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临民再字第90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胡辉，男，196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代理人：陈永森，山东沂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李辉，男，197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代理人：邵珠钦，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胡辉与被申诉人李辉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25日作出（2010）河商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胡辉、李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6月20日作出（2011）临商终字第90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胡辉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抗（2013）56号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23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临沂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杨世达、周英龙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胡辉的委托代理人陈永森、被申诉人李辉及其委托代理人邵珠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月15日，一审原告李辉起诉至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称，2009年10月2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将原告位于河东区刘店子乡石拉渊村的炼铅厂整体租赁给被告，包括叉车除尘、烟道、锅、地磅等一切相关辅助工具和配套设施，租赁期为六个月，租赁费为15万元。此后，合同依约将炼铅厂交付与被告经营。2009年12月份，被告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将炼铅厂内的叉车等生产设备运走，并砸坏原告所有的不属于租赁范围的一座炼铅炉，造成原告巨额经济损失60余万元。被告违反租赁合同，擅自处分合同标的物，造成原告的巨额损失，请求法院公正审理，依法判令被告赔偿损失60万元及利息，并继续履行租赁合同。
一审被告胡辉辩称，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双方签订的合同。我与原告李辉于2009年10月20日签订一份厂房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签订后，我将租赁费15万元通过银行打到了李辉账户。我刚生产了几天，河东区环保局和镇环保所要求停产。另外，我在进场半月左右，工厂用电突然被停，我这才知道该厂并不是李辉的，而是李辉租赁他人的，并且租赁期已到，该厂真正的所有人要求我立即搬出。李辉在无工商登记、无相应的生产手续、也未取得环保部门的许可的情况下，诱导答辩人与其签订了租赁合同。2、原告要求答辩人赔偿损失60万元无事实依据。其所诉的造成巨额损失无任何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一审被告胡辉于2010年1月21日提起反诉称，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于2009年10月20日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被反诉人李辉将自己所有的炼铅厂房及其设备租赁给反诉原告用于生产经营，租赁期限为6个月，租赁费用为15万元。合同签订后，反诉原告将租赁费通过银行打给了反诉被告账户。第二天反诉原告到厂维修炼铅炉，花费1万余元，4天后进行试产，在此期间反诉被告找到反诉原告说将叉车和另外一座炼铅炉卖给反诉原告还有部分煤炭共计折款96000元，于是反诉原告于2009年11月2日通过银行将96000元打到反诉被告账户内。反诉原告刚刚生产几天，河东区环保局和镇环保所多次要求停产，反诉原告无法进行生产。反诉原告在进厂半月左右，工厂用电突然被停，反诉原告这才知道该厂是李辉租赁他人的，并且租赁期已到，该厂真正的所有人要求反诉原告立即搬出。反诉被告在无工商登记、无相应的生产手续、也未取得环保部门的许可的情况下，隐瞒了真实情况，诱导反诉原告与其签订了租赁合同，违背了真实意思，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该合同，同时判令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租赁费12.5万元，购买叉车和炉费用6.6万元、垫付款1.1万元。
