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再终字第611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腾利达房地产开发经营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大经厂西巷9号。
法定代表人：孟宪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宏亮，男，1980年2月12日出生，北京腾利达房地产开发经营公司干部。
委托代理人：吴志军，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ＸＸ氢，女，1972年2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松岩，北京市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智峰，北京市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关竹君，女，1933年4月22日出生。
申请再审人北京腾利达房地产开发经营公司（以下简称为腾利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ＸＸ氢、关竹君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二中民终字第11658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高民申字第202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腾利达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宏亮、吴志军，ＸＸ氢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松岩、崔智峰到庭参加了诉讼。关竹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关竹君起诉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称：我是北京市××区××小区××号楼××门101号房屋的产权人。2006年9月，腾利达公司对上述房屋所在地区进行拆迁，该公司的拆迁人员承诺对我进行拆迁安置补偿，我表示服从政府安排，并从上述房屋中搬出。但腾利达公司一直没有与我签订书面的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此后，我才得知ＸＸ氢作为上述房屋的被拆迁安置人与腾利达公司签订了《上龙西里危改区安置合同》，获得××小区××号楼××单元704号回迁安置房一套。我与ＸＸ氢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认识此人，此人也从没在被拆迁房屋中居住，故其无权作为被安置人与腾利达公司签订安置合同。而腾利达公司在明知我是被拆迁房屋的产权人的情况下，与ＸＸ氢签订安置合同，该行为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故我起诉要求确认腾利达公司和ＸＸ氢签订的《××危改区安置合同》无效，诉讼费由腾利达公司和ＸＸ氢承担。
腾利达公司辩称：关竹君所述我公司与ＸＸ氢签订××危改区安置合同的情况属实，但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因拆迁时关竹君提交一份声明，确认关竹君与ＸＸ氢系亲属关系，据此我公司与ＸＸ氢签订安置合同。我公司未支付过关竹君125.5万元。我公司同意关竹君的诉讼请求。
ＸＸ氢辩称：关竹君的拆迁利益早在2006年即已得到全部实现，其诉讼请求等于重复安置。我与腾利达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关竹君无权起诉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且关竹君的诉讼主张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不应得到保护。我的购房行为未损害关竹君的合法权益，关竹君选择货币补偿安置，并声明将回迁安置权利转让给我的行为，具有法律效力。我是先与案外人北京云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云龙公司）签订了《购房协议书》，购买了回迁房屋，才与腾利达公司签订的回迁安置合同。故我不同意关竹君的诉讼请求。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确认：公民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腾利达公司作为拆迁人对关竹君所有的房屋所在地区进行拆迁。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就关竹君所有的北京市××区××小区××号楼××单元101号房屋进行拆迁时，关竹君可选择货币补偿或回迁安置补偿。关竹君作为被拆迁人，虽未与腾利达公司签订书面安置合同，但其自认已取得125.5万元货币补偿，并将房屋腾空交付拆迁，其行为已表明放弃了回迁安置。腾利达公司与案外人云龙公司将回迁房屋另行安置，并未侵犯关竹君的合法权益，故腾利达公司与ＸＸ氢签订的《××危改区安置合同》应是有效的。但在安置合同中出现关竹君作为产权人的××小区××号楼××单元101号房屋显属错误，故在安置合同中写有关竹君姓名及××小区××号楼××单元101号房屋的条款应属无效。