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14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艾玲。
委托代理人：余继明。
委托代理人：张枫林，武汉市汉阳区洲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刚。
上诉人艾玲、周刚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0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6月，艾玲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确认艾玲于2007年8月29日以周刚的名义向湖北省中医院缴纳6万元购房款的事实；二、确认艾玲对湖北省中医院光谷院区家属楼8栋0103房屋的所有权；三、周刚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艾玲于2013年入职湖北省中医院。已生效的（2014）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0706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074号民事判决书共同确认以下事实：2006年7月19日，湖北省中医院（光谷院区）下发鄂中医院区字（2006）12号文件，标题为“湖北省中医院（光谷院区）关于职工集资建房有关事项的通知”，其中对参加人员资格规定：“1、参加本次集资建房的职工，按政策规定为本院无房和已购或居住的公有住房面积未达标的正式职工；2、院龄满三年的人员；3、原已自愿申请报名，并经省直房改办、市房产局审核、公示的人员；4、尚未报名的人员，仍可自愿报名参加本次集资建房。其本人申请手续经省直房改办审核、批准后，再根据建房实际情况综合打分排序”，以及规定“按照文件规定，凡是已购集资房、经济适用房、合作建房的人员均不得参加本次集资建房”。2007年7月26日，湖北省中医院（光谷院区）下发“关于印发‘湖北省中医院（光谷院区）职工集资建房实施方案’的通知”，其中在参加本次集资建房条件中规定“按照‘湖北省中医院（光谷院区）关于职工集资建房有关事项的通知’（鄂中医院区字（2006）12号文件）文件中参加人员资格、退房政策和退出的旧房处理等相关规定执行”。2008年11月20日，周刚因购买涉案房屋需办理公积金贷款而与湖北省中医院（光谷院区）签订了购房担保协议书。2009年5月28日，周刚与湖北省中医院（光谷院区）签订《武汉市企业职工集资自建经济适用住房协议书》，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建筑面积共100平方米，出资计人民币285000元。2009年9月21日，周刚就涉案房屋与武汉宏怡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协议书中房屋坐落位置为湖北省中医院（光谷院区）集资楼小区8栋1单元103室即涉案房屋。上述判决书指称的“涉案房屋”即为本案争议的位于湖北省中医院光谷院区家属楼8栋0103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一）本案是否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周刚辩称余继明诉周刚所有权确认纠纷案已为生效判决认定，现艾玲针对同一处房屋起诉周刚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人民法院应当予以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艾玲申请再审。”本案艾玲起诉的诉讼标的物虽然与生效判决书确认的诉讼标的物一致，但艾玲与（2014）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0706号案件的艾玲余继明并非同一当事人，故本案不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艾玲享有诉权。（二）艾玲是否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基于已生效的（2014）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0706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从购房资格上讲，位于湖北省中医院光谷院区家属楼8栋0103房屋为湖北省中医院的集资房，该房由单位进行补贴，个人出资购买，产权归本单位内部职工个人所有。涉案房屋于2007年开始集资，周刚系集资建房单位职工，具备分房资格，而艾玲于2013年入职湖北省中医院，其不具备分房资格。艾玲诉称周刚已将该资格转让给她，但按照建设部《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及国务院《关于解决城市低收入家庭住房困难的若干意见》的有关规定，单位集资合作建房在优先满足本单位住房困难职工购买基础上房源仍有多余的，不得向非经济适用住房供应对象出售，而是由城市人民政府统一向符合经济适用住房购买条件的家庭出售或以成本价收购后用作廉租住房。由此可见，购买单位集资房的资格不得随意转让，艾玲、周刚之间无权就购买涉案房屋的资格进行转让，否则将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从购房款交纳看，涉案房屋总房价为285000元，除艾玲、周刚争议的首付款60000元外，另外225000元购房款由周刚通过自己的公积金贷款方式支付，因此综合购房资格及购房款交纳两方面，位于湖北省中医院光谷院区家属楼8栋0103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周刚，艾玲不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即使本案房屋的首付款60000元由艾玲支付，艾玲、周刚之间存在的仅为债务关系，艾玲也不能以此来主张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三）艾玲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否予以支持。艾玲诉请“确认艾玲于2007年8月29日以周刚的名义向湖北省中医院缴纳6万元购房款的事实”的实质为要求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为艾玲，该诉请为确认之诉，确认之诉系请求法院确认一方当事人与对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是否存在或争议的民事实体权利是否存在的诉讼。本案中，艾玲要求确认其于2007年8月29日以周刚的名义向湖北省中医院缴纳6万元购房款的事实是对过去的事实是否发生或存在的判断，是一个事实认定问题，不能构成符合法律规定的诉，因此对艾玲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艾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500元，由艾玲负担。