反诉被告李辉辩称，1、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没有存在撤销的法定事由。双方签订合同前，经答辩人向其详细介绍炼铅厂情况，此后，被答辩人赴炼铅厂实地查看，最终经双方自愿协商确认后，签订租赁合同，并交付被答辩人运营，故双方签订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被答辩人所称隐瞒，诱导之事实，合同有效。2、答辩人对租赁期间的经营费用、维修费用等无给付义务。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合同前，双方对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予以确认，签订合同时，答辩人即按合同约定将约定的炼铅炉以及相应设备完好无损的交付给被答辩人。在租赁合同期间内，因为被答辩人的原因造成设备损害而产生的维修费用等，应由被答辩人负担。双方签订合同后，炼铅厂经营所产生的必要支出费用，应由被答辩人自行负担。
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10月20日，原告李辉与被告胡辉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原告李辉）同意将炼铅厂（该厂位于临沂市河东区刘店子乡石拉渊村）一处租赁给乙方（被告胡辉），其中包括叉车除尘、烟道、锅、地磅等一切与炼铅相关的辅助工具和配套设施。租赁期为六个月，租赁费为15万元，包括炼铅炉在内，租赁期满后乙方有权将生产当中所产生的炉底铅、烟道灰、烟道石等带走。付费方式：当乙方进驻到甲方的厂内生产产品后，一周内将6个月的租赁费15万元一次付给甲方。------。合同签订后，原告李辉将炼铅厂交付与被告胡辉经营，被告胡辉将租赁费15万元通过银行打到了原告李辉账户。原告李辉租赁给被告胡辉的炼铅厂内有两座炼铅炉，分东西两座，东边的小，西边的大；西边的大炼铅炉由被告胡辉租赁使用。
根据被告胡辉在刘店子派出所调查材料中陈述的事实及证人李某甲、李某乙的证言，可以看出：2009年12月份，被告胡辉生产经营一个月后，未经原告李辉许可，将炼铅厂内的叉车等生产设备运走，拆毁炼铅厂内的两座炼铅炉，并将两座炼铅炉的炉底铅拉走。小炼铅炉的原炉底铅有10多吨，大炼铅炉的原炉底铅有5多吨，被告胡辉生产经营一个月可产生1吨炉底铅。被告胡辉在大炼铅炉放走了炉底铅约有5吨，其中包含原告李辉原有的炉底铅。小炼铅炉的炉底铅连同炉底现存放在被告胡辉处。
2010年11月10日，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临沂元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炼铅炉及附属设施资产进行了评估。2011年4月12日，临沂元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此进行价格评估，作出临元评字【2011】第27号评估报告书，评估值为35.13万元，评估费3000元。
被告胡辉未经原告李辉许可擅自从炼铅厂拉走的生产设备有：煤粉机2台（绿色）、叉车1台、氧气瓶3个、磨刀机1台、风机1台、切割机1台、打气泵2台、洗壳机1台、电机3台、电焊机1台、水泵体1台、降温箱3个、小推车1辆（铁质）、倒链1条、电缆线100米（粗）、铝勺3把、皮管5米、三角带3根、废铁一宗（800余斤）。以上物品有被告胡辉在刘店子派出所签字确认的物品清单一份。
原告李辉租赁给被告胡辉的炼铅厂无工商登记、无环保部门的生产许可、无生产手续。
被告胡辉要求原告李辉返还购买叉车和炉费用6.6万元、垫付款1.1万元，但被告胡辉在庭审中举证，有96000元的打款条一份，证明被告是向原告购买废铅、煤的。
以上事实，主要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查证的事实而认定的，均已记录在卷。
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李辉与被告胡辉签订的租赁合同，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该炼铅厂无任何生产手续，无工商登记、无环保部门的生产许可，其合同的履行违反法律规定，故该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被告胡辉租赁原告李辉炼铅厂，期限为6个月，已实际履行一个月，剩余5个月的租赁费12.5万元，原告李辉应予返还被告胡辉。被告胡辉未经原告李辉许可，擅自拆毁原告李辉的两座炼铅炉，应予赔偿。因原告李辉的两座炼铅炉均系旧炉，赔偿数额应在评估金额中适当扣除折旧，以临沂元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值35.13万元的80%为宜，即28.1万元。结合被告胡辉在刘店子派出所的陈述材料及证人的证言可以认定，被告胡辉拉走原告李辉大炼铅炉的炉底铅约有5吨，其生产经营一个月产生约1吨炉底铅，原告李辉的原炉底铅约为4吨，被告胡辉应予返还给原告李辉炉底铅4吨。小炼铅炉的炉底铅连同炉底现存放在被告胡辉处。被告胡辉拉走了原告李辉小炼铅炉的炉底铅，被告胡辉应予返还给原告李辉。被告胡辉未经原告李辉许可擅自从炼铅厂拉走的生产设备有：煤粉机2台（绿色）、叉车1台、氧气瓶3个、磨刀机1台、风机1台、切割机1台、打气泵2台、洗壳机1台、电机3台、电焊机1台、水泵体1台、降温箱3个、小推车1辆（铁质）、倒链1条、电缆线100米（粗）、铝勺3把、皮管5米、三角带3根、废铁一宗（800余斤），被告胡辉应予返还给原告李辉。被告胡辉要求原告李辉返还购买叉车和炉费用6.6万元、垫付款1.1万元，因被告胡辉的该项诉讼请求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审理。