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17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小英。
委托代理人：胡范辉，义乌市商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春芳。
委托代理人：徐文飞，浙江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傅刚刚。
上诉人龚小英为与被上诉人施春芳、原审被告傅刚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商初字第5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小英诉称：被告傅刚刚因经商缺资分别于2012年11月1日向原告借款60万元、于2013年1月7日向原告借款28万元，共计88万元，口头约定月利率2分，但是被告只付了部分利息，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归还借款，被告均借故推脱。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应承担清偿夫妻共同债务。故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88万元并自起诉之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履行日止。
傅刚刚在原审中辩称：该两笔款项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原告与我自2010年开始成为情人关系，并一起做房屋买卖的中介生意，50万元是原告收取相应的售房款以后归还给我的，并不是借款。而且从2011年起，我就给龚小英很多钱，她买宝马车的钱45万元是我出的，她银河湾的房屋贷款也是我代为归还的，还有现金给她，都是每次几万的当做生活费。当时写借条的目的是为了拟定分手费。基于双方之间不正当男女关系的存在，龚小英说写借条可以预防我提出分手，我当时为了哄她所以就写了，除了这两张外，还有一张100万元的借条，借条背面写着，如果我主动提出和她分手，她可以有个保障。我们之间这么多年，大家的钱款都是互相往来的，根本就不是借款。后来施春芳她看到我们之间一直断不了，还发短信刺激她，所以我和施春芳离婚了。但她自己又找了男朋友，所以我们就分手了。从证据形式上分析，其中28万元的借条已过诉讼时效。另外一张借条是我写的，就不要鉴定了，但是只拿到50万元，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施春芳在原审中辩称：1、本案并不是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有虚假诉讼的嫌疑。其当时没有举债的必要性，根本没有必要向他人借款；本案很可能是原告和傅刚刚之间串通，损害的利益，事实上，原告和傅刚刚之间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长达5年多，而施春芳与傅刚刚已经于2015年5月5日离婚，原告在傅刚刚离婚不久后就提起诉讼，所以原告和傅刚刚串通的可能性非常大，而且傅刚刚现在也没有归还债务的能力，假如法院判决两被告归还借款，实际上是由施春芳进行承担，最终损害的是施春芳的利益，获益方就是原告和傅刚刚；2、假如本案借贷关系确实存在，其中28万元的借条已经过了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请，60万元的那张借条，原告只是提供了50万元的转账凭证，不能证明10万元，所以该部分诉讼也应当驳回；施春芳不需要承担共同还款的义务，对于上述所谓的借款，施春芳并不知情，傅刚刚也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原告应当举证证明款项用于家庭生活，而原告没有提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如果把第三者捏造的债务由施春芳偿还，有悖公序良俗，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施春芳的诉讼，并追究原告和傅刚刚的虚假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傅刚刚与施春芳于2000年结婚，2015年5月5日协议离婚。2012年11月1日，被告傅刚刚出具借款金额为60万元的借条一份，未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该借款中的其中50万元系转账交付。2013年1月7日，被告傅刚刚出具借款金额为28万元的借条一份，约定于2013年3月20日前归还。该借款28万元，由原告汇入傅婵娟账户。原告龚小英与被告傅刚刚存在情人关系长达五年，本案借款发生在该二人情人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傅刚刚曾向原告现金还款7万元，于2014年8月29日向原告转账还款5万元。其余借款76万元原告至今未获清偿。
原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傅刚刚向原告借款88万元，有其出具的借条表明其借贷之合意，有转账凭证证明借款之交付，借款事实应予认定。原告自认的5万元转账、7万元现金应当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剩余借款76万元，傅刚刚应及时归还，逾期归还应当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关于借款28万元的诉讼时效问题，被告傅刚刚曾在离婚前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一本交付给原告龚小英作为保障，庭审中傅刚刚陈述曾向原告转账19.2万元（其中2014年8月向原告转账5万元）及刷卡消费，最近这两年多次给原告现金，傅刚刚虽然主张上述款项系其与原告共同生活开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当认定在时效届满（2015年3月20日）前，被告傅刚刚曾向原告还款或作出还款的意思表示和承诺，在没有确切证据证明系针对哪一笔借款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优先归还曾约定还款日期的28万元，从而导致28万元的借款发生时效中断，原告主张该笔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被告施春芳是否应共同承担本案债务的问题，本案中关于借款用于二被告夫妻或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原告承担，理由如下：原告龚小英与被告傅刚刚的情人关系已予认定，本案借款既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也发生于龚小英与傅刚刚情人关系存续期间，在一般的借贷中，夫妻一方对外举债，推定为夫妻作为共同体受益，因而须共同承担责任，但在本案原、被告这样特殊的人身关系中，原告出借款项给傅刚刚，是基于其与傅刚刚的亲密关系而非为傅刚刚与施春芳之夫妻共同利益；这种情况下要求施春芳承担对借款用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既违反公平原则也有悖公序良俗。因此，在原告龚小英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用于二被告及其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要求施春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原告诉请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辩解合理部分，予以采信。被告傅刚刚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傅刚刚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原告龚小英借款76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5年8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龚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00元，由被告傅刚刚负担5700元，原告龚小英负担600元。
