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6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巧明，女，197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寿兰，女，197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琳，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巧明因与被上诉人顾寿兰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1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巧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高巧明无须赔偿顾寿兰各项损失共计9033.03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提交的证据可证明，顾寿兰自行摔倒和高巧明没有关系。一审法院仅凭推理认为高巧明撕扯导致顾寿兰摔倒的可能性更大而认定顾寿兰系在双方扭打中受伤，进而判决高巧明承担50%的责任，该认定与事实不符。公安机关及检察院均不认定顾寿兰的身体伤害由高巧明导致，若确实需要对事故责任按比例进行分担，顾寿兰应至少承担80%以上的责任。
顾寿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顾寿兰的伤系由高巧明的直接侵权行为造成，高巧明至少应当承担50%的赔偿责任。从案发现场的情况来看，完全有理由相信高巧明的推搡是顾寿兰受伤的重要原因。在本案审理中，顾寿兰申请调取了公安机关的调查询问笔录以及高巧明自己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这些均是在事发后公安机关在进行依法调查时所作的陈述，是合法、有效的证据。在案发现场仅有高巧明及其配偶在场，顾寿兰在双方拉扯的过程中胸部外伤、尾骨骨折，经法医学鉴定为轻伤。根据生活经验可以得知，若高巧明是自己摔倒的，根本不可能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只有在顾寿兰的外力推倒下，高巧明才有可能遭受到巨大外力撞击导致尾椎骨骨折的后果。高巧明对顾寿兰的受伤负有最直接的、不可推卸的责任。同时，顾寿兰主张的费用是保守的，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顾寿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高巧明向顾寿兰赔偿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赔偿款，共计134133.43元（暂按伤残十级计算，最终以伤残等级的司法鉴定结果为准，详见赔偿明细表）。因顾寿兰未构成伤残等级，故变更诉讼请求为：高巧明向顾寿兰赔偿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赔偿款，共计32586.4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6日上午7时左右，顾寿兰与高巧明及其配偶赵鸿在厦门市集美区的楼顶因铁皮板的放置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顾寿兰与高巧明两人发生肢体冲突、互相撕扯。撕扯过程中，顾寿兰摔倒在地，顾寿兰爬起后跑到楼下报警。同日，顾寿兰前往杏西医院治疗，之后多次前往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顾寿兰支付医疗费2796.45元。医嘱分别于2016年6月2日建议休息3周，于2016年6月22日建议休息3周，于2016年7月14日建议休息2周，于2016年8月2日建议休息1周，于2016年8月10日建议休息1周，于2016年8月16日建议休息1周。2016年6月1日，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鉴定顾寿兰的身体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并于2016年6月2日进行顾寿兰被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2017年5月5日，厦门市集美区检察院同意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撤回高巧明涉嫌故意伤害案的起诉。2017年5月23日医嘱确认于2016年5月20日建议顾寿兰专人陪护。2017年5月25日医嘱确认于2016年5月20日建议顾寿兰加强营养。本案审理中，顾寿兰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顾寿兰的伤情尚未构成十级伤残。
一审法院另查明，顾寿兰于2005年6月25日来厦，来厦的大部分期间办理了暂住证，受伤前于2015年10月13日办理了厦门市暂住证。2017年5月26日，厦门子铭塑胶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顾寿兰2015年5月-2016年1月系该公司员工，从事印刷线质检员工作，月均工资3300元。2016年4月8日、2016年5月10日顾寿兰银行账上分别收到3022.47元和3082.37元。
一审法院认为：
一、高巧明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
顾寿兰主张双方撕扯过程中，被高巧明推倒在地两次导致受伤。高巧明主张顾寿兰在双方撕扯过程中脚下打滑自行摔倒，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骨折。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顾寿兰与高巧明对于顾寿兰摔倒受伤情形作出各自相反的陈述，但双方均未能提供足够证据否定对方的陈述。事发当时顾寿兰与高巧明因争吵而发生肢体冲突、相互撕扯，结合事发情况和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在双方扭打过程中，高巧明撕扯导致顾寿兰摔倒的可能性更大，故认定顾寿兰系在双方扭打中摔倒受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顾寿兰与高巧明因邻里琐事而发生争吵，顾寿兰自身的行为也是导致伤害发生的原因，可相应减轻高巧明的责任。从事发原因、过错程度等方面综合考量，酌定高巧明承担50%的责任，顾寿兰自担50%的责任。高巧明尚主张公安机关及检察院均认定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高巧明实施殴打行为导致顾寿兰受伤，但公安机关及检察院系依据刑事法律规定判断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高巧明涉嫌故意伤害罪的犯罪事实，而本案系民事案件，两者依据的法律规定及认定的事实标准均不相同，不构成刑事犯罪并不意味着无需承担民事责任，因此高巧明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二、顾寿兰各项损失的数额。
