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宣中民四终字第00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郎溪县仁鑫化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郎溪县。
法定代表人：方国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涂兴民，江苏润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郎溪县梅渚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郎溪县。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廖开军，该镇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明水，安徽擎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郎溪县仁鑫化技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仁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郎溪县梅渚镇人民政府（以下均简称“梅渚镇政府”）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2013）郎民二初字第00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仁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国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涂兴民、被上诉人梅渚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廖开军和王明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8日，梅渚镇政府与仁鑫公司签订《资产收回协议》。协议载明：“仁鑫公司由于土地闲置，梅渚镇政府依法收回其资产。经双方协商，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制定以下协议：一、收回资产标的：仁鑫公司现状约30亩工业用地使用权（四至见附图）；院墙内的厂房（房产以现状为准）；基础设施、绿化苗木、电力设施及地下隐蔽工程（以清单为准）。土地收回由县政府按收回程序办理。二、资产收回金额：梅渚镇政府收回仁鑫公司上述标的资产的补偿款总价款为560万元。仁鑫公司承诺在其生产经营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仁鑫公司自行负责。三、资产交付方式：在本协议签订后7日内仁鑫公司完成厂区内清场，并按交付清单通过验收后交付给梅渚镇政府。四、付款方式：双方在签订协议两日内一次性支付300万元，其余部分补偿款为260万元，由梅渚镇政府协助仁鑫公司归还银行贷款、利息，支付仁鑫公司拖欠的工人工资和工伤事故赔补偿款，若有不足部分仍由方国平个人承担。在仁鑫公司协助办理土地证、房产证等手续完成后，梅渚镇政府一次性支付剩余补偿款。所有办证手续及产生的所有费用由梅渚镇政府负责。五、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在该协议上，甲方由梅渚镇政府盖章，法定代表人ＸＸ签字，乙方由仁鑫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方国平、股东丁卫财签字。2013年5月9日，仁鑫公司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梅渚镇政府资产回收补偿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此款请打入某某卡号，某某银行。方国平。”该份收条由仁鑫公司盖章，方国平签字。2013年5月10日，梅渚镇政府将300万元汇入上述账户。2013年5月24日，梅渚镇政府替仁鑫公司归还了银行贷款本息人民币1628148.32元。
案涉土地证号为郎国用（2011）第03**号，使用权类型为出让。案涉房产证号分别为房地权证郎溪字第000018**号、第000018**号。仁鑫公司至今未协助梅渚镇政府办理上述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房地产权证的变更登记手续。
2013年9月18日，梅渚镇政府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仁鑫公司协助梅渚镇政府办理收回资产中的房地权证郎溪字第000018**号、第000018**号房地产权证和郎国用（2011）第0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变更登记；2、诉讼费用由仁鑫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梅渚镇政府与仁鑫公司签订协议时，并未行使行政管理职能，双方的地位是平等的。从协议约定内容看，仁鑫公司将该公司使用权类型为出让的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所建厂房所有权转让给梅渚镇政府，梅渚镇政府给付相应对价，该份协议应为土地使用权及其上建筑物所有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在该份协议上，双方约定补偿款总额为560万元，在签订协议两日内梅渚镇政府给付300万元，剩余款项要在仁鑫公司协助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地产权证变更登记手续完成后一次性给付。现梅渚镇政府已履行其应尽的义务，在签订协议两日内给付了仁鑫公司300万元，根据协议约定，仁鑫公司应当履行协助梅渚镇政府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地产权证的变更登记义务，但该公司至今未履行上述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梅渚镇政府要求仁鑫公司协助办理相关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地产权证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仁鑫公司辩称，丁卫财签字后使协议签订的一方主体发生变化，被收回资产方签订协议的不仅是仁鑫公司，签订该份协议变成了梅渚镇政府与丁卫财、方国平两人或者是梅渚镇政府与仁鑫公司、丁卫财、方国平三人的共同行为。