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5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青岛机床刀具厂。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
法定代表人：许文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鹏，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发香，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
法定代表人：薛立芳，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薛建良。
原审第三人：薛立芳（系薛建良之女），女，1956年8月31日生，汉族，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青岛市市南区。
再审申请人青岛机床刀具厂（以下简称刀具厂）因与被申请人青岛宏祥生物技术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祥公司）、被申请人薛建良、原审第三人薛立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5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刀具厂的委托代理人朱鹏、赵发香，被申请人宏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薛立芳（也是原审第三人）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薛建良经本院依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1月3日，一审原告刀具厂起诉至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称，刀具厂系青岛市市南区政府原工业公司所属集体企业。1993年12月29日，经市南区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以南体改发（93）13号文批复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并经市南工商分局变更登记注册。1995年6月，其作为控股股东出资设立宏祥公司，出资111.18万元，薛建良等44名自然人出资76.88万元。2000年4月27日，西九水村将持有宏祥公司29.94万元股份转让给刀具厂，同年5月12日，兰某某等14名自然人将持有宏祥公司19.5万元的股份转让给刀具厂，至此刀具厂共持有宏祥公司160.62万元的股份。2000年5月至2002年11月，第三人薛立芳利用职务之便，违反《公司法》及刀具厂的章程规定，以显失公平的低价转让刀具厂的金额为483800元股权给薛建良，且至今未给付对价。宏祥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了刀具厂集体利益，刀具厂转出股份给他人的股权转让协议自始无效，故刀具厂请求法院：1.依法确认刀具厂享有宏祥公司股东资格，宏祥公司将刀具厂持有宏祥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薛建良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宏祥公司答辩称，刀具厂主张在宏祥公司的股权自2000年至2002年已分别转让给刀具厂具有劳动关系的职工及其他相关自然人，且已实际履行。该转让行为是自愿平等有偿的，合法有效。公司的股权变化已在工商管理机构办理了变更登记确认。股东对股东会、董事会违法违规行为，可自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刀具厂作为宏祥公司的股东，主张在宏祥公司的法人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或主张撤销与他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早已过了诉讼时效或除斥期间。
薛建良答辩称，刀具厂在2000年至2002年转让的宏祥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早已实际履行。刀具厂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或主张撤销与薛建良的股权转让协议需在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内作出，现早已过了诉讼时效期间。
第三人薛立芳述称，刀具厂以为宏祥公司垫资基建工程款抵股权出资，后刀具厂资金困难抽回为宏祥公司垫资基建工程抵股权的资金，转让持有的宏祥公司股权。刀具厂股权转让行为是经过民主议定的自愿平等有偿的转让行为，该行为合法有效。刀具厂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或主张撤销与薛建良的股权转让协议需在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内，现早已过了诉讼时效期间。
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10月30日作出（2011）崂民二商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驳回刀具厂解散清算工作领导小组的诉讼请求。刀具厂解散清算工作领导小组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撤销年4月27日作出（2012）青民二商终字第220号民事裁定：一、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1）崂民二商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二、发回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重审。
