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1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洪珍。
委托代理人：王清琳、俞膑，嵊州市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明。
上诉人谢洪珍为与被上诉人李玉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5）绍嵊商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键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瑜、丁叶莎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于2015年11月10日进行了法庭询问，又于2015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清琳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李玉明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月5日，李玉明与谢洪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玉明将其所持有的嵊州金利粉体工程有限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谢洪珍，股权转让价款为24万元，其中19万元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李玉明，余款5万元由李玉明协助谢洪珍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后一天内付清。双方约定协议的生效条件为：1、协议由李玉明、谢洪珍正式签署；2、协议得到各方权力机构（董事会或股东会）的授权与批准。协议约定李玉明、谢洪珍均须全面履行本合同约定的内容，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合同约定或其附属、补充条款的约定均视为该方对另一方的违约，另一方有权要求该方支付违约金5万元并赔偿相应损失，损失仅指一方的直接的、实际的损失，不包括其他损失。签订协议时，李玉明及其朋友、谢洪珍、谢洪珍丈夫余六庆及其朋友五人在场。协议签订后，谢洪珍于2015年1月5日、8日分别向李玉明支付了5万元、14万元股权转让款，剩余的5万元股权转让款至今未付。李玉明于2015年2月10日向谢洪珍及谢洪珍丈夫余六庆发出函告，要求谢洪珍在函告后五日内同李玉明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谢洪珍于2015年2月14日回函要求李玉明先行处理（2015）武山商初字第24号案件纠纷后再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李玉明于2015年3月11日再次向谢洪珍发出函告，要求谢洪珍于2015年3月20日前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并支付余款5万元，但至今未果。另查明，嵊州金利粉体工程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原股东为李玉明、案外人余六庆二人，其中李玉明占40%的股权，余六庆占60%的股权。现股东为谢洪珍、案外人余六庆，但李玉明、谢洪珍未曾向相关部门办理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手续。李玉明一审起诉请求：1、谢洪珍向其支付股权转让余款5万元及违约金5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谢洪珍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李玉明、谢洪珍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生效？二、双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三、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合理？对此该院评析如下：一、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生效？双方约定协议的生效条件为：1、协议由李玉明、谢洪珍正式签署；2、协议得到各方权力机构（董事会或股东会）的授权与批准。对于第1点，双方均亲自在协议尾部的出让方、受让方落款处签字捺印，即已满足该项条件。第2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玉明协助谢洪珍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后一天内付清股权转让余款5万元，故协议应视为附条件的合同。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嵊州金利粉体工程有限公司的原股东为李玉明与余六庆两人，因李玉明、谢洪珍签订转让协议时，谢洪珍的丈夫暨嵊州金利粉体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六庆亦在场，对李玉明、谢洪珍所进行的股权转让的行为未表示异议，故应视为已默许李玉明向谢洪珍转让股权，余六庆在庭后亦明确向该院表示同意李玉明、谢洪珍之间转让股权的行为，只是未形成股东会书面决议而已，而协议中只要求得到各方权力机构的授权与批准，对授权与批准的具体表现形式未作约定，故该协议亦已满足该项条件。综上，李玉明、谢洪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且协议载明的两项生效条件均已满足，故该协议已经成立并且生效。二、双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谢洪珍辩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余款5万元，由李玉明协助谢洪珍办理变更登记后一天付清，这是一个附条件的转让行为，由于转让过程中出现意外事件［（2015）武山商初字第24号案件］，导致条件尚未成就。根据约定，该债务系股权转让前的债务，应当由李玉明、谢洪珍双方承担。因此，谢洪珍没有通知李玉明办理股东会决议及进行股权变更登记。该院认为，鉴于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且在李玉明、谢洪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该公司除转让股权的股东即李玉明以外的唯一股东余六庆亦同意李玉明向谢洪珍转让股权的行为，故各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即相互配合以完成股权转让的后续手续。本案中，李玉明以数次发函的方式催告谢洪珍配合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而谢洪珍却以要求李玉明先行处理另案诉讼为由拒不配合办理相关手续。按照法律规定，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谢洪珍主张的（2015）武山商初字第24号案件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诉讼主体双方与本案亦不相同，故理应另行处理，谢洪珍以此为由拖延办理股权转让的相关后续手续，系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故应视为双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条件已经成就。由于谢洪珍拒不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导致付款条件未成就的，应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三、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合理？李玉明、谢洪珍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合同约定均视为该方对另一方的违约，另一方有权要求该方支付违约金5万元并赔偿相应损失。因李玉明对所造成的损失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而谢洪珍亦对违约金提出了过高的抗辩，故该院以李玉明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核定违约金为自李玉明给予谢洪珍的宽限期满次日即自2015年3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日止。因李玉明的损失已在违约金中得到了弥补，故该院对其所主张的利息请求不再另行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谢洪珍支付李玉明股权转让款人民币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3月2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违约金。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玉明其余部分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依法减半收取1150元，由李玉明负担550元，谢洪珍负担600元（谢洪珍负担部分款项限谢洪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该院付清）。
