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宿中商终字第0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诚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小龙，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宇，男。
上诉人南通诚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ＸＸ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泗洪县人民法院（2013）洪商初字第0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30日公开进行听证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诚业公司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张振宇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宇一审诉称：2009年8月20日，诚业公司与宿迁宝迪肉类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迪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诚业公司承建宝迪公司新建宰鸭车间工程，建筑面积为10164平方米。诚业公司在承建该工程过程中，2009年9月4日由该公司项目负责人马某与ＸＸ宇签订材料订购合同一份，约定诚业公司向ＸＸ宇订购钢材用于上述工程，钢材数量约800吨，价格参考国家钢材网的钢材西木网每日报价为准，每吨加价肆佰元，付款方式为供货量第一阶段300-400吨，货运齐后诚业公司在二周内支付所有钢材款的60%，如诚业公司违约支付总货款每天罚款千分之二作为对ＸＸ宇的补偿；第二阶段同上，ＸＸ宇钢材运齐后一个月内诚业公司必须一次性付清ＸＸ宇所有钢材款，否则诚业公司违约，违约金为每天千分之二。合同生效后ＸＸ宇陆续供给诚业公司工地钢材682.724吨，货款总额为2895730元。2012年9月1日，ＸＸ宇与诚业公司马某、张某结算后确认诚业公司尚欠ＸＸ宇钢材款1176633元未付，马某、张某向ＸＸ宇出具欠条一张，约定在2010年9月30日前付清上述欠款，如不还清则按月息三分计算利息。此后，ＸＸ宇多次找诚业公司催要货款未果。现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诚业公司给付ＸＸ宇钢材款117663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该利息自2010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诉讼费用由诚业公司承担。
诚业公司一审答辩称：1、虽然马某并非诚业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不是项目经理及负责人，但是对马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及ＸＸ宇与诚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无异议；2、经向马某、张某核实，对马某、张某曾向ＸＸ宇出具金额为1176633元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马某、张某是在ＸＸ宇的胁迫下出具上述欠条的；3、ＸＸ宇供应的货物总额不是2895730元，ＸＸ宇应当就货物总量价值进行举证，根据张某、马某反映已付货款为2800000元（分别于2009年11月10日、4月4日、4月23日、4月27日、5月7日、5月14日、5月17日、6月11日、6月17日通过转账或现金支付的方式交付），因马某、张某并非诚业公司工作人员（该工程诚业公司承建后发包给诚业公司的合肥分公司包宏君承包，包宏君擅自将该工程转包给张某和马某），具体的付款资料诚业公司不持有；4、ＸＸ宇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四倍贷款利率计算无法律依据，因为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只能按照买卖合同逾期付款承担违约责任，且违约金应以ＸＸ宇实际损失为限；5、ＸＸ宇的诉讼主张已超出诉讼时效，因为ＸＸ宇在起诉前从未向诚业公司主张过该笔货款，在之前诚业公司与他人的诉讼中，ＸＸ宇曾作为证人参与过诉讼，ＸＸ宇都未向诚业公司主张过货款。综上，请求驳回ＸＸ宇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20日，诚业公司与宝迪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诚业公司承建宝迪公司的宿迁宝迪食品工业园新建宰鸭车间工程。该工程由马某、张某实际负责。2009年9月4日，马某以诚业公司（甲方）的名义与原告（乙方）签订材料订购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承建的宝迪公司宰鸭车间基础土方工程供应钢材约八百吨（结算时以送货单为准）。在该合同中，双方另行约定了材料质量、材料价格、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在付款方式中双方约定：“1.1乙方承诺供货量第一阶段300-400吨，货送齐后甲方必须在二周内支付所有钢材款的60%，如甲方违约必须支付总货款每天罚款2‰作为对乙方的补偿；1.2第二阶段300-400吨，货送齐后甲方必须在二周内支付所有钢材款的60%，如甲方违约甲方必须支付总货款每天罚款2‰作为对乙方的补偿；1.3乙方钢材送齐后一月内甲方必须一次性付清乙方所有钢材款，否则属甲方违约，如有违约，甲方必须支付总钢材款的每天2‰作为对乙方的补偿；1.4总工期不超过3个月。”