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97民终50号
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琼97民终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剑辉，男，197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莉娟，女，198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系黄剑辉妻子。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郑明，海南海大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羊财进，男，197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玲，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剑辉、陈莉娟因与被上诉人羊财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3民初3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剑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郑明、被上诉人羊财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车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剑辉、陈莉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羊财进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证人出庭费用由羊财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生效判决已经确认羊财进收到黄剑辉的水泥二级灰货物。羊财进与黄剑辉从2010年开始水泥二级灰交易，截止2013年1月30日累计供货176万元左右，经双方结算，羊财进向黄剑辉出具80万元的欠条。经黄剑辉多次催缴，羊财进仅归还10.5万元，尚欠69.5万元。2016年11月9日黄剑辉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羊财进还款69.5万元，羊财进提起反诉要求退还已支付的10.5万元。一审判决羊财进还款69.5万元，并驳回羊财进的反诉请求。羊财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琼97民终141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生效判决已查明水泥厂把水泥二级灰卖给黄剑辉，再由黄剑辉转卖给羊财进，羊财进所购买的水泥二级灰都是从黄剑辉处购买的事实。羊财进陈述至今未收到货物，与事实不符。二、根据统计黄剑辉已向羊财进提供水泥二级灰货值176万元，不存在没有交易的事实。三、双方经过结算羊财进开具拖欠货款欠条，表明截止2016年1月6日双方结清历年水泥二级灰的往来账单，才开具的欠条，不存在时隔7年的预付款至今还没有供货的事实。羊财进经商多年，不存在2011年7月份预付的水泥二级灰款至今没有结算，没有提供货物，7年时间羊财进才想起黄剑辉没有给付货物，有悖常理，有悖常规交易习惯。四、2012年6月2日，羊财进在困难时找黄剑辉借款100万元，后来羊财进实际还款100万元给黄剑辉，如果黄剑辉在2011年7月拖欠羊财进82万元的货物，则羊财进在还款时可以抵消预支货款，只需要偿还剩余部分，而羊财进实际全额还款100万元，有悖常理。五、在2016年11月9日羊财进提起反诉时，没有诉求黄剑辉返还预付款82万元，说明在反诉时，黄剑辉不拖欠水泥二级灰，否则，反诉诉求没有提及该笔款项，有悖常理。六、黄剑辉提供的提货单中的大舜公司、荣辉公司、运输公司的工作人员可证明羊财进为他们提供水泥二级灰。黄剑辉和羊财进从2010年开始进行水泥二级灰货物交易，历年中多次结算，多次往来金钱和货物，不存在时隔7年之久羊财进才想起预付货款82万元，至今没有拿到货物，有悖常理，违反交易习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黄剑辉、陈莉娟的上诉请求。
羊财进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羊财进已向黄剑辉支付了水泥二级灰货款821085元，而黄剑辉并未向羊财进提供价值相当的水泥二级灰，构成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羊财进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已经向黄剑辉支付了821085元，而黄剑辉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羊财进提供相应的货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应当解除黄剑辉与羊财进之间经口头协商达成购买水泥二级灰的协议，且黄剑辉应当赔偿占用货款期间给羊财进造成的经济损失。二、黄剑辉上诉无理，诸多说法毫无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且混淆本案与另一生效案件。黄剑辉与羊财进之间因80万元欠条导致诉讼，法院已作出判决，与本案为两个不同案件。黄剑辉与羊财进从2011年开始买卖水泥二级灰，而不是黄剑辉在上诉状中陈述的2010年。黄剑辉陈述累计供货176万元，没有任何依据。