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百中民一终字第6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华劲竹林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良庆镇桥头岭厂区内****栋。
法定代表人陆盛燕，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玉贻庆，男，1971年2月1日出生，壮族。
委托代理人秦桂峰，男，1980年10月24日出生，壮族。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百法村香屯。住所地：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百法村。
诉讼代表人韦锦旋。
委托代理人黄忠世，广西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妈桂林，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志成。
一审第三人百色市右江区阳圩镇平圩村香屯。住所地：百色市右江区阳圩镇平圩村。
诉讼代表人韦锦先。
上诉人广西华劲竹林发展有限公司、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百法村香屯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3）右民一初字第1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俞穗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黄小萍和审判员张力夫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25日召集上诉人广西华劲竹林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玉贻庆、秦桂峰，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百法村香屯的委托代理人黄忠世，被上诉人黄妈桂林的委托代理人李志成到庭参加举证、质证、调查、辩论及调解。书记员谭淇元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百法香屯、平圩香屯的前身原为阳圩镇供元村香屯。1987年5月间，时任阳圩镇供元村主任的韦锦彪以香屯村民小组的名义，作为乙方代表原告家庭（户主韦品德，已故，系原告丈夫）在内的8家农户与作为甲方的原百色市林业局（现右江区林业局）签订了一份《松树造林承包合同书》并附上8家农户户主名单，该合同约定，林业局在该屯营造松林2060亩，种植思茅松，营造松林归乙方所有。合同签订之后，原告家庭等8家农户在“高六必”、“高六风”（地名）一带荒山种植思茅松树，其中原告家庭种植松树面积为465亩。2012年5月间，第三人百法香屯、平圩香屯与被告华劲竹林公司签订了一份《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将第三人百法香屯、平圩香屯的林地总面积12565亩发包给被告华劲竹林公司承包经营，其中现有松树林共计4465亩（包含原告家庭等8家农户种植的松树林共计870亩）的林木转让给被告华劲竹林公司采伐。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百法香屯的陈述，以及原告提交的《松树造林承包书》及其附件8家农户户主名单、报告书、《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被告提交的《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及其附件、汇款凭证、收款收据；法院依法调取的右江区林业局《关于右江区阳圩镇供元村香屯山界划分图的说明》等证据证实并经质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家庭在第三人百法香屯、平圩香屯集体土地上种植松树，应享有该片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依时任阳圩镇供元村主任韦锦彪代表原告家庭与右江区林业局签订的承包合同的约定，林地上的松树所有权应归原告家庭享有。第三人百法香屯、平圩香屯将原告家庭种植的林木转让给被告华劲竹林公司采伐侵害了原告家庭的财产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续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第三人百法香屯、平圩香屯与被告华劲竹林公司签订的《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原告家庭林地部分应为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第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百法村香屯、百色市右江区阳圩镇平圩村香屯与被告广西华劲竹林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原告黄妈桂林家庭林地部分应为无效合同。
上诉人广西华劲竹林发展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理由：1、一审开庭审理后右江区林业局出具的《关于右江区阳圩镇供元村香屯山界划分图的说明》是无效的。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种植的松树林位于《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中的4465亩松树林内是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遗漏黄妈桂林及其子女韦桂林、韦元旺已经在《关于将〈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约定范围内林地发包给上诉人的决议》上签名的事实。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法律规定，本案的权属纠纷未经政府处理，一审法院自行确认林地权属违反了法定程序。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理由：1、一审法院所引用的法律条文有文本错误，导致错误的判决。2、《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是依法签订的，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情形，没有恶意串通行为。3、本案上诉人广西华劲竹林发展有限公司善意取得，应适用《物权法》第106条规定。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妈桂林答辩称，1、上诉人广西华劲公司与第三人百法香屯签订的《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是无效合同，一审确认该合同无效是正确的。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百法村香屯答辩称，对上诉人广西华劲公司的上诉没有异议。
