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8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戚玲芽。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柳益顺，浙江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士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小刚。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建平、刘檬，浙江春江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友强。
原审被告：朱明。
原审被告：朱永平。
原审被告：朱慧莲。
原审被告：桐庐县城南街道下洋洲村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朱永平。
原审被告：城南街道下洋洲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朱明。
上诉人戚玲芽为与被上诉人陈士章、徐小刚、原审被告张友强、朱明、朱永平、朱慧莲、桐庐县城南街道下洋洲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下洋洲村经济合作社）、城南街道下洋洲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洋洲村村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3）杭桐商初字第1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2012年9月28日，张友强向陈士章、徐小刚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陈士章、徐小刚借到现金200万元，借期二个月，从2012年9月28日到2012年11月27日止，借款月利率为2%，逾期未还，还应承担出借人通过诉讼程序主张债权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该借条所涉款项，陈士章、徐小刚已于2012年9月28日、9月29日交付。2、2013年7月18日，徐小刚与朱明、朱永平签订了一份个人还款协议书，载明：代张友强还给徐小刚人民币50万元，每月至少归还10万元，至2013年11月30日前还清，如不按约履行，债务人愿意承担3%的违约滞纳金。另约定，担保人愿意为债务人的上述借款、利息、代理费及其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朱永平在债务人一栏签名，朱明在担保人一栏签名。
原审法院另查明：1、陈士章、徐小刚提供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27日的借条复印件，载明：今借到现金200万元，借款人一栏签名人为朱明，担保人栏所签名字为朱永平、朱慧莲，另盖有下洋洲村经济合作社、下洋洲村村委的印章。该借条复印件上无出借人的名字。2、张友强、戚玲芽于2005年11月登记结婚，后于2013年4月19日办理了离婚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陈士章、徐小刚持有张友强出具的借条原件，并且陈士章、徐小刚已交付了借条所涉款项，故可认定陈士章、徐小刚与张友强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陈士章、徐小刚提供款项后，张友强负有按约归还借款并支付合法利息的义务。关于民间借贷的合法利息，其利率不应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过高，应予以调整，对陈士章、徐小刚主张的超过年利率22.4%的部分，不予支持。张友强借款后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陈士章、徐小刚有权依约向张友强主张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用，经审查，陈士章、徐小刚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符合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予以支持。张友强所负债务，戚玲芽是否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因该借款形成于张友强、戚玲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戚玲芽辩解对该借款不知情，该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经营，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认定该借款系以张友强个人名义所负的夫妻共同债务，戚玲芽对张友强所负款项应承担相应的共同清偿责任。戚玲芽关于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对朱明、朱永平应承担的责任问题。陈士章、徐小刚虽提供了朱明等人出具的借款额为20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但未提供借条原件，庭审中朱明陈述该借条原件已收回，故朱明、朱永平、朱慧莲、下洋洲村经济合作社、下洋洲村村委不再承担该借条所涉民事责任。2013年7月18日，徐小刚与朱明、朱永平签订了一份个人还款协议书，依该协议约定，朱永平应对张友强欠徐小刚的款项中的5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如在2013年11月30日前不按约履行，则还应承担3%的违约滞纳金（即15000元），另还需承担律师代理费。依该协议约定内容，对张友强应付款项，朱永平应与张友强共同向徐小刚承担515000元款项的还款责任。陈士章、徐小刚还要求朱永平共同承担律师代理费26000元，陈士章、徐小刚的这一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且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另，朱明以担保人的身份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名，故朱明对朱永平与张友强共同承担的上述款项应承担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综上，陈士章、徐小刚主张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友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士章、徐小刚借款20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9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22.4％计算的借款利息；二、张友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士章、徐小刚律师代理费6万元；三、戚玲芽对上述第一、二项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朱永平对第一项款项中的515000元、第二项款项中的26000元与张友强承担共同给付义务；五、朱明对第四项所涉款项（即朱永平与张友强共同承担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陈士章、徐小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51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张友强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朱永平对张友强负担的诉讼费用中的12435元（案件受理费9210元、保全费3225元）承担共同支付责任，朱明负连带责任。
