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马民二终字第00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成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明，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邵成树，男，1957年9月6日出生，回族。
委托代理人：李明，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一云，男，195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天宝，男，195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庾跃森，男，1954年7月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炳华，男，1955年7月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万俊，男，1978年4月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明，男，195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
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卢节来，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瓴，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立群，女，196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王振，男，196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李志龙，男，195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施万胜，男，195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曙光新村*栋***室，身份证号码3405021956********。
原审第三人：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总公司工会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施万胜，该工会主席。
上诉人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交企公司）、邵成树因与被上诉人黄一云、刘天宝、庾跃森、王炳华、胡万俊、刘玉明、原审第三人王立群、王振、李志龙、施万胜、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总公司工会委员会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3）花民二初字第00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交企公司、邵成树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明，被上诉人黄一云、刘天宝、胡万俊及其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卢节来，原审第三人王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王立群、李志龙、施万胜、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总公司工会委员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交企公司系由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总公司改制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间为1994年5月23日，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其中邵成树出资41.50万元，黄一云出资33.50万元，李志龙、王振、王立群各出资26万元，施万胜出资15.50万元，撒世凤、王炳华、汪峰、刘玉明、邹亨金、李某、刘天宝、胡宝兰、庾跃森、朱某、严某、胡万俊、倪平、吴某各出资3万元，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总公司工会委员会出资89.50万元。
2008年，交企公司以落款时间为2008年2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和五份落款时间为2008年3月10日的股份转让协议到工商部门办理了相关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为：“2008年2月18日公司召开第5次股东会，参加的公司股东有邵成树，李志龙、王立群、王振、施万胜等共19人，经充分协商，一致形成如下决议：将李志龙所持有交企公司8.667%的股份，其中6.5%以19.50万元转让给邵成树；将王振所持有的交企公司8.667%的股份，其中5.333%以16万元转让给邵成树；将王立群所持有的交企公司8.667%的股份，其中5.333%以16万元转让给邵成树；将施万胜所持有的交企公司5.167%的股份，其中3.333%以10万元转让给邵成树；将工会（职工股）所持有的交企公司29.833%的股份，其中16.667%以50万元转让给邵成树。股东一致决定本公司的领导机构和组织机构不发生变化”。五份股份转让协议分别是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总公司工会委员会、李志龙、王立群、王振、施万胜分别与邵成树签订的，内容与股东会决议一致。
2013年7月10日，马鞍山市工商部门出具的交企公司的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表明：交企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其中邵成树出资153万元，黄一云出资33.50万元，李志龙出资6.50万元，王振出资10万元，王立群出资10万元，施万胜出资5.50万元，撒世凤、王炳华、刘玉明、李某、刘天宝、邹亨金、胡宝兰、庾跃森、朱某、严某、胡万俊、倪平、吴某、汪峰各出资3万元，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总公司工会委员会出资39.50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交企公司章程第十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出资”，第十一条规定：“股东转让出资由股东会讨论通过，股东向其他股东转让出资时，必须由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按由董事长、董事会成员、中层管理干部，其他股东的顺序出资购买，若最后仍无人购买，董事长、副董事长必须购买”。