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百法村香屯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1、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韦品德系夫妻关系，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韦品德已过世，更没有证据证明其属于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百法村香屯小组成员，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因此被上诉人不能证明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不适格主体，不符合案件受理条件，应当被裁定驳回。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争议松林归属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3、本案应当先由政府部门对争议松林的权属做认定。4、上诉人与一审被告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妈桂林答辩称，对上诉人百法香屯上诉的答辩意见与对上诉人广西华劲竹林发展有限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一致。
上诉人广西华劲竹林发展有限公司答辩称，对上诉人百法香屯的上诉没有异议。
上诉人广西华劲竹林发展有限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的争议意见：1、韦锦彪当时是代理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百法村香屯作为乙方与百色市林业局（现右江区林业局）签订《松树造林承包合同书》，而不是作为乙方代表原告家庭（户主韦品德）在内的8家农户。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原告）家庭在“高六必”、“高六风”（地名）一带种植松树面积为465亩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证实。3、被上诉人家庭等8家农户种植的松树林共计870亩并不在上诉人广西华劲竹林发展有限公司承包现有松树林共计4465亩勾图内。4、一审法院调取的右江区林业局出具的《关于右江区阳圩镇供元村香屯山界划分图的说明》与事实不符。
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百法村香屯对一审查明事实的争议意见：与上诉人广西华劲竹林发展有限公司的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黄妈桂林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在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黄妈桂林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1、2014年2月26日黄建欢、韦元干、黄志能、陈石光、韦汉元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陆建辉、韦元学提起上诉没有得到村集体的授权，其行为是个人行为，不是集体行为；2、2013年12月26日右江区林业局证明一份，证明百法香屯的集体林地尚未发放林权证；3、1987年5月19日《松树造林承包合同书》一份，证明上诉人华劲公司与第三人百法香屯签订的合同侵害被上诉人黄妈桂林的权益是无效的。4、证人陈石光、黄志能出庭作证证言，证明现陈石光负责百法村香屯日常行政工作，韦元学、陆建辉不能代表百法村香屯。
上诉人广西华劲竹林发展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黄妈桂林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1、对证据1《情况说明》有异议。因为韦元学、陆建辉在签订合同时是村民代表，且有村委会指派代理本案签字，所以有权提起上诉。2、林业局的证明已经在一审进行过质证，是否发放林权证与本案无关。3、关于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提出意见，以一审笔录为准。4、证人陈石光、黄志能不能证实韦元学、陆建辉不能代表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百法村香屯。
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百法村香屯对被上诉人黄妈桂林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与上诉人广西华劲竹林发展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
对被上诉人黄妈桂林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1、《情况说明》，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百法村委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的规定，在组长不能履行职责期间，指派韦元学、陆建辉代理本案签字，韦元学、陆建辉在指派权限内就有权委托代理人。该《情况说明》证实的内容与事实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2、右江区林业局的证明，证实百法村香屯的集体林地尚未发放林权证。本案中，对百法香屯的集体林地没有一方当事人提供林权证，林业局的证明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信。3、1987年5月19日《松树造林承包合同书》能够证实当时林业局与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百法村香屯签订《松树造林承包合同书》，对该事实本院予以采信。4、证人陈石光、黄志能证言，只能证明现百法香屯的集体是否选举组长的情况，对证实其他的事实，本院不予以采信。