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25日作出（2010）河商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一、原告李辉与被告胡辉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二、原告李辉退还被告胡辉租赁费125000元；三、被告胡辉赔偿原告李辉两炼铅炉及其附属设施款28.1万元；四、被告胡辉返还原告李辉西炼铅炉的炉底铅4吨；五、被告胡辉返还原告李辉东炼铅炉的炉底铅；六、被告胡辉返还原告李辉物品：煤粉机2台（绿色）、叉车1台、氧气瓶3个、磨刀机1台、风机1台、切割机1台、打气泵2台、洗壳机1台、电机3台、电焊机1台、水泵体1台、降温箱3个、小推车1辆（铁质）、倒链1条、电缆线100米（粗）、铝勺3把、皮管5米、三角带3根、废铁一宗（800斤）；七、驳回原告李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被告胡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财产保全费3770元由原告李辉负担2262元，被告胡辉负担11308元；反诉费4330元、反诉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被告胡辉负担2039元，原告李辉负担3311元；评估费3000元由被告胡辉负担。
上诉人李辉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租赁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改判。1、一审判决认定租赁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10月20日依法签订租赁合同，将位于河东区刘店子乡石拉渊村的炼铅厂整体租赁给被上诉人，涉案标的是炼铅生产设备及厂房，炼铅设备并不是法律特别限制或禁止流通的物资，上诉人无需办理特别审批手续，即可依普通手段拥有合法所有权，对于拥有合法所有权的设备上诉人自然具有合法出租的权利，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之时，上诉人就已经明确告知被上诉人企业已被停产的实际情况，因此，双方签订的是设备与厂房的租赁合同，该点已经得到一审法院“该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本着“合同意思自治”的原则，因此一审判决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租赁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以“炼铅厂无任何生产手续，无工商登记，无环保部门的生产许可，其合同的履行违反法律规定，从而认定该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第52条“（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才会导致合同无效，而一审判决在没有具体列明该合同到底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哪一条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下，判决合同无效，显然属于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改判。退一步讲，即使炼铅厂无任何的生产手续，无工商登记，无环保部门的生产许可，那只会涉及到行政处罚的问题，也与合同的效力没有关联性。二、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改判。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租赁费12.5万元，判决错误。上诉人将拥有合法所有权的设备用于出租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租赁费12.5万元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改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2、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两炼铅炉及其附属设施款28.1万元错误，应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35.13万元。在租赁合同期间，被上诉人私自拆除上诉人依法所有的相关财产（两座炼铅炉及其附属设施），其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所有权，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对于被侵权财产的价值，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临沂元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了资产评估，评估价值为35.13万元，而一审法院却在被侵权财产价值的基础上折价80%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80%有何法律依据呢？因此，一审判决显属判决错误，依法应予纠正。3、一审法院虽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东炼铅炉的炉底铅，但未明确具体数量，显属判决错误。