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綦法刑初字第00666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汤维生，男，1956年6月8日出生于重庆市涪陵区，汉族，大学专科文化，原重庆市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家税务局第一税务所管理员。因涉嫌犯徇私舞弊少征税款罪、受贿罪，于2015年4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万盛经开区看守所。
辩护人余蒂，重庆展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罗某，男，1975年8月15日出生于重庆市綦江区（原万盛区），汉族，大学本科文化，原重庆市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家税务局征管与纳税服务科科长。因涉嫌犯徇私舞弊少征税款罪、受贿罪，于2015年4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7日被逮捕，2016年2月2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学能，重庆市万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检察院以渝綦检刑诉［2015］69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汤维生、罗某犯受贿罪，于2015年11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永洪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汤维生及其辩护人、被告人罗某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汤维生、罗某均系重庆市万盛经开区国家税务局税务工作人员，汤维生系第一税务所税收管理员，负有纳税服务、税源管控、发票管理等职责；罗某系办税服务厅主任，主持办税服务厅全面工作，负有受理纳税申报、税款征收等职责。2011年至2013年期间，汤维生、罗某利用职务之便，共同或单独收受他人好处费共计43.1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一）2011年9月底，巴洲采石厂法定代表人黄某为减少企业税负找到被告人汤维生帮忙，巴洲采石厂作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本应按照6%的征收率纳税，汤维生提出可以用代开发票的方式减少3%，但需经办税服务厅主任被告人罗某同意。汤维生向罗某提出后，二人共同商定为巴洲采石厂代开发票，并由汤维生出面向黄某索要返点费。汤维生向黄某索要开票金额的1.5%作为返点费，但告知罗某返点费为1%，并提出由二人平分，罗某同意。2011年12月至2012年5月期间，黄某先后四次在办税服务厅代开窗口代开发票，开票金额共计人民币5635771.30元。每次代开后，黄某按照开票金额的1.5%将返点费拿给汤维生，共计约8.1万元。汤维生分得约5.4万元，罗某分得约2.7万元。
（二）2011年6月中旬的一天，被告人汤维生向其管理对象营寨煤矿业主张某某提出其想买车尚差约10万元购车款，张某某同意送钱来帮忙解决。数日后经电话联系，汤维生在张某某车的副驾驶座位上收受了张某某给予的好处费人民币10万元。
（三）2013年7月上旬的一天，被告人汤维生向其管理对象重庆托拉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某提出其想买房尚差约25万元购房款，陈某某同意送钱帮助解决。7月5日，经电话联系后，汤维生收受了陈某某通过转账到汤维生妻子钟某某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给予的好处费人民币25万元。
2015年7月28日，罗某妻子梁某某代为退赃2.7万元。
公诉机关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向本院移送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汤维生身为国家税务机关工作人员，利用担任税收管理员的职务便利，伙同他人或者单独索要征管对象好处费共计人民币43.1万元；被告人罗某身为国家税务机关工作人员，利用担任办税服务厅主任的职务便利，伙同他人索要征管对象好处费共计人民币5.4万元，二被告人的行为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刑事责任。鉴于二被告人电话通知到案后如实供述，系自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汤维生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没有意见。
被告人汤维生的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第一笔事实及罪名无异议，但提出被告人汤维生与张某某、陈某某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起诉指控的第二、三笔共计35万元不能认定为受贿。汤维生有自首情节，请求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罗某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没有意见，但辩称只收到汤维生二次给的钱，第一次3000多元，第二次12500元，共计15500元多点。
被告人罗某的辩护人对指控事实及罪名无异议，但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罗某在本案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2、收取黄某的返点费是黄某与汤维生双方为各自利益协商的结果，不应认定索贿；3、起诉指控罗某分得2.7万元仅凭汤维生的供述，而罗某一直稳定供述只收过汤维生二次钱，共计1.5万元或1.8万元，从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应认定罗某分得1.5万元；4、罗某有自首情节，积极退赃，认罪、悔罪，请求对其适用缓刑或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