二审期间，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和认定：1、关于一审查明“1987年5月间，时任阳圩镇供元村主任的韦锦彪以香屯村民小组的名义，作为乙方代表原告家庭（户主韦品德，已故，系原告丈夫）在内的8家农户与作为甲方的原百色市林业局（现右江区林业局）签订了一份《松树造林承包合同书》”是否属实的问题。从1987年5月19日《松树造林承包合同书》内容来看，乙方是阳圩镇供元村香屯，韦锦彪只是阳圩镇供元村香屯的代表人，而不是代表原告家庭（户主韦品德）在内的8家农户签订合同，故一审查明该事实有误。2、2012年4月17日，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百法村香屯向阳圩镇人民政府提出林地发包申请书，阳圩镇人民政府于5月3日在申请书上签字盖章同意发包。2012年4月21日，平圩村民委以村民集体决议的方式对林地是否发包的问题进行决议，该集体有成员43名，参加村民会议39名，同意签订《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共有39名，同意成员超过三分之二以上，39名成员在决议书上签名盖章。2012年5月3日，阳圩镇林业站、阳圩镇人民政府、右江区林业局出具林地权属证明，证明百法香屯对拟发包的12565亩的林地有所有权和使用权，该林地无权属纠纷。2012年5月11日，广西华劲竹林发展有限公司在《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上签字盖章。《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记载承包林地的面积为12565亩，其中已种植松树的林地4465亩，其他宜林地8100亩。从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看，发包的林地是没有权属纠纷的，合同相对人对发包林地的总面积，已种松树的面积和其他宜林面积都没有争议，且各项面积得到了阳圩镇林业站、阳圩镇人民政府、右江区林业局的确认。在一审中，右江区人民法院调取右江区林业局于2013年9月23日出具的一份“关于右江区阳圩镇供元村香屯山界划分图的说明”，该说明第一点称“红线范围内为发包的部分林地，面积约870亩”；第二点称“该图红线范围内涉及香屯群众韦锦标等8户经营面积，各农户面积祥见图例面积说明。”，该说明只是一份说明，而不是一份确权文书，与2012年5月3日出具的证明相比，它还起不到证明的作用，且与“证明”的部分内容相左，对该说明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黄妈桂林家庭在“高六必”，“高六风”种植松树465亩，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
综上分析，一审认定的事实除1987年5月间，时任阳圩镇供元村主任的韦锦彪以香屯村民小组的名义，作为乙方代表原告家庭（户主韦品德）在内的8家农户与作为甲方的原百色市林业局（现右江区林业局）签订了一份《松树造林承包合同书》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百法村香屯和一审第三人平圩村香屯与上诉人华劲竹林公司签订的《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2、上诉人百法村香屯和一审第三人平圩村香屯与上诉人华劲竹林公司签订的《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是否损害了被上诉人黄妈桂林的利益。
关于上诉人百法村香屯和一审第三人平圩村香屯与上诉人华劲竹林公司签订的《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续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上诉人百法村香屯和一审第三人平圩村香屯与上诉人华劲竹林公司签订的《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没有合同法规定无效的上述五种情形，不应认定该《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两上诉人上诉主张签订的《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有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故被上诉人黄妈桂林在一审主张该《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确认第三人百色市右江区龙景街道办事处百法村香屯、百色市右江区阳圩镇平圩村香屯与被告广西华劲竹林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原告黄妈桂林家庭林地部分应为无效合同。”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百法村香屯和一审第三人平圩村香屯与上诉人华劲竹林公司签订的《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是否损害了被上诉人黄妈桂林的利益的问题。首先，在本案中被上诉人黄妈桂林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对‘高六必’、‘高六风’（地名）种植的松林拥有所有权。由于被上诉人黄妈桂林主张1987年签订的《松树造林承包合同书》可以证实其对在‘高六必’、‘高六风’（地名）种植的松林拥有所有权，但该《松树造林承包合同书》第3条规定“营造的松林所有权归乙方”，而乙方是阳圩乡供元村香屯（现在的百法村香屯和平圩村香屯），故《松树造林承包合同书》中营造的松林是归上诉人百法村香屯和一审第三人平圩村香屯，并非为被上诉人黄妈桂林所有。其次，被上诉人黄妈桂林也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百法村香屯和一审第三人平圩村香屯与上诉人华劲竹林公司签订的《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有恶意串通行为，在签订《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之前，上诉人百法村香屯将林地承包给上诉人华劲竹林公司承包已经过本屯多数（超过三分之二）村民表决同意。故对被上诉人黄妈桂林在一审主张上诉人百法村香屯和一审第三人平圩村香屯与上诉人华劲竹林公司签订的《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损害其利益，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黄妈桂林如对“高六必”、“高六风”（地名）的松林林权有争议，应请求人民政府确权，并可以根据人民政府的确权情况选择另诉。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确认本案的《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书》部分无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3）右民一初字第172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妈桂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黄妈桂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上诉人华劲竹林公司和上诉人百法村香屯各预交100元），由被上诉人黄妈桂林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穗芳
审判员 张力夫
审判员 黄小萍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谭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