2016年11月9日黄剑辉起诉羊财进时，羊财进没有诉请返还预付款，说明截止反诉之日黄剑辉不拖欠水泥二级灰货物的观点毫无依据，羊财进是否诉求为其权利，没有诉求返还预付款与黄剑辉拖欠水泥二级灰之间没有关联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剑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羊财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羊财进与黄剑辉、陈莉娟口头达成的水泥二级灰购买协议；2.判令黄剑辉、陈莉娟向羊财进返还购买水泥二级灰货款821085元；3.判令黄剑辉、陈莉娟支付占用上述款项期间给羊财进造成的利息损失50000元（以82108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7月21日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7月22日）；4.诉讼费用由黄剑辉、陈莉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羊财进与黄剑辉经口头协商达成购买水泥二级灰的协议，羊财进向黄剑辉购买水泥二级灰。羊财进于2011年3月5日向陈莉娟的银行账户转款153360元，于2011年7月20日向黄剑辉的银行账户转款667725元。2017年3月13日，明达公司出具《证明》，2011年3月5日明达公司未收到羊财进汇给陈莉娟款153360元；2017年4月14日，明达公司出具《证明》，2011年7月20日明达公司未收到羊财进汇给黄剑辉款667725元。
黄剑辉提供了2010年8月15日至2011年2月16日提货单位为”黎茂春”的《儋州明成水泥有限公司发货单》51份，该批发货单载明的品种标号为水泥二级灰，提货人处均没有黎茂春（原羊财进司机）、羊财进的签名。黄剑辉还提供了2010年11月11日至2012年4月26日提货单位为”羊财进”的《儋州明成水泥有限公司发货单》338份，提货人处均没有羊财进的签名，该批发货单中仅2011年9月29日、2011年10月11日、2012年4月22日、2012年4月26日的四份载明的品种标号为水泥二级灰，其余的发货单品种标号均为水泥。
另查明，2016年11月28日，明达公司出具《应收粉煤灰款明细表》，该表载明羊财进粉煤灰款已结清，到2016年10月份前水泥款已结清。黄剑辉曾任明达公司的厂长，自2015年初不再担任该公司厂长。
再查明，羊财进于2016年1月6日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黄剑辉货款80万元整，此款在2016年1月31日前付10万元，余下70万元在2016年6月30日前还清。黄剑辉因该欠条所涉的买卖合同纠纷对羊财进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2016）琼9003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判决羊财进给付黄剑辉货款695000元及利息，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作出（2017）琼97民终141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羊财进是否向黄剑辉个人支付了水泥二级灰货款821085元；黄剑辉是否以个人名义向羊财进提供了价值821085元的水泥二级灰。关于羊财进是否向黄剑辉个人支付了水泥二级灰货款821085元的问题。羊财进与黄剑辉经口头协商达成购买水泥二级灰的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羊财进于2011年3月5日向陈丽娟的银行账户转款153360元，于2011年7月20日向黄剑辉的银行账户转款667725元，以上两笔款项合计821085元。因黄剑辉与陈丽娟系夫妻关系，应视为黄剑辉收到羊财进水泥二级灰货款821085元。关于黄剑辉是否以个人名义向羊财进提供了价值821085元水泥二级灰的问题。根据该案和一审法院审理的（2016）琼9003民初4141号案件的综合情况看，黄剑辉应提供其已经供应羊财进价值1621085元货物的凭证。黄剑辉提交了《儋州明成水泥有限公司发货单》，主张其已经向羊财进提供了价值821085元的货物，并提供羊财进于2016年1月6日出具的《欠条》进行佐证。虽然羊财进于2016年1月6日出具过《欠条》，但是，黄剑辉提交的《儋州明成水泥有限公司发货单》载明的水泥二级灰的提货单位大部分为”黎茂春”，发货单上并没有羊财进的签名确认，且羊财进与明达公司存在水泥、水泥二级灰的买卖关系，加上黄剑辉曾任明达公司的厂长，与涉案水泥厂有利害关系，因此，《儋州明成水泥有限公司发货单》无法证明黄剑辉以个人名义向羊财进提供了价值821085元的水泥二级灰。综上所述，羊财进已向黄剑辉个人支付了水泥二级灰货款821085元，而黄剑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以个人名义向羊财进提供价值821085元的水泥二级灰，构成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承担违约责任。羊财进主张解除其与黄剑辉口头达成的水泥二级灰购买协议，并要求黄剑辉返还水泥二级灰货款821085元并支付利息，予以支持。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羊财进要求黄剑辉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羊财进起诉之日起计算，羊财进主张从2011年7月21日起计算利息，不予支持。