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鲁刑核39号
被告人刘福昌，男，汉族，1966年10月10日出生于河南省郑州市，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暂住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3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9日被逮捕。
辩护人李美，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福昌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鲁02刑初108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刘福昌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请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刘福昌、审查辩护人的书面辩护意见，对本案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复核过程中，被告人刘福昌对故意杀害谢云娥的事实供认不讳，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没有异议。辩护人提出“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被害人存在过错；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认罪悔罪且系初犯、偶犯，应酌情从宽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复核查明，2016年5月，刘福昌与谢某在青岛市城阳区劳务市场打零工时相识，后一直保持两性关系。同年9月，二人在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西石沟社区租房同居。2017年1月21日9时许，刘福昌在租住处因琐事与谢某发生争执，遂持刨锛反复打击谢某头部，致其颅脑损伤死亡，后将尸体藏匿于床下。同年1月25日，刘福昌携带谢云娥的手机、首饰等物品逃离现场。同年3月5日17时许，公安人员在烟台市牟平区将刘福昌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孙某1证实，其系案发现场出租房房东。2016年9月19日，其将自己城阳区西石沟村养猪场南侧平房最西间租给了自称夫妻的一对男女，男租客自称姓刘（刘福昌），入住后两人在劳务市场打零工，男的干瓦工，女的干零活，平时关系挺好，同进同出，没有听见他俩吵过架。腊月28日（2017年1月25日）下午，刘姓男子说他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丢了，找其借了400元，并留下了手机号151××××8698。刘姓男子说他对象不是原配，已提前走了，还说自己正月十五之前回来，并将他的电视机和干活用的工具放到其屋里。过完年后，刘姓男子和他对象一直没有回来。2017年2月25日，其拨打刘姓男子电话，发现已停机，过了几天再打，还是停机，其就把锁撬开了，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想重新租出去。3月7日下午，其在该房间挪开床边桌子后，发现床头处扣着一双女式的靴子，伸手一摸像是人腿一样的东西，出去找了租其房子的秦姓男子一起来看。秦姓男子说里面是一个人，随后其报案了。经辨认，孙某1确认9号照片中的中年男子（刘福昌）和3号照片中的中年女子(谢某)即为租住其最南边最西侧房间的人。
（2）秦某证实，其租住城阳区西石沟村新建小区以东平房最南侧中间单间，房东孙某1。2017年3月7日18时许，房东让其到最西间看看在床东头和墙中间位置是不是有个人，其与房东过去看到了一双女式靴子，还露出了大约10公分的腿，其与房东遂退出房间，房东报了案。
（3）陈某证实，其自2016年4月起租住夏庄西石沟村平房西数第二个房间，房东孙某1。2016年9月，其房间西侧单间住进一男一女，平日与他二人基本无交往，他俩也是在劳务市场干零活。同年10月底或11月初的某天，其听见他俩在房间吵架，女的在哭。2017年3月4日，其朋友的行李没地方放，房东孙某1就带其把行李放在了最西边屋里，当时进屋未发现异常，未闻到异味。经辨认，陈某确认9号照片中的中年男子（刘福昌)即为原租住其房间西侧单间的人。
（4）付某证实，其自2008年开始在青岛夏庄劳务市场打零工，认识了河南人老刘（刘福昌），电话151××××8698。老刘与姓谢的妇女相好，一起住在城阳区西石沟村新建小区东边桃园里边的一片平房最南排最西间。2017年，老刘在其家中过的春节，正月初七走后就再没见过。经辨认，付某确认（9号）照片中的中年男子（刘福昌）即为在劳务市场认识并在其家中过年的老刘。
（5）孙某2证实，其系被害人谢某的丈夫。其于2000年到青岛夏庄劳务市场打零工，谢某于2014年春节后一起到夏庄劳务市场上干点杂活。2016年，两人租住在夏庄西石沟村委以东一带院子的平房内，原先两人关系不错。同年9月份，谢某开始不愿与其说话，但两人未分居。同年农历10月份的一天晚上，其干完活回家发现卧室里有烟头、茶水，其责问谢某谁来过，谢某刚开始一直沉默，后说她想过新生活。其感觉谢某外面有人了，但不知道是谁。同年中秋节后，其女儿把一部白色的智能手机给谢某使用。同年腊月，谢某说找了个住在沙场打磨的工作，就基本没回过家。谢某平时一个月收入三四千元左右，因为家里还有欠债，她的钱都交给其用于还债，但12月份的钱没给，说是厂里还没发。2017年1月19日晚上，其干完活回家发现家里有馒头、白酒等物品，应该是谢某拿回家过年用的。1月20日晚，谢某打电话说厂里上班不回来，其还问她钱是否要到了，她说要到了。之后再打电话就关机了。
