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7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丙，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乙，女。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艳艳，广东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叶文浩，广东尚融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塘厦镇林村社区居民委员会，地址：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林村。
负责人：李志军。
委托代理人：熊华，广东弘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侃娣，广东弘名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某，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某某，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某某，男。
上诉人杨某丙、李某某、杨某乙（以下简称杨某丙等三人）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塘厦镇林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林村居委会）、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3）东三法民一初字第4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21日，杨某丙等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林村居委会、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赔偿杨某丙等三人死亡赔偿金302267.1元、丧葬费13920.9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8440.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处理事故误工费2288.4元、交通费449元，以上合计582365.78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死者杨某甲，男，事发时33岁，为城镇户口居民。根据东莞市公安局塘厦分局林村派出所的死亡证明书，2013年6月2日，杨某甲在塘厦镇林村电光村水库溺水死亡。杨某甲的亲属关系为：父亲李某某，事发时63岁；母亲杨某乙，事发时59岁；女儿杨某丙，事发时8岁零2个月；李某某、杨某乙共生育两个子女，皆已成年。
杨某丙等三人提供溺水现场照片数张以及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出具的出事水域见证，证明事发地点水库周边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及防护措施，林村居委会未尽到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提供交通费票据，证明处理事故的交通费用支出。林村居委会质证对照片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事发地点有警示牌，出事水域见证属于证人证言，应出庭作证，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出具的证人证言不应当采信。林村居委会提供照片数张，证明案涉水库周边多年前已树立了多块警告牌，明确提示水库为危险水域，禁止游泳、禁止钓鱼网鱼等；提供水库管理人员值班检查记录表，证明水库有人值班巡查，并且陈述水库有广播播音提醒水库危险禁止游泳等。杨某丙等三人质证认为照片拍摄时间不明确，告示牌安装时间不明确，但确认事发水库大坝和电线杆上有警示牌，但是事发地点附近没有警示牌；对于水库管理人员值班检查记录表不予确认，因为事发时值班人员没有及时发现溺水情况，也没有采取救助措施。
原审法院调取了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在东莞市塘厦镇林村派出所的笔录，蒋某某在笔录中陈述：2013年6月2日下午16时30分许，我和小杜、老杨还有杨某甲一起带着水桶和鱼网到电光村水库捉鱼，当时我们选择了水库边的一个小山，就脱衣服下水，因为我不会游泳就站在边上，杨某甲拉着鱼线游泳到对面，当时我是背向杨某甲的，等到旁边的人叫有人溺水了，我才转身过去看，那时已经没有看见杨某甲的身影了，接着老杨就报警了，之后杨某甲被附近游泳的人打捞上来，没有看到杨某甲溺水过程。杜某某在笔录中陈述：是杨某甲提议到电光村水库捉鱼的，乘出租车到达事发地点，刚到堤坝这边很多人，我们就跟着杨某甲到堤坝的对岸草丛处，当时我去到草丛的位置杨某甲就脱衣服下去游泳，我们三人准备脱衣服在岸边游，这时杨某甲已经游到离岸边十几米远了，还差几米就到对岸了，就在这时候杨某甲突然沉下去，这时蒋某某、杨某某就在旁边报警并大声呼救，旁边两位青年帮忙救助，过了十几分钟将杨某甲拖上来进行抢救，可是已经没有反应了，杨某甲在水中没有挣扎。杨某某在笔录中陈述：杨某甲叫我们三人跟他一起去电光村水库捉鱼，我们四人就一起到电光村水库，到现场后杨某甲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水库游泳，我们三人也一起下水，游了一会，杨某甲自己就要游到中间去，穿过水库游到另一头去，当时我还提醒他行不行，杨某甲说没有问题，接着杨某甲就游到水库中间位置了，大约过了六分钟，我们听到水库另一头有人喊出事了，我们感觉不对就赶紧起来寻找杨某甲，打电话报警，其他人把杨某甲拉上来，拉上来时已经死亡了，没有看到杨某甲溺水的过程。
