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2107、2108号
上诉人（2107号案原审原告、2108号案原审被告）：许同彬，男，汉族，1968年7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南省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国伟，广东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2108号案原审原告、2107号案原审被告）：深圳市车夫网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
法定代表人：赖学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超，广东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同彬因与被上诉人深圳�车夫网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夫网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及合作合同纠纷两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589、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许同彬上诉请求：1.车夫网公司增加退还两期供车款7620元;2.许同彬无需支付车辆占用期间的车辆使用费。事实和理由：一、许同彬在2015年3月接手车辆，是从前任车主手中再转手续接的，所以前任车主前期支付的两期供车款也是由许同彬支付的。这一点可以和光盘录音相印证，公司人员明确说许同彬支付了十期供车款。许同彬申请法院对此调取相关证据。二、从表面上看，占有车辆，则应该支付使用费是合理的，但是本案的特殊性就在于车夫网公司在对车辆的控制上居于主导地位，无论�购买保险、办理营运手续及提供货源，还是GPS定位、收回车辆，公司方均可以随时实施。但是车夫网公司却违背诚信，在许同彬提出解除合同，并且在无奈之下提出起诉后，仍然一方面占有许同彬的押金购车款等，另一方面却任由损失扩大，想谋取不劳而获的非法利益。三、车夫网公司不诚信，签订合同后未交付一份给许同彬，且向一审法院多次提交的合同不一致，不完整。四、许同彬占用车辆，在法律上可以理解为是在实施留置权利。
被上诉人车夫网公司辩称，一、许同彬的上诉没有事实与理由及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许同彬每月仅支付2000元车辆占有使用费明显偏低，实际上连车夫网公司的损失都无法弥补，已经偏袒了许同彬。车夫网公司之所以没有提出上诉，是因为许同彬占用车辆不年审，车辆将进入报废程序，为�止损，在许同彬将车辆返回的情况下，车夫网公司没有上诉。
许同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107号案）：1.车夫网公司退还许同彬押金29300元；2.车夫网公司如数退还所克扣的运费单上差额款40000元（按8个月计算每月5000元）；3.车夫网公司承担许同彬的误工费400元，交通费2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车夫网公司承担。
车夫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108号案）：1.解除双方签订的《分期付款购买和代办汽车手续、代办保险协议》并要求许同彬返还粤Ｂ×××××车辆；2.许同彬支付车辆使用费（车辆使用收益）20万元（自2015年1月8日至起诉之日计15个月，扣除已支付的8期月供为494520元，酌情起诉20万元）；3.许同彬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8日，许同彬�车夫网公司签订了《分期付款购买和代办汽车手续、代办保险协议》，车夫网公司将其所有的福田牌汽车（车牌号为粤Ｂ×××××）以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许同彬，购车首付款为0元，分期还款月利息0.9%，还款期限30期，从2015年1月8日至2017年7月7日，每月还款3810元，每月3日前归还车辆转让款。同时，合同第2条约定：“乙方（许同彬）需一次性交纳保证金10000元、车厢款8000元、第一年保险费11321元。”第2.7条约定：“乙方未付清全款期间，甲方（车夫网公司）保留对该车的所有权。”第2.9条约定：“在乙方无能力偿还车辆转让款及严重拖欠证件代办费用的情况下，甲方有权收回车辆及证件。甲方在收回车辆后退还乙方购车首期款（不包含购车时已经缴纳的银行手续费、证件抵押金、保险费、营运费用）�已偿还的车辆转让款同时，乙方应按照每月35000元向甲方缴纳该车辆在使用期间的收益。”第8.1条约定：“乙方承运甲方的货物时，双方的权利义务根据甲乙双方之间的运输合同确定。”2015年3月11日，许同彬向车夫网公司交付了29321元，车夫网公司向许同彬开具了备注为保证金、预付款的收据两张。合同履行期间，车夫网公司将货物派单给许同彬运输，所得运费先抵扣许同彬每月应还的供车款3810元,已抵扣8期,合计30480元(3810×8)。抵扣月供后剩余运费由车夫网公司转账给许同彬,第一期是在2015年4月29日，车夫网公司员工王某红支付给许同彬3880元，最后一期是2015年11月2日，由车夫网公司出纳黄淑英向许同彬账户分别转账900元、3010元、3100元。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许同彬对车夫网公司出示的《分期付款购买和代办汽车手续、代办保险�议》真实性存在疑问,认为该合同文本最后一页的签名虽是其本人签字，但文本所盖骑缝指纹并非其本人所盖,故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后许同彬一直未按要求向鉴定机构缴纳鉴定费用导致无法推进鉴定程序。