（6）孙蒙蒙、孙洪帅分别证实，其二人系谢某长子、次子。二人结婚盖房子时父母借了亲戚一部分钱，是否还清不清楚。2016年2月，孙蒙蒙买车时，其父母赞助了5千元，其母亲看望孩子时会给孩子一二百元。孙洪帅与其妻自2014年9月在家看护两个孩子不上班，由其父母资助生活，其母亲谢某每个月给孙洪帅1000元左右。
（7）李某、周某、张某分别证实，2017年2月12日上午，一穿黑色羽绒服的中年男子将一白色VIVO手机卖给李某，李某转卖给周某，周某将手机交给张某使用。经辨认，李某确认9号照片中的中年男子（刘福昌）即为向其出售手机的黑衣男子。
2.勘验、检查笔录
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出具的青城公（刑）勘字﹝2017﹞030029号现场勘验笔录、复验复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西石沟社区一处简易房。中心现场位于南侧简易房最西侧一个房间。单间内靠西墙有一灶台，灶台南侧台面有两个带盖的杯子，杯子西北侧灶台上有一橙色牙缸，牙缸内有一把粉柄牙刷，杯子北侧灶台上有两个绿色塑料盆，两个塑料盆之间有一双筷子。单间内靠南墙顶西墙有一双人床，双人床东侧靠近东墙处有一拉杆箱，拉杆箱下方有一张白底花边的毯子；毯子下方为两块长条木板，木板西侧与床单相交处有一团白色卫生纸，双人床上有一条蓝色牛仔裤，牛仔裤上有红色斑迹；木板下方有一具尸体，尸体位于双人床与东墙之间缝隙内，尸体呈俯卧状，头朝南、脚朝北，小腿弯曲呈交叉状，尸体上身着黑色棉袄、棉袄帽子戴在头部，尸体下身着蓝色紧身秋裤，脚着黑色皮鞋；尸体下方为床板，床板较床垫略长；尸体头部下方有一大片红色斑迹；尸体下方地面上有衣服及绿色的纸盒等物品，盒内有一刨锛，刨锛靠近东墙、距南墙约110厘米，刨锛的木把手断裂，刨锛头为金属质地，一端为方头、一端为扁头，长约12厘米。尸体下方地面发现一根木柄及一个黑色塑料套，木柄长约19厘米，直径约2.3厘米，黑色塑料套长约14厘米，双人床东侧墙面有大范围点状红色斑迹。该床北侧靠西墙有一方桌，床北侧近东墙有一张写字台，写字台上有一把牙刷，写字台西南侧地面有若干烟头，提取三枚烟头。单间门内东侧靠北墙有一堆垃圾，垃圾内提取两枚烟头及一团卫生纸。在刘福昌暂住处门外靠西墙的一堆酒瓶中发现一个啤酒瓶，内有一根细绳，细绳上串着数枚珠子。
3.物证
公安机关现场勘查时提取刨锛1把,酒瓶1个，杯子2个、牙刷2把、筷子1双、蓝色牛仔裤1条、木柄1根、黑色塑料套1个；从刘福昌处扣押的黑色棉衣1件、黑色男式皮鞋1双；从证人张某处提取白色VIVOY13手机1部。上述物品或其照片，经庭审质证，刘福昌确认刨锛系其击打谢云娥所用工具，啤酒瓶系其盛装谢某颈部细绳的酒瓶，白色VIVOY13手机系其从谢某身上拿走的手机，黑色棉衣、黑色男式皮鞋系其作案时所穿衣物。
4.鉴定意见
（1）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出具的（青城）公（刑）鉴（尸）字[2017]05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为中年女性，头部见散在、多发性皮肤挫裂伤，创口创缘不齐，创腔有组织间桥，其损伤特征符合头部受钝器多次打击所致；其颅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组织部分缺失，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鉴定意见：死者（谢某）系因头部受钝器多次打击致颅脑损伤死亡。
（2）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出具的（青）公（刑）鉴（物）字[2017]118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送检写字台旁地面烟蒂、门内东侧垃圾堆烟蒂、门口东侧垃圾堆卫生纸、灶台上杯子、灶台上富光杯、灶台上筷子所检出DNA为刘福昌所留的似然比率为2.03×1017；送检床上东侧卫生纸、死者乳头拭子所检出DNA为本案无名尸所留的似然比率为4.35×1022；送检刨锛、木柄、塑料套、尸体头部下方地面斑迹、东墙上斑迹、蓝色牛仔裤左大腿处斑迹、蓝色牛仔裤右大腿处斑迹、刘福昌黑色棉衣右胸口处斑迹、刘福昌右脚黑色皮鞋鞋带上斑迹检出人血，为本案无名尸所留的似然比率为4.35×1022；送检蓝色牛仔裤腰部粘取拭子检出混合DNA基因型，其基因型包含了本案无名尸的基因型和刘福昌的基因型；谢友侦和谢懂氏是本案无名尸的生物学父亲母亲的似然比率为1.13×108。
（3）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出具的（青）公（刑）鉴（理）字[2017]5242号毒物检验报告证实，在被害人体内未检出安定、毒鼠强成分。
（4）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出具的（青）公（刑）鉴（痕）字[2017]201号鉴定书证实，现场提取的刨锛头与木柄原属同一整体。
（5）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价格认证中心青城阳价认定﹝2017﹞75号价格认定结论书证实，以2017年1月25日为基准日，型号VIVOY13的涉案手机价格为人民币180元。
5.书证