当事人有以下争议焦点：一、2008年2月18日下午，交企公司有无召开股东会，如召开了股东会，召集程序、表决方式是否符合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规定；二、公司章程中有关股东向其他股东转让出资的规定对案涉股东之间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有何影响。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2008年2月18日下午，交企公司有无召开股东会，如召开了股东会，召集程序、表决方式是否符合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问题。黄一云、刘天宝、庾跃森、王炳华、胡万俊、刘玉明及王振均陈述事前未接到李志龙电话通知2008年2月18日下午公司召开股东会，也未参加股东会，交企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会议记录上的签名是伪造的，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王振除外）也是伪造的。经鉴定，会议记录上黄一云、刘天宝、庾跃森、王炳华、胡万俊、刘玉明及第三人王振的签名确系伪造。而会议记录却在出席人员栏中记载了“邵成树、黄一云、李志龙、王振、王立群、施万胜、庾跃森、倪平、胡宝兰、胡万俊、汪峰、吴某、朱某、李某、邹亨金、撒世凤、刘天宝、王炳华、刘玉明、严某”。出庭证人李某陈述2008年2月18日下午交企公司召开的董事扩大会，参会人员是董事会全体成员、二级单位行政、党政一把手，会议内容是安全生产和股权转让。证人朱某陈述接到李志龙电话通知2008年2月18日下午公司召开股东会，因其有事未参加，但事后在会议记录上签名。证人撒世凤陈述接到李志龙电话通知讨论股份转让问题，因其有事未参加，但事后在会议记录上签名。证人严某陈述接到李志龙电话通知开会，谈股份转让问题，因其有事未参加，并确认会议记录和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书写。交企公司提供的吴某的“申明”也称接到通知单未参加股东会。会议记录上记载王振讲话内容为：“我参股的钱全是向我老家无为借来的，他们也很困难，同时，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分到红，另外，工资也很低，我想让出16万元”，此记录与王振否认参加股东会相矛盾。会议记录上记载：“撒世凤、李某等都纷纷表示没有钱认购，应该按章程办事，有（应为由）董事长购买下来”，此记录与撒世凤、朱某、严某均表示未参加股东会的证言及吴某未参会的“申明”相矛盾。在会议记录记载出席人员名单中就有黄一云等6名被上诉人、第三人王振及证人撒世凤、朱某、严某、吴某未参加股东会。此外，邵成树、王立群、施万胜虽然委托律师出庭参加诉讼，但均未陈述召开股东会的具体情形。综上对相关证据的分析，交企公司提供的会议记录及到工商部门备案的股东会决议，不能证明交企公司在2008年2月18日下午召开股东会讨论股东之间转让股权并形成股东会决议，故落款时间为2008年2月20日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二、关于公司章程中有关股东向其他股东转让出资的规定对案涉股东之间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有何影响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该条第四款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交企公司章程第十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出资”，第十一条规定：“股东转让出资由股东会讨论通过，股东向其他股东转让出资时，必须由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按由董事长、董事会成员、中层管理干部，其他股东的顺序出资购买，若最后仍无人购买，董事长、副董事长必须购买”。据此，应认定交企公司对股东之间股权转让另有规定，该章程规定对股东转让股权的行为具有拘束力。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总公司工会委员会、李志龙、王立群、王振、施万胜分别与邵成树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性质上是权利转让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章程第十一条规定的股东转让出资由股东会讨论通过，股东向其他股东转让出资时，必须由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是股份转让协议生效条件，因案涉的股东会决议无效，故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总公司工会委员会、李志龙、王立群、王振、施万胜分别与邵成树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不生效。交企公司根据无效的股东会决议和不生效的股份转让协议办理的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三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落款时间为2008年2月20日的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二、李志龙、王立群、王振、施万胜、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总公司工会委员会分别与邵成树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不生效；三、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李志龙、王立群、王振、施万胜、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总公司工会委员会与邵成树之间的股权变更登记；四、驳回黄一云、刘天宝、庾跃森、王炳华、胡万俊、刘玉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收取），鉴定费9800元，均由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交企公司、邵成树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共同向本院递交上诉状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08年2月18日下午召开的股东会证人撒世风、朱某、严某、吴某在会议之前都接到了电话通知，并且对会议需要讨论的问题都知晓，虽因故未能参加，但在电话中都表示由出席会议的人员代签，该会议记录中代签名现象较多，代签名行为属于代理行为，而非伪造签字；2、证人李某证实接到了电话通知并参加了会议，虽然会议形式有瑕疵，但会议召开内容中包含股权转让问题；3、黄一云、刘天宝、庾跃森、王炳华、胡万俊、刘玉明在原审诉状中也陈述召开了股东会，只是没有通知他们参加而已，然而在庭审中却肆意更改该主要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我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本案中所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是股权转让问题，该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该决议不能认定为无效。2、原审判决认定李志龙、王立群、王振、施万胜、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总公司工会委员会分别与邵成树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不生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我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的股份转让协议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是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符合合同成立的要件，该协议中涉及到的股权已经在公司登记机关进行了变更登记，所以该股份转让协议是生效的协议。三、原审法院判决鉴定费9800元由其承担是错误的。原审庭审中，其已经说明黄一云、刘天宝、庾跃森、王炳华、胡万俊、刘玉明、王振的字迹不是本人所签，是他人代签，但是黄一云、刘天宝、庾跃森、王炳华、胡万俊、刘玉明依然要求进行字迹鉴定，这显然是恶意增加诉讼成本的行为，故该项费用应当由黄一云、刘天宝、庾跃森、王炳华、胡万俊、刘玉明自行承担。综上，交企公司、邵成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交企公司、邵成树的共同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李明当庭陈述称：一、由于原审不是其代理，其在当庭陈述时与上诉状有一些区别，具体的事实与理由是：关于2008年2月18日下午是否召开了股东会并形成了股东会决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较大分歧，这一分歧的存在是客观的，但是在2013年10月10日被交企公司召开的股东会形成的决议所确定，因此，原审判决第三项要求撤销交企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支持交企公司、邵成树的诉讼请求。