上诉人谢洪珍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至今未生效。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了合同生效的条件：“当下述的两项条件全部成就时本合同始能生效。该条件为：1、本合同已由甲、乙双方正式签署；2、本合同已得到了各方权力机构（董事会或股东会）的授权与批准。”有限公司的权力机构即是董事会或股东会，本案讼争的公司设有股东会，即为权力机构，按协议约定须得到股东会的批准。而股东会的批准按通常理解即为股东会决议，按公司法的规定也是股东会决议。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27条的规定，办理股权转让必须提供公司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双方的申请，都必须提供书面资料，不能用口头或者其他方式。原审判决认定“对授权与批准的具体表现形式未作约定，故该协议亦已满足该项条件”，照如此，双方口头也可以向工商登记机构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被上诉人与另一股东余六庆之间至今尚未作出书面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的条件至今尚不具备，转让协议未生效。二、双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条件未成就。1、由于转让协议约定了合同生效的条件，而讼争协议因未得到股东会的批准，不具备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条件。即使去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也由于没有股东会决议而被退回，而且又不能凭判决书办理。因此，转让变更登记条件未成就。2、退一步讲，即使办理变更登记条件已具备，被上诉人也仅仅是协助的义务，应当由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才可以办理。原审判决将办理变更登记的程序颠倒，在上诉人没有通知被上诉人办理变更登记的情况下就判决上诉人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显然是错误的。3、由于在转让过程中出现了转让前企业的债务，作为原股东以外的受让方提出等该债务处理完毕后再办理转让变更登记，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否则作为受让方的上诉人将遭受无故的损害，保护交易相对方的交易安全，这是法律所主张和保护的。三、原审判决支付违约金明显不合法、不合理。由于上诉人不存在违约，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无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常理。要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也必须由上诉人通知办理、被上诉人协助才正确。相反，被上诉人存在违约是事实，至今未将股东会决议交付给上诉人，致上诉人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完全是被上诉人违约所致。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显然不合法、不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玉明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谢洪珍向本院提交了（2015）武山商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股权转让协议以前，由于上诉人不清楚股权转让前的债权债务情况，后来发现转让前有债务存在，现在已经法院判决要嵊州金利粉体工程有限公司退还货款228000元，支付违约金68400元。这是股权转让前的损失，应由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余六庆共同按比例承担。被上诉人李玉明未到庭，视为放弃对上述证据质证的权利。经审查，本院认为（2015）武山商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所涉债权系嵊州金利粉体工程有限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并不直接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没有特别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对股权转让前嵊州金利粉体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作为有效证据认定。
被上诉人李玉明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生效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根据协议第四条的约定，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尚未经股东会批准，故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但从原审查明的情况看，嵊州金利粉体工程有限公司原仅有李玉明、余六庆两名股东，而余六庆在庭后又明确表示同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故余六庆、被上诉人李玉明组成的股东会虽未形成书面决议，但意思表示均已明确，应当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已获得股东会的批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业已生效。其次，关于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的问题。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剩余股权转让款5万元应当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后一天内付清，但双方又未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何时协助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被上诉人李玉明向上诉人几次发函要求履行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协助义务，而上诉人未在合理的时间内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无正当理由阻止该付款条件的成就，应当视为条件已成就。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当处理完（2015）武山商初字第24号民事案件的债权债务才同意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该案与本案股权转让并无直接关系，即使上诉人认为其受让股权时不知嵊州金利粉体工程有限公司存在该债务，也未要求撤销或变更股权转让协议，故上诉人的该抗辩不能成立。最后，关于违约责任的问题。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上诉人经被上诉人发函通知后仍怠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已构成违约，原审判决综合上诉人关于违约金过高的抗辩以及合同履行情况等因素，酌情核定上诉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并无明显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谢洪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键
代理审判员 王 瑜
代理审判员 丁叶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