2017年7月20日最后一次一审庭审中许同彬明确表示撤回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许同彬与车夫网公司签订的《分期付款购买和代办汽车手续、代办保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当依约履行。根据该协议第8.1条约定，双方之间还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并通过运输合同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近十年来，在深圳货物运输领域，大多数运输公司与个体营运者之间的关系并非是单一的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而是复合型的关系，其中既包括了车辆分期买卖，又包括了挂靠及合作关系，这是货运行业内普遍存在的经营业态，为行业众多从业人员所熟知。根据一审多次庭审情况，本案情形也非例外，因此虽然双方未能举证有关运输事宜的合同文本，但一审法院确信双方的关系不仅仅是车辆分期买卖关系，还有合作关系，故本案案由应定为分期付款买卖及合作合同纠纷。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许同彬称该合同系车夫网公司伪造的，鉴于许同彬最终放弃了司法鉴定，根据法律规定的认证规则，一审法院确认该合同的真实性。车夫网公司诉请解除合同返还涉案车辆，许同彬一审当庭同意返还车辆，双方当事人对于解除合同达成一致，一审法院判令双方合同解除，许同彬向车夫网公司返还粤Ｂ×××××车辆。
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合同解除后的相关法律后果如何。根据合同法，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合同解除，车夫网公司主张许同彬返还车辆，许同彬也同意返还，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首先，关于许同彬已支付的款项数额问题。许同彬向公司支付了29321元，车夫网公司确认属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购车款月供的问题，车夫网主张许同彬支付了8期，许同彬主张是10期。根据许同彬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记录，车夫网公司第一次向许同彬转账时间是2015年4月29日，最后一次向许同彬转账汇款是2015年11月2日，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刚好8期，与车夫网公司主张相印证，故一审法院采信许同彬已月供8期，共计30480元（3810元×8）。许同彬主张10期，未举证充分，一审法院无法采纳其主张。因此，合同解除后，车夫网公司应当返还许同彬�款项共计59801元（29321元＋30480元）。许同彬主张车夫网公司应当向其支付克扣的运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其他诉讼请求因未提供充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车辆占用费计算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许同彬应当返还车辆，并支付占有该车期间的车辆使用费用。车夫网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每月车辆使用费35000元支付至起诉之日。经一审庭审查明，涉案车辆系旧车，转让价款仅为9万元，且转让多次，合同约定的车辆使用费35000元明显不符合行业普遍情况和司法实践情况，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行业通常情况和深圳法院多年司法实践情况，结合涉案车辆的实际情况，并参酌该车月供数额情况，基于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车辆使用费为每月2000元。许同彬主张实际收到车辆时间是2015年3月，和车�网公司收到许同彬交付的29321元首期款并开具收据的时间是吻合的，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此，车辆使用费应当从2015年3月许同彬实际占用车辆时起开始计算。许同彬主张2015年11月开始停运，原因是上一年度的车辆年检有效期到2015年10月止，这和涉案车辆行驶证副本记录的年检时间吻合，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从2015年3月至2015年11月这8个月时间，许同彬应当全额支付车辆使用费16000元（2000×8）。本案的首次一审庭审是在2016年的6月7日，基于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庭提醒许同彬应及时返回车辆给车夫网公司，以减少后续的停运损失，但许同彬以押金未返还为由拒绝了一审法庭的善意。从2015年11月到一审法庭作出减损提醒的2016年6月，这8个月由于双方互不配合，造成车辆未年检停运，双方应各自承担一半损失，即于许同彬而言，其应承担8000元（2000×8×50%）�从2016年6月以后，许同彬未能履行减损义务，作为车辆实际控制人，不管其是否实际使用车辆，均应向车夫网公司继续支付车辆占用期间的费用。事实上，在2017年7月20日最后一次庭审中，一审法庭就减损问题再次做了提醒。经核算，从2015年3月至2017年7月最后一次庭审辩论终结时止，许同彬应向车夫网公司支付的车辆使用费为50000元（16000+8000+2000×13个月）。