重庆市万盛经开区国家税务局第一税务所主要负责万盛经开区万东镇部分地区、南桐镇、金桥镇、丛林镇和东林街道辖区内纳税人的增值税、消费税、企业所得税的日常征收和管理工作。被告人汤维生系该所主任科员、税收管理员，主要职责：税收政策宣传、纳税咨询；掌握所辖税源户籍变动情况；调查核实管户生产经营、财物核算情况；核实管户申报纳税情况；对管户发票进行监督检查；进行税款催报催缴；对纳税人涉税违法违规行为进行督察督办。被告人罗某系重庆市万盛经开区国家税务局办税服务厅主任，主持办税服务厅全面工作。办税服务厅主要负责纳税人到税务机关办理的各种涉税事项，具体办理税务登记、受理纳税申报、税款征收等。
（一）被告人汤维生收受重庆市万盛区巴洲采石厂负责人黄某8.1万元，其中被告人罗某与汤维生共同收受5.4万元，罗某分得15500元。
重庆市万盛区巴洲采石厂位于万盛区南桐镇，为黄某个体经营，2011年9月取得税务登记证，系增值税一般纳税人，按照简易办法应依照6%征收率计算缴纳增值税，为被告人汤维生的管户。2011年年底，黄某请汤维生想办法降低税负，汤维生明知巴洲采石厂不符合代开发票的税收规定，仍建议黄某提供虚假证明材料，找其他本地人的身份证件，以个人经营名义，到办税服务厅代开发票，因代开的税率只有3%，就可以少缴税，但需要办税服务厅主任罗某配合。汤维生向罗某提出后，罗某同意为黄某代开发票，由汤维生出面与黄某商谈返点费。黄某答应给开票金额1.5%的返点。之后，汤维生隐瞒实情，告知罗某返点比例为1%，并提出由二人平分。2011年12月至2012年5月期间，黄某先后四次以他人名义在办税服务厅代开发票，开票金额共计5635771.30元，缴纳税款164148.67元。每次代开后，黄某依约按开票金额的1.5%支付给汤维生，共计8.1万元。汤维生分给罗某15500元。2014年6月，巴洲采石厂被万盛经开区国税稽查局立案检查，发现代开发票的5635771.30元的收入未申报缴纳增值税，稽查局对巴洲采石厂作出按6%的征收率补缴增值税、加收滞纳金、罚款的处理。黄某于2014年6月24日已将处罚金额解缴入库。
上述事实，有书证、证人证言、二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并经当庭质证，足以认定。
（二）重庆四兴煤业有限公司营寨煤矿位于重庆市万盛区南桐镇，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业主张某某，汤维生是该煤矿的税收管理员。2011年上半年的一天，张某某与汤维生摆谈中，张某某得知汤维生想买辆车，但差款10万元。张某某为能得到汤维生在税务方面的关照，送给汤维生10万元。汤维生将此款放于家中，后交与妻子钟某某买车，但未告知钱的来源。2011年6月，汤维生购大众朗逸车一辆，车款近15万。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重庆四兴煤业有限公司营寨煤矿《税务登记证》、重庆市万盛经开区国税局第一税务所出具的《证明》证实：汤维生是重庆四兴煤业有限公司营寨煤矿税收管理员。
2、证人张某某的证言：2011年上半年的一天，其和汤维生闲谈时，汤维生讲准备买个车，还差10来万。其提出想办法帮忙解决，汤维生说算向其借款。其讲，借啥子借，给你解决就行了。过了几天，其准备好10万元，打电话给汤维生出来拿钱，二人约好在国税局办公楼后面的公路边见面。见面后，汤维生上了其开的车上，其把捆好的钱递给汤维生，他拿了钱说声“谢谢”就走了。汤维生是其煤矿的税收管理员，在税收方面申报材料，办手续上比较关照，他说买车差钱，其想煤矿税务方面还需要他关照，就给他解决买车的钱，实际上就是送给他了，他也不可能还。这10万元钱是其备用金，在财务账上体现不出来。
3、证人钟某某（被告人汤维生的妻子）的证言：2011年家里买了一辆大众朗逸车，花了大约15万元。汤维生拿了10万元出来，其没有问他钱是哪里来的。
4、重庆市江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证实：2011年6月，汤维生购大众朗逸车一辆，金额为148471元。
5、被告人汤维生在自书材料中交代：“2011年上半年，我碰到营寨煤矿老板张某某。我说想买个车，现在差点钱。他问差多少，我说10万元。他说他出10万元给我买车，我说向他暂时借，他说你拿去买就是了。没过多久，在他车上，他把10万元现金给了我，然后我去买了一台14万的朗逸车”。
被告人汤维生在侦查阶段均供述：“我和张某某认识很多年，税收工作上也管理着他的企业，他也希望我能够给予一些关照。他说解决车款，我说过向他借，但他说拿去买就是了。我把钱拿回家，给老婆说这10万是拿来买车的，没有给她说是怎么来的”。
（三）重庆托拉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位于重庆万盛工业园区平山组团，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法定代表人陈某某，汤维生是该公司的税收管理员。2013年7月初，汤维生提出想买黑山上的房屋，但差25万，陈某某为感谢汤维生在税收征管上的照顾，表示可帮忙出钱解决。2013年7月5日，陈某某安排公司财务将25万元汇至汤维生提供的其妻子钟某某的银行账户里。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重庆托拉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税务登记证》证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陈某某，地址在重庆万盛工业园区平山组团，公司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
2、重庆市万盛经开区国税局第一税务所出具的《证明》及重庆托拉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企业所得税核对征收鉴定表》证实：汤维生是重庆托拉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税收管理员。