审理认为，因双方签订的协议载明乙方为仁鑫公司，且该公司也在乙方签章处盖章，方国平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丁卫财系该公司股东，其两人签字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对外应由仁鑫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故该协议签订主体分别为梅渚镇政府与仁鑫公司，仁鑫公司该项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仁鑫公司辩称，梅渚镇政府没有履行协议上约定的义务，工人工资和工伤补偿款没有给付。审理认为，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根据协议约定，仁鑫公司协助梅渚镇政府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地产权证变更登记的义务履行顺序在先，梅渚镇政府支付仁鑫公司拖欠的工人工资和工伤事故赔偿及补偿款的义务履行顺序在后，仁鑫公司未完成其应先履行的合同义务，故梅渚镇政府作为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对仁鑫公司该项辩解意见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郎溪县仁鑫化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郎溪县梅渚镇人民政府办理郎国用（2011）第030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地权证郎溪字第000018**号、第000018**号房地产权证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120元减半收取60元，由被告郎溪县仁鑫化技有限公司负担。
仁鑫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梅渚镇政府与仁鑫公司签订的《资产收回协议》无效，该协议属于行政行为，应为行政征收合同。理由为：其一，梅渚镇政府作为一级人民政府，享有相应的行政管理职权；其二，本案中的土地是因为闲置而被收回，属于行政管理的一种行政行为，梅渚镇政府超越职权范围；其三，即使本案中的《资产收回协议》是一种民事行为，梅渚镇政府也因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而致该协议无效。2、丁卫财作为仁鑫公司的股东，其在该协议上补签自己的姓名，只能算作个人行为，其签名导致协议签订一方主体复杂化。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梅渚镇政府的一审诉讼请求。
梅渚镇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庭审中辩称：1、本案中的《资产收回协议》实际上是资产转让协议，属于平等主体之间订立的民事合同；2、梅渚镇政府收购仁鑫公司的土地及房产等财产是依据协议收购的，其法律依据是《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有关规定；3、丁卫财是仁鑫公司的股东，其在协议上补签名，对协议主体不产生影响。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仁鑫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期间，梅渚镇政府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交的证据有：
1、梅渚镇政府组织机构代码证、仁鑫公司营业执照，证明：梅渚镇政府与仁鑫公司主体资格及基本信息情况；
2、《资产收回协议》，证明：（1）资产收购范围、款项、支付方式等；（2）仁鑫公司交付资产的时间；（3）仁鑫公司有协助办理房产、土地权属变更登记的义务；
3、收条、转账凭证，证明：梅渚镇政府于2013年5月10日按协议约定向仁鑫公司支付了300万元收购款；
4、收回贷款凭证、转账凭证，证明：梅渚镇政府于2013年5月24日按协议约定替仁鑫公司归还了银行贷款本息1628148.32元；
5、房地权证郎溪字第000018**号、第000018**号房地产权证、郎国用（2011）第030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明：（1）梅渚镇政府收购的资产为合法有效资产；（2）仁鑫公司至今未协助办理过户变更登记；
6、项目投资协议书，证明：梅渚镇政府收回的资产已经转让给孔红兵，现急于建设生产。
仁鑫公司在一审期间，当庭提交的证据有：《资产收回协议》，证明：2013年5月8日签订协议时，仁鑫公司股东丁卫财没有签字。
上述证据，一审法院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同一审。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故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仁鑫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于2010年4月26日登记成立，公司股东为方国平和丁卫财两人，法定代表人为方国平，公司注册资本为150万元，实收资本150万元。仁鑫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案涉土地，并于2011年5月5日领取了郎国用（2011）第030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载使用权面积为19979平方米，地类用途为工业。仁鑫公司取得该宗土地后，即进行了施工建设。该宗土地上已建有厂区围墙。围墙内建有近5000平方米厂房，其中进门第1、2栋为钢结构厂房，该两栋厂房于2011年6月7日合并办理了产权登记，领取了房地权证郎溪字第000018**号房地产权证，证载建筑面积分别为1845.48平方米和447.07平方米；进门第3栋亦为钢结构厂房，第3栋钢结构厂房后面则为砖瓦等结构的厂房，共约2300平方米，均无产权证；另建有混合结构的门卫室和一栋两层办公楼，门卫室和办公楼亦于2011年6月7日合并办理了产权登记，领取了房地权证郎溪字第000018**号房地产权证，证载面积分别为63.4平方米和317.06平方米。此外，厂区内还有少数绿化苗木、电力设施以及厂房基础设施等。2013年3月份，仁鑫公司停产。此外，梅渚镇政府提交的《资产收回协议》上丁卫财的签名，是丁卫财补签的。
2014年3月4日，本院赴仁鑫公司进行了现场察看，并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因仁鑫公司要求梅渚镇政府在协议约定的560万元基础上再支付其240万元，双方分歧意见太大，致调解未果。