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1989年3月10日，青岛市市南区工业公司组建刀具厂，企业性质为集体企业，法定代表人为第三人薛立芳。1993年12月25日，刀具厂制定公司章程，章程第八条规定企业股金总额2311268元，一元一股；第十一条规定职工个人股，一经入股，一律不得退股，但在职工死亡、离退休、调离、辞职或被企业辞退、解除合同、被除名或开除等情况，经董事会批准可在企业内转让。1993年12月29日，青岛市市南区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南体改发（93）13号文件，同意将刀具厂改组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其中集体股211.1268万股（含30万股量化股），个人股20万股，同意刀具厂章程。1994年1月26日，刀具厂企业性质正式改为股份合作制。
1995年5月12日，宏祥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薛立芳，发起股东为刀具厂、沙子口镇西九水村以及薛建良等44名自然人。2000年4月26日，宏祥公司召开股东会，沙子口镇西九水村将持有的29.94万元股权转让给了刀具厂，2000年4月29日，宏祥公司股东变更为刀具厂及薛建良、刘某某等48名自然人。2000年4月20日，宏祥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内容如下：“因刀具厂在规范改制，根据［审计］评估要求将其在宏祥公司的投资111.18万元股份转让。经研究同意刀具厂转让，由宏祥公司自然人股东收购。”该决议有刀具厂、宏祥公司的盖章以及宏祥公司自然人股东的签字，在决议上签字的自然人除薛建良外大多同时也是刀具厂职工。2000年5月12日，宏祥公司提出变更申请，主要内容：由于我公司股东人数较多，股份变更频繁，从2000年4月份起，进行了内部股份调整，调整明细如下：1.法人西九水村股份29.94万元转让给刀具厂，刀具厂又转让给自然人薛建良、张某某两人；2.刀具厂转让给自然人股份55.24万元；3.自然人股东兰某某等14人，转让股份19.5万元给刀具厂，刀具厂又转让给自然人崔某某等20人；自然人股东丁某某、朱某某2人转让股份2.3万元给薛建良；以上调整过程5月份全部完成。2000年5月，双方签订协议书，内容如下：股东薛建良，原注册股份9万股，现受让127282股，合计具有股份217282股。后刀具厂与薛建良签订转让出资协议书，刀具厂将持有的宏祥公司25.9718万元出资转让给薛建良。2002年11月26日，刀具厂又向薛建良转让96800股股份，合计刀具厂共转让给薛建良48.38万元股份。
在庭审中，刀具厂提交刀具厂股份合作制规范意见以及南体改办字（1999）2号文，证明该改制规范意见未得到上级主管部门的同意。刀具厂还提交房地产评估报告书，证明在股权转让时宏祥公司房地产价值为814.91万元，按投资价1：1转让股权显失公平，也损害了集体利益。宏祥公司对上述证据称，南体改办字（1999）2号文是否通过与宏祥公司无关；总资产中含有借贷，该房产的评估价值非净资产，只有净资产大于注册资本才能说明股权升值。
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认为，集体企业的合并、分离、停业、迁移或主要登记事项的变更，必须符合国家的有关规定，由企业提出申请，报经原审批部门批准，依法向原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刀具厂于1994年1月26日改为股份合作制企业，于2000年后将所持有的宏祥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薛建良，股权转让时刀具厂已变更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刀具厂与薛建良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协议，股权转让行为系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不违反刀具厂章程规定和公司法关于股权转让的规定，故对于刀具厂称股权转让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无效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刀具厂所称股权转让时所定股权价格显失公平，仅凭刀具厂所提交的房产评估报告无法证实该主张，对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刀具厂称薛建良、第三人薛立芳均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严重损害了集体利益，故该协议无效问题，如薛建良接收刀具厂股权却并未交付转让款，刀具厂可另行起诉要求支付，但该理由并不构成合同无效的理由。综上，刀具厂与薛建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刀具厂无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可确认无效的理由，故对于刀具厂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4日作出（2012）崂民二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驳回刀具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256元，由刀具厂负担。