合同尾部，甲方由ＸＸ宇签名，乙方由马某签名并加盖南通诚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宿迁宝迪食品工业园项目部印章。合同签订后，2009年9月9日至2010年6月11日，ＸＸ宇分20次向诚业公司供应钢材价款合计2895730元，并由收料员陈浩、马某、张某等分别签字确认。2009年11月10日、2009年12月19日、2010年4月4日、2010年4月23日、2010年4月27日、2010年5月14日、2010年5月17日、2010年6月11日马某、张某通过转账方式分别向ＸＸ宇支付700000元、100000元（当日分两次）、200000元（当日分3次）、100000元、300000元、150000元、50000元、100000元；2010年5月7日通过现金方式向ＸＸ宇支付200000元；2010年6月17日通过曹某向ＸＸ宇支付80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2700000元（其中包含马某、张某向ＸＸ宇支付的玻璃幕墙款项200000元）。
2010年9月1日，经ＸＸ宇与马某、张某按照钢材付款进度及双方在订购合同中约定的付款违约条款进行结算，马某、张某向ＸＸ宇出具欠条一张，载明：“钢材结算欠条今欠ＸＸ宇钢材款截止到2010年8月30日合计欠款人民币壹佰壹拾柒万陆仟陆佰叁拾叁元整﹤1176633.00元﹥，此款在2010年9月30日前付清则无息计算，如不还清则按月息三分计算，南通诚业泗洪项目部，欠款人马某，2010.9.1，按合同结算证明人张某2010.9.1”。后ＸＸ宇多次向马某、张某主张上述欠款未果，于2013年4月28日向法院对诚业公司提起诉讼。
另查明：在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结的（2010）宿中商初字第0070号曹某与诚业公司借款合同过程中，ＸＸ宇曾作为曹某申请出庭的证人参与诉讼。ＸＸ宇确认在起诉前仅向马某、张某主张过欠款，从未向诚业公司主张上述欠款。
原审法院认为：诚业公司认可马某、张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买卖合同关系。诚业公司对ＸＸ宇提交的金额2895730元的钢材收条虽不予确认，但未能提交相反的证据；在已付款项中，诚业公司对其他付款证据无异议，但2010年5月7日马某、张某通过现金方式向原告支付300000元，而非ＸＸ宇陈述的200000元，因ＸＸ宇对此予以否认，而诚业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故马某、张某向ＸＸ宇实际支付的钢材款款项为2500000元（2700000元-玻璃幕墙款200000元），诚业公司尚欠的钢材款数额为395730元（2895730元-2500000元）。诚业公司虽对马永健、张某出具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抗辩称ＸＸ宇据以起诉的欠条是马某、张某在受胁迫的情形下出具的，但诚业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且ＸＸ宇本人已确认该欠条中的钢材款本金为395730元，其他均为双方依照合同约定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故对诚业公司上述抗辩不予采信；关于逾期付款问题，双方在订购合同中约定，供货分两个阶段，每一阶段货送齐后诚业公司必须在二周内支付所有钢材款的60%，且总工期不超过三个月。该合同的实际履行期间为2009年9月9日至2010年6月11日，马某、张某分别于2009年11月10日付款70万元、2009年12月19日至2010年6月17日付款合计180万元，付款均已达到前期供货款项的60%，并未违反合同的约定。依据该合同，2010年6月11日ＸＸ宇货供齐后，诚业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于一个月内即应于2010年7月11日前给付ＸＸ宇剩余货款；关于诚业公司认为ＸＸ宇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过高问题，因欠条中已约定了逾期付款的利息的计算标准，ＸＸ宇已主动将其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但该利息损失应以诚业公司实际欠付的钢材款金额为基数，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起算为宜；关于诉讼时效，在上述欠条出具以后，ＸＸ宇不间断向张某、马某主张欠款，且诚业公司对该二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异议，ＸＸ宇向该二人主张权利引起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诚业公司，故ＸＸ宇的诉讼请求未超出诉讼时效。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南通诚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ＸＸ宇钢材款39573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该利息从2010年7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ＸＸ宇对南通诚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90元，其中8154元由ＸＸ宇负担，7236元由诚业公司负担。
