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民一民终字第9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尔滨市公共汽车总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香滨路30号。
法定代表人孙利君，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志芳，男，1958年4月23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公共汽车总公司科长，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伟，男，195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公共汽车总公司驾驶员，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代理人吴玉国，男，1952年11月3日出生，哈尔滨市香坊区天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委托代理人赵海波，男，1970年9月21日出生，哈尔滨市香坊区天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哈尔滨市香坊区南直路44-1-3号
上诉人哈尔滨市公共汽车总公司（以下简称公共汽车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伟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4）香民二民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公共汽车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志芳，被上诉人董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吴玉国、赵海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伟在原审时诉称：董伟于2007年6月l8日被聘为公共汽车总公司6路公交车驾驶员。2008年8月14日，董伟驾驶6路车队编号为8609号的大型公交车从哈尔滨火车站返回哈东站途中，减速刹车导致一名女乘客不满并将董伟左脸、嘴角、耳朵打伤，董伟忍痛将车开到终点并报警。董伟报警后等待验伤时休克昏迷。公共汽车总公司车队长孙一民将女乘客放走，导致无人给董伟验伤看病，公安机关也无法结案，汽车公交公司应承担责任。董伟曾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公共汽车总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经董伟申请，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结论，董伟为四级伤残。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董伟在公共汽车总公司工作期间被乘客打伤的事实客观存在，但伤害的后果与公共汽车总公司之间不存在行为上的因果关系，故判决驳回了董伟的诉讼请求。2011年7月21日，哈尔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书，认定董伟为工伤。现公共汽车总公司明知董伟是工伤却不闻不问，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请求判令：1、董伟与公共汽车总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保留劳动关系退出工作岗位；2、公共汽车总公司给付董伟一次性伤残补偿金58，639.90元；3、公共汽车总公司给付董伟伤残津贴50，254.08元，并从2014年3月开始每月给付伤残津贴2，093.92元，直至董伟退休时止；4、公共汽车总公司给付董伟伤残赔偿金219，744元；5、公共汽车总公司给付董伟精神抚慰金14，000元；6、公共汽车总公司给付鉴定费1，300元；7、公共汽车总公司给付董伟医疗费2，611.50元；8、公共汽车总公司承担诉讼费及其他费用。
公共汽车总公司在原审辩称：一、董伟起诉缺少前置程序，依法应当不予受理或者驳回起诉。董伟就其工伤残疾赔偿金问题未经过劳动争议仲裁裁决，本案不符合人民法院的立案标准；二、董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索要残疾补助金、伤残津贴。1、2012年4月16日，董伟经由黑龙江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终局鉴定为“不符合残疾等级标准，不予定级”，董伟无权索要工伤残疾赔偿金；2、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无权进行劳动能力鉴定，董伟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仅是所谓的“残疾鉴定”，董伟据此主张赔偿残疾补助金、伤残津贴，是于法不通、于理不合的诉讼请求。综上，公共汽车总公司请求驳回董伟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07年6月18日，董伟到公共汽车总公司处工作，系公共汽车总公司第6路车队驾驶员。2008年8月14日，董伟驾驶6路车队编号为8609号的大型公交车，从哈尔滨火车站返回哈东站途中，因紧急刹车导致一女乘客不满并将董伟打伤。公安机关2008年10月12日11时42分报警案件登记表中记录报警内容为：“2008年8月14日16时40分，董伟在南岗区东大直街与果戈里大街街口处，被一名女乘客打伤，报警人不是董伟本人，另报警人联系称在道外区6路汽车终点站公司已给双方调解，不需要公安机关处理。2008年10月12日，董伟到派出所称只需要公安机关证实当日发生过该案件”。案件发生后，董伟向哈尔滨市香坊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公共汽车总公司返还抵押金2，000元、办证费500元；2、未签订劳动合同支付双倍工资18，030元。2008年12月29日，哈尔滨市香坊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哈香劳仲案字（2008）6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公共汽车总公司返还董伟2，000元押金及500元办证费；2、公共汽车总公司支付董伟双倍工资8，693.50元。后董伟又向原审法院提起人身损害赔偿诉讼，请求判令：l、公共汽车总公司赔偿董伟残疾赔偿金196，350元、误工费18，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22，4350元；2、诉讼费由公共汽车总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于2010年4月10日作出（2009）香民二初字第510号民事判决，驳回董伟的诉讼请求。董伟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后认为董伟与公共汽车总公司之间属于劳动关系，应当受劳动法调整，董伟在工作中身体受到他人侵害，应当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董伟身体受到的侵害，是否构成工伤，应当进行工伤认定，在未进行工伤认定的情况下，董伟要求公共汽车总公司给予民事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董伟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于2011年8月15日作出（2011）哈民一终字第59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公共汽车总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董伟与公共汽车总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董伟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公共汽车总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现公共汽车总公司申请再审否认董伟系在工作期间被乘客打伤的事实，其主张依据不足。故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0日作出（2012）黑高民申二字第16号民事裁定，驳回公共汽车总公司的再审申请。董伟亦不服二审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董伟与公共汽车总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董伟在工作期间身体受到伤害，经有关部门认定为工伤。根据法律规定，董伟对公共汽车总公司直接提起人身损害民事赔偿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工伤保险赔偿案件属劳动争议案件范畴，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董伟可另行主张权利，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故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2）黑高民申二字第506号民事裁定，驳回董伟的再审申请。2011年10月24日，哈尔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编号为018XXXXXXXX（C）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董伟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公共汽车总公司对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服，向哈尔滨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哈尔滨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2月29日作出哈政复决（2012）2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哈尔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1年10月24日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2011年12月2日哈尔滨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哈劳鉴字（2011）第S5974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评定董伟未达到伤残等级。董伟对鉴定结论不服，申请黑龙江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再次鉴定。黑龙江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2年4月l6日作出黑劳鉴字（2012）总第六十七期004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董伟被鉴定为：不符合伤残等级鉴定标准，不予定级。通知书同时叙述称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省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为最终结论，工伤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所在单位或者经办机构认为伤残情况发生变化（工伤职工未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自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作出之日起1年后，可以申请劳动能力复查鉴定。审理中，董伟称一年后到哈尔滨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复查鉴定，因公共汽车总公司称已与董伟解除了劳动关系，故董伟的申请未被受理。