4、一审法院虽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的被非法侵占的相关财产，但未判令被上诉人同时承担相应间接损失的赔偿责任，判决错误。5、一审法院判决在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的情况下，却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反诉费用，判决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直接经济损失60万元及间接损失，改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胡辉针对上诉人李辉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租赁合同无效是正确的，李辉是将整个炼铅厂租赁给胡辉的，并且李辉保证该厂能正常生产，为此双方才签订了本合同，但该厂无环保手续、工商登记等，是非法炼铅厂，并且是李辉租赁别人的，所以，一审认定合同无效是正确的。2、一审判决赔偿28.1万元是错误的，设施是河东区环保部门责令拆除的，不是胡辉的个人行为，其后果不应由胡辉承担，一审判令胡辉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3、一审认定其他附属设施价值14.9万元，判令胡辉予以赔偿，同时又判令胡辉予以返还上述设施，是错误的，首先，该判决判令胡辉承担了双份的责任，其次，胡辉是为了避免设施损毁才控制起来的，并且申请法院采取了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责令胡辉保管，现完好无损，如李辉返还胡辉租金，法院解封后，由胡辉返还给李辉，不存在赔偿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辉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胡辉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本案的基本事实是：1、被上诉人的炼铅厂无环保手续、无营业执照、无工商登记，属于非法炼铅厂。2、上诉人承包前，两座炼铅炉已经被环保部门拆过，上诉人为了使用其中一座，花费1万余元进行了维修，另一座一直废弃在一边。3、上诉人承包后，上诉人修缮的一座炼铅炉属于上诉人购买的。承包费中已经包含了炉底铅的费用（承包费6个月12万元，炉底铅3万元共15万元，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很清楚：“包含炼铅炉一座”）。该炉被上诉人是使用过，上诉人修缮后继续使用，如果被上诉人不将里边的炉底铅转让给上诉人，双方将无法查清里面的铅各占多少，所以，该炉底铅是上诉人购买的，已经包含在15万元承包费中。由上述事实可以看出：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炼铅炉系上诉人主动拆除是错误的，判令上诉人赔偿损失属于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供证人证言、购物清单等单据证明，上诉人为了炼铅，在2009年10月23日雇佣案外人王家安给自己维修破损的炉子，共计支出各种费用一万余元。因被上诉人的工厂无环保手续，不久，环保部门就来责令限期拆除，无奈上诉人在环保部门的责令和监督下对厂内的炼铅炉进行拆除，应当属于行政部门的职权行为。上诉人对该部分的损失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赔偿该部分损失是完全错误的。而且，厂内的两个炼铅炉在上诉人承包前就被拆除过，并非是上诉人承包后给破坏的，因此不存在赔偿有关损失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系无效合同的基础上，判令被上诉人返还12.5万元租赁费是错误的。依据合同法第58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全额返还上诉人的全部租赁费15万元。三、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上诉人给予被上诉人现金96000元的基础上，驳回上诉人对该部分的主张是错误的。合同履行过程中，为了保障合同的顺利进行，上诉人在支出了租赁费15万元的基础上，另行支付了96000元的费用，用来购买被上诉人的叉车及被上诉人煤炭等。一审中，上诉人依法提起反诉，请求上诉人返还扣除煤炭款30000元后的66000元的费用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依法应当获得法院的支持。四、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西炼铅炉的炉底铅四吨缺乏事实依据。一审中，一审法院仅仅依据被上诉人的证人根据听说的谣言推断西炼铅炉的炉底铅为4吨是严重错误的，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若想获得法院支持，应当经过严格的鉴定和认证程序，由国家权力机关作出鉴定，而不是仅凭被上诉人的几个证人证言就可以认定的，一审法院在认定该事实时缺乏明显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依法无效，双方应当互相履行返还义务，被上诉人应当依法返还上诉人所有的租赁费用和相应的剩余购物款66000元。