刀具厂不服一审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刀具厂系1989年由市南区工业公司成立的集体企业，法定代表人薛立芳，1993年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集体股占大股，由政府监管。1995年，刀具厂、西九水村与44名自然人成立了宏祥公司，法定代表人薛立芳。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股权转让行为发生时，薛立芳同时担任刀具厂和宏祥公司法定代表人，将刀具厂股权进行转移，部分转让给其父亲薛建良，未经主管部门同意，也未召开股东会讨论，相关转让文件及协议系伪造，要求对股东会议决议部分股东签字及股权转让协议部分股东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2.刀具厂转让股份的对象，名义为薛建良，实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薛立芳，未经合法程序，未取得对价，导致集体财产流失。3.刀具厂在宏祥公司的股份转让是一种改制行为，一审判决未予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股权转让行为严重损害集体利益，转让合同应无效。2.刀具厂在宏祥公司的股权转让是一种改制行为，未获得上级部门批准，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公司内部未经股东会研究通过。3.转让时未对股权价值进行依法评估，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刀具厂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宏祥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薛建良系宏祥公司创立时的发起人之一，刀具厂与薛建良股东地位相同，股权转让协议系平等主体间的协议，无违法之处，薛建良全部履行了义务。同时刀具厂将其他股权转让给其他股东，转让协议均合法有效。2.宏祥公司系依据公司法成立的，股权转让无需上级批准。3.南财字（2001）13号文件出自刀具厂上级部门，其对刀具厂持有宏祥公司的股权评估为0.6847元／股，转让价未“显失公平”。二、刀具厂为谋取不当利益而滥用诉权。1.2011年5月19日，刀具厂已在青岛日报刊登了“自即日起解算”公告，南企改（2011）4号文件未支持刀具厂的行为，对涉诉案件应“遵从法院判决”，个别人觊觎刀具厂遗留的大笔资金，通过诉讼拖延掌握权力的时间，反复诉讼就是手段，但改变不了符合公司法股权转让的事实。2.刀具厂故意将其内部职工股与涉案的宏祥公司股权混淆，刀具厂的内部职工股至今还在刀具厂，与本案无关。三、庭审中，宏祥公司补充意见为，刀具厂称文书造假无法律依据，实际既有股东会决议，该股东决议是刀具厂内部的股东决议，也有董事会会议记录，董事会记录是上级挂职干部执笔记录的，内容印证先召开了股东会并通过决议，后召开董事会决定转让刀具厂原来持有的宏祥公司的股份，用于偿还刀具厂的欠债。这些事实刀具厂是无法掩盖的，刀具厂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次开庭提交的答辩状与一审及重审提交的均系有效。
薛建良的答辩意见同上。
薛立芳的陈述意见同上。
二审庭审结束后，刀具厂的委托代理人提交了书面代理词。刀具厂主张，一、股权转让的背景和相关事实。刀具厂叙述了其成立、改制及发起设立宏祥公司的过程，认为刀具厂在薛立芳操控下分四次将在宏祥公司的全部股权擅自转让给自然人股东。二、本案的转让协议无效，理由为，1.刀具厂在宏祥公司的股权转让是一种改制行为，未获得上级主管部门批准，违反行政法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2.未召开股东会研究讨论，相关股权转让文件系伪造。3.未对股权价值进行评估，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4.系宏祥公司与薛立芳恶意串通意图侵吞集体财产，严重损害集体利益。5.股权转让相关文书存在虚假伪造情况，要求对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的部分股东的签字申请笔迹鉴定。
二审庭审结束后，宏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提交了书面代理词，宏祥公司、薛建良与薛立芳同时主张，一、本案焦点是薛建良受让刀具厂转让的宏祥公司股权是否合法。宏祥公司是按公司法设立的现代企业，股权转让是股东的重要民事权益，薛建良受让刀具厂转让股权的一部分，并无违规违法之处。薛立芳系刀具厂职工股东，代表刀具厂在宏祥公司的法人股出任宏祥公司法定代表人，薛立芳向宏祥公司的出资由宏祥公司股东、即其父薛建良承担并不违法。二、本案刀具厂不具有诉权和胜诉权。股东会、董事会违法违规，股东可在作出决议之日起60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刀具厂不论主张转让行为无效或撤销，早已超出了法定除斥期间或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不应支持。三、本案不存在损害股东利益、集体利益问题。刀具厂将其持有111.18万股股权转让，双方认可每股1元价格，南财字（2001）13号文件对该股权评估值为每股0.6847元，未损害刀具厂作为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权益，刀具厂的主张不成立。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刀具厂与薛建良等作为原始股东，按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定，依法成立宏祥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可以相互之间转让部分或全部股权，作为宏祥公司的股东，刀具厂与薛建良签订的《转让出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诚实、善意地履行各自义务。