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4民终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征，女，1978年6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贾保德，河南君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彩，女，1975年12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ＸＸ，商丘市梁园区第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征与被上诉人何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何彩于2015年6月12日向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撤销2015年5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2.张征偿还借款419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执行，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商梁民初字第2519号民事判决。张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征及其委托代理人贾保德、被上诉人何彩及其委托代理人胡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9月至2015年4月，何彩分40次借给张征款项计671万元人民币，张征分别出具有借条。在还款期限来临时，张征分别通过工商银行、中原银行分81次转款至何彩名下，总计转款金额为297.58万元。因归还借款问题，何彩与张征多次通过短信聊天催促还款及利息金额。因索要借款，2015年5月1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张征用中州路滨河小区五号楼一单元三楼西户房产一套（价值30万元）、八一路怡丰小区一单元二楼西户房产一套（价值40万元）及现金30万元共计100万元清偿何彩的债权。因清偿金额发生争议，双方形成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何彩与张征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八条规定，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一、关于2015年5月1日何彩与张征签订的协议书效力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从何彩出借款及张征还款金额对比分析看，何彩共出借款项为671万元，而张征偿还款项为297.58万元，以不计利息对比，偿还款项尚不过半，张征在自己经济能力严重恶化的情况下，以无能力偿还债务相要挟，使何彩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从社会价值取向以及公平正义的角度考量，应当优先保护守法者和诚信者的利益，惩罚和打击扰乱社会正义的行为，否则就无法树立社会正义，无法弘扬社会正气，人与人之间的帮扶与救助就会被弱化，因此何彩与张征于2015年5月1日所签订的协议书应当被撤销，该协议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二，关于应偿还的金额及利息问题。从双方借款的频率及时间来看，并不是民间互助性质的借款，结合证据分析，双方的借款属于有息借款，从借款金额、还款金额、还款的时间点、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分析，双方约定的月利率高于2分，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何彩自愿按月息2分计算借款利息，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何彩提供了产生借款利息的清单，从内容看，借、贷款项的时间、金额均与双方所举证据相符，且计算利息的利率符合法律规定，张征虽然提出异议，但并没有提出要求复核或者进行司法鉴定，该院支持何彩计算利息的方法及结果。根据有效证据，何彩先后借款671万元给张征，该借款按照月息2分计算，共产生利息128.6589万元，张征通过以房抵债及汇款共支付397.58万元给何彩，在双方还款内容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先还息再扣本的方法确定偿还债务顺序，由此确认张征偿还本金的数额是268.9211万元（397.58万元－128.6589万元），尚欠本金402.0789万元（671万元-268.9211万元）。何彩要求张征偿还剩余借款及利息的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何彩与张征于2015年5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张征偿还何彩借款402.0789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执行，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何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320元，由何彩负担1354元、张征负担389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张征负担。
上诉人张征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认定双方于2015年5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显失公平、应予撤销错误，理由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对方没有经验”，本案不存在这一法律事实：（1）被上诉人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具有分辨事物利弊的判断能力；（2）被上诉人经商多年，具备超强的处世经验和优势；（3）本案经双方充分协商，公平自愿，自觉遵守，不得反悔，协议约定非常明确，况且被上诉人持有全部借据，可直接提起给付之诉，其债权同样可得到保护；（4）从立法精神看，仅存在交易结果上的不对等，不应认定为显失公平，因为片面追求交易结果，会破坏交易规则，会推动违背诚信原则行为的滋长和滥用；（5）上诉人在协议签订后积极履行义务，不惜高息借贷，处分房产还债，其行为正是诚信的体现，如果认定显失公平，应当是对上诉人显失公平。2.《协议书》是双方对以前所有经济来往的一次性结算，该结算是被上诉人对自己物权或者债权的一种处分，实践中非常普遍，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3.自《协议书》签订之日起，双方之间所有发生在该协议以前的债权债务凭证均已作废，任何一方均无权再以此凭证向对方主张权利。另外，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出具的借据大部分都是归还借款后没有收回借条，造成此种结果是因双方系妯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信任。4.本案如果显失公平，被上诉人应当在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履行债务前先行提起撤销之诉，而被上诉人起诉于上诉人履行债务后，此时双方的债权债务已消灭，不存在实体上的显失公平，更不存在提起撤销之诉。5.一审采证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仅提供相关借据，未提供相应的交付凭证，无法证明该笔借款已实际履行；（2）借条上无利息约定，不应支持利息，被上诉人庭后提交的利息一览表系其单方制作，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3）一审庭审后被上诉人多次向法庭提交证据补强诉请，其举证程序不合法，更不应未经上诉人质证直接采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何彩辩称：签订协议时上诉人还欠被上诉人519万元本金，被上诉人不可能同意上诉人以100万元抵偿。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追要欠款，上诉人均以无能力偿还、无财产清偿为由不予支付。不同意上诉人的条件，被上诉人不会得到一点财产。被上诉人是被迫同意上诉人的缔约条件，该协议对被上诉人显失公平，应予撤销。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2.上诉人在签订上述协议时还欠被上诉人多少借款本息。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庭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安娜出庭作证，以证明签订上述协议时证人在场，没有胁迫被上诉人，上诉人偿还的100万元中有证人的40万元。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证言内容不真实，二人非一般朋友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系孤证，且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经核查当事人提交的借、还款凭证等证据可知，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借款本金671万元，截至2015年5月1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前已还297.58万元。一审中上诉人虽对上述借、还款额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也未对此提出上诉，应予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偿还本息的顺序没有约定的，应以先还息后还本的顺序抵充。根据双方往来的手机短信内容，借款含有利息的支付，以通常的民间借贷月息2分计，671万元的本金共产生利息128.6589万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1日签订上述协议时尚欠被上诉人本金502.0789万元，该《协议书》使被上诉人蒙受不利益，是为暴利行为，从交易结果上显失公平。正是上诉人一再声称其陷入债务危机，无力偿还债务，并利用被上诉人急需用钱还债的迫切心理以及在是否偿还，用什么偿还，偿还多少方面存在的优势地位，被上诉人若不同意上诉人的缔约条件，即便对簿公堂，赢得官司，没有上诉人的配合也很难得到清偿。出于先引诱上诉人履行部分债务的趋利避害本能，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1日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的规定，2015年5月1日的《协议书》显失公平，应予撤销。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张征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970元，由上诉人张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秀敏
审判员 许玉霞
审判员 刘卫星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贺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