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观送，男。
委托代理人沈玉文，北京市时代九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阎立娟，北京市时代九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志春，男。
委托代理人王贵祥，广东德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国良，男。
原审被告深圳市小美制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观送。
上述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沈玉文，北京市时代九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阎立娟，北京市时代九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观送与被上诉人叶志春、原审被告黄国良、深圳市小美制鞋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地民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4日，叶志春与黄观送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叶志春借款20万元给黄观送，借款期间自2013年6月4日至2013年7月3日，月利率3%，还约定若黄观送不能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需按借款总额10%向叶志春支付违约金，且应按诉讼标的20%承担律师费。黄国良、深圳市小美制鞋有限公司对黄观送上述义务承担担保责任。借款合同签订当天，叶志春通过银行向黄观送转账20万元，黄观送向叶志春出具《借款借据》一张，载明收到叶志春借款20万元。
另查明，2013年6月16日，叶志春与黄观送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叶志春借款10万元给黄观送，借款期间自2013年6月16日至2013年8月16日。2013年6月25日，叶志春与黄观送又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叶志春借款10万元给黄观送，借款期间自2013年6月25日至2013年8月24日。2013年11月23日，叶志春与黄观送再次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叶志春借款10万元给黄观送，借款期间自2013年11月23日至2013年12月22日。黄观送均已实际收取上列借款。以上三笔借款，叶志春已在一审法院另案起诉黄观送，案号分别为（2014）深龙法地民初字第269、270、271号。
2013年6月4日之后，黄观送共向叶志春支付款项65000元，其中16000元系通过案外人罗秋巧向叶志春付款。案外人罗秋巧确认通过其账户支付给叶志春的款项系受黄观送的委托代黄观送偿还上述四笔借款。黄观送无法确定2013年6月4日之后支付的每笔款项系支付上述四笔借款中具体哪笔借款的还款。叶志春在庭审中确认黄观送向其支付的款项65000元中的49000元系上列四笔借款的利息，但对哪笔借款具体对应哪笔利息无法一一对应，对黄观送通过案外人罗秋巧向其支付的款项16000元认为与本案无关。叶志春、黄观送均同意将2013年6月4日之后支付给叶志春的款项平摊到双方在一审法院审理的四案中。
又查，叶志春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用以证明其因本案纠纷委托律师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诉求该律师费由黄观送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叶志春诉请黄观送还款20万元的主张有《借款合同》、转账凭单、收据等为证，事实清楚，法院予以支持。叶志春与黄观送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关系，黄观送未按《借款合同》约定的2013年7月3日前及时向叶志春偿还借款，给叶志春造成了损失，黄观送应支付相应利息，鉴于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月利率3%的利息标准高于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法院只支持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的利息。对于违约金。法院已要求黄观送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叶志春支付利息，叶志春主张黄观送支付违约金属重复计算自身损失，故不予支持。对于黄观送辩称的应从其多支付给叶志春的款项中抵扣其向叶志春借款的答辩意见，因黄观送在2013年6月4日之前向叶志春转账的款项与本案无关，法院不予处理，黄观送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黄观送在2013年6月4日之后向叶志春转账的款项共计65000元，叶志春对黄观送通过案外人罗秋巧向叶志春支付的款项16000元认为与本案无关。因案外人罗秋巧已确认通过其账户支付给叶志春的款项系受黄观送的委托代其支付给叶志春的还款，叶志春尽管不确认，但又不能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收到的款项16000元具体为什么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法院认定该16000元亦为黄观送向叶志春支付的上列四笔借款的还款。鉴于叶志春与黄观送均不能确定支付本案20万元借款利息的具体金额，且均同意对已付款项65000元按四笔借款平均分摊的方法计算到四笔借款中，故叶志春与黄观送在一审法院审理的四案每案平摊人民币16250元。此部分金额应先用于支付利息，如支付利息有余，可将剩余金额用于扣除本金；如不足支付利息，则黄观送应向叶志春补全利息金额。对于叶志春主张的律师费。叶志春与黄观送在《借款合同》中约定，若黄观送未按合同履行义务，应承担叶志春由此支出的相应律师费。因此，黄观送对叶志春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未超过政府物价部门公布的律师收费指导标准的律师费应承担偿还责任。叶志春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证明叶志春因本案共支出律师费20000元，该收费款项符合政府物价部门公布的律师收费指导标准的规定，法院对叶志春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对于叶志春主张黄国良、深圳市小美制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问题。由于叶志春与黄观送、黄国良、深圳市小美制鞋有限公司没有对保证方式进行约定，因此，黄国良、深圳市小美制鞋有限公司对黄观送的借款及利息、律师费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黄国良、深圳市小美制鞋有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黄观送追偿。