第一，薛立芳虽同时担任刀具厂和宏祥公司法定代表人，但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宏祥公司的两个股东之间；刀具厂无证据证实薛立芳作为两公司法定代表人，侵害了其权益。第二，薛建良系薛立芳的父亲，但薛建良系宏祥公司的原始股东，其与其他股东以相同的方式受让了刀具厂的股权，不能仅以薛建良系刀具厂法定代表人的父亲，就否认转让协议的效力。第三，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间转让股权，公司法及宏祥公司的公司章程并未规定必须召开股东会议作出决议，因此刀具厂对股东会决议上部分股东签字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无意义，其他股权转让协议股东的签字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刀具厂要求鉴定申请，不予支持。第四，刀具厂无证据证实涉案股权转让行为系改制行为，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问题。综上，刀具厂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之规定，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5日作出（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9256元，由刀具厂负担。
刀具厂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属改制行为，而改制并未获得上级主管部门的批准，而且薛建良也并不是刀具厂股权的实际受让方，实际受让人为同时担任刀具厂与宏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薛立芳，相关股权转让未经依法评估也未支付对价。
（一）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系改制行为，而且该改制行为并未获得上级主管部门的批准，二审却将其认定为普通的股权转让行为缺乏证据支持。庭审中，刀具厂提交了一份《关于对青岛机床刀具厂职工股清退情况的审计报告》，该报告书是刀具厂监事会（实际是薛立芳以监事会名义委托的）委托山东光大恒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薛建良及薛立芳在庭审中也承认该事实。该报告中第三部分宏祥公司与刀具厂的关系，写明因市南区有关部门要求刀具厂规范改制，把职工股转入宏祥公司。之后，刀具厂法人股向自然人转让，收回了全部投资。刀具厂提交薛立芳以职工代表名义委托山东润世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法律意见书》，第三部分写明：南体改办字（1999）2号文件关于《刀具厂股份合作制规范意见》，提出将刀具厂和宏祥公司合并。第四部分写明：将职工的出资分离置换，是为规范改制和进行资产评估做准备。同时山东润世律师事务所另出具《关于刀具厂是否还存在职工股的意见》，写明：刀具厂职工股通过置换的方式转移到宏祥公司，是在市南区政府及刀具厂决定将刀具厂与宏祥公司合并的前提下发生的，职工股先行转移到宏祥公司本来就是两个单位合并的一个步骤。刀具厂提交的2000年4月20日宏祥公司股东会决议，明确载明因规范改制要求而转让股权。该份材料虽虚假且为后补，但也可反映当时股权转让的改制背景。
以上事实表明刀具厂转让股份是一种改制行为，而宏祥公司一直也没有提供该改制已获得批准的文件，实际情况是刀具厂曾向上级主管部门提出改制方案，但并未获得批准，刀具厂提交的青岛市市南区经济体制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南体改办字（1999）2号文件就是主管部门对刀具厂此次改制的最终审批意见，明确要求对改制方案做进一步完善。
（二）对于案件涉及股份的实际受让方认定错误，该受让人并非署名的薛建良，而是担任两个厂法定代表人的薛立芳。在庭审中，宏祥公司及薛立芳明确表示薛建良是顶替薛立芳持有宏祥公司的股份，所有投资都是来自薛立芳，并据薛立芳自己的陈述，之所以以其父亲的名义，因为自己同时担任两个厂的法定代表人，工商部门不允许再以其自己的名义入股。当时负责工商登记注册的蓝某某出庭作证，也证实了该事实。后续刀具厂股份转让时，其中部分股份以置换的方式，这只有刀具厂的职工和股东才能参与置换，薛建良并非刀具厂职工，而工商登记材料中却体现薛建良也参与其中，可见实际股东就是薛立芳。因此薛建良是顶替薛立芳持股这一事实明确，而二审却想当然认定股权受让方是薛建良，并认为与薛立芳无任何关系，显然认定事实错误。
（三）股权转让未经对股权价值依法评估，亦未支付相应对价。案件所涉及的股权，均是按照原始投资价l：l进行转让的，未经依法评估。二审判决对这一事实未提及。而且至今刀具厂也未收到任何的股权转让款，也就是说薛立芳无偿占有了刀具厂的股份，无疑造成了集体财产的流失。
（四）刀具厂股份转让，部分采用股权置换的方式，涉及刀具厂的55.24万元的转让采用的是股份置换的方式，即刀具厂职工股东以其在刀具厂的股份置换刀具厂在宏祥公司的投资。在具体操作上是，2000年3月31日，以转账形式将刀具厂职工股东的个人股转入宏祥公司，同时，刀具厂将对宏祥公司投资中的55.24万元撤回。其中山东润世律师事务所出具《关于刀具厂是否还存在职工股的意见》，明确写明：刀具厂职工股通过置换的方式转移到宏祥公司，是在市南区政府及刀具厂决定将刀具厂与宏祥公司合并的前提下发生的，职工股先行转移到宏祥公司本来就是两个单位合并的一个步骤。
二、关于股权转让事宜，并未召开股东会研究讨论，股东会决议系伪造，其上的股东签字大部分非本人所签。宏祥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2000年4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其中已有一半以上股东表示该会议根本未召开，决议上的签字也不是其本人所签，该份决议系伪造。刀具厂也向法院提出了鉴定申请，申请对决议上的签字进行鉴定，但法院未准予。
