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抚民再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桂平，男，1967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乐安县。
委托代理人：付海平。
委托代理人：张小红，女，196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乐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菊华，男，1963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乐安县。
委托代理人：董绍琼。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年香，男，196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乐安县。
委托代理人：陈九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雪花，女，197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乐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尧，女，1996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梦俊，男，199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德，男，193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梅英，女，1939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五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乐安。
原审被告：谢志强，男，198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乐安县。
曾雪花、王尧、王梦俊、王明德、张梅英等人与曾桂平、曾菊华、谢年香及谢志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乐安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8日作出（2012）乐民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曾菊华不服，向乐安县人民法院提出申诉。乐安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乐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曾桂平、曾菊华、谢年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桂平及其委托代理人付海平、张小红；上诉人曾菊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董绍琼；上诉人谢年香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九星；被上诉人曾雪花、王明德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乐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尧、王梦俊、张梅英及原审被告谢志强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安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9月1日上午，五原告亲属王贵发受被告曾桂平雇佣在被告谢志强新房工地做事时，被从在一楼墙上钉模板的被告曾菊华（亦为曾桂平所雇佣）摔下来时砸中，当时王贵发觉得肩锁骨疼痛，认为没有事。9月3日王贵发到医院检查。9月6日晚，王发贵在其租住房屋死亡。9月8日，原、被告各方在政府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曾桂平先行垫付了4万元，谢志强委托父亲谢年香垫付了6万元，用于死者王贵发安葬费等，并约定待尸检报告出结果后，依法进行处理。9月13日，抚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物证检验报告。同年9月16日，抚州金田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死者王贵发左顶颞叶和右额叶脑挫伤及左肺下叶挫伤是外伤所致，肝硬化、脂肪肝是生前病变；脾肿大是肝硬化造成的门静脉压增高所致。同年9月19日，抚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鉴定意见为：死者王贵发系外伤致硬膜外血肿引起颅内功能衰竭死亡；肝硬化、脂肪肝。五原告因王贵发死亡引起的损失共计435032.67元。
乐安县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一、曾桂平、曾菊华、谢志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赔偿曾雪花、王尧、王梦俊、王明德、张梅英因王贵发死亡引起的各项损失369777.77元，扣除曾桂平垫付的40000元，谢志强垫付的60000元，实际还应赔偿269777.77元。二、驳回曾雪花、王尧、王梦俊、王明德、张梅英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875元，由曾雪花、王尧、王梦俊、王明德、张梅英负担1223元，曾桂平、曾菊华、谢志强共同负担6652元。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曾菊华向乐安县人民法院提起申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申请再审人曾雪花等人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申诉人摔下来砸中死者王贵发并导致其死亡。2、王贵发应对其死亡承担主要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并对申请再审人作出错误的判决，请求法院依法改判申请再审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和案件诉讼费。
