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再字第1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苏炳仁，男。
委托代理人：戴紫豪，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伦荣彪，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东基，男。
委托代理人：施养杭，广东永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惠宏，广东永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苏炳仁因与苏东基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3）江中法民一终字第326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8日作出（2014）粤高法民申字第4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苏炳仁及其委托代理人戴紫豪、苏东基及其委托代理人施养杭、刘惠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1月13日，一审原告苏炳仁起诉至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称，苏东基对苏炳仁名下的房屋（白沙永盛村**号）侵占，剥夺苏炳仁另一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苏炳仁的合法权益及解决其晚年生活，请求法院判决苏东基停止侵权收益。苏炳仁要求划分产权，明确归属将共有产权证划分为个人产权证，要求将属于苏炳仁一半产权的房屋返还给苏炳仁居住和收益，解决苏炳仁医病和生活的难题；要求苏东基酌情返还共有房屋的收益50000元。苏炳仁是白沙永盛村39号产权证所有人，四层楼很容易分配。自从开发公司补偿房屋给苏炳仁后，苏炳仁以为取得了房产证就立下遗嘱，但在苏炳仁立下遗嘱后被苏东基利用，导致现在苏炳仁起诉苏东基。其次，房屋是开发公司补偿给苏炳仁的，儿子、女儿均有权继承。为何苏东基继承了18年，并扣留苏炳仁的房产证。苏东基强行收取房屋租金18年。房产证上写的是苏炳仁的名字，苏炳仁是业主，但苏炳仁需要哀求苏东基才可以进去。该情况苏炳仁已经忍受了18年。继承法明确规定，苏东基没有履行抚养义务，苏炳仁可以撤销遗嘱。故请求：判决撤销1993年的遗嘱，判决苏东基支付补偿款50000元给苏炳仁，判决划分涉案房屋，首二层归苏炳仁所有，诉讼费由苏东基承担。
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苏炳仁曾于2007年因本案涉案房屋起诉苏东基，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江中法民一终字第88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为：苏炳仁是苏东基的父亲。苏炳仁原是江门市白沙潮岗里29号房屋的产权人。后因城市规划建设需要，须拆迁该房屋扩建道路。1992年5月11日，苏炳仁与江门市白沙置业开发总公司（下称白沙公司）签订《拆迁房屋补偿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主要约定由苏炳仁自行拆迁上述房屋，由白沙公司负责规划一块面积为81平方米的土地给苏炳仁作新建房屋用地，并按拆迁面积补偿30927.6元给苏炳仁，另补偿300元给苏炳仁作为租房的费用。之后双方又补充协商，白沙公司同意再补偿4217.4元给苏炳仁，即合共补偿35445元给苏炳仁，苏炳仁最后于1993年7月9日在白沙公司处领齐了上述款项。1993年4月9日，苏炳仁、苏东基协议在白沙公司安排规划的土地上重建房屋，并约定“重建的房屋三层半，材料资金由苏东基、吴小如夫妻共建，苏东基、吴小如夫妻同意将房屋第三层整层送给父母苏炳仁、尹重居住使用，直至父母相继去世后，产权才能归回给苏东基、吴小如夫妻”。后苏炳仁、苏东基一起向白沙管理区申请用地。经白沙管理区及规划部门、土地管理部门审批，同意苏东基、苏炳仁用地81平方米。1994年，苏炳仁、苏东基在江门市永盛村39号（旧门牌系江门市郊区白沙潮岗新村1号）重建一座四层的楼房，该楼房系钢筋混凝土结构，建筑面积339.36平方米，领有粤房证字第2550084号房屋所有权证和粤房共证字第0194993号房屋共有权证，房产证上登记的所有权人和共有权人为苏炳仁与苏东基，载明该房屋由苏炳仁、苏东基二人共同共有。1997年6月19日，苏炳仁、尹重夫妻到江门市蓬江区公证处办理公证遗嘱，内容是：苏炳仁、尹重是座落在江门市白沙永盛村39号框架结构四层楼房的二分之一产权人和座落在江门市鹅溪里第三座首层01号铺位的业权人，还有几十年劳动所得的积蓄，如夫妻中有人先去世，所拥有的上述业权和积蓄全部由健在的配偶继承，并可根据实际情况处分上述财产或另立遗嘱处分财产。2007年4月13日，苏炳仁到江门市蓬江区公证处办理了妻子尹重的死亡证明书和遗嘱继承权证明书，该公证处查实尹重于2002年1月16日因病死亡，认定尹重生前在公证处所立的遗嘱有效，尹重座落在江门市蓬江区永盛村39号（原郊区白沙潮岗新村1号）和江门市紫沙路96号108室1-22.5M＋F-H轴房屋的共有产权份额由其丈夫苏炳仁一人继承。2007年4月14日，苏炳仁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划分永盛村39号房屋产权，拿回其中一层楼房。2007年5月28日，苏炳仁向一审法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要求1、判令苏东基交还永盛村39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给苏炳仁；2、判令苏东基交还永盛村39号房屋的首层和第二层给苏炳仁；3、认定苏东基向法院提供的“协议书”为伪造的证据，判令苏东基停止对苏炳仁姓名权的侵犯；4、判令苏东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2007年9月21日，苏炳仁再次向一审法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按照永盛村39号房屋的共有权证来划分房屋，由苏炳仁、苏东基各占一半。