同时，被上诉人不是合法、适格的债权请求人，无权要求上诉人给予赔偿，而且该拆除行为系国家机关的强制拆除行为，依法不应当由上诉人赔偿该笔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李辉针对胡辉的上诉内容答辩称，一、上诉人所诉与租赁合同约定不符，主张的事实与其在河东公安分局所做的笔录不符，上诉人在合同约定以及询问笔录中均承认15万元租赁费，不包含炉底铅，至于炉底铅的数量，上诉人已经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予以承认；二、本案所诉争的合同是真实意思的表示，为合法有效的合同，不存在返还租赁费以及其他费用的情形，上诉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合同；三、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是基于上诉人私自拆除造成的，并没有环保部门的拆除手续，因此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四、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反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予以驳回是正确的。综合以上四点，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调查中，上诉人胡辉提交临沂市环境保护局河东分局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胡辉，男，于2009年9月份租赁刘店子乡东石拉渊村一厂房，非法从事小炼铅加工，违法行为被发现后，被临沂市环境保护局河东分局监察大队执法人员责令当场拆除，特此说明。2011年11月2日”。证明目的为：上诉人李辉的炼铅炉系临沂市环境保护局河东分局责令拆除，并非上诉人胡辉侵权造成的，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李辉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一、该份证据不属于民诉法中规定的新证据；二、对该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作为执法部门不能在事发两年后出具证明，根据规定，临沂市环境保护局河东分局应当在事情发生前责令拆除，出具相关的文件，而实际上环境保护局并没有出具相关的行政执法文件，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拆除炼铅炉的行为属于环保局的行政执法行为；三、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因上诉人在河东公安分局的讯问笔录中，承认了自己组织工人拆除两座炼铅炉的事实，综上，不能证明其主张。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李辉与上诉人胡辉签订的租赁合同，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该炼铅厂无任何生产手续，无工商登记、无环保部门的生产许可，上诉人胡辉租赁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其申请解除该合同，应予准许。因此对于上诉人李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由于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的期限为6个月，已实际履行一个月，剩余5个月的租赁费12.5万元，李辉应予返还。
关于拆毁租赁物中的两座炼铅炉的责任问题。二审中，上诉人胡辉提交了临沂市环境保护局河东分局于2011年11月出具的证明，证明炼铅炉是环保局责令拆除的。对此，本院认为，环保局作为执法部门，责令拆除行为属于行政处罚行为，其应按行政处罚的相关程序下达责令拆除决定，其未有证据证实其当时下达了处罚决定，而在事情过去两年后双方发生争议时出具一份证明与其执法程序相悖，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故，在合同履行期间，胡辉未经李辉许可，擅自拆毁租赁物中的两座炼铅炉，应予赔偿。关于被拆除设施的价值，一审法院已委托临沂元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了价格评估，该公司作出的临元评字【2011】第27号评估报告书，认定被拆除设施重置价值为41.219168万元、评估价值为35.13万元，赔偿价值应以评估价值为准，即35.13万元。一审判决以评估价的80%进行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关于上诉人胡辉拉走李辉的其他财产，胡辉在公安机关均予认可，应予返还。对于其中两座炼铅炉的炉底铅的数量问题，由于小炼铅炉未有变动，胡辉是整体搬走的，且已被法院查封，双方并无争议。而对于大炼铅炉中的铅，结合胡辉在刘店子派出所的陈述材料及证人的证言，一审认定原炉底铅约为4吨，并无不当。