（1）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报案记录、抓获经过、发破案经过证实，2017年3月7日18时46分许，孙某1报案称，其在城阳西石沟居民楼东边有对外出租的平房，其中最西边房间的租客自年前回老家后一直未归。当日下午，孙某1进去打扫卫生时，在该房间床头东侧与东墙之间的缝隙里发现一具女尸。经现场勘查,死者颅脑开放性损伤，面部无辨认条件，死亡时间约30天以上。经调查发现，刘福昌、谢某自2016年9月起，一起租住案发现场的出租屋。2017年1月25日，刘福昌离开暂住处后失联，谢某失踪，刘福昌有重大作案嫌疑。3月8日公安机关对刘福昌网上追逃，后发现其在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活动。3月15日17时许，在牟平区酒厂街与东关路路口将刘福昌抓获。
（2）河南省郑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出具的电话查询记录及人口信息证实，刘福昌出生于1966年10月10日。
6.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刘福昌供述，其与谢某于2016年5月份在城阳区打零工时相识，5月底，两人发生性关系后就一直保持这种关系。9月，其搬到城阳区西石沟村居民楼以东养猪场附近平房最南排最西间居住，后两人开始同居，谢某隔几天会回她丈夫那里一次。谢某自与其发生性关系后就以老家盖房欠债、父母过生日、工资上交老公等各种理由向其要钱，前后大约有四五万元。2016年小年（2017年1月20日）晚，谢某又向其要两三万，说要给她儿子买车。其说没钱了，谢某不信，两人都不高兴，但没吵架。次日9时许，谢某让其想办法去弄钱，并威胁若不给钱，就带上儿子、老公一起去派出所告其诈骗、强奸，并拿起手机往外走。其过去拦着不让走，于是两人发生争执、互相推搡，谢某将其推倒在地，其右手正好碰到干活用的刨锛，就顺手拿起来威胁谢某：“我对你那么好，你还这么逼我，我用刨锛砸你！”谢某一边说“你砸死我吧，你砸吧”，一边把头伸到其面前，其当时很生气，持刨锛朝谢某的头部砸了一下，好像砸在头顶侧面位置，出血了。谢某说：“你不给我砸死，我就去告你强奸、杀人”。其慌了，就想砸死她，又持刨锛朝谢某头部砸了好几下，刨锛把已经断了。其一边砸，谢某一边往床里爬，爬到床里边后，谢某说：“你别把我砸死了，我不报案了。”其说：“已经太晚了，真对不起了，我把你砸死我也跟你去得了。”说完，其拿起刨锛头朝着谢某的头部又砸了好几下，把谢某的头砸塌下去了，头上有个大窟窿。砸的过程中，谢某头上一直戴着棉衣的帽子。砸完后，其把刨锛头扔到床东头的地上，这时谢某已经没气了。其将谢某从床上推到床东头的缝隙里，脚朝北、头朝南，脸贴在东墙上。尸体上放着两根木棍，木棍上放着一条浅颜色的花色电热毯，在毯子上面放着拉杆箱，然后其擦了擦东墙、南墙上的血迹，将沾上血的床单、被罩扔在了床东头行李箱的南边。随后的两天其除了出门买酒买烟以外都在暂住处喝酒，喝醉就睡，睡醒再喝。腊月二十七（2017年1月24日），其身上的钱花完了，在谢某身上翻出三十多块钱、一张银行卡、一张谢某的身份证，就用这三十多块钱买了酒，喝完又睡了。腊月二十八，其用小刀割断谢某脖子上的小金佛吊坠，将小金佛吊坠的绳子扔进喝完酒的空瓶子里。当天13时许，找房东借了400元钱说回老家，并将电视和干活工具放在房东家里，后携带自己的两部手机，谢某的手机、金佛吊坠、身份证、银行卡，锁上门走了。谢某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手机卡扔在西石沟村中心街的一个垃圾桶里。同年1月27日，其到菏泽曹县付某家里过年，正月初七上午，在曹县汽车站附近的一条街上找到一家回收首饰的店铺，店铺有“人民银行金店”的字样，其把金佛以1027元的价格卖给了店里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后坐车到了威海，正月十七中午，在威海市政府附近的一个商场门口，把谢某的白色直板手机以50元的价格卖给了一个三十多岁开面包车收手机的男子。3月15日下午其在烟台牟平被抓获。刘福昌先后辨认了作案现场、丢弃被害人身份证及银行卡的地点和作案用的刨锛、作案时所穿的牛仔裤及被害人手机、项链绳。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福昌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被害人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本案系刘福昌与谢云娥非法同居期间因琐事纠纷引发，双方皆有过错，不能据此对刘福昌的杀人行为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刘福昌持刨锛反复打击被害人头部，致人死亡，杀人手段残忍，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以严惩，但鉴于其归案后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且系初犯、偶犯，依法判处其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认罪悔罪，且系初犯、偶犯，应酌情从宽处罚”的辩护意见涉及的相关情节，原审判决在量刑时已予以考虑。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刑初108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刘福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吴诗年
审判员 王修晖
审判员 张贯修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周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