交企公司、邵成树的共同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李明当庭还称：交企公司、邵成树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以其当庭陈述的为准。
黄一云、刘天宝、庾跃森、王炳华、胡万俊、刘玉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振述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有依有据，没有意见。
二审过程中，黄一云、刘天宝、庾跃森、王炳华、胡万俊、刘玉明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交企公司、邵成树的质证意见同原审。
交企公司、邵成树所举证据除与原审相同外，还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3年9月4日的《马鞍山日报》及2013年9月24日邵成树的手机信息，以证明交企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已经通过在报纸上公告和手机发送信息的方式通知了股东；2、授权委托书27份、交企公司2013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签到本、2013年10月10日交企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以证明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总公司工会委员会名下的隐名股东全部授权施万胜代表他们行使表决权，另一个叫汪芳的委托李某行使表决权，在工商部门注册的显名股东只有21人，2013年10月10日的股东会有17名股东签字，表决的股东人数已经超过半数，股东会决议是有效的。
黄一云、刘天宝、庾跃森、王炳华、胡万俊、刘玉明对交企公司、邵成树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的，质证意见同原审，对交企公司、邵成树二审所举的证据，认为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的，认证意见同原审，对交企公司、邵成树提交的2013年10月10日交企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的相关证据，因本案审理的系2008年2月20日交企公司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及依该股东会决议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因此，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作为定案依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交企公司、邵成树与黄一云、刘天宝、庾跃森、王炳华、胡万俊、刘玉明争议的焦点为：一、落款时间为2008年2月18日的交企公司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二、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总公司工会委员会、李志龙、王立群、王振、施万胜分别与邵成树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交企公司2013年10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对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是否有影响。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交企公司提交的会议记录上黄一云、刘天宝、庾跃森、王炳华、胡万俊、刘玉明及王振的签名系伪造，交企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与会议记录、股东会决议等证据存在矛盾，不能证明交企公司在2008年2月18日下午召开股东会讨论股东之间转让股权并形成股东会决议的事实存在，故原审判决确认落款时间为2008年2月20日的交企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是正确的。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鉴于落款时间为2008年2月20日的交企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依据该股东会决议而由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总公司工会委员会、李志龙、王立群、王振、施万胜分别与邵成树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则当然无效，交企公司根据无效的股东会决议和股份转让协议办理的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至于交企公司、邵成树上诉称，交企公司2013年10月10日召开股东会形成的决议确定了2008年2月20日的交企公司股东会决议，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总公司工会委员会、李志龙、王立群、王振、施万胜分别与邵成树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是有效的，因2008年2月20日的交企公司股东会决议是无效的，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总公司工会委员会、李志龙、王立群、王振、施万胜依据该股东会决议分别与邵成树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纵然交企公司2013年10月10日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亦不能影响上述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交企公司、邵成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马鞍山市交通企业有限责任公司、邵成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悝 元
审判员 吴静旻审判员李翔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 雅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