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82民初1256号
原告：孙杏云，农民。
原告：陈玲，农民。
原告：陈永健，企业职工。
原告：仇雪梅，农民。
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军，浙江佳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邵柏杨，浙江佳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柳国坚，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杰，浙江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国瑞，农民。
被告：陈海明，农民。
原告孙杏云、陈玲、陈永健、仇雪梅为与被告柳国坚、陈海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于2016年2月1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小玲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于同年3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四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邵柏杨、被告柳国坚的委托代理人杨杰、孙国瑞，被告陈海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起诉称：2013年11月6日5时8分许，被告柳国坚与陈国伟（系原告方亲属）发生交通事故致陈国伟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3年12月25日，四原告将该事故诉至慈溪市人民法院。2014年3月5日，慈溪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甬慈民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柳国坚赔偿四原告201950元。同年7月7日，慈溪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甬慈执民字第1920号民事裁决书，因被告柳国坚名下坐落于龙山镇西门外村龙门路142号（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慈国用（2011）第052045号）土地上的房屋已经登记在被告陈海明名下（房屋产权证号为20××33号），造成法院无法执行，裁定终结执行。原告认为，被告柳国坚明知交通事故致四原告亲属陈国伟死亡，将面临较大数额赔偿。为转移财产，逃避侵权之债，被告柳国坚于2013年11月25日与被告陈海明恶意串通，将其名下房产卖与被告陈海明，致使原告方的债权无法实现，严重损害了四原告的利益。现四原告诉请判令：1.确认被告柳国坚与被告陈海明签订的位于慈溪市龙山镇西门外村龙门路142号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柳国坚未做书面答辩，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原告的诉请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诉请。2008年初，被告柳国坚所在的六口家庭因居住困难，且所在的龙山镇山下村没有建房指标，在众亲友帮助下向西门外村购买了两间宅基地，价格为100000元。为此，被告柳国坚向陈海明借款100000元。2008年清明后，被告柳国坚开始修建涉案两间两层楼房，建房资金20余万元，都是向亲友借款的，其中50000元是向陈海明借款。综上，被告柳国坚共向被告陈海明借款150000元。由于被告柳国坚平时靠海为生，有一对子女需要抚养，还有父母要赡养，经济比较困难，没有能力归还有众亲友的借款，在2013年春节前后，双方商定将涉案的房屋以3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陈海明。同时，为解决被告柳国坚的居住问题，被告陈海明受让以后，将涉案房屋租赁给被告柳国坚居住。为此，两被告在2013年的10月25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涉案房屋的转让款300000元，在扣除向被告陈海明所借的150000元后，剩余的150000元由被告柳国坚偿还了建房的部分债务。综上，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在签订以后，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在2013年12月份变更登记在被告陈海明名下。原告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两被告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况。
被告陈海明未做书面答辩，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本案与被告陈海明无关。原告称两被告恶意串通没有证据，房子是被告陈海明向柳国坚购买的，已经依法纳税，房屋已经登记在被告陈海明名下，被告陈海明持有合法的房产证。原告方系诬告，使被告陈海明精神遭受损害，要求原告方赔偿精神损失。
四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A1.（2014）甬慈民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被告柳国坚需赔偿四原告交通事故赔偿款201950元，承担诉讼费2165元的事实；
A2.（2014）甬慈执民字第1920号执行裁定书一份，拟证明因被告柳国坚名下、坐落于慈溪市龙山镇西门外村龙门路142号的房屋已转让给被告陈海明，致使四原告的判决权益无法执行的相关事实；
A3.房屋买卖协议书一份，拟证明被告柳国坚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第19天以300000元的价格将涉案的房屋转让给被告陈海明的事实。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格，讼争房屋价格应该在60万元到80万元之间，进而证明被告柳国坚存在故意转让财产，规避执行的恶意，两被告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的权利的事实。
被告柳国坚为证明自己的辩称主张成立，当庭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B1.（2014）甬慈民初字第376号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四原告未履行支付被告柳国坚交通事故赔偿款70269元的事实；
B2.房屋租赁协议两份，拟证明被告陈海明将受让房屋租赁给被告柳国坚的事实。
被告陈海明为证明自己的辩称主张成立，当庭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C1.销售不动产发票记帐联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房屋转让时房管部门的评估价是380000元，双方300000元的房屋交易价格合理的事实。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如下：
证据A1、A2、A3，两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证据A1与本案无关；证据A2表述被执行人柳国坚名下有坐落于坐落于慈溪市龙山镇西门外村龙门路142号的土地，其实该房屋土地已经通过2013年11月25日的房屋买卖协议转让给了被告陈海明，只是因为被告陈海明不是拆迁户，土地无法过户；证据A3，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与交通事故没有关系，且已经履行完毕，不能证明两被告恶意串通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四原告提供的三份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认定。至于能否证明两被告恶意串通的事实，系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阐明。
