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3民终4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惠济区长兴路15号。
法定代表人：王存，任该公司总经理职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立新，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磊，河南隆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红伟，男，汉族，生于1974年12月11日，住内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江波，女，汉族，生于1977年5月3日，住址同上。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千里，河南梅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
法定代理人：杨明华，男，汉族，生于1961年4月12日，住址同上。系杨某之父。
法定代理人：张大联，女，汉族，生于1961年2月16日，住址同上。系杨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乡县赵店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内乡县赵店乡迎宾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侯国良，任该乡乡长职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洪昌，内乡县方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乡县水利局，住所地内乡县宾馆院内。
法定代表人：黎明，任该局局长职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义栓，河南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内乡县中小河流治理工程建设管理局。
负责人：王建波，任该局局长职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义栓，河南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红伟、袁江波、杨某、内乡县赵店乡人民政府、内乡县水利局、原审被告内乡县中小河流治理工程建设管理局为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一案，内乡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2016）豫1325民初1324号民事判决书。内乡县赵店乡人民政府、内乡县水利局不服，上诉至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2017）豫13民终1289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内乡县人民法院（2016）豫1325民初132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内乡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2日作出（2017）豫1325民初1383号民事判决书，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立新、王小磊、被上诉人杜红伟、袁江波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千里、被上诉人杨某法定代理人杨明华、被上诉人内乡县赵店乡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洪昌、被上诉人内乡县水利局与原审被告内乡县中小河流治理工程建设管理局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靳义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内乡县人民法院（2017）豫1325民初138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杜红伟、袁江波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事发区域属于自然河道的一部分，该区域的所有人、管理人均不是上诉人，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如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原审原告应当举证证明该危险源系上诉人制造，若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经过公开招投标程序，作为河道治理的施工方进行施工，上诉人的施工行为与杜洁的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未成年人私下到河里游泳，作为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也应依法承担监护责任；2、原审程序违法。原审已经查明“事故发生后，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内乡县2016年水利项目部代表人吴旭与杜红伟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一致协议，赔偿55000元，双方互不追究。”该事实充分说明上诉人已经全部履行了赔偿或者补偿义务，在该协议没有被认定无效或者被撤销前，不能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而且原审原告请求的是15万元，但原审法院把上诉人的5.5万元加上，等于把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变更为20.5万元，侵犯了原审原告的处分权，程序违法；3、原审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的施工行为并非违法行为，与杜洁死亡后果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审在没有查清侵权人的情况下，机械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认定上诉人就是本案的侵权人，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杜红伟、袁江波辩称，1、上诉人所谓被害人死亡不是上诉人造成的，这一点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审庭审我方申请法院调取公安机关对被害人死亡的调查，包括三位孩子均证实上诉人在河道整治时间非法采沙，警戒标志是事后补的，上诉人是侵权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2、上诉人诉称的程序违法主要是起诉前已经赔偿五万并达成谅解书，谅解书是上诉人伪造的，并不是我们签的名，协议书杜红伟签名属实，但没有袁江波签名，而且五万元不足以弥补损失，被害人是救同伴死亡，应该得到法律支持。我们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杨某没做答辩。
内乡县赵店乡人民政府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杜红伟、袁江波主张内乡县赵店乡人民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并驳回杜红伟、袁江波对内乡县赵店乡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的此项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适当，应当予以维持；2、上诉人上诉事实和理由与内乡县赵店乡人民政府之间没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关联和利害关系，故对此不予答辩。
内乡县水利局、原审被告内乡县中小河流治理工程建设管理局辩称，1、对原审法院判决内乡县水利局不承担责任没有异议，请求维持；2、上诉人上诉事实和理由与内乡县水利局没有关系，因此不做答辩。
