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5民终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汕尾市区香洲西路北侧雅苑阁一层商辅1号、二层商铺1号、三层A梯1号、2号。
主要负责人：卢少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国洪，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兰娇，女，197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曲倩，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江，男，1972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海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登彬，男，196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海丰县。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戴兰娇、李忠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8）粤1521民初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戴兰娇以被保险人身份诉求上诉人在“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保险合同纠纷，与本案案由不同，不能并案审理。2.本案中，李忠江驾驶的车辆与李镇钦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导致两车损坏及戴兰娇受伤，李忠江承担全部责任，李镇钦无责任。李镇钦应在其所驾车辆交强险无责限额内承担12000元的赔偿，该部分不应由上诉人承担。3.“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作为人身保险合同，并不是机动车保险中驾驶员及乘客险的延伸及补充，车上乘客险额外部分不应在该意外保险中进行赔付，一审法院判决太平洋财险公司在意外保险的限额内承担177141元错误，应由李忠江予以承担。4.戴兰娇并非主被保险人李忠江亲属，也没有以其他人的方式列入保单中的共同被保险人，根据君安驾保险合同第二条约定，戴兰娇不属于被保险人，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5.退一步说，即使认定戴兰娇为被保险人，应根据该意外保险合同约定及所附相关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结合戴兰娇伤情计算其损失。戴兰娇被评为十级伤残，意外伤害伤残赔偿金最多计算24000元；附加意外伤害骨折保险给付金计算2000元；附加意外伤害救护车费用保险，因本案无救护车实际发生票据，不予理赔；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本案医疗费为56442.21元，按合同约定扣除100元免赔额后按80%给付，医疗费最高赔偿金额不能超45073.76元；附加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由主被保险人李忠江专享，戴兰娇不享有该赔偿。以上合计71073.76元。6.戴兰娇为农村户籍，一审只提交了一份银行流水，没有提交在城镇居住及工作、工资收入的其他证据，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依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戴兰娇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等相关免责条款，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将保险条款送达投保人及已经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相关免责条款不生效，上诉人应予以赔偿。2.上诉人一审庭审时对戴兰娇提供的证据质证没有异议，故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正确。
李忠江辩称：与戴兰娇意见基本一致。补充，李忠江购买“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时，上诉人没有交付保险条款，李忠江不知道君安驾保险条款约定。李忠江是四川人，没有家属在海丰居住，如果李忠江知道被保险人只能是亲属，则没有购买该险种的必要。
戴兰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忠江赔偿戴兰娇本次事故经济损失116202.6元，太平洋财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2.判决李忠江、太平洋财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日15时50分，李忠江驾驶粤Ｎ×××××号小型普通客车（载：戴兰娇），行驶至海公平镇高北村委高沙村路段因没有靠右行驶，与李镇钦驾驶悬挂粤Ｒ×××××号中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造成戴兰娇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海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过调查取证，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海公交认字[2017]第0036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忠江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镇钦不承担责任；戴兰娇不承担责任。戴兰娇致伤后即被送往海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6月27日出院，共住院26天，用去医疗费用56442.21元。出院后，戴兰娇于2017年11月4日委托广东鼎信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等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同年11月13日鉴定戴兰娇为（十级）伤残；其下唇部瘢痕形成行瘢痕抑疤药物治疗必然发生的后期医疗费用约需200-2500元；其右耾骨内固定物拆除必然发生的后期医疗费用约需8000-10000元。经查，粤Ｎ×××××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辆所有人系李忠江，该肇事车辆在太平洋财险公司投保了车上乘客责任险，其保险限额为10000元×4座；及投保了被保险人数为5人的“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其中一是意外伤害身故、残疾，保险金额为120万元，每人限额为24万元；二是意外骨折，保险金额为5万元，每人限额为1万元；三是意外伤害救护车费用，保险金额为保额为500元，每人限额为100元；四是意外医疗B，保险金额为5万元；六是意外住院津贴，保险金额为150元。本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另查明，戴兰娇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其自2014年3月至交通事故发生时在广东百斯盾服饰有限公司工作，月均工资4500元，且在该公司员工宿舍居住生活。李忠江在事故发生后有垫付给戴兰娇医疗费用56442.21元及其他垫付款2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李忠江驾驶机动车没有靠右行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唯一原因。对此，海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照有关法律法规规定，认定李忠江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镇钦、戴兰娇不承担责任。其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且各方均无异议，予以采信。粤Ｎ×××××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主系李忠江，该肇事车辆在太平洋财险公司投保了车上乘客责任险和“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本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为了便民诉讼，减少诉累，可将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与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合并审理。故此，由太平洋财险公司在车上乘客责任险和“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限额内赔偿戴兰娇的各项经济损失。戴兰娇主张其虽属农业家庭户口，但已在广东百斯盾服饰有限公司员工宿舍居住生活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其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结合戴兰娇诉求及相关证据，本交通事故产生费用为：1.