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9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陆联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河田村，注册号441900000212443。
法定代表人：方广泰。
委托代理人：张青红，广东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鹏，广东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武，男，汉族，1974年10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代理人：候月君，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炳正，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洋，男，汉族，1990年10月8日出生，住安徽省阜南县，
委托代理人：谢营，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祥润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中南大道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41200000010721。
法定代表人：冉广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昭亮，男，汉族，1982年12月12日出生，住安徽省阜南县，
上诉人东莞市陆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学武、张海洋、阜阳市祥润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祥润公司）、宋昭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九民一初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张学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海洋、陆联公司、祥润公司、宋昭亮连带赔偿张学武191537.98元；2.由张海洋、陆联公司、祥润公司、宋昭亮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日，陆联公司（甲方）与宋昭亮（乙方）签订了一份《运输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将东莞至乐从线路的货物承包给乙方运输，每车1280元（包含1000元运输费、280元乐从卸货费）；每月5日前，乙方必须将单交给甲方对账，交单五个工作日结账，甲方以现金或者转账支付给乙方；从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为期一年。2013年9月至2015年10月，张海洋作为承运方承运陆联公司的货物，承运路线是陆联公司的货仓至乐从。其中，张海洋承运的每车次均在陆联公司的《承运合同》或《运单》的承运人栏签章。《承运合同》、《运单》均载明“甲方委托乙方运输货物，必须按照运单要求，在规定的期限内将货物运到甲方指定的地点交付给甲方指定收货人并签下单据为依据”，“乙方在将货物交给收货人时，应向其索要收货凭证，作为完成运输义务的证明，持收货凭证与甲方结算运费”；列明车号“皖Ｋ×××××”、司机“张海洋”。2015年5月3日，张海洋驾驶皖Ｋ×××××重型厢式货车承运陆联公司的货物到达佛山市南海区××江镇沙头，待卸货。张学武是卸货人员之一。期间，张学武受伤被送往佛山市中医院诊疗,并自2015年5月3日至2015年5月15日共住院12天，支出陪护费用650元；诊断为右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右内踝骨折、右踝骨关节半脱位；期间在腰麻下行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出院医嘱为：1.门诊复查、继续治疗；2.每日到当地医院行术口无菌换药，加强营养，留陪人，维持石膏外固定，休息一个月，住院期间留陪人一名。之后，张学武门诊复诊。张学武支出医疗费合共31157.95元。张学武曾支出购药费300.96元。2015年6月15日，陆联公司（甲方）与张学武（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因乙方受伤治疗一事，具体致伤原因和病情未确定，甲方为保障货物能顺利交付给客户，双方自愿约定如下：一、甲方为乙方垫付35000元，作为乙方前期的医院费用，乙方确认已收款并后补医药费发票给甲方。二、甲方再垫付部分生活费给乙方共24000元。三、治疗终结后，乙方按法定程序确定受伤原因以及责任人。如认定需甲方承担责任的，不足部分由甲方另行支付，如依法认定并非甲方责任的，乙方须全额返还甲方。四、乙方需保证不再以任何形式再次拦押甲方货物，或作出任何影响甲方正常经营的行为，否则应返还已收款并按其总额支付违约金。五、甲方除支付以上款项外，对乙方没有其他民事责任和义务（乙方按法律途径最终认定的除外）”。2015年6月16日，陆联公司（甲方）与张学武（乙方）签订了另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2015年5月3日中午，车牌号码为皖Ｋ×××××的厢式车停放在佛山市南海沙头镇，乙方在打开皖Ｋ×××××的厢式车的车厢中门为卸货作准备时不慎从车上掉下来而受伤。现因乙方受伤治疗一事，在具体致伤原因和病情未确定情况下，为保障货物能顺利交付给客户，甲乙双方约定如下：一、乙方确认在2015年5月3日收到车牌号码为皖Ｋ×××××的司机张海洋支付的现金5000元、在2015年5月8日收到宋昭亮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30000元，合计35000元均作为乙方前期的医疗费。二、自2015年5月3日至2015年11月3日每月15日由甲方暂时向乙方垫付生活费，按每月4000元的标准垫付。三、医疗结束后，乙方通过司法程序确认受伤原因以及责任承担人。如依法认定需甲方承担责任的，甲方已支付的款项不足以承担责任的，不足部分由甲方另行补足；若有余额，余额部分由乙方退回；如依法认定并非甲方责任的，乙方须全额返还甲方。四、乙方保证不再以任何形式再次拦截或扣押甲方的货物，或作出任何影响甲方正常经营的行为，否则乙方应返还已收款并按其总额支付违约金。五、甲方除支付以上款项外，对乙方没有其他民事责任和义务（乙方按法律途径最终认定的除外）”。2015年6月17日，张学武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通济鉴定中心）进行伤情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8月1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目前内固定物存留，可手术拆除内固定物”，鉴定结论为：张学武右下肢功能部分丧失评十级伤残；张学武后续治疗费以10000元为宜。张学武支出鉴定费用2500元。事发后，张海洋向张学武支付了共35000元；陆联公司向张学武支付了共24000元。祥润公司是号牌号码为皖Ｋ×××××重型厢式货车的登记车主。另查，张学武在佛山市办理暂证登记，记录包括2013年7月4日至2014年7月4日、2014年11月11日至2015年11月11日。张学武育有女儿张春会（1998年5月24日出生）、儿子张培（2001年5月25日出生），张培自2013年9月起就读于佛山市顺德区桂凤初级中学。张学武及其子女是农村户籍。