宣判后，龚小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遗漏事实。1、傅刚刚向上诉人借款前，其家庭负巨额债务。2012年因黄晶晶案傅刚刚、施春芳家庭赔付160万元，2012年8月傅刚刚因经商缺资向他人借款230万元，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傅刚刚在2006年4月20日至2014年12月22日期间经营义乌市金通房地产经纪服务部所获收入均用于家庭生活。上述事实能证明傅刚刚向上诉人借款的原因及用途是为了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其中15.8万元和28万元是用于偿还其经营中欠下的债务。2、傅刚刚向上诉人借钱后，其家庭负债增加，数额巨大，财政继续恶化。2013年7月因傅刚刚非法买卖土地被罚款100万元，2014年4月因担保被判连带清偿300万元。原判认为龚小英与傅刚刚存在情人关系长达5年错误。傅刚刚向上诉人龚小英借钱后，因为讨债，两人关系迅速恶化，2013年农历2月就闹到义乌市后宅派出所，此后傅刚刚把上诉人的手机号码一直列入黑名单，无法联系。原判不知是如何界定的情人关系。而傅刚刚离婚前后，其一家三口一直共同生活，夫妻感情很好。他们是以离婚为手段，将财产转移到一方，恶意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傅刚刚向上诉人借款的用途不是上诉人所能左右的，本案借贷事实发生在傅刚刚与施春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如施春芳认为涉案借款系傅刚刚个人债务，不是共同债务，应由施春芳承担举证责任。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施春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施春芳辩称：1、一审庭审中，双方均陈述合伙做房地产中介生意，对房产低买高卖。龚小英、傅刚刚在录音中均确认50万元汇款系南城小区房屋卖掉后收回的房款。二审中龚小英提供的傅刚刚汇款给孙裕秒的行为，可以与录音中提到的南城小区房屋买卖孙裕秒参与其中的陈述相印证，说明龚小英、傅刚刚、孙裕秒一起合伙做房产生意。该笔债务系龚小英、傅刚刚合伙期间产生，款项往来均与房屋买卖有关，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生活所需。2010年后，施春芳对于傅刚刚从事房产生意的资金往来都不知情，都没有参与上诉人所称的诉讼案件，2012年黄晶晶案件的赔付款是用自有资金偿还。施春芳没有享受涉案款项的收益，亦不应承担夫妻共同债务。2、一审的举证责任分配正确。施春芳对涉案借款不知情，否则离婚协议书中不可能不提到这笔款项。实际上这些款项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要么是龚小英和傅刚刚之间两个人用掉了，要么就是他们合伙做生意的资金。3、原判认定双方存在情人关系完全正确，一审庭审时上诉人也予以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傅刚刚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孙裕秒与傅刚刚的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1份2页、代理人与孙裕秒的对话录像，证明傅刚刚于2012年11月1日向上诉人借60万元，其中有一笔15.8万元用于归还孙裕秒，是其经营中欠下的债务。
2、龚小英与傅婵娟的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龚小英与傅婵娟的通话录音、龚小英与傅婵娟老公的通话录音、代理人与傅婵娟老公金向松的对话录像，证明2013年1月7日，傅刚刚向上诉人龚小英借的28万元是用于归还其客户傅婵娟、金向松夫妇，是经营中欠下的债务。
3、龚小英与坞灶村傅刚刚邻居们的对话录像，证明施春芳、傅刚刚一家三口离婚前后一直共同生活，夫妻感情很好。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孙裕秒其实是龚小英的朋友，是一起做房产生意的。对证据1中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实南城小区的房子是龚小英与孙裕秒及傅刚刚合伙的事实，收入并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开支，而是三人合伙经营房地产生意；孙裕秒的陈述本质上来说是证人证言，证人需要出庭作证方能采信；孙裕秒刚才在录音播放过程中提到了有好几次合作的关系，但上诉人在文字资料中删除了这句话，从对话陈述来看，孙裕秒和龚小英的关系非常密切，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另外从录像中的内容来看，他主动出示身份证愿意帮助查询转账信息，提到了很多事实也是对上诉人有利，回避了南城小区的房屋合伙问题。故孙裕秒是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如果要查明案件事实一定要出庭作证。孙裕秒、龚小英、傅刚刚是三方合作关系，存在资金往来也很正常，不能证明是归还借款。对证据2的转账凭证没有异议，对录音与录像真实性有异议，通话录音既没有通话时间，也没有通话对象，是针对案外第三人做的，案外人的身份情况无法查明；录音也只能算是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否则不能采信。对于金向松的录像也系证人证言，身份情况不能查证属实，录像有中断，不能确定该份证据的真实完整性。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施春芳和傅刚刚感情是不是真的好，上诉人应该最清楚，因为龚小英的事情，2014年施春芳和傅刚刚还打架到过稠城派出所，这个是有记录的，因为时间关系没有调取，如果感情好的话也没有上诉人插足的余地，而且长达5年。
原审被告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证据1，从录音、录像内容及一审傅刚刚提供的录音内容和双方庭审陈述来看，龚小英与孙裕秒及傅刚刚曾共同做过房产生意，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借款28万元汇入傅婵娟账户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已作认定，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3，对话人员身份信息不明，其陈述真实性无法核实，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傅刚刚与施春芳的夫妻共同债务。从一审时傅刚刚提供的录音及双方庭审陈述和龚小英在二审的陈述来看，一审法院对于傅刚刚与龚小英系情人关系、涉案借款发生于双方情人关系存续期间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确认。涉案借款虽发生于傅刚刚与施春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借款同样发生于傅刚刚与龚小英情人关系存续期间，而傅刚刚与龚小英在该期间曾共同从事房产中介生意，在借款双方存在这样的特殊身份关系情况下，应由龚小英进一步举证施春芳因该借款而受益，否则该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分配正确，在龚小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傅刚刚、施春芳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要求施春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上诉人龚小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上诉人龚小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陈旻尔
代理审判员 黄 晖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崔立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