据此，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作出（2012）东民初字第04560号民事判决：一、北京腾利达房地产开发经营公司与ＸＸ氢签订的《××危改区安置合同》中填写有”关竹君”姓名及”××小区××号楼××单元101号”房屋的条款无效；二、驳回关竹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腾利达公司不服，仍持原审意见上诉至本院，并称按照《北京市加快城市危旧房改造实施办法（京政办发（2000）19号）》第6条的规定，本次危旧房改造安置对象系在危改区内有本市常住户口和正式住房，并且长期居住的居民。经查，ＸＸ氢在危改区内无常住户口及住房，也不是××危改小区的居民，因此ＸＸ氢不是被安置对象，对于ＸＸ氢的安置也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ＸＸ氢冒充关竹君的亲属，采取欺诈手段与我公司签订的《××危改区安置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另外，我公司没有给予关竹君任何货币补偿，一审法院认定关竹君已从我公司领取了125.5万元拆迁安置款没有事实依据。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判定我公司与ＸＸ氢签署的《××危改区安置合同》无效，并由关竹君和ＸＸ氢承担上诉费用。ＸＸ氢同意原判。关竹君不同意一审判决，称在拆迁安置时拆迁公司只让其在一些材料上签字，并没有明确告知材料的内容，也不知道领取的125.5万元是什么钱，腾利达公司与ＸＸ氢签订的《××危改区安置合同》侵犯了关竹君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
本院二审查明：关竹君系北京市××区××小区××号楼××单元101号房屋的产权人，该房屋建筑面积62.75平方米。腾利达公司在上述房屋所在地区进行拆迁。2007年7月25日，ＸＸ氢作为购房人（乙方）与腾利达公司（甲方）就关竹君所有的上述房屋签订《××危改区安置合同》，约定：乙方在××危改区（原住房地址××小区××楼××单元101号）有正式住房6间，建筑面积52.75平方米；现有正式户口肆人，分别是本人ＸＸ氢，户主关竹君，之夫顾水平，之女顾萍，之外孙邬超；乙方选择回迁安置方式，自愿购买甲方在××地区建设的××危改小区××号楼××单元704号房屋（施工楼号），建筑面积61.35平方米。安置住房房价款为33050元，房屋交付时间为2009年9月4日。2008年3月10日，腾利达公司为ＸＸ氢出具收取33050元购房款的发票。
另查，2007年7月27日，ＸＸ氢作为购房人（乙方）与案外人云龙公司（甲方）签订《购房协议书》，约定：甲方现有北京市××区××危改小区××单元704号1居室一套，建筑面积61.35平方米，乙方自愿购买，该房屋售价582825元。ＸＸ氢称系腾利达公司的李隆隆与其联系签订的上述合同，并通过案外人王立军的私人账号向腾利达公司支付上述582825元购房款。腾利达公司表示李隆隆并非该公司的工作人员，系云龙公司的工作人员，上述582825元购房款腾利达公司并未收到，且公司虽为ＸＸ氢开具了33050元的购房款发票，但并未实际收取该笔款项，系使用被安置人应得的困难补助款折抵。就此问题，云龙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函，表示该公司与腾利达公司合作开发××危改项目，而就关竹君房屋拆迁一事共安置关竹君的亲属3人，即王晶、ＸＸ氢、胡晓龙。王晶、ＸＸ氢为回迁住房安置，胡晓龙为货币安置（给了胡晓龙29万元拆迁安置款）。ＸＸ氢所说的582825元购房款，云龙公司的账上没有体现。
再查，就关竹君所有的北京市××区××小区××号楼××单元101号房屋拆迁一事，腾利达公司还与案外人王晶签订过《××危改区安置合同》，王晶购买了××危改小区××号楼××单元903号回迁房屋一套。关竹君亦另案起诉要求确认该《××危改区安置合同》无效。
一审中，腾利达公司向法院提交关竹君的《声明》一份，声明载明：”本人有位于××小区××楼××单元101号，建筑面积62.75平米，三居室住房壹套。现本地区危旧房改造，因本人经济拮据，无能力支付安置回迁住房的房款。故此声名：同意将安置回迁的权利无条件转让给我的外孙王晶、ＸＸ氢、胡小龙，为此回迁房的购房人变更为三户。我自愿放弃回迁。一居室购房人为ＸＸ氢（B户型704号，建面61.35平方米，计价面积59.36平方米）”。腾利达公司称其据此与ＸＸ氢签订了安置合同，但现在已得知该声明的内容不真实。ＸＸ氢认可该声明。关竹君对该声明中的关竹君签名及手印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申请对该签名及手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又撤回申请。关竹君认可已领取125.5万元货币补偿。二审中，关竹君认可上述声明签字的真实性，但称其是在没有明白声明内容的情况下签字的。
本院二审认为：公民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根据查明的事实，腾利达公司作为拆迁人对关竹君所有的房屋所在地区进行拆迁，就关竹君所有的北京市××区××小区××号楼××单元101号房屋进行拆迁时，关竹君可选择货币补偿或回迁安置补偿。关竹君作为被拆迁人，虽未与腾利达公司签订书面的安置合同，但其自认已取得125.5万元补偿，将房屋腾空交付拆迁，并签订了声明，其行为已表明放弃了回迁安置。