3、证人陈某某的证言：汤维生是公司的税务管理员，虽然是一般员，但是权力很大。2013年估计6、7月，汤维生叫其陪着看黑山上的半山小别墅。回来的路上，汤维生说很想要黑山的两套房，但确实没有钱。其问需要多少，他说要25万。其讲不知道厂里有没有这么多钱，有钱帮忙解决。其回到厂里，看账上有钱，就叫汤维生把账号发过来，其安排财务汇过去25万。汤维生很关照其公司，帮公司少交税款至少有一、两百万。后来其追问过他还钱，但没有直接说。2015年初，其向他提出这几天厂里资金周转特别困难，能不能借点钱周转下。他没有说话，特别不高兴。以后其再没敢提这事。他也没提过还钱的事。
4、钟某某的账号为0810010125010199607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单查询明细证实：2013年7月5日，重庆托拉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转账付款25万元。
5、钟某某的证言：平时其银行卡是汤维生在使用。2013年7月5日转入的25万元，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6、《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证实：汤维生购车位一个，金额6万元。开票日期为2014年3月24日。
2015年4月23日14时许，綦江区人民检察院职侦人员通过万盛经开区国税局纪检组组长电话通知汤维生到办公室。汤维生来到纪检办公室，主动交代了收受陈某某25万好处费的事实。4月24日，职侦局职侦人员将罗某带到检察院进行调查，罗某未承认。4月25日，职侦人员将罗某带到万盛经开区纪工委，商请纪工委调查，但未将线索交与纪工委。纪工委工作人员给罗某宣传自首从轻的政策后，罗某如实交代了伙同汤维生为黄某代开发票，收受好处费的事实。同日，纪工委将罗某及相关材料移送綦江区人民检察院。
上述事实，有重庆市万盛经开区纪工委出具的《关于罗某到案经过的情况说明》、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到案经过》，并经庭审质证，可以证实。
对于被告人罗某的辩护人提出罗某实际分赃金额为1.5万元，而非指控的2.7万元的辩护意见。经查，罗某在侦查阶段作过四次供述，均证明汤维生支付罗某返点费二次，金额分别为3000多元和12500元。指控罗某所得指控2.7万元的证据不足，不予认定。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对于被告人罗某的辩护人提出认定罗某具有索贿情节不当的辩护意见。经查，罗某供述是汤维生告知是黄某承认给1%的点子，而与黄某交涉返点费的只有汤维生一人。认定罗某主动索取财物的证据不足，不予认定。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对于被告人罗某的辩护人提出罗某系从犯的意见。经查，在为行贿人黄某谋取不正当利益过程中，罗某起关键作用，故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汤维生及其辩护人所提汤维生收受张某某10万、收受陈某某25万系借款关系的意见。经查，汤维生对张某某、陈某某所经营的企业在税收方面具有管理权，汤维生所借钱款非用于生活急需，而是用于高消费。2011年收取张某某10万元直至案发，未曾提过还钱一事，甚至在2013年又收受陈某某25万买黑山旅游地产、买车位、赌博。收受如此大数额的钱款，双方都未提还款时间，又无书面借据。被告人汤维生在自书材料及供述中明确承认收取陈某某25万系红包，而非借款。证人张某某及陈某某的证言证实为感谢汤维生在税收方面的关照送钱给汤维生。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汤维生收受张某某10万、陈某某25万元的贿赂款的事实成立。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该项辩解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汤维生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和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43.1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罗某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与汤维生共同收受他人财物人民币5.4万元，个人所得155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汤维生、罗某相互共同实施受贿的行为属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不区分主从，按照各自在犯罪中的地位、作用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被告人汤维生接所在单位电话通知到案，如实供述罪行，应认定为自首，可从轻处罚。被告人罗某在纪工委工作人员未掌握其犯罪线索之前如实向纪工委工作人员交代犯罪事实，应认定自首，依法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罗某的犯罪情节，鉴于其认罪、悔罪，对被告人罗某可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汤维生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23日起至2019年4月22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罗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五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一日内缴纳，余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三、对被告人汤维生的违法所得40.4万元继续予以追缴；被告人罗某的违法所得15500元予以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晓放
代理审判员 赵俊杰
人民陪审员 张怀志
二〇一六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