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雅昌管业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8713051－0，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莫愁路388号505、506、507室。
法定代表人刘沪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江苏德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莹莹，江苏德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金茂机电科技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5201974－0，住所地在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城北东路1088号银都商务广场1幢704室。
法定代表人吉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毅，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雅昌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金茂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红商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雅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金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茂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底，金茂公司与雅昌公司就不锈钢管材及配件买卖事宜达成了口头协议，约定由雅昌公司向金茂公司提供不锈钢管材及配件，用于苏州纳米技术大学科技园项目。自2013年1月至2013年11月，金茂公司共收到雅昌公司提供的不锈钢管材及配件11批，由雅昌公司负责运输至工程所在地，金茂公司均依约支付了相应的货款及运费，合计796555元。2013年11月，金茂公司从雅昌公司处购得的不锈钢管材及配件因涉嫌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被苏州工业园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查封，查封货物价值21018.37元。经与雅昌公司沟通，雅昌公司同意对上述被查封货物按退货处理，对其余已送至工地的货物由雅昌公司自行取回并退还金茂公司相应货款。经双方清点，除查封货物外，另退还了价值201019.75元的货物。金茂公司已将货物退还给了雅昌公司，雅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沪华亦在退货清单上签字确认。但雅昌公司自行取回货物后，并未按照约定将货款退还给金茂公司。金茂公司认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部分买卖合同，并已按照约定返还了货物，但雅昌公司至今未退还货款的行为损害了金茂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雅昌公司立即归还金茂公司货款222038.12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雅昌公司承担。
雅昌公司一审辩称：首先，雅昌公司提供给金茂公司的管材并没有侵犯商标权，管材被查封的原因是雅昌公司按照金茂公司要求提供给金茂公司的部分管材与施工单位要求的管材商标不符，故管材被查封的过错在金茂公司；其次，金茂公司与雅昌公司从未达成一致解除部分买卖合同。本案中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的解除部分买卖合同的协议。雅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沪华在“退货清单”上的签字，并不意味着雅昌公司同意金茂公司的退货要求。因为该清单仅有刘沪华个人的签字，没有加盖雅昌公司的单位印章，也没有施工方或者金茂公司的签名、盖章，该“退货清单”不具有法律效力，且刘沪华的所署内容为“签收人刘沪华”，其意思只是同意将部分管材运至雅昌公司处，暂时由雅昌公司保管。雅昌公司同意暂时运回部分管材，替金茂公司保管，完全是本着与金茂公司友好合作，帮助金茂公司的心态；第三，金茂公司已经从施工单位获得了全部货款，并没有产生实际的损失，金茂公司不应通过诉讼获取利益。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金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至11月期间，金茂公司向雅昌公司购买了多批次的不锈钢管材及配件，用于供给苏州二建集团水电设备安装分公司（以下简称苏州二建公司）建设的“苏州纳米技术大学科技园”项目使用，并支付了货款共计796555元。2013年11月22日，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苏州工业园区工商局）向苏州二建公司作出《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认为苏州二建公司涉嫌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将施工现场的部分不锈钢管材及配件查封。2013年11月23日，雅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沪华在两份《不锈钢管材及管件退货清单》的货物签收人一栏签名并在签名后书写“南京雅昌公司”字样。两份《不锈钢管材及管件退货清单》所记载的项目名称为“苏州纳米技术大学科技园”，罗列了货物名称、规格和数量。经金茂公司与雅昌公司核对，《不锈钢管材及管件退货清单》中除了一个“三通DN200×80”的管材雅昌公司认为单价为413.66元，金茂公司的计算单价为687.55元之外，双方对退货清单所列其他管材及配件的货值共计221350.57元均予以认可。雅昌公司亦认可从金茂公司运回了部分货物，但认为清点后发现与两份《不锈钢管材及管件退货清单》所列的品种及数量均不符，故不能按照《不锈钢管材及管件退货清单》确认雅昌公司实际收到的管材价值。