关于胡辉主张的96000元货款问题，因双方在二审调查中均认可，该款是购买了上诉人李辉厂子原存的煤炭、煤渣、煤灰、废弃电瓶等，在生产中已大部分使用，因此，对于胡辉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欠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三）项之规定，本院于2012年6月20日作出（2011）临商终字第906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0）河商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六、七、八项；二、变更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0）河商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被告胡辉赔偿原告李辉两炼铅炉及其附属设施款28.1万元”为“上诉人胡辉赔偿上诉人李辉两炼铅炉及其附属设施款35.13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李辉、胡辉均担。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胡辉与李辉之间签订了关于涉案炼铅厂的《租赁合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租赁期间李辉负责协调工商、税务、环保等部门。但实际上胡辉仅经营1个月，就被临沂市环境保护局河东分局发现该炼铅厂系非法从事小炼铅加工，责令胡辉当场拆除炼铅设施。根据胡辉在刘店子派出所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以及炼铅厂工作人员李某甲、李某乙在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进行调查的情况，均证明李辉并未协调解决相关问题。从国务院颁布的《关于环境保护若干问题的决定》，国家环境保护局环法［1996］734号《关于贯彻﹤国务院关于环境保护若干问题的决定﹥有关问题的通知》、临沂市人民政府向所辖政府以及临沂市环境保护局发出的系列通知文件，均能够看出：涉案炼铅厂的生产经营是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依法应予关停取缔的。本案中，涉案炼铅厂无任何生产手续，无工商登记，无环保部门生产许可，是违反国家产业政策的，也因此被责令停产。对于涉案炼铅炉的拆除，胡辉在二审过程中提供了临沂市环境保护局河东分局的证明，能够证明胡辉拆除租赁的炼铅炉系临沂市环境保护局河东分局责令拆除，并非胡辉擅自拆除。涉案炼铅炉是违法生产的主要设施，依法应予拆除。该拆除是环保部门为执行国家的法律、法规而采取的行政执法行为，胡辉对该拆除行为并无过错，不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终审判决以“环保局作为执法部门，责令拆除行为属于行政处罚行为，其应按行政处罚的相关程序下达责令拆除决定，其未有证据证实其当时下达了处罚决定”为由，对该证明不予采信，将行政执法程序是否合法的举证义务分配给胡辉，系混淆了行政诉讼和民事诉讼的法律关系，进而将涉案炼铅炉拆除的赔偿责任归于胡辉，判决胡辉对此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胡辉称，1、原审认定两座炉是申诉人擅自拆除是错误的。被申诉人的炼铅炉是非法的，没有工商登记、税务登记、环保许可等手续，属于小作坊非法炼铅，在申诉人承租之前就被河东区环保部门多次拆除过，申诉人租赁修缮后刚开始生产就被举报，临沂市环保局河东分局执法大队带人前去制止，并责令当场拆除，申诉人无奈只好让工人拆除，有2011年临沂市环保局河东分局出具的证明为证。因此，两座炼铅炉并非是申诉人擅自拆除，原审认定是申诉人擅自拆除并判令申诉人赔偿两座炼铅炉的损失35.13万元是错误的。2、原审判令申诉人返还4吨铅是错误的。合同中清楚地写明，租赁费15万元含炼铅炉一座，炉底铅、烟道灰等归申诉人所有，这也符合行业的交易习惯，炼铅炉承租后，双方无法分清哪些铅是出租人的，哪些是承租人的，所以，依据行业交易习惯，里面的炉底铅都折价到租赁费当中，原审判令申诉人返还4吨炉底铅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法院撤销原一审判决第三、四项，原二审判决第二项。
被申诉人李辉答辩称，1、申诉人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且提供证据与其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陈述事实自相矛盾。该案并没有混淆民事诉讼与行政诉讼的法律关系，本着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申诉人应提交环保部门合法拆除炼铅炉的行政处罚手续，而不应该提交时隔两年后环保部门出具的环保证明并且该份证明原件在二审开庭后环保部门责令申诉人已交回。因此，二审法院判决申诉人按照一审法院委托评估的35.13万元赔偿被申诉人是合法正确的。2、根据申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及证人的证言来看，原审判决申诉人返还被申诉人4吨炉底铅正确。综上，希望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申诉人的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再审庭审中，本院就临沂市环境保护局河东分局2011年11月2日出具的证明材料进行调查核实。临沂市环境保护局河东分局于2016年3月14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2011年11月2日，河东环保分局对刘店子石拉渊村胡辉非法从事炼铅项目查出情况出具证明。因当时出具证明人员已不在本单位工作，现有档案也未查到该证明记载的相关材料。我局现无法对该证明情况进行调查核实。特此证明。”