诚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ＸＸ宇虽自述曾向马某、张某主张过欠款，但未能举证证明；认定ＸＸ宇不间断地向张某、马某主张欠款，没有证据证实。故ＸＸ宇的诉讼请求超过法定时效。二、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欠条中“如不还清则按月息三分计算”的约定为违约金计算方式，不是民间借贷中约定的借款利息。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民间借贷中关于利息标准的规定也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ＸＸ宇的诉讼请求。
ＸＸ宇二审答辩称：1、ＸＸ宇向诚业公司主张货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马永健和张某2010年9月1日出具的欠条还款时间为2010年9月30日前。从2010年9月30日到2013年3月20日期间，ＸＸ宇提出起诉虽然超出两年时效，但在这两年期间内ＸＸ宇不间断和马某、张某联系，以及通过ＸＸ宇的弟弟张某和曹某向诚业公司主张过债权。所以上述期间有时效中断情形，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
二审中，ＸＸ宇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
证据1、2011年7月7日、2011年9月29日在本院开庭的开庭笔录两份。证明在曹某起诉诚业公司借款案件庭审中，ＸＸ宇作为证人出庭，向法庭提供ＸＸ宇和诚业公司之间存在钢材买卖的相关证据材料，同时也提及诚业公司尚欠ＸＸ宇部分货款的债权债务关系。
ＸＸ宇提请证人曹某到庭陈述：作为宝迪公司新建的宰鸭车间工程政府帮办，知道ＸＸ宇是诚业公司的钢材供应商，诚业公司尚欠ＸＸ宇部分钢材款。自己与ＸＸ宇一起多次向诚业公司索要，最后一次时间大概在2011年5月份，与ＸＸ宇弟弟张某前去南通找诚业公司的马某、张某索要钢材款；诚业公司处理债务的负责人田浩接待。因诚业公司答应归还我的借款70%，归还ＸＸ宇的钢材款约50%，我们认为条件太苛刻，没有同意。
证人张某到庭陈述：代表ＸＸ宇多次到南通找诚业公司索要钢材款。最后一次是2011年5月间，与曹某一起去南通诚业公司索要钢材款，诚业公司姓田的负责人接待，因其所提付款条件苛刻，双方未能达成一致。
ＸＸ宇提请曹某、张某两证人到庭，为证明其连续不断的向诚业公司主张过债权；最后一次在2011年5月份，当时诚业公司姓田的负责人表示付款，诉讼时效中断。
诚业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证人曹某和张某所反映的在2011年5月份曾经向上诉人主张过债权不是事实。2、曹某与本案当事人双方都存在利害关系，ＸＸ宇曾经作为曹某和诚业公司之间借款案件的证人出庭，本案中曹某又作为ＸＸ宇和诚业公司案件的证人出庭，曹某、ＸＸ宇在两个与诚业公司的案件中互为证人，张某和ＸＸ宇是亲兄弟关系，按照ＸＸ宇2013年6月29日谈话笔录中确认，本案所涉钢材是他们兄弟俩合伙做生意的，因此，两名证人与本案存在重大的利害关系。特别说明的是，两名证人证明ＸＸ宇曾经向诚业公司主张过权利，与ＸＸ宇在一审中的陈述以及原审判决第五页所查明的事实明显矛盾，ＸＸ宇在一审中已经确认，从来没有找到过马某和张某主张过债权；且田浩不是诚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因此，证人曹某、张某证言不应采信，ＸＸ宇主张诉讼时效中断不能成立。
本院对证人证言作如下认证：证人曹某、张某到庭证明的内容相互印证，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ＸＸ宇是否在诉讼时效期间向诚业公司主张过权利；二、如果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成立，那么因诚业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一、证人曹某、张某到庭陈述，两人一起到南通找诚业公司索要货款的经过，具体、客观，内容相互印证；且有ＸＸ宇陈述委托其弟弟张某去南通找诚业公司索要钢材款的内容佐证，故应认定ＸＸ宇在2011年5月向诚业公司主张过权利，由此引起诉讼时效中断，ＸＸ宇于2013年3月提起诉讼向诚业公司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二、因诚业公司向ＸＸ宇出具的欠条中已约定了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ＸＸ宇已主动将其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该标准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且综合钢材市场行情、交易成本和市场认知水平考量当事人预期利益和资金损失，并不违反公平原则，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90元，由上诉人南通诚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 焱
代理审判员 魏良军
代理审判员 王桂禄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潘为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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