证据B1、B2，四原告对证据B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证据B2的真实性有异议，被告柳国坚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可以说明两被告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另认为上述证据属于逾期证据，法庭应不予采信。被告陈海明认为证据B1与其无关联，证据B2中2013年的协议是其儿子签字的，其不清楚；2014年的协议是其本人所签。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据B1、B2均系被告柳国坚当庭提供，其所陈述因证据原件在法院，其需要到法院复印的理由不构成其逾期提供证据的正当理由，但该两组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具有一定的关联性，法院依法对其进行认证如下：证据B1，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B2，讼争房屋是否由被告陈海明出租给被告柳国坚居住，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证据C1，四原告认为该证据属于逾期证据，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经过房产部门评估；被告柳国坚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两被告签订协议时因考虑到双方是亲属关系，且借款没有支付利息，故商定价格为300000元。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该证据仅能证明被告陈海明购买讼争房屋按照388634元的价格缴纳税款的事实，不能证明讼争房屋的市场价格，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本院认定的上述证据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孙杏云系陈国伟的妻子，原告陈玲、陈永健系陈国伟的子女，原告仇雪梅系陈国伟的母亲。2013年11月6日5时8分许，被告柳国坚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与陈国伟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被告柳国坚受伤，陈国伟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
被告陈海明系被告柳国坚的姨丈。2013年11月25日，两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柳国坚将其坐落于慈溪市龙山镇西门外村龙门路142号的房屋（房屋产权证号为慈房权证2013字第××、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慈国用（2011）第052045号），以3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陈海明。后，被告陈海明按照388634元的价格缴纳了税款，并取得了房屋产权证号为20××33号的房屋所有权证书。现被告柳国坚全家仍居住在讼争房屋内。
2013年12月25日，四原告诉至慈溪市人民法院要求被告柳国坚赔偿因其本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2014年3月5日，慈溪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甬慈民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柳国坚赔偿四原告201950元。因被告柳国坚未履行该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给付义务，四原告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同年7月7日，慈溪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甬慈执民字第1920号民事裁决书，载明因被告柳国坚名下坐落于龙山镇西门外村龙门路142号（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慈国用（2011）第052045号）土地上的房屋已经登记在被告陈海明名下（房屋产权证号为20××33号），造成该案难以处置，无继续执行必要，裁定终结执行。
同年6月23日，被告柳国坚起诉至法院要求四原告赔偿其损失，慈溪市人民法院于同年7月15日作出（2014）甬慈民初字第376号判决书判决四原告在继承陈国伟遗产范围内赔偿柳国坚70269元。四原告尚未履行上述判决内容。
四原告认为两被告于2013年11月2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利益的情形，要求确认两被告无效。两被告则认为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书系因被告柳国坚无力偿还建造涉案房屋时对被告陈海明的150000元的债务，双方早在2013年春节前后即开始协商卖房抵债事宜，将房屋出卖给被告陈海明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时被告陈海明对交通事故并不知情，事故责任尚不明确，且双方交易价格合理，被告陈海明已经取得了涉案房屋所有权。综上，两被告认为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虽然两被告否认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况，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两被告主观上存在恶意串通，但根据如下已知事实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推定两被告存在恶意串通，理由如下：1.2013年11月6日被告柳国坚与案外人陈国伟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陈国伟死亡、被告柳国坚受伤的交通事故属于重大事故。两被告系近亲关系，且居住在相邻村，2013年11月25日两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时被告柳国坚伤情尚未痊愈，被告陈海明称其对于被告柳国坚发生交通事故不知情显然不符合常理；2.虽然被告柳国坚称2013年11月25日两被告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书时，交警部门尚未对交通事故责任进行认定，但以普通人的理性即可预见，被告柳国坚作为机动车驾驶人造成对方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必然要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柳国坚以赔偿责任不明主张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书签订时不具有损害他人权益的恶意不能成立；3.两被告称被告柳国坚在建房时向被告陈海明负债150000元，但双方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两被告称被告陈海明实际支付房款150000元亦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即两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两被告之间存在以房款抵债款的事实。结合被告柳国坚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的事实，两被告关于双方房屋买卖协议签订的原因与交通事故赔偿无关，房款已经实际履行的辩称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4.一般而言，房产实际交易价格高于或者等于缴纳契税的基数价格，本案中，两被告实际交易价300000元低于被告陈海明缴纳契税的基数388634元不符合常理。两被告关于因为双方系亲戚关系，且借款150000元未支付过利息故交易价格较低的辩称无相关依据，且不符合常理；5.根据被告柳国坚的自认，其除了涉案房屋外，没有其他财产。而如两被告的陈述属实，被告陈海明则还支付了被告柳国坚房款150000元，但被告柳国坚未赔偿给四原告的侵权之债，而是偿还了无任何证据证明的其亲戚朋友的债务，被告柳国坚存在不履行四原告债务的主观故意；5.从结果上看，被告柳国坚未履行法院生效判决，因其名下唯一财产房屋登记在被告陈海明名下，导致四原告的201950元赔偿款无法得到实现。即使四原告从陈国伟处继承的遗产超过70269元，扣除上述款项后，四原告仍有131681元的债权未得到实现，即两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买卖房屋的行为客观上损害了四原告的合法权益。综上，两被告在明知被告柳国坚与案外人陈国伟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陈国伟经抢救无效死亡严重后果，被告柳国坚面临赔偿侵权之债的情况下，以较低价格转让被告柳国坚唯一财产，可以推定两被告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客观上造成了四原告的合法权益因难以执行未得到实现，损害了四原告合法权益的后果，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书应属无效。原告要求确认两被告于2013年11月2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柳国坚与被告陈海明于2013年11月25日签订的、关于买卖位于慈溪市龙山镇西门外村龙门路142号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被告柳国坚、陈海明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预算外资金，帐号为81×××01，开户银行为中国银行宁波市分行，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张小玲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宓旭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