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初字第10889号
原告曾晓庄，女，1941年4月25日出生。
原告曾晓萱，女，1934年8月29日出生。
二原告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刘雪梅，北京市清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古城堡图书有限公司，注册地址北京市朝阳区甜水园北里16号楼334号。注册证号110105001971876。
法定代表人和亚丽，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天戈，男。
原告曾晓庄、曾晓萱诉被告北京古城堡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城堡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曾晓庄、曾晓萱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雪梅与被告古城堡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赵天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晓庄、曾晓萱诉称，曾×（又名省之）是二原告的父亲，于1968年被迫害跳楼自杀，1978年平反昭雪。孔夫子旧书网（www.kongfz.com）是北京古城堡图书有限公司旗下网站。2014年11月，二原告发现在孔夫子旧书网站公开拍卖二原告的父亲曾×跳楼自杀的照片、文革期间在暴力下写的交代材料、文革前档案中的自传材料、履历、二原告母亲的照片、曾×所有子女的名字简况及曾×的其他材料，竟然把文革期间曾×的交代材料称之为“名人墨迹”，也确有人购买过上述材料。该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曾×及二原告的姓名权、名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及荣誉权等，也给二原告造成了无法弥补的心灵伤害。故二原告提起诉讼，请求：1、古城堡公司撤下网上出现的有关曾×的全部材料，返还给二原告；2、古城堡公司赔偿二原告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2000元，总计12000元；3、古城堡公司赔偿二原告精神损失费5000元；4、古城堡公司在其网站首页上公开向二原告赔礼道歉；5、古城堡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古城堡公司辩称，1、孔夫子旧书网（以下简称孔网）是隶属于我公司下的一个网络交易平台。孔网是网络商品交易服务的提供者和经营者，但并不是具体商品的经营者。孔网只是从技术上让孔网用户发布商品信息，孔网网上商品信息的上传、商品的销售都是孔网会员在其个人计算机终端自行完成的。本公司所运营的孔夫子旧书网提供的信息发布平台服务，已尽到合理善良的注意义务。孔夫子旧书网用户注册时，要求用户不得出售侵犯相关权利的书籍与资料。二原告反映的“曾×先生材料”，是孔网上注册的卖家上传、出售，并由卖家自行承担所出售商品的责任。该资料属于历史时期的资料，孔网无法判断是否为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物品，且此类资料如何流出，网站无从查证，孔网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于用户的侵权行为不具有预见性和避免的能力。本公司主观上无过错，侵权主张不能成立。2、二原告在起诉前未向本公司主张任何权利。我公司在2015年2月6日收到法院的通知后，已于2015年2月6日删除了相关商品信息，网站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和事后补救义务。3、二原告要求返还该资料，需要提供可以证明二原告是该资料所有权的证明，并应该要求该资料的出售方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公司已履行了作为一个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基本义务与对用户的监管义务，孔网对网上的卖家，已经作了信息认证与登记，故孔网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故我公司不同意二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孔夫子旧书网是隶属于古城堡公司下的一个网络交易平台。（2014）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2426号公证书载明：2014年12月16日打开“360极速浏览器”，在地址栏输入http：／／kongfz.comfjp进入孔夫子旧书网网站首页，点击“在线拍卖”，进入在线拍卖页面，在页面左侧的“按品分类”下，点击“名人墨迹”，进入名人墨迹页面，在搜索空白栏中输入“曾×”、选择“历史拍卖”进行搜索，结果显示“民国山东大学农学院院长曾×材料3页带照片c6320”、“民国山东大学农学院院长曾×材料10页c6323”、“民国山东大学农学院院长曾×文革交待材料2份6页c1867”、“民国山东大学农学院院长曾×文革交待材料3页c1865”，均附有拍品图片详情，拍品中包括曾×所写材料、别人揭发曾×的档案材料、本人及其夫人照片、本人自杀照片等。2015年1月二原告将本案诉至本院后，古城堡公司将网上所有买卖的相关信息均予以删除。
诉讼中，古城堡公司提交了《孔夫子旧书网服务协议》，《孔夫子旧书网关于商品审核规则》，证明孔网是一个交易平台、孔网禁止用户上传违规、违禁、违反道德良俗等相关内容。二原告对此持有异议；且认为，在审核规则中，规定了“内容涉及解放后历次政治运动（如三反五反、反右、文化大革命）、军事战役（如抗美援朝、对越自卫反击等）的回忆性质的图书资料，网站禁止销售。1978年之前历次政治运动期间（如三反五反、反右、文化大革命等），留存的属于文物资料类的个人旧物品，除特殊敏感性的，可以销售。”古城堡公司并未遵守其制定的商品审核规则，未尽到审核义务。
经本院向曾×档案所在单位农科院植物保护研究所询问，该单位表示档案中没有本案二原告所主张的照片、材料，对于二原告主张诉讼权利表示同意。另查，二原告为本案支付公证费用2000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公证书、公证费发票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
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二原告主张侵权人未经同意擅自拍卖其父亲照片、材料等，侵害曾×及二原告的姓名权、名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及荣誉权等，但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材料及照片系古城堡公司自行或与他人共同主动上传旧书网进行出售，故古城堡公司并非直接侵权人。根据古城堡公司开办的孔夫子旧书网的性质可知，网络用户只要提供身份信息及资质信息，进行实名认证之后就可以从事交易。作为信息传播空间其本身具有信息量大的特点，因此，不能要求网络服务者对用户提供的所有信息均进行实质性的合法审查。但明显涉及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违禁、以及违反道德良俗等相关内容及侵犯个人隐私的物品，网络服务者还应具备审查义务。且本案中，从古城堡公司提供的商品审查规则亦表明公司本身亦明知上述内容应当予以审查。但古城堡公司未能审慎履行上述义务，导致曾×及家人的相关隐私材料作为商品上传拍卖，侵害了曾×及二原告的名誉权、隐私权及荣誉权等，也给二原告造成了心灵伤害。故古城堡公司存在过错，应该承担侵权责任。古城堡公司在接到二原告起诉状后，立即采取措施将涉案交易内容予以删除，应认定为古城堡公司在接到有效侵权通知后及时进行了必要处理，并在其有技术控力的范围内防止了二原告可能遭受的侵权后果的进一步扩大，故承担责任的程度应当予以减轻。现二原告起诉要求古城堡公司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抚慰金，赔偿相关损失，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支持。赔礼道歉应与侵权范围相当。赔偿数额按照古城堡公司的过错程度、及给二原告造成的精神损害后果等情况酌定。二原告要求古城堡公司赔偿律师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考虑。因古城堡公司并非侵权物品的持有人，故二原告要求古城堡公司退还曾×的全部材料，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七）项、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古城堡图书有限公司在孔夫子旧书网（www.kongfz.com）首页连续刊登向曾晓庄、曾晓萱致歉声明三日，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选择在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由北京古城堡图书有限公司承担；
二、北京古城堡图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曾晓庄、曾晓萱精神损失二千元、公证费二千元、
三、驳回曾晓庄、曾晓萱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三百元，由北京古城堡图书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郝 蓬
审 判 员 王小云
人民陪审员 翟 彦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颜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