另外，黄剑辉、陈莉娟虽系夫妻关系，但根据买卖合同的相对性，羊财进主张陈莉娟共同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羊财进与黄剑辉口头达成的水泥二级灰购买协议；二、黄剑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羊财进水泥二级灰货款82108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82108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7月24日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羊财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55元，由黄剑辉负担6005元，由羊财进负担2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剑辉提交10份证据，其中证据1、2、3、4、9、10一审已提交不属二审新证据。证据5黄剑辉与羊财进于2016年7月16日及9月21日的通话录音，因通话内容涉及的是2016年80万元欠款，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6《二级煤灰货物运输证明》、证据7、8《关于二级煤灰货物去向证明》，因证人未出庭，羊财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该3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黄剑辉申请证人杜某、李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羊财进与黄剑辉之间直接进行水泥二级灰交易，因证人出庭作证且能与其他证据相印证，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生效的本院（2017）琼97民终141号民事判决查明，羊财进因拖欠黄剑辉的水泥二级灰款，经结算，2016年1月6日羊财进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黄剑辉货款80万元。在本院（2017）琼97民终141号案件中，羊财进在一审提出反诉，请求判令黄剑辉偿还羊财进105000元，一审判决驳回了羊财进的该反诉请求，二审维持。羊财进与黄剑辉之间从2010年开始进行水泥二级灰交易。
以上二审另查明事实有本院（2017）琼97民终141号《民事判决书》《儋州明成水泥有限公司发货单》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证实，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黄剑辉应否返还羊财进水泥二级灰货款821085元。羊财进于2011年3月5日向陈莉娟转账153360元，于2011年7月20日向黄剑辉转账667725元，两笔款项合计821085元。因陈莉娟与黄剑辉系夫妻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应视为黄剑辉收到羊财进水泥二级灰货款82108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羊财进主张支付上述货款但未收到相应的水泥二级灰，主张黄剑辉返还该笔货款821085元。本案中，羊财进与黄剑辉于2010年开始进行水泥二级灰交易，生效的本院（2017）琼97民终141号民事判决确认，羊财进因拖欠黄剑辉的水泥二级灰款，经结算，2016年1月6日羊财进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黄剑辉货款80万元。羊财进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经商多年，与黄剑辉之间亦有多年的经济往来及交易，倘若2011年黄剑辉尚有821085元货款的水泥二级灰未交付，羊财进不可能于2016年1月6日向黄剑辉出具欠货款80万元的《欠条》，且在本院（2017）琼97民终141号案件中，羊财进在一审提出反诉，仅请求判令黄剑辉偿还羊财进已支付的105000元，并未提及2011年黄剑辉尚有821085元货款的水泥二级灰未交付的问题。因黄剑辉与羊财进之间有关水泥二级灰的交易系自然人之间的交易，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现双方对当时水泥二级灰的价格均无统一认识，事隔多年黄剑辉虽然无法提供完整的供货凭证，但黄剑辉亦提供了部分供货凭证，结合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应认定黄剑辉不拖欠821085元的水泥二级灰。而羊财进仅根据2011年的两份银行转账凭证主张黄剑辉尚有821085元货款的水泥二级灰未交付，与本院（2017）琼97民终14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冲突，亦不符合常理，其主张返还该笔货款，证据明显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黄剑辉返还羊财进821085元货款，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黄剑辉、陈莉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3民初38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羊财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2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10.85元，合计18265.85元，由羊财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模金
审判员 何 亮
审判员 王天琳
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邓业荣
速录员 林 赏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