医疗费：56442.2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6天×100元/天=2600元；3.护理费：26天×67104元/365天=4780元；4.营养费：按5000元计算；5.交通费：酌情按500元计算；6.误工费：165天×4500元/30天=24750元；7.残疾赔偿金：37684.3元/年×20年×10%=75369元；8.伤残鉴定费：2700元；9.后续治疗费：按10000元计算；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数额共计187141.21元，没有超过车上乘客责任险和“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限额之总和，由太平洋财险公司赔偿给戴兰娇。戴兰娇在获得上述赔偿款后应返还李忠江垫付款83442元。关于太平洋财险公司认为戴兰娇诉求其在“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不合理，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的问题。对于该主张，从粤Ｎ×××××号小型普通客车关于“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单来看，李忠江对该车投保了意外伤害身故、残疾等险种，在保单中“明示告知”一栏，虽有太平洋财险公司盖章，但没有被保险人及保险公司的经办人签名确认，且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没有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太平洋财险公司的主张缺乏理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太平洋财险公司赔偿戴兰娇各项经济损失187141元；二、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由太平洋财险公司直接汇入一审法院指定的银行账户转戴兰娇收讫；三、戴兰娇在获得上述赔偿款后返还李忠江垫付款8344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624元减半收取为1312元，由戴兰娇负担112元，李忠江负担400元，太平洋财险公司负担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戴兰娇补充提交广东百斯盾服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戴兰娇在该公司工作，月均工资4500元，且在该公司居住生活。太平洋财险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没有法人代表或开具该证明的负责人签名，证据形式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不应作为证据进行审查或质证。退一步说，如果进行质证，戴兰娇应提供工资表、工资银行流水、社保缴纳记录、纳税证明等进行佐证。再次，戴兰娇仅提供该工作证明，并无提供相关居住证明，故不能按城镇标准计算。最后，投保险种约定了按伤残系数及保额比例计算残疾保险金，与是否属于城镇或农村标准无关。李忠江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太平洋财险公司、李忠江没有提交新证据。对戴兰娇提交证据的认定，本院在下文结合案件争议焦点进行评述。
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综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与保险合同纠纷是否可以合并审理；2.太平洋财险公司是否应在“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中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确定赔偿数额；3.是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戴兰娇残疾赔偿金；4.是否应扣除案外车辆无责险赔偿限额。
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与保险合同纠纷是否可以合并审理的问题。本案中，戴兰娇乘坐李忠江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李忠江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忠江驾驶的车辆在太平洋财险公司投保了车上乘客责任险及“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戴兰娇发生交通事故受意外伤害，其有权向李忠江及太平洋财险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为了便民诉讼，减少诉累，将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与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合并审理，依法确定太平洋财险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义务及赔偿限额并无不当，太平洋财险公司关于不同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太平洋财险公司应否在“乐驾人生”驾驶员及随车人员意外保险中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确定赔偿数额的问题。太平洋财险公司认为根据君安驾保险条款第二条第一款约定，被保险人应解释为李忠江及其亲属或保单列明的其他人，乘坐人戴兰娇不属于该意外保险的被保险人。但保单上只写明被保险人数为5，并未列明其他人的名单，且从保单的名称看，该意外保险的被保险人范围按通常理解应为车辆驾驶人及其他随车乘坐人。太平洋财险公司关于被保险人范围的解释明显限缩了“驾驶员及随车人员”的范围，客观上免除了其应负的相关责任，故该条款依法应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太平洋财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格式文本中有关保险金按比例赔付的相关条款同样应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保险人主张免责的，前提条件是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审理期间，太平洋财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将含有免责事项的保险条款格式文本交给了投保人，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因此，上述相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太平洋财险公司关于戴兰娇不属于被保险人应予免责或应按比例赔付减轻责任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经依法计算戴兰娇因本次事故发生的各项损失，判令太平洋财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是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戴兰娇残疾赔偿金的问题。戴兰娇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其二审补充提交的广东百斯盾服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一审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可以证明戴兰娇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已在广东百斯盾服饰有限公司工作并住宿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太平洋财险公司对戴兰娇被评为十级伤残没有异议，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依法计算戴兰娇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是否应扣除案外车辆无责险赔偿限额的问题。在本案交通事故中，交警部门认定李忠江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戴兰娇及案外人李镇钦不负责任。戴兰娇起诉全责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太平洋财险公司应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进行理赔，一审法院判决太平洋财险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对戴兰娇的相关损失予以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案外人李镇钦是否应承担无责险赔偿，太平洋财险公司在作出赔偿后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4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尾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立靖
审 判 员 曾广文
审 判 员 朱小惠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方宣雅
书 记 员 施辉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