该份证明材料由该单位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该单位负责人盖章，并加盖了该单位印章。经胡辉质证认为，该份证据并未否认2011年11月2日由该单位出具的证明，从内容来看，无法对原证明情况进行核实，因为原证明也是该单位依法出具的并加盖公章，是具有公信力的。经李辉质证认为，该份证明材料证明了没有查到原证明的相关档案，且胡辉在河东公安分局的讯问笔录中承认是其自己组织工人拆除了两座炼铅炉，李辉作为炼铅炉的所有权人从未收到任何形式的强制拆除炼铅炉的任何通知。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证据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的两座炼铅炉被拆除的责任归属问题；2、胡辉是否应返还原位于涉案炼铅厂西边的大炼铅炉中的4吨炉底铅的问题。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的两座炼铅炉被拆除的责任归属问题。申诉人胡辉与被申诉人李辉签订的是租赁合同，在租赁期内，承租人胡辉享有租赁物的使用权、收益权，租赁物的所有权仍归出租人李辉享有。承租人胡辉主张涉案的两座炼铅炉系临沂市环境保护局河东分局责令拆除，并非其擅自拆除，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在原二审中提交了临沂市环境保护局河东分局于2011年11月2日出具的证明，证明炼铅炉是环保局责令拆除的。首先，从该份证明材料记载的执法情况来看，该份证明材料并未记载何时下达的拆除决定及责令拆除的具体时间、执法人员的姓名，也未附相关拆除决定书、下达手续通知书或执法记录等原始材料依据。而本院就此证明材料到临沂市环境保护局河东分局进行调查核实时，该单位也未查找到其曾出具责令拆除涉案炼铅炉的任何档案材料，且制作该份证明材料的人员也已不在该单位工作，因此，该份证明材料无法证明2009年该局曾经出具过责令拆除涉案炼铅炉的相关手续，该份证明的效力无法认定。其次，该份证明材料记载的内容不仅与事实不相符，而且与当事人的陈述互相矛盾。一是该份证明材料载明胡辉于2009年9月份租赁炼铅厂的内容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相符，承租人胡辉于2009年10月20日与出租人李辉签订租赁合同后，胡辉才利用租赁资产开始从事生产经营，该份证明记载内容与此明显不符；二是该份证明材料记载的“被临沂市环境保护局河东分局监察大队执法人员责令当场拆除”与胡辉在上诉状中所称“环保部门就来责令限期拆除”互相矛盾。最后，该份证明材料明确载明胡辉系炼铅厂的承租人，2009年临沂市环境保护局河东分局即使下达拆除手续也应向炼铅炉的所有权人李辉下达，而非承租人胡辉，且胡辉在诉讼期间亦一直未能提供所主张的该局2009年曾向其下达的相关拆除手续。综上，该份证明材料不足以证明存在2009年临沂市环境保护局河东分局责令拆除涉案炼铅炉的执法过程。对于承租人胡辉依上述“证明”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租赁合同履行期间，作为承租人的胡辉在未经出租人李辉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拆毁涉案两座炼铅炉，其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拆除设施的价值，原一审法院已委托临沂元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了价格评估，该公司作出的临元评字【2011】第27号评估报告书，认定被拆除设施重置价值为41.219168万元、评估价值为35.13万元，其评估价值仅为重置成本，原二审判决以评估价值进行赔偿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胡辉是否应返还原位于涉案炼铅厂西边的大炼铅炉中的4吨炉底铅的问题。结合申诉人胡辉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材料及证人的证言，胡辉生产经营一个月可产生约1吨炉底铅，胡辉在西边的大炼铅炉放走了炉底铅约有5吨，原审认定其中包含原炉底铅约为4吨，并无不当。且租赁合同约定的是租赁期满后承租人有权将生产中所产生的炉底铅等带走，并未约定原炉底铅包含在租赁费之内，故原二审判令胡辉返还原炉底铅4吨正确。
综上所述，申诉人胡辉的申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胡辉与李辉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李辉将设备一宗及厂地一并租赁给胡辉使用，双方应属财产租赁关系，尽管协议中约定由出租方承担相关费用的内容，但据此并不足以认定出租方负责资产出租后用于经营的手续，原一审据此以胡辉承租设备和厂地后的经营行为无相关经营手续并依企业租赁的相关规定认定双方租赁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更正。原二审认定合同有效，但对原一审无效合同的认定未予更正虽有不妥，但判决退还未履行期间的租金、返还租赁物，并由胡辉赔偿损失正确，应予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临商终字第90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华东
审 判 员 刘星华
代理审判员 路宝怀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宋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