腾利达公司与案外人云龙公司将回迁房屋另行安置，并未侵犯关竹君的合法权益，腾利达公司与ＸＸ氢签订的《××危改区安置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现腾利达公司上诉要求确认其与ＸＸ氢签订的《××危改区安置合同》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于2012年8月20日作出（2012）二中民终字第1165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腾利达房地产开发经营公司、ＸＸ氢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腾利达房地产开发经营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院再审过程中，腾利达公司申请再审称：第一，本案所涉安置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ＸＸ氢并非上××改区××小区××楼××单元101号房屋的所有权人，不具备作为××危改区被拆迁人资格，原审认定我公司与ＸＸ氢签订的拆迁安置合同有效，没有法律依据。ＸＸ氢不是××危改区的居民，其无权享受国家给予××危改区居民优惠政策。ＸＸ氢采取不正当手段无偿取得本案所涉拆迁安置房屋，实际上非法侵占了国家利益及国家给予××危改区的居民的利益。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本案所涉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第二，我公司与ＸＸ氢签订安置合同，不是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我公司与ＸＸ氢签订《××危改区安置合同》是基于关竹君出具的一份证明ＸＸ氢是其外孙的证明，现查明ＸＸ氢不是关竹君的亲属，ＸＸ氢与我公司签订合同时，采取了欺诈手段，原审认定我公司与ＸＸ氢签订《××危改区安置合同》是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事实依据。第三，我公司没有以货币补偿方式安置关竹君。我公司是××危改区的拆迁人，只有我公司有权与被拆迁人签订安置合同，其他人没有此权力。原审将关竹君从其他渠道取得的125.5万元人民币认定为”货币补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腾利达公司再审请求确认其与ＸＸ氢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无效。
ＸＸ氢辩称：第一，腾利达公司与我所签订的《××危改区安置合同》并非孤立存在，云龙公司和腾利达公司就涉案房屋分别与我签订《购房协议书》和《××危改区安置合同》，出售和安置给我的房屋同为”××危改小区××号楼××单元704号房屋”。由此可见，腾利达公司和云龙公司实为涉案房屋所在小区的”开发联合体”，两公司以安置合同和协议书的形式共同向我出售涉案房屋，我亦支付了615875元，以市场价格，通过中介从公开市场购买房屋，并未获得任何非法利益。第二，我支付给云龙公司的购房款直接被腾利达公司和云龙公司用于给付关竹君的货币补偿，在××危改项目的拆迁安置过程中，关竹君获得了当时市场价格的货币补偿而放弃了回迁安置，其合法权益未收到任何侵害，我以当时的市场价格购买涉案房屋，也未获得任何非法利益，也未侵害到他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我与腾利达公司签订的《××危改区安置合同》及与云龙公司签订的《购房协议书》均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
关竹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经询问，腾利达公司认可其云龙公司为合作关系，并称云龙公司为投资人。
上述事实，有产权证、《××危改区安置合同》、《购房协议书》、付款凭证、发票、声明、情况说明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再审认为，腾利达公司再审主张ＸＸ氢以欺诈手段签署《××危改区安置合同》，该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ＸＸ氢无被安置资格，其享受拆迁安置的优惠政策，非法侵占国家利益及国家给予××危改区居民的利益，安置合同应属无效。ＸＸ氢不认可腾利达公司的主张，其与关竹君均陈述二人并不相识。诉讼中，腾利达公司未举证证明《声明》系ＸＸ氢与关竹君恶意串通签署，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腾利达公司负责涉案房屋所在地区的拆迁安置工作，负有审查被安置人资格的义务，腾利达公司未尽详尽审查的义务，故应承担相应的后果。另，从房款交纳数额看，ＸＸ氢并未享受拆迁安置优惠政策，故在腾利达公司不能充分举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再审主张均不予采纳。本案一审为关竹君作为原告，以腾利达公司与ＸＸ氢签订安置协议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提起诉讼。现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被拆迁人关竹君在拆迁过程中仅可选择回迁安置或货币补偿。腾利达公司再审主张，该公司未曾向关竹君发放货币补偿款。但在诉讼过程中，关竹君已自认取得125.5万元拆迁安置补偿款，并将房屋交出拆迁，故可以认定关竹君的拆迁利益已实现，其合法权益未受侵害。综上所述，本案原审判决驳回关竹君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腾利达公司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二中民终字第1165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盈
代理审判员 吕 超
代理审判员 陈捷鹰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韩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