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5民终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
住所地：信阳市浉河区东双河镇。
法定代表人李崇善，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林，男，汉族，1976年4月15日出生。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孔涛，河南申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崇善。
上诉人（原审被告）闫龙抗，男，汉族，1975年6月19日出生。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白敬喜，信阳市平桥区平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道玲，女，汉族，1965年5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程升、程锐，河南晓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杜林、李崇善、闫龙抗因与被上诉人吴道玲企业债权转股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5）信浉民初字第2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崇善、上诉人杜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孔涛，上诉人李崇善、闫龙抗及其委托代理人白敬喜，被上诉人吴道玲及其委托代理人程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2月26日，被告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登记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崇善，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经营范围为页岩砖生产销售，公司股东为李崇善和杜林。后在公司经营的过程中，被告闫龙抗作为公司股东加入该公司，但未在工商局登记备案为公司股东。2012年3月8日，被告闫龙抗和李崇善向原告吴道玲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吴道玲付龙祥砖厂股金壹佰陆拾万元整，1600000元”，同日，信阳龙翔页岩砖有限公司向原告吴道玲出具股权证明书，内容载明：“吴道玲在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占有总股份10%的股权。注：吴道玲于2012年3月8日接受总股份10%的股份，自2012年3月8日其享有总资产分红的权益与义务”。
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收条、银行转款凭证、股权证明书、工商档案询问笔录及庭审笔录在卷为凭，并经庭审质证，认证。
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认为：原告吴道玲于2012年3月8日向被告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出资1600000元而意图成为公司股东，但依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是否成为公司股东须依据公司章程记载、工商登记机关记载、股东名册及股东出资财务记载、股东权利与义务的行使等因素进行认定，而在本案中，原告吴道玲向公司增加投资后，所得到的仅是一纸股权证明书，被告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未提供任何公司章程、工商登记、股东名册，财务记帐等证据来证明原告吴道玲系被告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的新增股东，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告吴道玲从事公司的日常管理、参与作出其他重大投资、经营决策的股东会议记录等，由此可以认定，原告吴道玲作为公司股东的身份及行使股东的权利根本没有真正实现，被告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给予原告吴道玲的法律地位与原告出资的本来意图存在着本质的区别，被告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及其股东的行为实质是对原告吴道玲资金的恶意占用，已构成对原告的欺诈，且被告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既不是股份有限公司，也未经国家证券管理部门批准，即向社会募集股金，因此原告吴道玲向被告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出资的民事行为明显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被告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即应承担相应的返还出资款的法律责任。被告李崇善、杜林、闫龙抗作为公司股东针对原告意图成为该公司股东的出资行为，未依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对原告股东权益的真正实现履行其职责与义务，恶意占用原告资金，致使原告的合法权益遭受侵害，因此也应与被告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的民事赔偿责任。故原告吴道玲诉请要求被告返还入股资金16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告吴道玲系购买被告李崇善转让的股权，且经过公司股东大会同意，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原告吴道玲在完成出资后，不能抽逃出资，依法不应当返还。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进行资本运作，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置备股东名册。股东有权查阅股东会会议记录和公司财务会计，股东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股东依法转让其出资后，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以及受让的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由此可见，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必须遵守法定程序，其形式要件为：须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出让人与受让人签订转让协议；受让人直接向出让人支付出让人已交付公司的出资额；公司将新股东登记于股东名册，并经公司登记机关核准登记后成为公司股东。实质要件是出让人必须是公司股东，拥有本公司股权，受让人仅支付出让人已缴付公司的出资额即可。股东或其他人向公司投资，未经变更注册资本登记，不产生股东权益变更的效力，不产生股权。本案中，被告闫龙抗和李崇善以被告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的名义收取了原告吴道玲缴纳给公司的股金后，仅仅向原告出具了一张欠条，未与原告吴道玲签订过任何股份转让协议，且被告李崇善也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转让股权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意见，并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从2012年3月8日由被告闫龙抗和李崇善出具的收条及被告信阳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出具的股权证明书来看，原告吴道玲有通过投资而成为被告信阳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股东的意图，而不存在通过任何一种股份转让的形式而成为公司股东的情形，且原告吴道玲的出资行为未经工商注册变更登记，因此被告认为原告以购买被告李崇善的股份而成为股东的答辩没有事实依据，故法院对被告上述答辩理由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吴道玲参与公司分红50000元，并向本庭提供一张银行转账凭证，未提供其他证据支持其辩解理由，因该份转账凭证仅能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资金往来，不能证明系原告参与公司分红所得，故法院对其这一辩解理由，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七十一条、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吴道玲出资款16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3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之本判决生效履行之日止）二、被告李崇善、杜林、闫龙抗对判决（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9200元，减半收取9600元，由被告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李崇善、杜林、闫龙抗共同承担。