刀具厂与其他人之间的相关股权转让文件及协议均系伪造。刀具厂向法院提交了其他股东出具的说明，足以证明股权转让协议存在伪造，并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股东会决议及后续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字进行鉴定，但法院却未予准许，在此情况下二审认定存在刀具厂与其他人之间的真实的股权交易显然错误。本案所涉及刀具厂转让给薛建良的股份只是整个股权转让的一部分，审查对刀具厂全部股份进行转让的真实情况和合法性，应当进行全面审查。而且股份转让其他股东的签字的真实性对案件事实查清尤为关键，因为通过自转让至今股份的变化情况，可以看出实际的股份受让人就是薛立芳，其他人只是中间的一个环节，那么如果查清中间有过署名的人的签字是否真实及是否实际支付或收到转让款，就可以明确所谓的股权转让是真实的股权交易，还是个别人为了侵占刀具厂股份所捏造的虚假文书。
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刀具厂在宏祥公司的股权转让是一种改制行为，该改制未获得上级主管部门批准，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五条规定：集体企业的合并、分立、停业、迁移或者主要登记事项的变更，必须符合国家的有关规定，由企业提出申请，报经原审批部门批准，依法向原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国务院关于在国有中小企业和集体企业改制过程中加强金融债券管理的通知》（国发明电（1998）4号）、《关于认真落实（国务院关于在国有中小企业和集体企业改制过程中加强金融债券管理的通知）》（19981126）等文件均表明，集体企业改制应当经过主管部门的批准，并应当经过合法评估和审核。本案股权转让属于改制行为，必须经过原审批部门批准同意。刀具厂提交的股份合作制规范意见以及南体改办字（1999）2号文，证明该改制未获得上级主管部门的批准。因此，转让行为应认定无效。
（二）股权转让严重损害了集体利益，导致集体资产的流失。薛建良是顶替薛立芳持有宏祥公司的股份，刀具厂股份的实际受让人是薛立芳。而转让时薛立芳同时担任刀具厂与宏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关的转让一方面未经依法评估，另一方面根本没有支付对价，属于无偿受让，也就是说薛立芳无偿取得了自己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集体企业刀具厂的资产，这无疑严重损害了集体利益。因此，根本不是简单的两个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是薛立芳利用自己担任两个厂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侵占集体资产。其他股东受让刀具厂的股份，一方面刀具厂已向法院提出相关股权转让存在伪造，并提出鉴定申请；另一方面其他股东的受让与薛建良（实际为薛立芳）的股份受让，在主体特殊性上完全不同；另外，其他人受让的股份，通过宏祥公司后续股份的变更登记情况（转让协议系伪造），相关股份实际受让人也是薛立芳，股权持有人也由薛建良变更为了薛立芳。因此，以存在工商登记中其他股东受让股份的登记，就认定本案所涉股份转让的合法性，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本案股权转让未经对股权价值进行依法评估，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国务院关于在国有中小企业和集体企业改制过程中加强金融债券管理的通知》（国发明电（1998）4号）规定：“国有中小企业和集体企业改制，必须经过严格的资产评估和审核，国有中小企业改制的资产评估结果要经承担国有资产管理职能的部门确认。”《关于认真落实（国务院关于在国有中小企业和集体企业改制过程中加强金融债券管理的通知）》（19981126）规定：“各级财政（含国有资产行政管理部门，下同）和税务部门要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切实加强对企业改制前的清产核资、资产评估、资产处置，产权界定和登记等工作的监督管理，严禁将改制企业的国有资产人为低估和无偿量化分配给个人。各级财政和税务部门应当参与改制企业的清产核资和资产处置工作。改制企业清产核资的结果要报主管税务部门备案，凡涉及税务处理事项，要经主管税务部门确认或审批。改制企业的资产评估必须聘请省级以上国有资产行政管理部门认定的具备资产评估资格的中介机构进行评估和审核，评估结果要经各级财政或国有资产行政管理部门的确认。改制企业发生产权变动的，要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企业办理产权变动登记必须提供金融机构出具的金融债权保全文件和资产评估确认批复，否则不予登记。”而本案股权转让自始至终未对股权价值进行评估，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
（四）采取股权置换的方式对股份进行转让，违背公司章程的规定。刀具厂系股份合作制企业，集体股占大股。刀具厂《股份合作制企业章程》第十一条规定：职工个人股，一经入股，一律不得退股。采用置换的方式转让股份，意味着职工在刀具厂的股份需要退股，违反章程规定。
（五）对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相关文书的真实性进行审查，对本案事实的认定至关重要．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属改制行为，该改制行为除应获得上级主管部门的批准外，须经企业股东及职工的决议通过。但本案却未经股东会及职工代表大会审议，宏祥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2000年股东会决议也涉嫌伪造，一方面该会议根本未召开，另一方面该文书上的签字大部分系伪造。股份转让协议是否真实，是认定除薛建良（实际为薛立芳）外是否还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交易，以及明确刀具厂股权真实受让主体情况的关键事实，有助于判断是否侵害了集体利益。
