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民终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基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天门市竟陵镇陆羽大道西。
法定代表人：刘耀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磊，四川显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铁，四川贞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正钦，男，汉族，1966年10月4日出生，住云南省昭通市水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成彪，水富县明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昌志，男，汉族，1964年1月4日，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上诉人中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正钦、李昌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昭中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受理，2018年4月16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上诉人中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铁，被上诉人黄正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成彪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昌志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黄正钦的全部诉请。理由如下：1.李昌志向黄正钦的借款系其个人行为。中基公司与李昌志签署的《承包经营责任书》仅授权李昌志对工程施工负责，并未授权对外借款。黄正钦提供的六份借条的当事人是黄正钦与李昌志，借条内容未载明借款由中基公司偿还，也未载明借款用于枫叶二期工程建设。另外，枫叶二期商贸城二期三期工程已于2011年7月2日竣工验收合格，各款项已结清，无对外借款用于支付材料款和人工费的情形。2.一审法院不了解项目经理以及项目部印章的权限范围，轻易认定李昌志对外的借款是代表中基公司。项目经理在资金方面的权利仅限于法人授权范围内且是项目内部资金的使用，对外借款应经公司特别授权。项目部印章一般为某一特定工程日常管理之需所刻制，功能为非经济类印章，供项目部与业主、监理单位、施工单位配合联系工作和施工技术、资料之用。项目部印章不能对外签章，项目部并非合同法第二条规定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3.段贤春不是中基公司员工，其还款行为不能代表中基公司，更不能认为是中基公司对借款的认可。4.黄正钦未举证证明借款是用于工程建设，一审判决中基公司承担责任有误。5.黄正钦不计任何利益，为非亲非故的李昌志提供高达312.4万元的借款不符合常理。6.黄正钦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将借条所载款项金额交付了中基公司，且银行凭证所载金额与借条金额不能一一对应。黄正钦称其余借款全系现金交付，但未举证证明。7.一审判决利息有误。黄正钦提交的借条均未约定利息，因此中基公司不应支付利息。另外，《借款协议书》未约定李昌志返还借款的期限，黄正钦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自2012年6月11日之后曾催告过中基公司还款，按照《合同法》第206条的规定，至黄正钦起诉之前，都应视为借款未到还款日期。
黄正钦辩称：1.黄正钦与李昌志之间的借款行为不属于个人之间的借贷，李昌志系代表中基公司履行职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中基公司承担。首先，中基公司是水富县高滩新区“水富枫叶国际商贸城二期工程”施工主体，李昌志系该项目的负责人。其次，李昌志出具的借条注明了借款用途，且加盖了项目部印章。第三，李昌志代表中基公司与黄正钦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载明用“水富枫叶国际商贸城二期工程”部分住房、商铺、车库做抵押。2.李昌志与中基公司之间并无挂靠关系，无挂靠合同证明。3.还款30万元的段贤春系中基公司员工，段贤春属于项目经理李昌志调入工程项目的人员。4.李昌志向黄正钦借款时，出具了中基公司对其作出的任命通知书，授权委托书，并告知因急需支付工人工资、材料款，并口头约定1万元每月300万元的利息。为了让黄正钦放心，李昌志说明中基公司即使还不上借款，可用开发的房产作抵押，所以并无中基公司诉称的黄正钦不计任何利益借款不合常理的情况。5.中基公司认为不应计算利息不成立，一审判决仅按2012年6月11日签订《借款协议书》的次日起算利息，并未按借款之日起算。且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但黄正钦只要求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李昌志未发表答辩意见。
黄正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昌志和中基公司连带偿还黄正钦借款282.4万元及利息436937.50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借款之日计算至起诉之日)；2.由李昌志和中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27日，中基公司任命李昌志为水富城建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枫叶二期工程施工项目负责人。并于2010年5月27日，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2010年6月10日，李昌志作为中基公司成都分公司水富枫叶项目部经理，代表公司与水富城建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签订《项目联合开发协议》，由中基公司出资修建该项目楼房，因中基公司资金困难，为了支付工程材料款和人工费用，分别于2010年10月18日向黄正钦借款70万元，定于2010年11月17日归还；2011年4月4日，向黄正钦借款100万元，定于2个月归还，并加盖水富枫叶项目部公章；2011年10月19日向黄正钦借款20万元，用所建房作抵押；2011年8月30日向黄正钦借款50万元，用所建房作抵押；2012年1月9日向黄正钦借款20万元，定于2012年2月30日归还；2012年5月27日向黄正钦借款52.4万元。2012年6月11日，李昌志与黄正钦就所有借款达成借款抵押协议：“用水富枫叶国际商贸二期9号楼11层4号住房一套约263.6㎡、13号楼1层1—1号商铺约93.9㎡、1—3号商铺约93.9㎡、1—4号商铺约85㎡和附属车库100㎡作抵押，直到借款还清为止。”李昌志作为项目经理在该协议上签名，并加盖了中基公司成都分公司水富枫叶项目部公章。2012年7月1日，段贤春以李昌志名义偿还借款30万元，尚欠黄正钦282.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2010年10月18日至2012年5月27日期间的六笔借款共计312.4万元，因李昌志已偿还借款30万元，尚欠282.4万元。2012年6月11日李昌志代表中基公司成都分公司水富枫叶项目部对以上所欠借款与黄正钦签订了借款协议书，并达成一致意见。李昌志的行为代表公司的行为，中基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之规定，黄正钦要求中基公司支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基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原告本金282.4万元及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6月12日至2014年2月25日的利息。案件受理费32888元，由被告中基公司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中基公司无证据提交，黄正钦提交一份（2015）云高民一终字第506号民事裁定书，欲证明裁定书已确认借款人系中基公司。经质证，中基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裁定书系针对程序上的问题所作裁定，本案未进行实体审理。李昌志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本院针对当事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作出的裁定，系对案件审理过程中的程序性事项作出的判定，与本案实体审理涉及的借款主体的认定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即六笔借款主体如何确定问题，本院在后文争议焦点部分评述。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基公司应否就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2.借款本金如何确认，利息如何计算？
