》【渝委办（1999）150】。五、根据一系列的政策、文件，陈正根的个人股金存款应当由政府及相关部门负责清退也是不争的事实。1.2001年3月26日，重庆市双桥区清理整顿金融“三乱”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的《关于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有关大额存款的情况说明》证明：一直未对陈正根进行清偿。2.《重庆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做好清理整顿金融“三乱”和农村“三金”后续工作的通知》渝办发（2005）156号证明：（1）为解决群众个人存款清退资金缺口，我市向中央举债64亿元。对使用政府举债资金清退群众个人存款的金融“三乱”和农村“三金”机构（以下简称机构），要依法完善借款手续，制订还款计划，及时予以催收。（2）做好清理整顿有关善后工作：由区县（自治县、市）政府指定一个单位集中管理未兑付的存单，所需清退资金设立专户存储，兑付时仍然按原有政策规定，审查后予以清退。（3）关于清理小组的撤销工作：各区县（自治县、市）要对使用政府举债的机构清退群众个人存款、资金的管理使用及追债变现等情况逐一进行审计，对机构损失状况作出结论。3.《大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做好清理整顿金融“三乱”和农村“三金”后续工作的通知》【足府办发（2005）94号】证明：关于未兑付存单的处理问题，坚持属地原则和“谁主管、谁负责”的原则，筹集资金进行兑付。兑付时仍然按原有政策规定，审查核实后予以清退。4.《大足县人民政府关于调整2005年非金融机构债权追收目标切实做好2006年追债变现工作的通知》（足府发（2006）1号）证明：（1）由机构和政法部门共同追回的资金，返还的80％双方共同使用，具体分成比例，双方协商解决。（2）非金融机构清理整顿工作始终坚持属地原则和“谁主管、谁负责”的原则，实行主要领导负责制。5.《大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进一步做好三金三乱债权追收及资产处置工作的通知》【足府办发（2007）122号】。6.《大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2008年“三金”、“三乱”债权追收工作的通知》【足府办发（2008）128号】证明：按照属地原则和“谁主管、谁负责”的原则，至今未兑付的存单、未清退和已清退未补偿的临时人员等问题，应按清理整顿的有关政策由各单位自行负责解释和处理。7.《大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加强2009年“三金”“三乱”债权追收工作的通知》【足府办发（2009）36号】证实：按照属地原则和“谁主管、谁负责”的原则，至今未兑付的存单、未清退和已清退未补偿的临时人员等问题，应按有关政策由各单位自行负责解释和处理。8.《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2009年整顿金融“三乱”追债变现归还举债任务的通知》［九龙坡府办发（2009）157号］。综上所述，陈正根存入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属于第二类机构，地方政府是负责退清的主体，政府公告承诺广大人民群众由政府举债清退，接收、处置第二类机构的资产是不争的事实，按规定是可以完全清退个人存款的，不存在“资不抵债”的说法。况且第三类机构不足清退部分都由政府举债垫付清退不低于70％，更何况陈正根的个人存款是属于第二类，政府应当筹集资金予以清退。
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重庆市大足区财政局、重庆市双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在二审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一审判决。
因二审中，双方均未举示其他足以推翻一审查明的事实新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陈正根认为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重庆市大足区财政局、重庆市双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应该给付其存款85万元就应举示相应的证据。因中共重庆市委、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做好城区整顿金融“三乱”工作的意见》（渝委发（1999）13号）规定“各区县清理整顿三乱办公室向各机构派遣资产清理小组并通过法定程序授权其负责清理工作、处置机构的资产及债权债务。但机构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变，还款责任不变”，故原重庆市双桥区人民政府派遣的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资产清理小组只负责清理工作、处置机构的资产及债权债务，但陈正根与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变，还款责任未改变，故原重庆市双桥区人民政府未加入到陈正根与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中，原重庆市双桥区人民政府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因原重庆市双桥区人民政府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故原重庆市双桥区人民政府与重庆市大足县人民政府合并后成立的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亦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因陈正根未举示重庆市双桥工业园区投资有限公司资产清理小组的债权债务已并入重庆市大足区财政局、重庆市双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相关证据，故重庆市大足区财政局、重庆市双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陈正根要求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政府、重庆市大足区财政局、重庆市双桥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上诉人陈正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胥庆
代理审判员 向川
代理审判员 徐红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