据此判决：一、黄观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叶志春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2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自2013年6月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应还款之日止）；二、黄观送在支付上述第一项确定的款项时，应当扣除其已支付的人民币16250元，扣除顺序为先支付借款利息，如有剩余，则抵扣本金；三、黄观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叶志春支付律师费人民币20000元；四、黄国良、深圳市小美制鞋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二、三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叶志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200元，由黄观送、黄国良、深圳市小美制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上诉人黄观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叶志春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叶志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黄观送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向叶志春还清2014年6月4日所借款项，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资金往来记录，黄观送合计支付给叶志春的资金大于借款本金和法定最高利息，经相应冲抵后黄观送已经还清全部借款本息。本案属于典型的高利贷循环借贷案件，叶志春与黄观送之间发生的，并非普通的一借一还的民间借贷关系，而是长期的连续借还款关系。除本案及（2014）深龙法地民初字第269、270、271号四件借贷纠纷案件所涉四笔共计人民币50万元借款外，黄观送还在2011年分三次向叶志春借款共计60万元。对于该三笔借款，叶志春在庭审中均予以认可，并当庭承认双方发生的七笔借款的实际利率均为复利月6％。庭审时，对于黄观送提交的向叶志春支付款项的清单证据，叶志春不但认可了序号为54至61的付款记录，同时对有银行盖章的其他付款记录，均明确予以认可，而黄观送提交的1-53号付款记录，均加盖有银行的公章。基于上述证据及庭审情况，对于黄观送合计向叶志春借款110万元，共计向叶志春支付1274200元的事实，一审判决应全部予以认定，但一审判决却对2013年之前的黄观送与叶志春之间发生的借付款事实全部予以忽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七笔借款本息，在黄观送于2012年9月21日向叶志春支付款项后，黄观送不但已清偿2011年三笔借款的本息，还向叶志春多支付了498393．05元。该多支付的款项理应冲抵此后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如有），且黄观送在庭审时已明确主张根据《合同法》第99条的规定向叶志春行使抵销权。根据黄观送提交的证据2及证据3，在互相冲抵后，黄观送现已向叶志春清偿全部借款本息，且黄观送不存在违约逾期还款的情形。二、一审判决认定叶志春为本案花费了律师费200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叶志春提交的证据《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参照广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甲方向乙方交纳律师费按诉讼总金额的20％收取，执行时一次性付清”。根据该约定，在本案执行结束前，叶志春根本无需向代理律师支付任何律师费用。叶志春提供的律师费发票，不能证明叶志春已实际向代理律师支付了律师费，律师费发票的出具与叶志春是否实际支付了律师费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黄观送在庭审时曾对此提出异议，并明确要求叶志春提供银行转账凭证等支付凭据，但未得到叶志春的回应。因此，一审判决忽视《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仅凭律师费发票既认定叶志春已支付了20000元律师费，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一审判决未认定涉案借款利息高于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回避矛盾。《合同法》第52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合同法》第211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利率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的部分无效。涉案借款实际执行利率为复利月6％，远远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高出部分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是，一审判决仅认定《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过高，却并未依法认定高出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该错误直接导致本案关键矛盾，即高利贷的法律效力问题，被回避处理。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黄观送的上诉请求，维护黄观送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叶志春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1年6月3日至2013年11月19日，黄观送和罗秋巧共计支付叶志春61笔款项，共计12742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黄观送是否已经清偿借款本息。本案借款发生在2013年6月4日，其他三笔借款分别发生在2013年6月16日、6月25日、11月23日，2013年6月4日之后黄观送直接支付给叶志春或通过他人支付给叶志春的款项共计65000元，双方对上述事实均予以确认。黄观送主张其与叶志春之间除上述四笔借款外，在2013年6月4日之前还有三笔借款，七笔借款总额110万元，黄观送实际偿还1274200元，所有借款本息均已清偿完毕。本院认为，黄观送与案外人罗秋巧从2011年6月3日起至2013年11月19日止，共计支付叶志春1274200元，其中53笔总计1209200元发生在涉案借款之前，即2013年6月4日之前。因黄观送与叶志春之间有多笔借款，发生在涉案借款之前的借款已经清结，因此一审判决对于涉案借款之前的借款、还款不作处理是正确的，黄观送以涉案借款之前的还款来冲抵涉案借款既缺乏法律依据，也于逻辑不通，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黄观送上诉提出的律师费是否实际支付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律师费数额较小，且从律师事务所的收费习惯来说，一般也是收费后才开具发票，因此，叶志春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足以证明律师费已实际支付，黄观送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黄观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上诉人黄观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勇忠
审 判 员 张辉辉
代理审判员 应礼奕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曾秋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