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秀商初字第456号
原告：嘉兴万联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纪春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兆胜、徐丹凤（实习）。
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
代表人：陆心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俞琳，系被告公司员工，公民身份号码为3304211981********。
原告嘉兴万联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联公司）与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嘉兴人寿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1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2015年7月16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法定代表人纪春万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兆胜，被告委托代理人俞琳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8月6日，本院组织原被告就相关后续证据进行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万联公司起诉称：2013年5月20日，原告就其所有的浙F×××××号货车向被告投保交强险、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人），并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为2013年5月21日至2014年5月20日。2014年1月9日，程才兵驾驶被保险车辆在上海市浦东新区龙东大道、申江路处与张辉驾驶的电瓶车相撞，造成张辉受伤。经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程才兵负全部责任。该起事故造成损失医疗费171581元、停车费630元、车辆施救费620元，合计172831元，原告已全部支付完毕。此外，在张辉对原被告提起的（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4680号案件中，原告支付了鉴定费1800元、律师费8000元及诉讼费3300元，合计13100元。原告要求被告赔付上述费用185931元，但遭到拒绝。原告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被告应当依约承担赔付保险金的责任。故此，请求判令：1.被告赔付保险金185931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嘉兴人寿支公司答辩称：1.医疗费应在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赔偿，经被告审核认定应赔付金额为67105.10元；2.停车费、施救费属于间接损失，在免责条款范围内，被告不予认可；3.鉴定费、律师费、诉讼费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出具的调解书中已经列明，均由原告自行承担，且不属被告理赔范围，不予认可。
在审理中，原被告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原告万联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浙F×××××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保险单和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各1份。原告用以证明原告就其所有的浙F×××××号车向被告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152370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人）保险金额1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为2013年5月21日0时起至2014年5月20日24时，涉案事故发生在2014年1月9日，在保险期间内。
被告质证后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2.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1份，记载：2014年1月9日10时，程才兵驾驶浙F×××××号车与张辉驾驶的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张辉受伤，程才兵违反让行规定，负事故全部责任。
被告质证后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3.张辉受伤后治疗的证据，包括：（1）医疗收费票据29份（其中2014年1月9日至2015年3月10日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住院票据2份、门诊票据21份，2014年1月至2月上海市浦东新区医疗急救中心救护车费6份，以上票据共计171581元，其中标明自费部分计104019元）；（2）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门诊病历1份，出院记录2份（均为复印件），记载张辉于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1月21日，2014年2月7日至2014年2月11日两次住院治疗；（4）住院费用清单2份。原告用以证明张辉因交通事故受伤后所发生医疗费用171581元，原告已全额支付，张辉将持有的相关医疗费票据原件交予原告。
被告质证后称：对病历、出院记录无异议；对医疗费收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具体金额由法院核实；住院费清单列明的伙食补助费及非医保用药应当扣除，被告同意赔付医疗费用67105.10元。本院对以上证据予以确认，对于是否应列入被告理赔范围，将在论理中阐述。
4.上海拯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9日开具的《道路清障施救牵引服务作业告知单》2份（记载浙F×××××号车施救费600元，电动车施救费20元）、施救费发票8份计620元、停车费发票63份计630元。原告用以证明其因本起事故支付施救费620元、停车费630元。
被告质证后称：保险条款列明车辆损失的直接费用由保险公司理赔，原告主张的牵引费、施救费、停车费属于间接损失，被告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施救费因本起事故而发生，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相互印证，予以确认；停车费发票未注明时间、地点，原告也未说明其合理的用途，不能证明与待证事实之关联性，不予确认。
5.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4680号民事调解书。该案，张辉对万联公司、人寿嘉兴支公司提起诉讼，当事人经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一、人寿嘉兴支公司赔偿张辉住院伙食费320元、营养费480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21604元、残疾赔偿金305344元、精神抚慰金16000元（交强险优先赔付）、交通费500元，共计357568元；二、万联公司赔偿张辉鉴定费1800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合计9800元；三、受理费减半收取3300元由万联公司负担。原告用以证明其在该案中支出鉴定费、律师费、诉讼费共计13100元，该款应由被告赔偿。
被告质证后称：该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调解书明确记载当事人赔偿的项目及费用金额，证明被告已经赔偿张辉住院伙食补助费，故该费用不应再在住院费中计算；鉴定费、律师费、诉讼费由原告自愿承担，不属被告理赔范围。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对于被告应否赔偿以上费用，将在论理中阐述。
6.张辉于2015年6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内容为：张辉于2014年1月9日出交通事故，住院期间纪春万垫付医药费16万元，后又付11581元，总计171581元。原告用以证明张辉收到原告赔付的医疗费171581元。
被告质证后称，对原告与张辉之间的履行情况不清楚。本院认证认为：（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4680号民事调解书未对张辉的医疗费用进行审理，现原告向本院提交相关医疗费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已支付上述款项，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7.机动车辆保险单、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各2份，用以证明连同本案所涉浙F×××××号车，原告于2013年5月20日共就三辆机动车在被告公司投保，被告须提供对应的投保单及免责说明书；免责说明书采用格式条款，如被告不能提供已尽说明义务的证据，该条款对原告无效。