为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并减少资源浪费，一审法院再次敦促双方本着诚信原则尽快交接涉案车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许同彬与深圳市车夫网物流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分期付款购买和代办汽车手续、代办保险协议》；二、许同彬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深圳市车夫网物流科技有限公司返还粤Ｂ×××××车辆；三、深圳市车夫网物流科技有限公司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许同彬退还保证金、供车款等费用59801元；四、许同彬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深圳市车夫网物流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车辆占用期间的车辆使用费（截至2017年7月止为50000元，后续按每月2000元，从2017年8月份计至车辆返还之日或车辆依法报废之日止）；五、驳回许同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深圳市车夫网物流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两案一审受理费合计5982.5元，由许同彬负担2102.8元，车夫网公司负担3879.7元。
二审中，许同彬提交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237号案件的卷宗复印件作为新的证据，拟证实被上诉人另案提交的《分期付款购买和代办�车手续、代办保险协议》没有骑缝指纹，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的合同不一致。经质证，车夫网公司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但主张两份合同完全一致，复印件没有骑缝指纹是复印不清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比车夫网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分期付款购买和代办汽车手续、代办保险协议》的原件，与许同彬二审提交的《分期付款购买和代办汽车手续、代办保险协议》复印件，两份合同内容完全一致，合同末尾处当事人盖章、签名及指纹相符，合同原件右侧有车夫网公司骑缝印章、许同彬骑缝指纹，合同复印件相应位置车夫网公司的骑缝印章明显且与原件相符、许同彬骑缝指纹处仅有模糊印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分期付款买卖及合作合同纠纷，双方当事�对合同解除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求，合同解除后，车夫网公司应向许同彬退还保证金及供车款，许同彬应向车夫网公司返还涉案车辆并支付实际占用涉案车辆期间的车辆使用费。
双方当事人对接手涉案车辆后的八期供车款由许同彬支付没有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接手涉案车辆前的两期供车款是否为许同彬支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许同彬主张其支付了该两期供车款，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首先，许同彬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双方当事人存在资金往来的时间为八个月，对应八期供车款。其次，许同彬提交的录音资料仅显示车夫网公司的工作人员确认涉案车辆共有十期供车款，未明确许同彬接手涉案车辆前的两期供车款是否为许同彬所支付。第三，许同彬在没有任何初步证据的情况下，申请人民法院对车夫网公司的财务人员、财务系统及前任车主进行调查取证，实际为转嫁本应由其承担的举证责任，本院不予准许。因此，许同彬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支付该两期供车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许同彬主张车夫网公司返还该两期供车款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车辆使用费为合同解除后车夫网公司所受损失，车夫网公司有权请求实际占有车辆的许同彬予以赔偿。许同彬以车夫网公司不诚信、恶意扩大损失及留置权为由主张无需支付车辆使用费。首先，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许同彬二审提交的合同复印件与车夫网公司一审提交的合同原件系同一份合同，许同彬主张车夫网公司提交的合同不完整及多份合同不一致与事实不符，许同彬以此为由主张车夫网公司不诚信没有事实依据。其次，涉案车辆停运后至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前，因双方当事人相互不配合，致使涉案车辆未及时返还，双方对该扩大的损失均有过错，一审法院酌定车夫网公司承担50%责任并无不当。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作出减损提醒后，没有证据显示车夫网公司存在不配合接收车辆等情形，则许同彬仍未返还车辆存在过错，所扩大的损失应由许同彬全部承担。第三，本案并不存在车夫网公司不履行到期债务的情形，许同彬主张行使留置权缺乏事实基础。因此，许同彬主张无需支付车辆使用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许同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许同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雅媛
审判员 伍 芹
审判员 陈 亮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龚贝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