判后，上诉人艾玲、周刚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艾玲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湖北省中医院光谷院区家属楼8栋0103房屋所有权归艾玲所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与实际事实不符。艾玲系2003年入职湖北省中医院，并非判决书中所陈述的“艾玲于2013年入职湖北省中医院”，不能认定艾玲无分房资格。一审庭审中，周刚自述艾玲另外向医院财务室补交了三万元的购房款，但一审判决未对该事实予以说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已认定该争议房屋的首付款为艾玲交纳，而根据其交款行为可说明两人已达成集资房的转让协议，双方应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而非仅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本案系周刚转让集资房而引起的一起诉讼，一审法院适用经济适用房的相关管理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且如周刚违反规定应由其自己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而不应将不利后果转嫁给艾玲。
周刚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中“对艾玲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中印刷体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两份证据可以证明涉案房屋的首付款6万元由艾玲与其委托代理人余继明交纳”的认定。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依据艾玲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中印刷体内容，就认定涉案房屋的首付款6万元由艾玲和余继明交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湖北省中医院财务处曾在另案中证明，根本没有由艾玲书写的登记簿及交纳房屋的首付款应以出具的收据为凭。二、艾玲提交的证据一证明虽然是周刚所写，但这些内容并非周刚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余继明威逼胁迫周刚所写。该证明没有周刚的签名和落款时间，且如艾玲交纳首付款6万元，医院财务处也应将收据交给艾玲，但实际上收据却在周刚处。该证明本是一张完整的信纸，在其左下方附有余继明的签名，余继明将其签名裁剪。三、艾玲证据二印刷体即财务处出具的证明清楚表明2007年8月29日交集资建房款6万元的是周刚而非余继明或其女儿艾玲。四、艾玲一审起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部分写明是周刚到湖北省中医院交纳的6万元购房款。五、艾玲既没有交款收据，也没有收款单位开具的证明，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艾玲及其母交纳集资建房款6万元。六、艾玲、余继明在法庭上表述的交款过程与实际情况不符。七、程桃荣、刘春山不是湖北省中医院职工，之前从未与周刚谋面，明显系作伪证。八、余继明诉周刚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中，余继明和周刚将整个事情均叙述在2009年，与事实不符。
二审中，周刚称其曾向艾玲借款6万元，并已偿还。艾玲称该6万元并非借款，且周刚也未偿还。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艾玲的委托代理人余继明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余继明对湖北省中医院光谷院区家属楼8栋0103房屋的所有权，该院作出（2014）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070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余继明的诉讼请求，余继明不服上诉，本院作出（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07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余继明的上诉，维持原判。在该案一审中，余继明在质证中表示，2007年8月29日的购房款6万元是余继明交纳的，2008年7月3日的收据及2008年的借款凭证中的款项确实是周刚所交，但是因为周刚把第一次的收据拿走了，后面的款项就不允许余继明交纳。（2014）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0706号民事判决亦在证据认定部分，对余继明与其女儿艾玲一起交付涉案房屋的首付款6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又查明，艾玲自述系湖北省中医院聘用制员工，艾玲丈夫卢振华系湖北省中医院正式员工，卢振华已参与了湖北省中医院的职工集资建房。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房屋的首付款6万元是否由艾玲与其委托代理人余继明交纳；二、艾玲是否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
关于涉案房屋的首付款6万元是否由艾玲与其委托代理人余继明交纳的问题。根据艾玲一审提交的证据一即周刚手书的证明，周刚对艾玲及余继明交纳首付款6万元曾表示认可，虽然周刚在其二审上诉中表示其在证明上未签名及落款，并称该证明是余继明威逼胁迫周刚所写，但周刚对该证明系其书写并未提出异议，亦未举证证明余继明存在威逼胁迫行为，一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认定艾玲与其委托代理人余继明交纳首付款6万元，并无不当。周刚虽称该6万元系借款并已偿还，但周刚在一审、二审中均未提交其向艾玲或余继明借款及偿还借款的证据，故本院对周刚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周刚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艾玲是否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的问题。艾玲称周刚将购买集资建房的指标转让给艾玲，并据此主张其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从购房款的交纳看，涉案房屋总房价为28.5万元，其中首付款6万元由艾玲及其委托代理人余继明交纳，19.5万元购房款由周刚通过公积金贷款的方式支付，艾玲虽称剩余3万元购房款由其交纳，并表示周刚对此已自认，但本院查询一审笔录、案件材料，并无周刚自认的内容，而结合该3万元收据上交款人为周刚、艾玲代理人余继明在另案中的质证意见及本案中艾玲的诉讼请求等事实看，剩余3万元购房款应认定为周刚交纳。艾玲与周刚之间并没有签订任何有关涉案房屋指标转让的书面协议，即使如艾玲所称其与周刚就涉案房屋指标的转让达成了口头协议，涉案房屋的大部分房款也是由周刚交纳，所谓口头协议并没有完全履行，艾玲不能仅以其交纳了6万元首付款就直接主张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艾玲的相关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艾玲负担500元、周刚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朝辉
审判员 李斌成
审判员 安林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舒 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