上诉人戚玲芽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陈士章、徐小刚未如实陈述案涉200万元借款过程，相反为达到让戚玲芽承担责任的目的，还故意编造事实。对于张友强向徐小刚借款戚玲芽不但毫不知情，作为徐小刚的表妹，在平时亲戚来往中，还曾多次提及，如张友强私下向他们借款，一定要告诉她一声，绝对不能在戚玲芽不知情的情况下借钱给张友强。另外，2012年7、8月份，戚玲芽已经是一个有近九、十个月身孕的孕妇，怎么可能还到上海去跑业务？戚玲芽的儿子是2012年8月29日出生的，有出生医学证明为证。再次，依据现在所了解的事实，张友强所借的这200万元借款是高利贷借款，月息是5分，每月的利息是10万。这么高的利息如果戚玲芽知情，怎么可能同意？二、原审判决扩大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适用范围。该解释的根据是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而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夫妻共同债务有其特定的构成要件，即只有“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否则，非有共同合意，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如果直接按照《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推定判决，一方虚假债务、因赌博、高利贷等违法债务，都可以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这显然不符合立法精神。三、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虽然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由陈士章、徐小刚举证证明，而不应由戚玲芽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之消极事实举证证明。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应当由陈士章、徐小刚举证证明“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原审判决将应由陈士章、徐小刚承担的举证责任，非法的分配给戚玲芽，违背了上述举证责任分配规定，显属错误。四、原审判决的结果违背常识。本案案涉借款金额是200万元巨款，明显不是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在诉讼过程中，陈士章、徐小刚不但未能提供证据来证明张友强借来的200万元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且在陈士章、徐小刚向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陈述等过程中均明确主张的是张友强为朱明等人所借或者将钱转借给朱明等人。在本院审理中，戚玲芽补充认为：根据陈士章、徐小刚民事起诉状自认的事实，本案实际借款人有可能是朱明，而不是张友强。退一步来说，就算张友强与陈士章、徐小刚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2013年7月18日徐小刚与朱明、朱永平签订50万元个人还款协议书的行为系债务承受，自个人还款协议书签订之日起，张友强的总债务应当减去50万元，总债务应当是150万元，而不是200万元。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陈士章、徐小刚要求戚玲芽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士章、徐小刚答辩称：一、戚玲芽称其对张友强向陈士章、徐小刚借款的事情毫不知情是不符合事实的。戚玲芽和张友强在本案借款发生期间是夫妻关系，且戚玲芽是徐小刚的表妹。陈士章、徐小刚会借钱给张友强正是因为其和戚玲芽的这层亲戚关系。因为张友强在向陈士章、徐小刚借钱时是戚玲芽和张友强一起到上海向陈士章、徐小刚借钱的，如果是张友强一个人向陈士章、徐小刚借钱，陈士章、徐小刚是不会借给他的。二、原审法院并没有扩大《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的适用范围，《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本案中的借款是产生与戚玲芽和张友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笔借款是戚玲芽和张友强一起向陈士章、徐小刚所借，根本不是张友强的个人债务，而是戚玲芽和张友强的夫妻共同债务。三、原审法院的举证责任分配正确。根据《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明确在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认定为个人债务的举证责任由夫妻一方承担。本案中证明涉案借款为张友强的个人债务的责任应由张友强当时的妻子戚玲芽承担。原审法院的举证责任分配是正确的。四、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戚玲芽辩称涉案的借款不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的，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是不符合事实的。张友强是以承包工程项目为生的，涉案的借款200万元是张友强以朱明等人支付给他工程款的名义和戚玲芽一起到陈士章、徐小刚处借的，所借的款项是用于张友强所承包的工程项目的，而张友强和戚玲芽的生活资金的来源就是承包工程项目后的收入，即本案的涉案借款就是用于保证张友强所承包的工程能够顺利进行，维持戚玲芽和张友强的正常生活。所以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对于戚玲芽提出的补充意见，陈士章、徐小刚认为，朱明和朱永平是村里的干部，200万元借款缘由是因为张友强承包下洋洲村开发的工程，村里要支付工程款给张友强，村里干部出面要求张友强钱借来，借给朱明、朱永平，朱明、朱永平以工程款的形式再支付给张友强。后来村里还欠张友强工程款，这200万元也是作为工程款要支付给张友强的，不足部分还有50万元，故出具50万元的手续给陈士章、徐小刚。故张友强的借款是200万元，总额没有减少，虽然朱明、朱永平出具了清偿50万元的手续，朱明是担保，朱永平作为清偿人，但这个手续的出具并不是说200万元中的50万元张友强不用还，由朱明、朱永平还，并没有把债权割裂。且该理由也没有在规定期限提交的上诉状中提出，已超过期限。综上，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戚玲芽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张友强、朱明、朱永平、朱慧莲、下洋洲村经济合作社、下洋洲村村委均未在规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戚玲芽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医疗发票3份，产假证明1份，出生医学证明1份，拟证明2012年7、8月戚玲芽已怀孕9个月，不可能和张友强一起去上海借款。经质证，被上诉人陈士章、徐小刚认为：首先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合法性有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
上诉人戚玲芽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张友强向陈士章、徐小刚借款，戚玲芽是不知情的，本案的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质证，陈士章、徐小刚对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徐小刚无法确认证人王某当时是否在，对关联性、待证事实也有异议。假设证人当天去的，但证人不能证实戚玲芽对借款是不知道的，一审开庭时徐小刚到庭也是陈述戚玲芽、张友强7、8月去上海谈借款的事情，实际出具借款手续是2012年9月28日，这天戚玲芽没有去，是张友强和村里做工程的人一起去办借款手续，后来徐小刚把款汇给张友强。
被上诉人陈士章、徐小刚及原审被告张友强、朱明、朱永平、朱慧莲、下洋洲村经济合作社、下洋洲村村委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对上诉人戚玲芽提交的书面证据材料虽具有具真实性，但与本案的争议焦点即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缺乏关联，故不予确认。对于证人王某的证言，该证人在证言中称听张友强说起不要让其妻子知道，仅以该证言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该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士章、徐小刚持有张友强出具的借据，借据上载明张友强向陈士章、徐小刚借款200万元的借款内容，陈士章、徐小刚在一审中也提交了相应的付款凭证，陈士章、徐小刚与张友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成立，张友强在一审中未提出抗辩，也未对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现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戚玲芽对于案涉200万元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戚玲芽与债权人徐小刚系亲戚关系，案涉200万元借款发生在戚玲芽、张友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现戚玲芽无法就该规定中这两种情形予以举证证明，本案所涉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司法解释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并不存在矛盾。至于戚玲芽在本院审理中认为徐小刚与朱明、朱永平签订50万元个人还款协议书后，总债务应当为150万元。本院认为，该协议并不存在债权人总债务予以减少50万元之意思表示，原审也已依据该还款协议书，判由朱永平对张友强欠徐小刚的款项中的5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戚玲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12元，由上诉人戚玲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