一、关于中基公司应否就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问题。
本院认为，黄正钦主张的六笔借款中，仅有2011年4月4日的《借条》落款处加盖有中基公司成都分公司水富枫叶项目部印章，其余五笔借款对应的《借条》落款处载明的借款人均为李昌志，且借条内容无法证明李昌志系代表中基公司借款的职务行为，故本院确认除了2011年4月4日的《借条》中基公司应承担责任外，其余借款均系黄正钦与李昌志之间的个人借贷。关于黄正钦主张加盖了中基公司成都分公司水富枫叶项目部印章的2012年6月11日《借款协议书》中，对六笔借款均设立了抵押的问题，本院认为，从《借款协议书》内容来看，该协议实为一份抵押合同，但该抵押合同中没有明确被担保的主债权，即没有约定针对全部六笔借款设立抵押担保，故黄正钦关于担保系针对六笔借款而设立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关于《借款协议书》系针对全部六笔借款设立抵押的事实确认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中基公司主张项目部印章不能对外签章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基公司为了项目施工需要，成立专门的项目部并刻制项目部印章，黄正钦有理由相信项目部系代表中基公司基于项目施工需要对外借款，故本院对中基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中基公司应就2011年4月4日的《借条》承担还款责任，其余五张《借条》由李昌志承担还款责任。
二、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问题。
第一，关于中基公司作为借款人的借款。2011年4月4日《借条》所载借款金额为100万元，黄正钦主张94万元系通过银行转账，6万元系现金支付。中基公司认为转账金额与借条所载金额不能对应，现金部分主张未实际发生。本院认为，黄正钦主张双方口头约定的利率为月息三分，该笔借款期限为2个月，100万元按月息三分计算，两个月的利息为6万元，与黄正钦主张现金支付了6万元的金额能够对应。本院在黄正钦不能就现金支付的6万元为何与借期内利息金额相等作出合理说明，且不能提交现金支付的其他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仅确认借款本金为94万元。关于利息，黄正钦主张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借款之日至2014年2月25日起诉之日止的利息。本院认为，因《借条》未载明约定利息，且中基公司不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本院对借期内即2011年4月4日至2011年6月4日止的利息不予支持，对于逾期利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的规定，中基公司应承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6月5日计算至2014年2月25日止利息。
第二，关于李昌志作为借款人的借款。本院认为，黄正钦提交了李昌志作为借款人的五张借条，分别为：（1）2010年10月18日，借款70万元，借期至2010年11月17日。（2）2011年10月19日，借款20万元，未约定还款期限。（3）2011年8月30日，借款50万元，未约定还款期限。（4）2012年1月9日，借款20万元，借期至2012年2月30日。（5）2012年5月27日，借款52.4万元，未约定还款期限。上述借条明确载明李昌志收到黄正钦的借款，金额合计为212.4万元。黄正钦主张上述借款部分为银行转账，部分为现金。对于现金部分李昌志是否实际收到问题，因李昌志书写的借条已载明收到，且李昌志未到庭抗辩未收到并作出合理说明，故本院以五张《借条》载明的金额确定借款本金为212.4万元。因2012年5月27日的《借条》页面尾部记载有已还款30万元的内容，故本院确认2012年5月27日的借款52.4万元，已偿还30万元，余22.4万元。综上，五笔借款尚欠借款本金182.4万元。
关于利息，因其中三笔借款，即2011年10月19日20万元、2011年8月30日50万元、2012年5月27日52.4万元，未约定还款期限，且黄正钦未能举证证明曾催告还款的事实，故利息应从黄正钦起诉之日起算，但因黄正钦主张的利息截止时间为起诉之日，故本案中上述三笔借款，李昌志不支付利息。对于其他约定了还款期限的两笔借款，因借条未约定利息，故本院对借期内利息不予支持，本院支持还款期限届满之后的逾期利息，具体如下：1.对于2010年10月18日70万元的借款，因还款期限为2010年11月17日，故李昌志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0年11月18日至2014年2月25日起诉之日止利息。2.对于2012年1月9日20万元的借款，因还款期限约定为2012年2月30日，故本院确认李昌志承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5日起诉之日止利息。
综上所述，中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改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昭中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
二、中基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正钦支付借款本金94万元及利息（以94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6月5日计算至2014年2月25日止）；
三、李昌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正钦支付借款本金182.4万元；
四、李昌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正钦支付以7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0年11月18日计算至2014年2月25日止的利息；
五、李昌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正钦支付以2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3月1日计算至2014年2月25日止的利息。
六、驳回黄正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888元，黄正钦负担658元，中基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0853元，李昌志负担213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888元，黄正钦负担658元，中基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0853元，李昌志负担213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艳玲
审判员 张 萍
审判员 刘亚东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沈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