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未提出新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曾桂平辩称，1、原审原告诉称“曾菊华从上面摔下来正好砸中站在下方王贵发身上，导致王贵发受伤”与事实不符。2、派出所起草的协议书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原审原告起诉曾桂平的相关依据。3、原审原告主张王贵发死亡是因2012年9月1日务工时遭受人身损害所致，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原告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死者的死亡与答辩方存在因果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审原告对曾桂平的诉讼请求以及任何赔偿。
原审被告谢年香辩称，事发时其一直不在场，其只是听说的，原审原告所诉不是事实，要求判决其不承担责任。
在再审审理过程中，原审被告曾桂平向法庭提供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张桂春人民币肆万元正，此据，今借人曾桂平。2012.9.9号。9月15号付清。”证明曾桂平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在派出所签订的协议书。
乐安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乐安法院再审认为，乐安县鳌溪镇派出所的调查报告证实曾菊华是从楼上摔下砸到了王贵发身上，且原审被告曾桂平、曾菊华并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王贵发的死与9月1日的事件无关，故本院对原审被告曾桂平、曾菊华提出的王贵发之死与9月1日的事件没有因果关系的辩称不予认可。公民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原审原告因其亲属王贵发的死亡所引起的损失应该得到赔偿。原审被告曾菊华与原审被告曾桂平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曾菊华系提供劳务一方，曾桂平系接受劳务一方，曾菊华在工作中摔下造成王贵发致伤后死亡，原审被告曾桂平应对王贵发死亡引起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50%。原审被告曾菊华在从事高空作业中，明知建筑施工中存在一定的危险性，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致使作业时从一楼摔下并砸中王贵发，存在重大过失，曾菊华应承担次要责任，即15%。原审被告曾桂平应对曾菊华对原审五原告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被告谢年香、谢志强将房屋发包给无建设资质的原审被告曾桂平承建，事故发生地为兴建房屋所在地，原审被告谢年香、谢志强对工程建设施工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应对王贵发死亡引起的损失承担次要的连带赔偿责任，即20%。死者王贵发亦为提供劳务者，自己在工作中受到了损害，并无过错，但在事故发生后，未引起警醒及时前往医院就诊，对病情的延误治疗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即15%。
综上所述，原审被告曾桂平赔偿原审五原告因王贵发死亡引起的各项损失即435032.67元×50%=217516.34元；原审被告曾菊华赔偿原审五原告因王贵发死亡引起的各项损失即435032.67元×15%=65254.9元，原审被告曾桂平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被告谢年香、谢志强连带赔偿原审五原告因王贵发死亡引起的各项损失即435032.67元×20%=87006.53元；原审五原告自行承担各项损失即435032.67元×15%=65254.9元。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乐民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原告曾雪花、王尧、王梦俊、王明德、张梅英因王贵发死亡引起的各项损失人民币435032.67元，由原审被告曾桂平承担50%，即217516.34元，扣除曾桂平已支付的40000元，实际应支付177516.3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三、原审原告曾雪花、王尧、王梦俊、王明德、张梅英因王贵发死亡引起的各项损失人民币435032.67元，由原审被告曾菊华承担15%，即65254.9元，原审被告曾桂平承担连带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四、原审原告曾雪花、王尧、王梦俊、王明德、张梅英因王贵发死亡引起的各项损失人民币435032.67元，由原审被告谢年香、谢志强连带承担20%，即87006.53元，扣除谢年香、谢志强已支付的60000元，实际应支付27006.5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五、原审原告曾雪花、王尧、王梦俊、王明德、张梅英因王贵发死亡引起的各项损失人民币435032.67元，由原审五原告自行承担15%，即65254.9元。
六、驳回原审原告曾雪花、王尧、王梦俊、王明德、张梅英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7875元，由原审原告曾雪花、王尧、王梦俊、王明德、张梅英负担1181元，原审被告曾桂平负担3938元，原审被告曾菊华负担1181元，原审被告谢年香、谢志强负担1575元。
曾桂平不服乐安法院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及再审认定曾菊华砸中王贵发缺乏事实依据。2、原审及再审认定王贵发系被曾菊华砸中而死属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曾雪花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曾菊华摔下与王贵发死亡二者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3、尸检报告本身不具合法性，同时也不能证明本案因果关系。4、死者王贵发的死另有隐情，应交由公安机关侦查。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曾菊华不服，上诉称：1、原判认定上诉人从事高空作业未采取系安全绳等防护措施，导致作业时从一楼摔下并砸中王贵发，存在重大过失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摔下砸中王贵发及王贵发的死与9月1日的事件存在因果关系。3、王贵发感觉身体不适，未及时就医，其应当对自身的死亡承担责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