被告质证后称：对证据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被告能提供相应的免责单。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不予认定。
8.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出具的《植入医疗器械使用登记表》1份，原告用以证明张辉受伤后使用该植入医疗器械是必要、合理的开支，无可替代产品；被告未对存在可替代品及替代品的费用完成举证义务；保险公司应在保险单约定的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全部医疗费用均属赔偿范围。
被告质证后称：对证据无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该产品为国产产品，无法证明是否在医保范围内，且医疗费清单明确说明该材料费用是自费。本院认证认为，对于受害人的赔偿属侵权法范畴，而本案所涉纠纷受合同法调整，医疗手段的必要性和合理并非主要的考量对象，该证据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不予认定。
被告嘉兴人寿支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2013年5月20日包括本案所涉浙F×××××号车在内的《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3份，证据所列“投保人声明”分别记载：“本人确认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的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保险人对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已进行明确说明和告知，本人对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概念和法律后果均已明了并已知悉《投保单》上的特别提醒内容，同意接受上述条款，愿意履行法律和条款规定的各项义务，所填写内容的真实性由本人负责。”在投保人声明栏，原告加盖公章。《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三条第二项第（七）（八）目记载：仲裁或者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的治疗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被告用以证明其在涉案车辆投保时已向原告履行了免责事项范围的说明告知义务。
原告质证后称：该免责说明书不针对事故车辆，被告不能因为原告盖章就免除履行说明义务，被告并未向原告说明免责条款，未尽明确说明义务。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至于是否产生免责效果，将在论理中阐述。
2.被告制作的医疗费用审核单1份，记载张辉在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的医疗费共计171124.10元，应剔除乙类和丙类药费用104019元，核定金额为67105.10元。
原告质证后称，该证据由被告单方制作，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为原告自行审核、制作的单据，其真实性将结合医疗费票据予以确认。
根据以上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3年5月20日，原告就其所有的浙F×××××号货车向被告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商业险险别与保险金额为：机动车损失险152370元，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人）1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率特约。保险期间自2013年5月21日起至2014年5月20日止。
2014年1月9日，程才兵驾驶被保险车辆在上海市浦东新区龙东大道、申江路处与张辉驾驶的电瓶车相撞，造成张辉受伤。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程才兵违反让行规定，负事故全部责任。
张辉就该起事故对本案原被告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经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一、人寿嘉兴支公司赔偿张辉住院伙食费320元、营养费480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21604元、残疾赔偿金305344元、精神抚慰金16000元（交强险优先赔付）、交通费500元，共计357568元；二、万联公司赔偿张辉鉴定费1800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合计9800元；三、受理费减半收取3300元由万联公司负担。法院出具（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4680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另，张辉受伤后在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住院和门诊治疗，共产生医疗费用171581元，其中自费部分计104019元，以上费用已由原告支付。此外，原告还为本次事故支出车辆施救费620元。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及商业险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被告应当依约承担赔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被告是否有权依据保险单所附免责条款免予赔付自费部分医疗费；二、对于已经法院调解确认的鉴定费、律师费、诉讼费，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所涉《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三条第二款之第（七）（八）目记载：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的治疗费用，保险人免负赔偿责任。该保险条款旨在减轻、免除保险人赔付保险金的责任，属以格式条款形式订立的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于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被告提供的《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设置“投保人声明”栏，对于免责条款的情况进行提示和说明，原告在两处投保人声明项下加盖公章，应当认为被告已对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产生免责之效果。因此，被告仅就医保范围内的医疗费承担赔偿责任，其金额为67562元（171581元-104019元）。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468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该案的鉴定费1800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受理费3300元由万联公司负担。本院认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产生的基础是当事人间的协议，在当事人达成协议后，法院审查其合法性后予以确认。（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4680号案件中，张辉及原被告三方当事人均到场参与协议，并对事故损失负担进行约定，该协议具有终局的责任分担效力，原告请求被告“理赔”自己承担部分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在事故处理中支付车辆施救费620元，该费用属事故产生之损失，鉴于免责条款未明确将其列入免责范围（《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约定的“其他相关费用”不能认为当然包含该费用），被告应当赔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嘉兴万联运输有限公司保险金68182元（67562元＋620元）。
二、驳回原告嘉兴万联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009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嘉兴万联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239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770元。被告负担部分，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后附页）
审判员 李江平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沈月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