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子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杜梓和，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泽华，广东达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锡明，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醒光，住广西藤县。
委托代理人支太红，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子骏、梁锡明因与被上诉人潘醒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勒民初字第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梁锡明、龙子骏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潘醒光赔偿损害79043.4元；二、驳回潘醒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5元，由潘醒光负担25元，龙子骏、梁锡明负担50元。
上诉人龙子骏、梁锡明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龙子骏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龙子骏对工程承包人的选任存在过错是认定事实不清。龙子骏因厂房电线安装所需，以总价60000元将该工程发包给梁锡明，双方于2013年6月5日签订电线安装承揽合同。由于梁锡明拥有电工作业的特种作业操作证，准操项目为安装、维修，且该操作证在有效期内，而本次工程仅是一般厂房电线安装，类似于家庭住宅的电线安装，并不存在安装高压电力设备等工程，因此梁锡明对本次工程具有法定施工资质。龙子骏不存在选任过错，不应承担潘醒光的损害赔偿责任。
二、潘醒光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潘醒光于2003年在广西藤州技工学校取得机电电工专业毕业证书，具备从事电工作业的必备技能及操作安全规范的必备知识，且根据一审庭审中证人杨某所述，潘醒光从事电工行业至少有七、八年时间，因此，潘醒光对电工职业的施工及安全规范非常熟悉，积累了丰富的电工职业工作经验，具有高于常人的安全操作及注意的能力。潘醒光明知在施工过程中必须佩戴安全头盔及安全带等高空作业的安全防护措施，却没有做好安全防护工作；并且潘醒光在施工过程中所使用的脚手架是由其自己搭建，而在搭建脚手架前也没有进行必要的检查，因此，由于潘醒光在施工中疏忽大意没有做好安全措施导致本次伤害事故，其应对自身的伤害承担主要的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潘醒光对其自身的损害承担35%责任明显过轻。
三、案外人黄某某为实际承包人，法院应依法追加其为共同被告。根据两证人的陈述，两证人在施工前并不认识梁锡明，且对于工地由谁承包并不清楚，两证人均是黄某某通过电话联系方式聘用，并与黄某某约定用餐及日常生活用品均由黄某某提供，工资于月底在工地收取。由此看出，梁锡明从未安排两证人与潘醒光工作，也并未与其协商过工资事宜，两证人及潘醒光的工作是由黄某某安排的，因此，黄某某更符合雇佣关系中雇主的法律特征，梁锡明更符合发包人的法律特征。综上所述，认定潘醒光与黄某某为雇佣关系、梁锡明与黄某某为承包关系更加符合客观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潘醒光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黄某某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未依法追加黄某某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而仅以潘醒光不追加黄某某为由免除了黄某某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黄某某应对潘醒光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原审法院认定以城镇标准计算潘醒光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依据。潘醒光仅提供了佛山市顺德区勒流镇黄连社区流动人口和出租屋综合管理服务站出具的证明，并没有提供出租屋人员备案登记信息及该房屋的出租屋备案登记信息；该房屋为三人共有，但只有吴某某作为房东签名，且没有提交租赁合同等材料予以佐证；另外，潘醒光没有任何的社保、银行账户等信息，不能证明其在佛山已居住满一年。因此，潘醒光请求按照城镇标准赔偿没有依据。原审法院在潘醒光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佛山地区连续居住满一年的情况下，认定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的赔偿项目，明显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
五、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不科学、不客观、不恰当的，不应以此认定潘醒光的伤残等级。根据潘醒光提供的资料及两证人的证言显示，潘醒光受伤后到金本民信医院就医，并在该院进行了X光影像检查，后来又到顺德东华骨伤科医院、佛山市中医院、广西藤县人民医院、玉林市骨科医院、玉林市医院进行治疗。而司法鉴定意见书仅依据其中的顺德东华骨伤科医院、佛山市中医院的病历资料及佛山市中医院X光片作为鉴定材料，既没受伤后第一手的影像资料，也没有广西藤县人民医院、玉林市骨科医院、玉林市医院的相关病历材料及影像资料，不能反映潘醒光治疗后的康复情况。鉴定意见书中认定潘醒光右足内外侧弓骨性结构破坏，而纵观潘醒光提供的广西藤县人民医院、玉林市骨科医院、玉林市医院的相关就医记录，根本没有就右足内外侧弓骨性结构破坏等问题进行治疗，因此鉴定意见书的该认定根本与事实不符。龙子骏认为潘醒光手术后康复情况良好，其伤残程度无法达到两个十级伤残。原审法院在龙子骏提交了重新鉴定申请的情况下，未对此作出任何认定或论述，而依据该不科学的鉴定意见书确定赔偿数额，明显是不科学的，更与实际情况不相符。故请求二审法院对潘醒光的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
综上，龙子骏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龙子骏无需对潘醒光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潘醒光、梁锡明承担。
梁锡明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只采纳潘醒光的举证，而不采纳梁锡明的答辩意见，不审查潘醒光为何受伤、受伤的过程和治疗的过程，是不正确的。
二、潘醒光开始并未起诉黄某某，是在庭审中黄某某为梁锡明作证时将黄某某追加为被告，后来又撤回对黄某某的起诉，有针对龙子骏和梁锡明的嫌疑。原审法院以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合法权益为由准许潘醒光撤回对黄某某的起诉，造成了对龙子骏和梁锡明的责任认定错误，使两人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
三、原审判决认定梁锡明应对潘醒光的损害承担65%的赔偿责任错误。在施工过程中，是潘醒光和证人杨某共同搭建和使用脚手架，杨某在庭审中陈述脚手架和轮子在使用前已损坏、轮子是梁锡明盗来的，因此潘醒光和杨某明知脚手架和轮子不安全却仍然使用，且没有做好安全防护工作，由此造成潘醒光的伤害，应由其自行承担主要责任。
四、原审判决认定梁锡明是雇主、未取得施工资质、未提供安全作业场所和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是错误的。1.梁锡明在答辩状中已说明其不是雇主，此事实有黄某某签名确认。2.梁锡明拥有电工作业特种作业操作证，准操项目为安装和维修。3.施工场所为平坦的厂房，没有杂物，脚手架和轮子、电钻等是黄某某提供的，竹梯、木梯、安全带等是梁锡明提供的。