另查，电光村水库现由林村居委会负责管理。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依据有：身份证、户口簿、死亡医学证明书、亲属关系证明、照片、出事水域见证、水库管理人员值班检查记录表、公安询问笔录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林村居委会、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对杨某甲溺水身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林村居委会是事发现场电光村水库的管理人。首先，杨某甲事发时已33周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周围的环境和水库的危险性有明确的认知。根据杨某某、杜某某的询问笔录，是杨某甲建议到电光村水库捉鱼的，事发时是下午四点半左右，在白天能见度良好的情况下，杨某甲应当清楚自己到水库游泳、拉网捉鱼的危险性，并对自己的行为负完全的责任。但是杨某甲明知在水库游泳、拉网捉鱼有相当的危险性，本应当远离危险，保护自己，却仍然到水库游泳捉鱼，并且找寻偏僻处下水，并游经水库中间水深处，导致发生在水库溺亡的事件，应当自行负主要责任。其次，根据杨某某、杜某某笔录显示是杨某甲提议去捉鱼，杨某丙等三人陈述是杨某某提议捉鱼，没有证据佐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虽然是杨某甲提议去水库捉鱼，但是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作为成年人，明知到水库游泳捉鱼危险，但是却没有制止杨某甲的提议，而是一同到水库游泳捉鱼，将自己和同伴置身于共同危险当中，杨某甲和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一同到水库游泳捉鱼则相互之间有互相救助的义务，杨某甲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游到水库水深处，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应当提醒可能发生溺水的危险，事发时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均没有发现险情，听到其他人呼救才发现杨某甲溺水，当时已经无法实施有效的救助措施，所以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客观上没有尽到对杨某甲的安全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应当对杨某甲的死亡承担次要的责任。再次，电光村水库主要是提供饮用水源、灌溉的水利设施，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对公众开放的公共场所，但是，林村居委会作为水库管理者，仍应做好其责任范围内的安全注意义务。电光村水库属小型水库，现水库的管理者已修筑堤坝，并且在水库四周、醒目位置设置多个告示牌，提醒水库水深危险、禁止游泳捉鱼等，并派驻人员值班管理，已尽到其责任范围内的安全注意义务，但是由于水库面积较大，不可能要求水库管理者在水库沿线全部架设铁丝网，也不可能要求管理者全天派员在水库沿线巡查。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林村居委会对杨某甲的死亡事故没有过错。杨某丙等三人要求林村居委会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以上分析，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应当连带赔偿杨某丙等三人损失的10%。
杨某丙等三人的损失应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杨某丙等三人合理损失应按法定标准计算如下：
1、丧葬费：按照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56401元／年÷12个月×6个月＝28200.5元。
2、死亡赔偿金：事发时杨某甲33岁，为城镇户口居民，死亡赔偿金应按广东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即30226.71元／年×20年=604534.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杨某甲的父亲李某某63岁，抚养年限17年；母亲杨某乙59岁，抚养年限20年，以上两人由两个子女共同抚养；女儿杨某丙8岁零2个月，抚养年限9年10个月，由父母共同抚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杨某丙等三人的被扶养人有数人，故在前17年的年赔偿总额等于或大于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2396.35元／年×17年＋22396.35元／年×3年÷2=414332.48元。以上合计1018866.68元。
3、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参加处理事故人员按照三人误工10天比较合理，杨某丙等三人没有提供误工人员的工资收入证明，应当按照本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2138元／月÷30天／月×10天×3人＝2138元。
4、交通费：原审法院根据处理事故的实际需要以及一般合理的程度，交通费898元比较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5、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杨某丙等三人的亲属杨某甲死亡，使杨某丙等三人不得不承受丧失亲人的悲痛，必然使杨某丙等三人在精神上遭受极大痛苦，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应给予赔偿。结合伤害的结果以及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的赔偿能力，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
上述1-4项费用合计1050103元，由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共同承担10%，即105010.3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10010.3元。杨某丙等三人超出上述标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赔偿杨某丙、李某某、杨某乙110010.3元。二、驳回杨某丙、李某某、杨某乙对东莞市塘厦镇林村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杨某丙、李某某、杨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9624元，由杨某丙、李某某、杨某乙负担7806元，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负担1818元。