原审法院审查认为：《运输合作协议》的缔约方是宋昭亮与陆联公司。陆联公司认为张海洋、宋昭亮、祥润公司共同向陆联公司承包从东莞至乐从路线的货物运输，但张海洋、宋昭亮表示异议，且张海洋不是《运输合作协议》的缔约方，故法院对陆联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张海洋认为其与祥润公司是挂靠关系但不能举证证明，故法院对张海洋的主张不予采纳。根据陆联公司有的《运输合同》、《运单》所列的乙方主体信息（司机张海洋、车号皖Ｋ×××××），表明张海洋以上述车辆承运货物，且《运输合同》、《运单》的落款（承运人）签章主体是张海洋。宋昭亮或祥润公司均不是涉讼运输合同的乙方。因此，涉讼批次货物运输合同的相对方是陆联公司与张海洋。陆联公司、张海洋之间的《运输合同》、《运单》没有约定由张海洋承担卸货义务。且根据通常理解，承运人的主要义务是将货物从起运地运输到约定地点，而不包括货物的装、卸的义务。对比陆联公司与宋昭亮签订的《运输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甲方将东莞至乐从线路的货物承包给乙方运输，每车1280元（包含1000元运输费、280元乐从卸货费）]，结合证人张某的证言（装卸费按每车280元结算），可印证卸货费是定额的，承运人（承包人）为陆联公司承运货物过程中未就卸货事宜而获取利益，承运人仅是代托运方支付卸货费。综合上述分析，张学武等人组成的搬运队为陆联公司卸货，陆联公司事实上接受了搬运队所提供的劳务，陆联公司与该搬运队各搬运工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张学武在提供卸货劳务过程中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张学武、陆联公司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陆联公司认为张学武受雇于张海洋、宋昭亮、祥润公司及关于赔偿责任的辩解，法院不予采纳。张学武于起诉状中主张其“从车上掉下受伤”，再根据涉案《协议书》中张学武确认其“在打开皖Ｋ×××××的厢式车的车厢中门为卸货作准备时不慎从车上掉下来而受伤”的事实，张学武于庭审中变更为其“在卸货时打开车门，货物从车上掉下而砸伤”但未合理解释其在起诉状中陈述有误原因，且陆联公司对张学武变更的事实表示异议。根据《协议书》的内容，张学武在签订两份《协议书》前已实际收到前期医疗费且协议内容亦不涉及医疗费继续支付的约定。张学武在举证（两份《协议书》）时，认为其“为了获得医疗费，所以被迫签订该协议”，理据不足。证人张某与张学武是堂兄弟关系（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且证人证言中关于张学武受伤过程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印证，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小，不足以推翻张学武于《协议书》中确认的内容。法院认定张学武是在为卸货作准备时从车上掉下而受伤。张学武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多年的卸货经验，应当对在货车车柜（车厢）上作业时与地面的水平有一定高度差的工作环境有充分的认识，知晓在车上作业存在踩空、坠落风险。事发时，是卸货准备阶段，张学武尚未荷载货物作业；且根据《协议书》中载明的张学武“不慎”从车上掉下，可见张学武疏忽大意。综合全案情况，法院酌定陆联公司承担70%的责任、张学武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及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核定张学武的损失范围如下：1.医疗费31157.95元；2.后续治疗费10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100元/天×12天计）；4.护理费2750元（650元+70元/天×30天计）；5.营养费酌定500元；6.误工费22210.85元（79480元/年÷365天×102天计）；7.交通费酌定500元；8.残疾赔偿金65928.78元（60385.8元+1108.6元+4434.38元）。张学武提交的证据证明其于事发前在佛山地区工作居住满一年，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60385.8元(30192.9元/年×20年×10%)。张学武的女儿张春会的抚养年限应自定残日起算为1年，其扶养费为1108.6元（22171.9元/年×1年×10%×50%）；张学武的儿子张培的抚养年限应自定残日起算为4年，其扶养费为4434.38元（22171.9元/年×4年×10%×50%）；9.鉴定费2500元。张学武的各项损失合共136747.58元（31157.95元+10000元+1200元+2750元+500元+22210.85元+500元+65928.78元+2500元）。该损失由陆联公司承担70%即95723.31元。鉴于张学武因涉案事故造成伤残，必然产生一定的精神伤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结合张学武的精神痛苦程度、过错责任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法院酌定张学武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元。扣除陆联公司已支付款项24000元，陆联公司尚应赔偿75723.31元（按95723.31元+4000元-24000元计）予张学武。张学武主张的各项损失超出法院核定范围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祥润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予以缺席判决。综上，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陆联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75723.31元予张学武；二、驳回张学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7.68元，由张学武负担700.48元，陆联公司负担757.2元。