另，苏炳仁于2007年5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笔迹鉴定申请，要求对苏东基提供的苏炳仁、苏东基于1993年4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上“苏炳仁”的签名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按规定通知苏炳仁提交样本送检，苏炳仁直至2007年7月31日才向一审法院提交样本，经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于2007年9月20日作出了鉴定，结论是：协议书上“苏炳仁”的签名字迹是苏炳仁书写。该案终审判决撤销原一审判决书，判决驳回苏炳仁的诉讼请求以及上诉请求。另查明，苏炳仁在庭审中陈述苏炳仁、苏东基之间的关系及存在的问题与上述2007年提起诉讼时的情况一致。
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是共有纠纷。涉案房屋，苏炳仁曾于2007年提起诉讼要求划分房屋，对于苏炳仁2007年提起的要求划分涉案房屋，由苏炳仁、苏东基各占一半的请求，已有生效的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江中法民一终字第8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苏炳仁的诉讼请求。现苏炳仁基于同一理由、事实再次提起诉讼要求划分同一房屋，将首二层归苏炳仁所有。因在此次诉讼中，苏炳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新的情形且是符合法律规定可分割房屋的情形，共有的基础并未丧失，且分割房屋有可能会因此减损房屋的应有价值，分割房屋又不利于房屋的正常使用，也不利于亲人之间的和睦相处。故对苏炳仁要求划分房屋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苏炳仁认为苏东基出租涉案房屋18年且未将所得收益分配给苏炳仁，请求判决苏东基支付补偿款50000元给苏炳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苏炳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苏东基将涉案房屋用于出租收益以及收益所得的款项情况，故苏炳仁的该项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苏炳仁请求判决撤销1993年的遗嘱，该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苏炳仁的诉讼请求。本案的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苏炳仁负担。
苏炳仁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颠倒事实，认定苏炳仁最后于1993年7月9日在白沙置业开发公司领齐了拆迁补偿款。二、一审没有调查事实的真实经过，苏炳仁妻子尹重被虐待重病致死直接责任是苏东基。尹重多次入院，苏东基从来没有关心母亲，帮母亲看过一次病。三、涉案房屋土地来源权属性，并不是苏东基所有，而是苏炳仁夫妻共同所有。四、根据当时的婚姻法，房产是夫妻共有，任何单方同样无权处分。五、新建房屋材料来源是拆旧建新的事实，并有村民证明，并不是苏东基完全出资。六、父子之间积怨十八年，严重到完全无法和解地步，再不公平判决，矛盾将激化。七、苏东基曾租用发廊、卖水果等用途，有待街坊证明。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苏炳仁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苏东基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苏炳仁上诉的几点理由已经在（2007）江中法民一终字第886号案多次提出，但在本案并没有相应证据予以抗辩，而苏东基亦多次强调如果苏炳仁肯回来涉案房屋居住，苏东基愿意给予任意一层给苏炳仁居住，让其安享晚年。何必一定要分割涉案的房产破坏该建筑物的整体，亦破坏一个家庭的完整。三、双方于1993年4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实际是对苏炳仁的份额的确认，苏东基同意给第三层给苏炳仁致其终老，该事实亦印证了签订协议在前办证在后的事实，该协议并不意味着苏炳仁拥有涉案房产二分之一的产权。四、其它意见以苏东基一审答辩与辩论意见为准。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属共有纠纷。一审法院在2007年审理的另案中，苏炳仁的主要诉讼请求为按照永盛村39号房屋的共有权证来划分房屋，由苏炳仁、苏东基各占一半。而本案中苏炳仁的主要诉讼请求则为撤销1993年的遗嘱，苏东基支付补偿款50000元给苏炳仁，划分涉案房屋，首二层归苏炳仁所有。两案的诉讼请求不同，本案没有违反民事诉讼中“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一审受理并审理本案符合法律的规定。本案二审的焦点是：共同共有的涉案房屋的首、二层能否判归苏炳仁所有；苏炳仁请求苏东基支付共有房屋收益补偿款50000元应否予以支持；苏炳仁主张撤销1993年遗嘱的请求能否在本案一并调整。关于共同共有涉案房屋的首、二层能否判归苏炳仁所有的问题。共同共有是指各共有人根据共同关系，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对共有财产的权利。