五、原审判决认定潘醒光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1.潘醒光与黄某某约定工资为80元／天，有黄某某在答辩状中签名为证。2.潘醒光没有提供工作、工资证明，无法证实其在顺德工作满一年。且潘醒光在广东工作，其妻子在广西，不符合常理。3.潘醒光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
综上，梁锡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梁锡明无需对潘醒光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潘醒光、龙子骏承担。
潘醒光对龙子骏、梁锡明的上诉答辩称：龙子骏、梁锡明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涉案的厂房电线安装工程是专业性和技术性较强的工程项目，必须由具有施工资质的单位进行施工，所以龙子骏将该工程非法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梁锡明进行施工，明显存在选任过错。二、梁锡明作为雇主，必须提供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以避免其雇请的施工人员在施工时发生人身损害等安全事故，但本案中，梁锡明未采取任何安全保护措施致使潘醒光在施工时摔伤，故原审法院认定梁锡明承担主要责任，是合法、合情、合理的。三、没有充分证据证实黄某某是潘醒光的直接雇主，原审法院未追加黄某某作为共同被告是合法的。四、潘醒光提供的流动人口和出租屋综合管理服务站出具的居住证明、房东的证明足以证实事故发生前潘醒光已在城镇生活居住满一年以上，其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完全正确。五、关于鉴定结论。龙子骏、梁锡明均没有在法定的答辩期内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鉴定程序违法。根据病历资料显示，潘醒光的伤情完全符合两个十级的伤残标准。至于龙子骏所提的潘醒光在广西治疗的病历资料问题，该期间的治疗主要是后期治疗，且伤残鉴定的资料完全是鉴定机构根据鉴定所需要求潘醒光提供的。潘醒光认为鉴定结论合法、客观、真实，不同意重新鉴定。
对梁锡明的上诉，龙子骏陈述称：黄某某是潘醒光的直接雇主，工资、生活上的安排也是由黄某某负责的，所以应该追加黄某某为被告。对梁锡明的上诉没有异议。
对龙子骏的上诉，梁锡明陈述称：因梁锡明与龙子骏认识，所以根据行业习惯就由梁锡明和龙子骏签合同，黄某某没有签合同，但是黄某某做的工。对龙子骏的上诉没有异议。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院作如下分析：
关于事故责任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潘醒光未取得水电安装特种作业操作证而从事水电安装工作，且在未采取充分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施工；梁锡明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没有全面履行为潘醒光提供符合安全生产要求的劳动场所、劳动设备，及对潘醒光进行安全教育和安全管理的义务，因此，潘醒光、梁锡明对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庭审中，龙子骏、梁锡明确认龙子骏将涉案厂房的水电工程发包给梁锡明，而梁锡明提供的特种作业操作证中所列的作业类别仅为电工作业，即梁锡明并不具备涉案工程的施工资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龙子骏亦应承担选任上的过失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龙子骏、梁锡明应对潘醒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龙子骏、梁锡明上诉提出需追加黄某某为本案当事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黄某某是涉案工程的承揽人，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潘醒光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予以采信的问题。潘醒光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进行法医学鉴定，该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有司法鉴定资质。潘醒光于2014年1月7日接受检查时，其损伤经治疗后伤情已基本稳定，具备了作伤残评定的时机条件。鉴定机构在对潘醒光的医疗文证材料进行全面查审并对其本人进行临床检验的基础上，依据治疗效果稳定后遗留机体功能障碍程度，评定其达两项十级伤残，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相关规定。龙子骏上诉提出鉴定意见与潘醒光的实际伤情不符，并请求对潘醒光的伤残程度进行重新鉴定。经审查，潘醒光的伤情经佛山市中医院确诊为右距骨粉碎性骨折、右内踝骨折、右腓骨尖撕脱性骨折、右足舟骨骨折、双跟骨内前缘骨折、右骰骨及右足第5跖骨基底部线样骨折等。广西藤县人民医院诊断潘醒光右胫骨远端及距骨骨折呈内固定术后改变。根据人体骨骼结构，跟骨、距骨、舟骨、骰骨、跖骨属于足内外侧弓的构成部分，因此，鉴定机构评定潘醒光右足内、外侧弓骨性结构破坏，具有病理基础。龙子骏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且未能举证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故本院对其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潘醒光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认定其伤残程度的依据。
关于潘醒光的损失数额问题。（一）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潘醒光在一审期间提交了佛山市顺德区勒流镇黄连社区流动人员和出租屋综合管理服务站出具的居住证明，由于该机构具有管理流动人员的职能，故本院对该证明予以采信，结合吴某某的证明，本院认定事故发生前潘醒光已在城镇连续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规定，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潘醒光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因潘醒光未能举证证明其收入情况，故原审法院按照广东省建筑安装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并无不当。梁锡明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过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精神损害抚慰金。潘醒光因本次事故致残，使其身体健康遭受永久性的损害，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本地区平均生活水平等实际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龙子骏、梁锡明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0.86元，由龙子骏负担790.43元，梁锡明负担790.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睿
代理审判员 谭允仪
代理审判员 袁秋华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