上诉人杨某丙等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令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承担10%的责任是错误的。2013年6月2日，杨某甲经杨某某提议并与蒋某某、杜某某四人一同前往塘厦林村电光村水库下水捉鱼。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作为成年人，理应清楚进入水库捉鱼存在危险，仍将自己的同伴置身于险境及最终导致杨某甲溺水死亡。原审法院未对本案事实加以考证，仅凭杨某某、杜某某的询问笔录就认定是杨某甲提议去水库捉鱼，从而判令杨某甲负担主要责任有误。（二）原审法院认定林村居委会对杨某甲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是错误的。林村居委会未在事发的水库周边设置任何的警示标志及防护措施，未尽到管理义务，致使杨某甲没有任何警觉与他人下水捉鱼并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杨某丙等三人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水库的周边并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及防护措施，原审法院上未对林村居委会提供的水库照片拍摄时间、水库告示牌的安装时间、水库值班人员是否有真实巡逻的情况下，认定林村居委会已经尽到警示义务，从而认定林村居委会没有任何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过低，严重低于其他判例的标准。（四）原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难以保障杨某丙的正常生活与学习。杨某丙目前年仅8岁，其母亲与死者杨某甲离婚后已远嫁贵州，其母亲对杨某丙不闻不问，年幼的杨某丙目前与年迈的祖父母一起生活，而其祖父母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林村居委会、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共同承担50%的责任，连带赔偿杨某丙等三人合计581315.64元。
被上诉人林村居委会、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关于杨某甲因事故发生的各项赔偿项目与金额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杨某丙等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院作如下分析：
关于案涉事故责任比例如何划分的问题。首先，杨某甲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对自己的健康及生命安全负有最高的注意义务。无论是谁提议去水库捉鱼，杨某甲均应意识到水库水深危险，但杨某甲在明知下水库游泳具有高度危险的情况下，仍然过于自信，自甘风险，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游到水库水深处，最终导致溺水死亡，杨某甲没有对自己的生命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杨某甲应对死亡的结果承担最主要的责任。其次，杨某丙等三人主张是杨某某提议去水库捉鱼，但杨某丙等三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而根据杜某某、杨某某事发后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杜某某、杨某某均称是杨某甲提议去捉鱼的。鉴于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是对案发后第一时间的调查记录，具有真实性、客观性及可信性，在没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采信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并无不当。考虑到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没有对杨某甲下水游泳的行为进行劝阻，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对杨某甲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酌定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共同承担10%的责任合理，且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未对此提出上诉，视为其认可原审法院的该认定结果，本院予以维持该认定。再次，林村居委会作为水库的所有人，其应否承担责任取决于林村居委会有无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有两种方式，一是提示危险，二是消除危险。本案中，案涉水库性质为饮用水源，并非经营性的水库，不能对水库管理者的安保义务作过高的要求，且水库面积较大，水库管理者不可能完全消除水库的危险，水库管理者只需尽到合理的保障义务即可。林村居委会已经在水库四周、醒目位置设置多个警示牌，提醒水库危险、禁止游泳捉鱼等，并派驻人员值班管理，且水库有广播播音提示水库危险。因此，本院认定林村居委会已经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杨某丙等三人以事发地点没有醒示牌，值班人员没有发现杨某甲游泳为由主张林村居委会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理由过于牵强，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分析，原审法院认定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共同承担10%的责任，林村居委会无须承担责任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的认定，是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确定的。如前分析，杨某甲溺水死亡，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原审法院根据案情酌定杨某某、蒋某某、杜某某承担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情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杨某丙等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70元，由杨某丙、杨某乙、李某某负担（申请免交，本院予以准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斌
代理审判员 杨 浩
代理审判员 伦润玲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伦润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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