综上，刀具厂请求：l、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2、本案诉讼费用由宏祥公司、薛建良承担。
宏祥公司答辩称，一、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案的焦点是薛建良受让刀具厂转让宏祥公司股权是否合法。1.刀具厂不能证明薛建良受让股权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2.刀具厂以薛建良不是实际受让人为由否定本案转让协议的合法性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就类似情况有规定。即：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3.薛立芳曾任刀具厂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原刀具厂持股宏祥公司期间兼任宏祥公司法定代表人具备资格且不违法。本案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宏祥公司两个股东之间合法有效。刀具厂没有证据证明因薛立芳兼职损害了其利益造成刀具厂资产流失。4.本案股权转让价格系转、受让双方一致认可，且高于刀具厂的评估价。刀具厂与薛建良之间没有股权或资金“置换”。刀具厂称未收到股权转让兑价不实，刀具厂系从“其他应收款”财务科目下转账形成宏祥公司股权，转让兑价也是从同一财务科目项下收回。有财务及收款凭证为证。二、刀具厂罔顾事实真相恶意诉讼另有目的。三、刀具厂滥用诉权篡改“规范改制”的内容定义用心险恶。青岛市人民政府青政发（1998）48号文件《青岛市规范发展股份合作制企业的试行意见》第一条规定：本意见适用于青岛市国有中小型企业和各类集体企业的改制和新组建的股份合作制企业。此改制系“将企业净资产折价出售”“内部职工、社会法人、自然人及其他经济组织购买企业产权”。显然“改制”内容定义为出售企业产权。1.刀具厂故意偷换篡改“改制”的内容，称本案转让宏祥公司股权为“改制行为”明显错误。刀具厂受让和转让的都是宏祥公司的股权而非集体企业或新组建的股份合作制企业刀具厂的产权。2.刀具厂挑起诉讼的目的不是要充当宏祥公司股东，而是觊觎原刀具厂巨额拆迁补偿资金。
宏祥公司是按照公司法设立的现代企业。公司股东间相互转让股权，是公司法赋予股东的一项重要民事权益，薛建良受让公司内股东原刀具厂转让的股权合法有效。刀具厂滥用诉权不具有胜诉权，刀具厂主张其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或者主张撤销其转让协议，早已过了《公司法》第22条第2款规定的除斥期间或者胜诉的诉讼时效，不应当支持其请求。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请求驳回刀具厂的全部请求。
薛建良未到庭，也没有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薛立芳的陈述意见与宏祥公司答辩意见相同。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刀具厂转让其持有的宏祥公司的股权是否合法有效，涉案的股权转让的性质是普通的股权转让还是企业改制。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刀具厂与薛建良等作为原始股东，依法成立宏祥公司。刀具厂与薛建良签订的《转让出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刀具厂称涉案的股权转让因涉及刀具厂的企业改制，刀具厂转让其持有的宏祥公司股权无效的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一）本案的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宏祥公司的两个股东之间，薛立芳虽同时担任刀具厂和宏祥公司法定代表人，刀具厂无证据证实薛立芳作为两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股权转让行为侵害了其权益。（二）薛建良是薛立芳的父亲，但薛建良也是宏祥公司的原始股东，薛建良与其他股东以相同的方式受让了刀具厂的股权，不能仅以薛建良是刀具厂法定代表人薛立芳的父亲，就否认转让协议的效力。（三）刀具厂于1994年1月26日改为股份合作制企业，于2000年后将所持有的宏祥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薛建良，股权转让时刀具厂已变更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刀具厂与薛建良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协议，股权转让行为系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不违反宏祥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规定。再者，公司法及宏祥公司的公司章程并未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间转让股权必须召开股东会议并作出决议。（四）刀具厂无证据证实涉案股权转让行为就是刀具厂的改制行为。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刀具厂再审申请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加付
审判员 谭占立
审判员 滕建国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