另查明，如董伟申请启动复查鉴定程序，需证明董伟与公共汽车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董伟在公共汽车总公司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董伟被打伤后未再回到公共汽车总公司上班，公共汽车总公司未与董伟进行沟通，也未书面通知或口头通知董伟解除劳动关系。
原审认为：董伟作为劳动者，公共汽车总公司作为合法的用人单位，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董伟受公共汽车总公司管理，从事公共汽车总公司安排的工作，提供的劳动也是公共汽车总公司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同时公共汽车总公司按期支付董伟报酬，故自董伟2007年6月18日进入公共汽车总公司单位形成用工之日起，双方之间便建立起事实劳动关系。（2009）香民二初字第510号民事判决书、（2011）哈民一终字第599号民事判决书、2012年2月20日作出（2012）黑高民申二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2012）黑高民申二字第506号民事裁定书，均认定董伟与公共汽车总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公共汽车总公司虽辩称董伟被打伤后没有再到公共汽车总公司上班，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自动解除，但公共汽车总公司没有就解除劳动关系事宜与董伟进行沟通，亦未书面或口头通知董伟解除劳动关系，并且因董伟被打伤事件发生后，双方一直没有彻底解决该事件，故对公共汽车总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认可。由于董伟在驾驶公交车过程中，被一位女乘客打伤，经哈尔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并且哈尔滨市人民政府亦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哈尔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故公共汽车总公司应对董伟进行相应的工伤赔偿。关于董伟诉请与公共汽车总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的问题，基于上述事实，原审认定董伟与公共汽车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董伟诉请保留劳动关系退出工作岗位的问题，因董伟经哈尔滨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及黑龙江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未定伤残等级，故对于董伟的该项诉请需进一步确定董伟因工致残的伤残等级才能确定。关于董伟诉请公共汽车总公司给付医疗费2，611.50元的问题，因董伟受伤后花费了相应的医疗费，根据其提供的相应医疗费票据可知，董伟的诉请未超出法律规定，故对董伟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关于董伟诉请公共汽车总公司给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8，629.90元、伤残津贴50，254.08元、并从2014年3月开始每月给付伤残津贴2，093.92元，直至董伟退休时止，公共汽车总公司给付董伟伤残赔偿金219，744元及精神抚慰金14，000元的问题，因董伟经哈尔滨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及黑龙江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未定伤残等级，董伟的以上诉讼请求无法确定，故董伟应重新启动复查鉴定程序，并待复查鉴定结论作出后，另行主张权利。关于董伟诉请公共汽车总公司给付鉴定费1，300元的问题，因董伟系自行委托鉴定，并且公共汽车总公司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故对董伟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董伟与哈尔滨市公共汽车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哈尔滨市公共汽车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董伟医疗费2，611.50元；三、驳回董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哈尔滨市公共汽车总公司承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董伟。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后，公共汽车总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哈尔滨市香坊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08）哈香劳仲裁字（2008）64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自2007年6月18日至2008年8月29日”，且已按照相关规定结合劳动期间裁定了双倍工资，之后双方的诉讼并没有改变此劳动关系期间的认定，且董伟也自认该事实，故应当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于2008年8月29日结束；二、关于给付董伟医疗费2，611.50元的问题，董伟曾经按照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提起诉讼，并经三级法院作出判决或裁定予以驳回。董伟若以劳动争议纠纷为由主张此部分医疗费，因为董伟本案没有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对该部分医疗费不应当予以支持。综上，公共汽车总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董伟辩称：一、法院作出的多个判决和裁定均认定董伟与公共汽车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公共汽车总公司主张双方于2008年8月29日解除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二、哈尔滨市香坊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5月29日作出哈香劳人仲不字（2013）第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本案经过了仲裁前置程序。综上，董伟主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5月29日哈尔滨市香坊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哈香劳人仲不字（2013）第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董伟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形成本案诉讼。
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1、公共汽车总公司与董伟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公共汽车总公司应否给付董伟医疗费2，611.5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公共汽车总公司与被上诉人董伟自2007年6月18日起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董伟在从事公共汽车公司指派的驾驶员工作中，被乘客打伤，业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并由哈尔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公共汽车总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董伟已经通过合法的途径解除了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故原审判决认定公共汽车总公司与董伟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令公共汽车总公司支付董伟医疗费2，611.5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公共汽车总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市公共汽车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民
审 判 员 孙树清
代理审判员 关 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