上诉人陆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张学武对陆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张海洋、宋昭亮、祥润公司、张学武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陆联公司与宋昭亮于2013年1月1日签订了合同期限至2014年12月30日的《运输合作协议》，张海洋虽非该协议的签字人，但合同的实际承运者都是张海洋，期间的运费均向宋昭亮结算。上述运输合同到期后，陆联公司虽未与宋昭亮、张海洋续签协议，但张海洋的每份运单仍由宋昭亮结算，张海洋、宋昭亮仍然是陆联公司涉案货运路线的实际承运人。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运输合同的相对方是陆联公司、张海洋并否定宋昭亮的赔偿责任明显错误。二、祥润公司是张海洋驾驶车辆的登记所有人，无论张海洋与祥润公司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祥润公司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认定承运人仅为代付卸货费并未从涉案卸货事宜中获得利益，张学武是为陆联公司卸货明显错误。涉案《运输合作协议》已经过期，原审法院否认张海洋是该协议的相对方，又认定张海洋未从协议约定的280元卸货费中获益明显存在矛盾。因陆联公司于庭前提交了《运输合作协议》，证人完全可在出庭前了解该证据内容，故证人关于280元卸货费的证言存在虚假嫌疑。根据证人证言，陆联公司根本不认识张学武，张学武接受张海洋的选任和指派并获得卸货费，陆联公司对其二者之间的行为不知情更无从控制。原审法院在张海洋并未举证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张海洋向张学武支付280元卸货费既无事实依据，更违反法定的举证规则。四、陆联公司不应对张学武承担赔偿责任。1.陆联公司与张学武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陆联公司将涉案物流运输发包给张海洋、宋昭亮，相关运输、卸货均由张海洋负责，证人证言可以印证张学武接受张海洋的指示卸货并由张海洋结算卸货费。陆联公司仅作为物流运输的发包人，不参与承运人张海洋的工作管理及指导，张海洋指派何人卸货及支付多少费用均与陆联公司无关。陆联公司已按运单向宋昭亮结算了每次费用，陆联公司在涉案事故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五、原审法院酌定的责任比例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有违公平原则。张学武受伤系其在卸货的准备过程中不慎从车辆上跌落所致，且张学武是在运输车辆尚未停靠至指定卸货地及未得到张海洋的指令下擅自卸货。张学武卸货多年，具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其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擅自操作导致自身受伤，理应承担90%的事故责任。即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张学武亦应承担50%的事故责任。六、原审法院判令陆联公司支付70元/天的护理费远高于张学武住院期间的50元/天的实际护理费标准，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张学武答辩称：陆联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海洋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祥润公司、宋昭亮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双方二审诉争的焦点是陆联公司与张学武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及张海洋、宋昭亮、祥润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陆联公司与张学武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问题。经查，张海洋驾驶车辆承运陆联公司的货物至南海区××江镇沙头，张学武在准备卸货时不慎从运输车辆跌落致伤。陆联公司提交的《承运合同》、《运单》显示，与陆联公司签订涉案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张海洋，但合同中并未约定张海洋负有卸货义务。鉴于涉案货物的托运人是陆联公司，而张学武确与他人共同参与了卸货工作，在陆联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将卸货业务发包给张海洋或他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陆联公司直接接受张学武提供的劳务，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陆联公司上诉称其与宋昭亮之间签订了《运输合作协议》，宋昭亮、张海洋是涉案货物的实际承运人并负有卸货义务，张学武系受张海洋的指派参与卸货故其二人间形成劳务关系。但审查陆联公司与宋昭亮之间签订的《运输合作协议》，该合同约定的期限截止至2014年12月30日，即涉案事故发生时该合同已经期满。而张海洋并未在上述《运输合作协议》中签名，且承运每车次货物时均以其个人名义与陆联公司签订了《承运合同》或《运单》，故陆联公司的上述诉称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事故责任的承担，本院认为，因陆联公司与张学武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且张学武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及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综合酌定由陆联公司承担70%的事故责任适当，陆联公司上诉称张学武自行承担责任比例过低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陆联公司上诉主张应由张海洋、宋昭亮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陆联公司上诉称祥润公司与张海洋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且张海洋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故其主张祥润公司作为登记车主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另外，陆联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酌定的70元/天的护理费过高，本院认为，原审法院酌定的70元/天的护理费符合佛山地区医院护理行业的一般收费标准，不存在酌定标准过高情况，故本院对该诉请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陆联公司之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457.68元，由陆联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学彬
审判员 蔡成中
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江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