本案争议焦点为：2013年5月8日，梅渚镇政府与仁鑫公司签订的《资产收回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民事诉讼是指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而提起的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民事诉讼主体包括机关、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法人。因此，本案中梅渚镇政府作为机关法人可以以自己名义与仁鑫公司就财产流转行为进行民事活动，成为民事主体。仁鑫公司上诉称，梅渚镇政府作为政府机关不能作为民事主体参与民事活动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仁鑫公司在其以出让方式取得使用权的国有土地上建造的厂房、办公楼、门卫室等建筑物及其他财物，所有权均归属仁鑫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仁鑫公司对该厂房、办公楼、门卫室等建筑物及其他财物均享有处分权，故仁鑫公司对该厂房、办公楼、门卫室等进行有偿转让符合法律规定。因我国实行的是“房地一体主义”即“地随房走”，且仁鑫公司已通过出让方式取得该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对以出让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又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有关效力性强制规定。因此，仁鑫公司与梅渚镇政府就案涉土地及其上建筑物签订的《资产收回协议》，不仅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梅渚镇政府与仁鑫公司签订《资产收回协议》时，双方法定代表人均在协议上签名，且均加盖了双方单位印章。该协议签订后，梅渚镇政府按协议约定向仁鑫公司支付了资产收购款300万元，并依协议约定替仁鑫公司归还了银行贷款本息1628148.32元，而仁鑫公司未提出异议。因此，梅渚镇政府与仁鑫公司签订《资产收回协议》应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至于仁鑫公司上诉称，该协议是梅渚镇政府利用行政管理职权与其签订的，仁鑫公司既未提举证据予以证实，同时该协议上亦载明“经双方协商，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制订协议”，故仁鑫公司此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理由，梅渚镇政府与仁鑫公司签订的《资产收回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
根据《资产收回协议》第四条约定，在仁鑫公司协助办理土地证、房产证等手续完成后，梅渚镇政府一次性支付剩余补偿款，所有办证手续及产生的所有费用由梅渚镇政府负责。因梅渚镇政府已按协议约定向仁鑫公司支付了300万元收购款，以及替仁鑫公司归还了1628148.32元银行贷款本息，在剩余款项未付清之前仁鑫公司有义务先协助梅渚镇政府办理案涉土地及房产变更登记手续，故梅渚镇政府诉请判令仁鑫公司协助其办理案涉的郎国用（2011）第030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房地权证郎溪字第000018**号、第000018**号房地产权证变更登记，既有事实根据，也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审判决结果正确。
仁鑫公司上诉称，案涉土地是因为闲置而被梅渚镇政府依法收回，故本案的《资产收回协议》属于行政征收性质，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梅渚镇政府无收回闲置土地的职权，故梅渚镇政府与仁鑫公司签订的《资产收回协议》无效。审理认为：其一、该协议不符合行政征收的特征。行政征收是指行政主体根据法律规定，单方作出的以强制方式无偿取得相对方财产所有权的一种具体行政行为，行政征收的实施必须以相对方负有行政法上的缴纳义务为前提，行政征收的实质在于行政主体以强制方式无偿取得相对方的财产。而本案中《资产收回协议》是梅渚镇政府与仁鑫公司协商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其上建筑物等财产有偿转让协议，且梅渚镇政府已部分实际履行，并非梅渚镇政府无偿取得；其二、《资产收回协议》上虽载明“仁鑫公司由于土地闲置，梅渚镇政府依法收回其资产”，但此部分不是协议的条款，不影响协议的效力；其三、《资产收回协议》转让的财产不仅仅包括国有土地使用权，还包括该土地上的厂房、办公楼、门卫室等建筑物和电力设施、苗木等财物，另案涉土地实际上未闲置。仁鑫公司对其厂房、办公楼以及其他财产进行有偿转让符合法律规定，另随同该厂房、办公楼等建筑物一并转让其以出让方式取得的该宗国有土地使用权亦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仁鑫公司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仁鑫公司抗辩称梅渚镇政府对案涉财产收购价格不合理，此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另仁鑫公司上诉称，丁卫财在《资产收回协议》上仁鑫公司一方补充签名后，使协议的仁鑫公司一方主体发生了变化，即由仁鑫公司一方变成了仁鑫公司与方国平和丁卫财三方。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因此，法定代表人能够代表法人行使职权。《资产收回协议》的双方为梅渚镇政府与仁鑫公司，仁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方国平，方国平在该协议上签名，并加盖仁鑫公司印章，因此方国平的行为代表仁鑫公司行使职权。至于丁卫财在该协议上是否补充签名，不影响方国平行使职权和该协议的效力，更不影响仁鑫公司一方主体的变化。因此，仁鑫公司的此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仁鑫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0元，由上诉人郎溪县仁鑫化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环
代理审判员 魏牟莉
代理审判员 包 娟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卢艳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