1.医疗费。高巧明主张除2017年5月16日的医疗费以外，其他时间产生的医疗费是否与本案有关，顾寿兰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顾寿兰已提供相应发票证明医疗费的支出，高巧明不予认可则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高巧明未举证证明也未申请对用药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故高巧明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顾寿兰主张医疗费2796.4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营养费。顾寿兰主张营养费2796.49×20%＝559.29元，高巧明主张顾寿兰受伤已满一年，没有加强营养必要。一审法院认为，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医嘱建议加强营养，但顾寿兰主张营养费的计算方式过高，酌定营养费为2796.49×10%＝279.6元。3.误工费。顾寿兰主张按照3500元/月×3.5月－1019.27＝11230.73元。高巧明对工资标准、误工天数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关于误工天数，顾寿兰主张2016年5月16日就诊一天、医嘱分别于2016年5月20日建议休息二周、2016年5月27日建议休息三周、2016年6月2日建议休息3周，2016年于6月22日建议休息3周，2016年于7月14日建议休息2周，2016年于8月2日建议休息1周，2016年于8月10日建议休息1周，2016年于8月16日建议休息1周。因2016年5月20日、2016年5月27日医嘱证明书未加盖医院的公章，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其他误工天数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予以确认，故顾寿兰的误工天数为78天。关于误工费标准，顾寿兰提供公司证明可以证明顾寿兰受伤前有固定收入，收入为3300元/月，顾寿兰受伤须长期休息已造成顾寿兰收入减少。高巧明对于顾寿兰的收入标准不予认可，则可以参照厦门市制造行业2016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顾寿兰的收入标准，该标准高于顾寿兰主张的3500元/月，因顾寿兰有权对自身权利进行处分，故认定顾寿兰的误工费应为3500元/月×78天÷30＝9100元。4.护理费。顾寿兰主张支出护理费12500元；高巧明主张护理时间缺乏依据，护理费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认为，医嘱建议顾寿兰专人陪护，顾寿兰主张护理费于法有据，但顾寿兰主张的护理费标准及天数缺乏相应依据，故认定护理费为70元/天×77天＝5390元。5.交通费。顾寿兰主张该项费用为500元，高巧明主张顾寿兰没有提供票据，由法院酌定。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顾寿兰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顾寿兰因伤住院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用，顾寿兰主张的费用标准合理，予以认可。6.精神损害赔偿金。顾寿兰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高巧明主张顾寿兰没有达到伤残等级，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为，顾寿兰并未构成伤残等级，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故高巧明对顾寿兰的损失承担的赔偿责任为18066.05×50%＝9033.03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高巧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寿兰各项损失共计9033.03元；二、驳回顾寿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高巧明在2016年7月5日的《讯问笔录》中对其在2016年5月16日早上七时左右与邻居顾寿兰发生纠纷并发生肢体冲突的过程具体描述如下：“我们两个面对面撕来撕去……她用脚踢了我两脚，……突然她的脚下一滑，踩在台阶下面，就往后摔倒在地上，她的屁股摔在台阶上，然后她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就报警了。”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高巧明与顾寿兰在2016年5月16日因居住房屋顶公共区域物品放置问题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两人发生肢体冲突、互相撕扯，在双方撕扯过程中，顾寿兰摔倒在地，该事实有厦门市公安局杏滨派出所对双方所作的笔录为证，双方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高巧明主张顾寿兰系自行摔倒而非被其推到，因此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高巧明与顾寿兰因公共区域物品放置问题发生争议，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双方的邻里纠纷。但双方并未理性沟通，而是发生肢体冲突、互相撕扯，故双方在处理争议的过程中均存在过错。顾寿兰系在双方的撕扯过程中摔倒受伤，高巧明认为顾寿兰并非其推倒在地，即使该主张成立，亦不能成为其免责的事由，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顾寿兰的受伤与双方的撕扯有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高巧明在双方争议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应根据其过错程度依法赔偿顾寿兰的损失。顾寿兰自身的行为也是导致伤害发生的原因，可相应减轻高巧明的责任。一审法院从事发原因、过错程度等方面综合考量，认定高巧明和顾寿兰各自承担50%的责任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顾寿兰因本案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及具体数额，双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上诉，一审认定亦无不当，且已作必要的分析和说理，本院不再赘述并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高巧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高巧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端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 艳
代书记员 林少怀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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