谢年香不服，上诉称：王贵发的死与9月1日的事件无关，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死者王贵发应当对自身死亡引起的损失承担责任，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曾雪花答辩称：根据公安的调查笔录、尸检报告及司法鉴定，可以证实王贵发是因9月1日的事件导致死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谢志强未作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以下事实，2012年9月1日上午，五被上诉人亲属王贵发受上诉人曾桂平雇佣在上诉人谢年香、原审被告谢志强家庭兴建房屋的工地做事，在一楼墙上钉模板的上诉人曾菊华（亦为曾桂平所雇佣）因王贵发撑的木撑断裂摔下来，当时王贵发感觉肩锁骨疼痛，认为没有事，一直到上午做完事才离开。9月3日王贵发到医院检查，并做了两侧胸锁的X线检查，没有发现胸锁骨骨折，两侧胸锁关节未见异常。9月6日晚，王贵发在其租住房屋死亡。9月8日，王贵发家属、上诉人曾桂平等人在政府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上诉人曾桂平先行垫付了4万元，谢志强委托父亲即上诉人谢年香垫付了6万元，用于死者王贵发安葬费等，其他赔偿问题待尸检报告出来后，依法进行处理。9月13日，抚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物证检验报告，检验意见为：送检的死者王贵发的胃组织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有机磷类、氨基甲酸酯类、拟除虫菊脂类农药成分、安定类安眠镇静药物成分及毒鼠强成分。同年9月16日，抚州金田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病理检验鉴定意见为：根据病检所见，鉴定人认为死者王贵发左顶颞叶和右额叶脑挫伤及左肺下叶挫伤是外伤所致，肝硬化、脂肪肝是生前病变；脾肿大是肝硬化造成的门静脉压增高所致。同年9月19日，抚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鉴定意见为：死者王贵发系外伤致硬膜外血肿引起颅内功能衰竭死亡；肝硬化、脂肪肝。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乐安县公安局敖溪派出所对上诉人曾桂平、曾菊华、谢年香和张仉保的询问笔录及9月3日王贵发到医院做的两侧胸锁的X线检查，证明2012年9月1日，死者王贵发在工地做事时肩锁骨受伤。
2、2012年9月16日，抚州金田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病理检验鉴定意见为：根据病检所见，鉴定人认为死者王贵发左顶颞叶和右额叶脑挫伤及左肺下叶挫伤是外伤所致，肝硬化、脂肪肝是生前病变；脾肿大是肝硬化造成的门静脉压增高所致。
3、2012年9月19日，抚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鉴定意见为：死者王贵发系外伤致硬膜外血肿引起颅内功能衰竭死亡；肝硬化、脂肪肝。
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和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贵发的死与2012年9月1日的事件是否有直接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乐安县公安局敖溪派出所对上诉人曾桂平、曾菊华、谢年香和张仉保的询问笔录及9月3日王贵发到医院做的两侧胸锁的X线检查，可以证实2012年9月1日，王贵发在工地做事时因其所撑的木撑断裂，曾菊华摔下来，导致其肩锁骨受伤。可以认定上诉人曾菊华摔下与王贵发肩锁骨受伤之间有一定联系。但根据抚州金田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和抚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结论，王贵发系外伤致硬膜外血肿引起颅内功能衰竭死亡。而王贵发2012年9月1日在工地做事时只是肩锁骨受伤，9月3日，其到医院也只是对两侧肩锁问题进行检查，并未对头部进行检查，故被上诉人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王贵发的死与其在2012年9月1日的受伤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王贵发是因2012年9月1日的受伤而导致死亡的缺乏证据证明。因此，对上诉人曾桂平、曾菊华和谢年香上诉提出王贵发的死与2012年9月1日的事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曾菊华钉模板的地方离地约3米高，且是站在王贵发所撑的木撑上钉模板，不属于高空作业。同时，上诉人曾菊华是因王贵发所撑的木撑断裂摔下，其不存在重大过失。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曾菊华系高空作业，其未采取防护措施，导致王贵发受伤存在重大过失属认定事实错误。故对上诉人曾菊华上诉提出的其不存在重大过失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其上诉提出的要求法院判决其不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曾桂平、谢年香已分别向被上诉方支付了4万元和6万元，同时上诉人曾桂平、谢年香同意将其已支付的钱款作为对死者王贵发的补偿，予以准许。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乐安县人民法院（2012）乐民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和乐安县人民法院（2013）乐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曾雪花、王尧、王梦俊、王明德、张梅英的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曾桂平、谢年香合计补偿给被上诉人曾雪花、王尧、王梦俊、王明德、张梅英人民币10万元（已支付）。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750元，由被上诉人曾雪花、王尧、王梦俊、王明德、张梅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揭 颖
审判员 崔春年
审判员 江 坎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揭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