原审另查明，雅昌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的《不锈钢管材及管件退货清单》中，列有名称为“三通DN200×80”的管材，数量为“1”。金茂公司认为系制作退货清单时的笔误，实际退给雅昌公司的型号应为“三通DN200×100”的管材，故应按照“三通DN200×100”的管材单价687.55元计算退货货款。雅昌公司则认为金茂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中并没有型号为“三通DN200×80”的管材，应按名称最接近的“变径直接DN200×80”管材的单价413.66元计算。
以上事实，有退货清单、发货清单、付款审批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结算清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雅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退货清单的货物签收人一栏签名确认收到了清单所列的退货，还在签名之后书写了南京雅昌公司的字样，并承认将清单所列部分货物运回了雅昌公司，足以证明金茂公司与雅昌公司就清单所列货物的退货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故对于金茂公司要求雅昌公司退还该部分货物货款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方式有多种，并非必须是双方签订书面的解除协议。本案中雅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沪华所签文件的名称是《不锈钢管材及管件退货清单》，内容是雅昌公司出售给金茂公司的货物名称、规格、数量，签名处为“货物签收人”，根据一般交易惯例和字面理解，应视为雅昌公司同意清单所列的货物按退货处理，并按照该清单计算的货款退还货款，故对于雅昌公司抗辩称该退货清单缺乏金茂公司签章，不具有法律效力以及收到的实际货物与该清单不符的抗辩，不予采纳。雅昌公司签收后已将部分货物运回，雅昌公司辩称其只是为了帮助金茂公司暂时将货物运回，并非认可退货，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故该抗辩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关于金茂公司与雅昌公司争议的退货清单中型号为“三通DN200×80”管材的单价，因金茂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中并没有该型号的管材及价格，金茂公司认为系笔误，应按照“三通DN200×100”管材的价格计算，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对于雅昌公司提出的按照双方交易中名称最接近的“变径直接DN200×80”管材的单价413.66元计算，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故退货款为双方无争议的221350.57元加上413.66元，合计221764.2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雅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茂公司退货款221764.2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30元、保全费1670元，合计6300元，由雅昌公司负担（金茂公司已预交，雅昌公司在给付以上货款时一并支付给金茂公司）。
雅昌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2012年至2013年一年多的时间里，一直有经济往来，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相关管材、管件，再由被上诉人支付运费从上诉人处将管材、管件直接运往第三方的工地。其间，2012年底开始由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购买管材、管件，按上述流程直接发货至苏州二建公司苏州纳米科技园项目工地，其后在2013年11月不知何因，苏州工业园区工商局因涉嫌侵犯商标权依法查封了苏州二建公司的部分货物，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在两份《不锈钢管材及管件退货清单》签字同意将被依法查封的部分管件、管材由被上诉人运回南京，但之后被上诉人并未将相关管材、管件运至上诉人处。2、原审法院对判决所依据的基本事实认识不清。被上诉人在原审时诉称，由于上诉人提供的管材、管件涉嫌侵犯商标权被苏州工业园区工商局依法查封，但该查封行为与上诉人毫无关系，此项调查早已结束，工业园区工商局已经撤销了查封。且上诉人在原审时也一直强调其提供的管材、管件不可能侵犯商标权，被上诉人没有解除买卖合同退货、退款的理由，并提供了涉嫌侵权管材的商标权证书，用以证明上诉人所提供管材有自己的商标权，上诉人不可能接受被上诉人退货、退款的要求。然而原审法院在判决时，对上述问题避而不谈，在涉案管材并未侵权的情况下，就认定双方解除部分买卖合同，上诉人接受退货的事实成立，明显有失公正且不合常理。3、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退货清单”，上诉人认可从被上诉人处运回部分货物的事实是错误的。