杜红伟、袁江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各被告共同赔偿原告1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30日下午，谢起林、杨森、杨某与杜洁四人在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施工的内乡县丹水河柴赵岗至湍河口段河道治理工程长城河聂岗村河段，因杨某不慎滑入深水区域，杜洁为救杨某献出了宝贵的生命。2015年11月26日，内乡县公安局对杜洁见义勇为行为进行确认，发放了编号为内义（2015）001号的见义勇为行为确认书。事故发生后，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内乡县2016年水利项目部代表人吴旭与杜红伟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一致协议，赔偿55000元，双方互不追究。内乡县中小河流治理工程建设管理局隶属于内乡县水利局，不是独立的事业法人。杜红伟、袁江波系杜洁的父母，杨明华、张大联系杨某的父母。
一审法院认为，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杜洁实施见义勇为时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杜红伟、袁江波作为其父母有权获得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项目的赔偿，杜红伟、袁江波损失的项目及数额包括丧葬费19402元，死亡赔偿金188322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以上三项共计227724元，现二人只请求赔偿150000元（加上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通过内乡县2016年水利项目部代表人吴旭赔偿的550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项目和数额，依法予以支持。杜洁见义勇为牺牲在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施工河段，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杜红伟、袁江波主张杨某应承担赔偿或补偿责任的理由，因杨某系被施救人，而非侵权人，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责任，被侵权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现无证据证实侵权人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无力承担责任，故杨某也不应承担补偿责任。关于杜红伟、袁江波主张内乡县水利局、内乡县中小河流治理工程管理局、内乡县赵店乡人民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杜红伟、袁江波各项经济损失15万元；二、驳回杜红伟、袁江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内乡县公安局赵店派出所出具的“关于辖区袁寨村李西组村民杜洁溺水死亡一案的调查报告”以及内乡县公安局出具的“关于确认杜洁见义勇为行为的调查报告”中均证明：2015年8月30日下午2时左右，内乡县赵店乡赵店村小谢岗南队村民谢起林（时年13岁）骑电动车带着同村男童谢雄英到内乡县××××同学杨森（时年13岁）和杨某（时年13岁）玩，后谢起林骑着电动车带着上述三人到赵店乡××同学杜洁玩，在村中见到骑电动车的杜洁后，五人分骑两辆电动车顺新3**国道往西到赵店乡××村大柴坡找同学柴杰东玩，在没有找到柴杰东的情况下，五人顺新3**国道往东返回，途中由于谢起林的电动车发生故障，谢起林提议到丹水河大桥东头南侧桥下废弃的工棚内找工具修车。后五人顺小路下国道到工棚内玩耍。由于当时天气较热，工棚系铁皮顶棚，工棚内更热。在工棚内玩耍了一段时间后，杜洁提议到工棚南侧河道内洗澡消暑。后杜洁先下水，杨某、杨森、谢起林相继下水洗澡。在洗澡过程中，由于对河道水情不熟悉，杨某不慎滑落到河水中央，在水中挣扎呼救，在此过程中，仍在水中的杜洁前去救助杨某，当杨某被救到岸边的时候，杜洁却不慎被河水吞没，在场的杨森、谢起林等人赶忙呼救，在现场北边大桥下施工的钩机师傅到场后几经周折将杜洁从河底救上来，杜洁已死亡。
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作为事发河段河道治理工程的施工方，应对在建工程的安全性以及因工程建设造成河道深度、地貌等变化带来的危险程度的增加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其过错程度以及本案实际情况，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应对杜红伟、袁江波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为宜，原审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杜洁作为年满十三周岁的未成年人，对在河道内洗澡存在的危险，应当具有相应的认知能力和预见能力，杜洁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法律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对其应尽监护义务。从事故本身来看，杜红伟、袁江波作为杜洁的法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却疏于履行，致使受害人脱离监护，尤其根据内乡县公安局赵店派出所和内乡县公安局出具的调查报告来看，杜洁是下河洗澡的提议者。杜洁见义勇为的行为固然应该提倡和赞扬，但杜红伟、袁江波监护责任的缺失亦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之一，应承担40%的责任。杜红伟、袁江波主张内乡县赵店乡人民政府、内乡县水利局、内乡县中小河流治理工程建设管理局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考虑到杜洁见义勇为行为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受益人虽无过错，但在杜红伟、袁江波的损失不能得到足额赔偿的情况下，基于公平原则，应由受益人给予适当补偿，根据当地经济水平以及受益人经济状况，本院酌定其补偿杜红伟、袁江波30000元，因杨某系未成年人，该补偿责任应由其法定代理人杨明华、张大联承担。关于上诉人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诉称的协议问题，因该协议仅有杜红伟签字确认，并无袁江波签字，袁江波对该协议又不予认可，故上诉人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诉称其已全部履行了赔偿或补偿义务，不应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各方对于原审确定的杜红伟、袁江波损失项目中的丧葬费19402元，死亡赔偿金188322元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该两项损失共计207724元，上诉人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应承担60%的责任即124634.4元（207724元×60%），根据上诉人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的过错程度，其还应赔偿杜红伟、袁江波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故上诉人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应赔偿被上诉人杜红伟、袁江波各项损失共计144634.4元（124634.4元＋200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5000元，其还应支付杜红伟、袁江波89634.4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乡县人民法院（2017）豫1325民初1383号民事判决；
二、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杜红伟、袁江波各项损失89634.4元；
三、杨明华、张大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杜红伟、袁江波30000元；
四、驳回杜红伟、袁江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共计6600元，由河南大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干祥
审判员 牛永权
审判员 赵 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张宵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