一审宣判后，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杜林、李崇善、闫龙抗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被上诉人吴道玲160万元是购买李崇善个人的股份，钱直接打入李崇善的个人账户，未在公司办理任何手续，与公司无关；2、龙祥页岩砖厂是有限责任公司，杜林和李崇善作为股东，仅以自己的出资承担责任；3、吴道玲购买李崇善10%的股份，双方完成交易有三年多时间了，吴道玲没有提出异议，而且吴道玲也参与了分红，一审法院判决李崇善与公司对外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4、闫龙抗不是公司的股东，仅仅是李崇善与吴道玲买卖股份的介绍人，不应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吴道玲答辩称：1、上诉人没有提交吴道玲购买李崇善个人股份的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而且龙祥公司的注册资本仅有100万，不存在用160万元购买10%股份之事；2、吴道玲出资的160万元中有30万元是龙祥公司原先欠吴道玲的燃煤款，另外130万元是吴道玲按照李崇善和闫龙抗要求汇入李崇善的账户；3、龙祥公司出具股权证明书之后，被上诉人一直催促上诉人进行股权登记，但是一直未果，被上诉人也不存在与李崇善之间的股权买卖；4、闫龙抗与李崇善共同向被上诉人出具有收条，应当承担责任。综上，四上诉人存在恶意欺诈行为，应当共同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合议庭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吴道玲160万元的出资是否应予返还，应由谁来返还。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2年3月8日，被上诉人吴道玲通过苏红玉的尾号为1618的账户向李崇善尾号为1863的账户转账130万元，同日李崇善、闫龙抗二人向吴道玲出具160万的收条一张。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向吴道玲出具股权证明的落款时间是2012年3月8日，吴道玲认为此证明是2014年7月补发的；李崇善陈述不记得出具证明的时间，但认可该证明确实是事后补发。对于收条比汇款多出的30万元，吴道玲陈述是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欠自己的30万元供煤款；李崇善陈述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的燃煤发包给他人，公司不欠吴道玲煤钱。二审庭审中，四上诉人提交利润分配明细一份、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一份、说明一份，以此证明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有六名股东，在李崇善转让给吴道玲股份时，其他股东放弃了优先购买权，并且吴道玲已经实际领取了分红。被上诉人吴道玲对上述证据质证称：1、没有公司章程、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等合法证据证明公司存在上诉人所说的六名股东，而且该证明与上诉状的陈述相矛盾，因为在上诉状中上诉人称吴道玲的出资与公司无关；2、对于股东决议由于缺乏法定的条件和吴道玲的参与，因此不具备真实性；3、利润分配明细与上诉状载明的理由相矛盾，如果吴道玲作为股东，应当有吴道玲参与会议的证据。
本院认为，2012年3月8日被上诉人吴道玲向李崇善转账130万元，并由李崇善、闫龙抗出具160万元收条的行为，可以视为双方对于吴道玲参与李崇善名下股份的合意，在吴道玲与李崇善、闫龙抗之间应当是股份受让合同关系，该协议达成后，吴道玲已经依约履行了出资义务，但是李崇善和闫龙抗没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依约履行了保证吴道玲充分实现股东权利的义务，李崇善和闫龙抗构成根本违约，故吴道玲要求二人返还其出资款的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吴道玲实际转账的数额与李崇善、闫龙抗出具收条载明数额存在差异的30万元，李崇善、闫龙抗不能充分说明多出的30万元如何产生，根据证据优势原则，本院采信吴道玲关于该30万元是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欠吴道玲的供煤款的陈述；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向吴道玲出具股权证明的行为，表明其具备以30万元债务转化为部分股权转让给吴道玲的意思表示，但是既未能使吴道玲成为股东，又没能保障吴道玲充分享有股东权利，故对于该30万元，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应予返还。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而根据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出具给吴道玲的股权证明，吴道玲仅享有10%的股份，在缺乏财务报表、审计报告证明公司资产现值的情况下，此举具有一定欺诈性质，故对于该30万元，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的股东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李崇善、闫龙抗实际收取的130万元，由于二人并未交给公司，故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对此无需承担返还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5）信浉民初字第27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第二项。
二、上诉人李崇善、闫龙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吴道玲1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3月8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履行之日止）。
三、上诉人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吴道玲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3月8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履行之日止）。
四、上诉人李崇善、闫龙抗、杜林对前述判决第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被上诉人吴道玲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诉讼费按照原审判决执行；二审诉讼费19200元，由上诉人信阳市龙祥页岩砖有限公司、杜林、李崇善、闫龙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买戈良
代理审判员 朱永超
代理审判员 付 巍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彭仲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