涉案房屋权属登记为苏东基、苏炳仁共同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关于“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以及第九十九条关于“……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的规定，现共有的基础并未丧失，作为共有人的苏炳仁占有、使用该房屋的权利之行使并无妨碍，其并无重大理由需要分割共有物，故此，苏炳仁本案诉讼请求将共有房屋首、二层判归其所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苏炳仁主张50000元补偿款的问题。鉴于苏炳仁没有充分证据证实苏东基将共同共有的涉案房屋用于出租收益以及收益所得的款项情况，且苏东基不予认可，苏炳仁请求苏东基酌情支付补偿款500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苏炳仁若有新的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存在收益的，可另行主张权利。至于苏炳仁请求撤销1993年遗嘱的问题，因与本案的共有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依法不宜一并审理，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此不予调整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处理适当，本院应以维持。苏炳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苏炳仁负担。
苏炳仁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一、双方之间已无共同共有基础，苏炳仁请求分割共同共有的财产事实依据、法理依据充分。1、双方之间不存在正常的父子感情，共有的感情基础丧失，涉案房屋的争议经历了五次诉讼，历时十几年，双方矛盾逐年增加，父子感情已荡然无存。2、苏东基恶意侵占苏炳仁的财产，破坏了共同共有的事实基础。苏炳仁无法享受房屋所有权和收益。3、苏东基不履行赡养老人的法定义务，违背了共有的道德基础。4、苏炳仁请求分割财产的法理依据充分，房屋的土地使用权是苏炳仁的，建房的原材料和补偿资金也是苏炳仁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等法律原则规定，苏炳仁要求分得共有房屋的首二层等低层法理依据充分。二、认定苏炳仁领取拆迁补偿款缺乏证据证明，苏炳仁提供的证据充分表明拆迁补偿款是苏东基和其妻子吴小如领取。因此，一、二审对建房出资情况没有查明。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建房的材料、资金应该是苏炳仁、苏东基和其妻子吴小如共同出的。此外，苏东基承认出租房屋的事实，但其收取的租金没有分给苏炳仁，一、二审对房屋出租情况没有查清。三、二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九十九条的规定，认定双方的共有基础并未丧失是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1、苏东基支付租金收入50000元给苏炳仁；2、分割涉案房屋，将首、二层分给苏炳仁。
苏东基答辩称，一、苏炳仁没有证据证明苏东基对涉案房屋有出租收益和收益的款项。苏东基并没有拒绝苏炳仁居住使用涉案房屋，苏炳仁并未丧失占有、使用房屋的权利，没有分割的重大理由。二、根据双方在1993年签订的协议约定，苏炳仁使用房屋的第三层直至终老，然后将第三层房屋交回苏东基，证明苏炳仁并不享有房屋的二分之一产权。三、苏东基随时欢迎苏炳仁回来居住，但苏炳仁不愿意，且苏东基一直以来，每逢过节都给钱苏炳仁，以尽孝道。
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确实，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苏炳仁名下除了涉案房屋外，尚有四处房产，其中一处为住宅，三处为非住宅。苏东基名下除了涉案房屋外，尚有两处房产，其中一处为住宅，一处为商铺。再查明，涉案房屋的第四层从2014年8月份开始由苏东基出租给案外人严某，每月租金200元，苏东基已收取严某租金共600元；涉案房屋首层的其中一卡从2014年3月份开始由苏东基无偿借给案外人徐某使用。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是共有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1、涉案房屋的首、二层能否判归苏炳仁所有；2、苏炳仁请求支付涉案房屋租金收益50000元的依据是否充分。
一、关于涉案房屋的首、二层能否判归苏炳仁所有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关于“……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的规定，共有的基础是否丧失是涉案房屋能否分割的关键。本案结合苏炳仁和苏东基是父子关系，苏东基在庭审中也表示同意苏炳仁回到涉案房屋居住，作为共有人的苏炳仁占有、使用该房屋的权利之行使并无妨碍，且苏炳仁尚有其他房屋居住和租金收入，分割涉案房屋并非是苏炳仁居住和生活费用的唯一依靠。因此，二审认为双方的共有基础并未丧失且无重大理由需要分割共有物从而驳回苏炳仁主张分割房屋的请求并无不当。
二、关于苏炳仁请求支付涉案房屋租金收益50000元的问题。现有的证据证明只有涉案房屋第四层从2014年8月份开始由苏东基出租，苏东基已收取租金600元，但该租金收益是发生在二审判决之后，因此，再审程序中不宜对此作出调整，苏炳仁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至于苏炳仁主张的其他租金收益也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江中法民一终字第32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均成
审判员 吴健英
审判员 刘邦中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肖敏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