上诉人从未认可过运回部分“退货清单”上的货物，上诉人一直强调虽然被上诉人运送了部分货物到上诉人处暂时保管，但并非“退货清单”上所列明的货物，且上诉人提供了被上诉人运回上诉人处保管的货物清单，无论是数量、单价还是型号都无法一一对应，上诉人并未主动运回“退货清单”上的货物，被上诉人也没有履行将“退货清单”上货物运回上诉人处的义务。然而原审法院认定“雅昌公司亦认可从金茂公司处运回了部分货物，但盘点后发现与两份《不锈钢管材及管件退货清单》所列的凭证及数量均不符”，属于曲解事实，从而作出对上诉人完全不利的判决。二、原审判决曲解法律，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1、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涉案管材已查实并未侵犯商标权，上诉人不可能解除部分合同，答应退货。虽然上诉人在“退货清单”的接收人一栏签字，但也仅仅只有上诉人一人的签字，上诉人没有接受退货的理由。涉案的“退货清单”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因本案缺乏解除买卖、进行退货的基础，事实是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请求帮忙保管“退货清单”上的货物。2、原审在认定“退货清单”效力时适用法律错误，甚至未适用法律，仅仅是法官个人的情感判断。涉案的“退货清单”从形式上看，缺乏被上诉人或苏州二建公司的签字，因而缺乏法律效力。3、原审在认定上诉人运回部分“退货清单”的货物时适用法律错误，因该“退货清单”并未实际履行。本案中虽然上诉人签署了“退货清单”，但原审中双方都认可是先签订“退货清单”，后再运货到上诉人处，然而被上诉人并未将货物运到上诉人处，“退货清单”并未履行。被上诉人并未将“退货清单”上的货物运至上诉人处是不争的事实，然而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却对此情况只字不提，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在上诉人处保管的货物即“退货清单”上的货物，且认为被上诉人完全按照“退货清单”上的管材数量、型号及单价履行了退货义务，其适用法律完全错误，且不公平。4、原审法院在认定被上诉人主体适格方面更是避而不谈。上诉人在原审质证及辩论阶段反复强调了“退货清单”的双方是苏州二建公司和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即使诉求返还货物，也应由苏州二建公司提起诉讼，而不是被上诉人。三、原审判决与表述前后矛盾，逻辑顺序混乱，完全是错判。首先，原审作出判决的基础是“退货清单”，但该“退货清单”无论是形式还是主体都是有问题的，原审却视而不见，且原审认定“雅昌公司签收后已将部分货物运回”。上诉人也提供了盘点清单，仅收到14万元的管件，但原审判决上诉人按照“退货清单”上的全部货物价值支付退货款221764.23元，甚至包括尚被扣押在苏州工业园区工商局的2万余元货款。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茂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雅昌公司对原审查明的“雅昌公司亦认可从金茂公司运回了部分货物，但认为清点后发现与两份《不锈钢管材及管件退货清单》所列的品种及数量均不符”事实有异议，认为上诉人认可从被上诉人处运回了部分货物，但该货物与本案争议的货物无关，“退货清单”签订后，被上诉人并未将清单上所列的货物退还给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上诉人无异议。被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已经同意并收到了被上诉人退还的221764.23元货物。
本院认为，法定代表人、其他组织的负责人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的行为构成职务代表。本案中，2013年11月23日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沪华，在两份《不锈钢管材及管件退货清单》上的“货物签收人”处签字并注明“南京雅昌公司”，应表明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退还货物并收到了“退货清单”上所列的货物。现双方认可“退货清单”上所列货物对应的价款为221764.23元，“退货清单”可以证明上诉人收到了该货物，故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归还货款221764.23元的诉请，应予以支持。上诉人关于未实际收到该批货物或仅收到14万元钢件的主张，不足以推翻有其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的“退货清单”。本案所涉货物买卖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相应货款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退货清单”由被上诉人持有，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返还货款，主体适格。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主体不适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0元，由上诉人雅昌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劲松
审 判 员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 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