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5民初4965号
原告唐雪华，女，1955年1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代理人詹德强，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颖，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陈建军，董事长。被告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古北店，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负责人徐沸，总经理。以上两被告委托代理人张恩，上海市锦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惠氏(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台中南路XXX号新贸楼282室。法定代表人中文译名张国华(CHEUNGKWOKWAH)，董事长。委托代理人ＸＸ宇，北京尚公(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唐雪华诉被告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家超市”)、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古北店(以下简称“联家超市古北店”)、惠氏(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4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唐雪华的委托代理人詹德强、被告联家超市及联家超市古北店的委托代理人张恩、被告惠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宇到庭参加诉讼。后本案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在本案简易程序届满后延长一个月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本院依法予以准许，于同年6月14日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唐雪华的委托代理人詹德强、被告联家超市及联家超市古北店的委托代理人张恩、被告惠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唐雪华诉称，2015年3月20日及同月28日，原告先后两次在联家超市古北店购买了36罐“惠氏启赋学龄前儿童配方奶粉(阶段4)”，共计付款人民币12,168元。后原告发现，该产品存在多处违法情形。首先，该产品营养成分表标注维生素K含量为33.8μg/100g(即338μg/kg)、生物素含量为9.0μg/100g(即90μg/kg)、锌含量为4.50mg/100g(即45mg/kg)、牛磺酸含量为22.5mg/100g(即0.225g/kg)、叶黄素含量为90.1μg/100g(即901μg/kg)。然而，经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对同批次的涉案产品进行检测，上述五种营养强化剂含量分别为：维生素K173.1μg/100g;生物素20μg/100g；锌7.78mg/100g；牛磺酸24.9mg/100g；叶黄素118μg/100g。可见涉案产品标签注明的上述五种营养强化剂与实际含量差别极大。根据《产品质量法》规定，产品或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被告具有验明涉案产品的标识是否属实的义务，但并未尽到严格审查义务，放任虚假标识的产品上架销售，误导消费者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对消费者构成误导和欺诈。其次，该产品食品标签标注“给予宝宝支持……免疫系统充分发育的多重营养”。但根据卫生部印发《保健食品建议与评价技术规范》，增强免疫力是一种保健食品的功能。GB7718《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规定，非保健食品不得明示或者暗示具有保健作用。涉案产品系食品，但上述宣传内容是明示或暗示具有增强免疫力的保健功能，严重欺诈消费者。再次，涉案食品包装注明“顶级包装新定义”，该绝对化用语明显违反《广告法》。该产品标签及官方网站均声称“爱尔兰政府授信，品质典范”，明显违反了《广告法》关于不得使用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名义之规定。产品官方网站多次使用婴儿形象，违反《食品广告发布暂行规定》。上述情形均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构成欺诈，应依法承担“退一赔三”的责任。原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联家超市及联家超市古北店承担退货责任，退还原告货款12,168元；2、三被告赔偿原告三倍价款36,504元。被告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古北店共同辩称，认可原告诉称的购物过程，但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涉案产品并不构成欺诈，具体理由以惠氏公司陈述意见为准。此外，联家超市及其古北店作为超市方已经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并无欺诈故意，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惠氏(上海)贸易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首先，关于五种营养强化剂的问题，原告曾提起过诉讼，并经生效判决认定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至于产品标识中标注的含量问题，《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仅规定消费者有权知悉产品的主要成分，并未规定消费者有权知悉主要成分的含量。因此，涉案食品标识是否合法合规，应依据《食品安全法》评判。其次，涉案食品五种营养强化剂标签标示值符合食品安全法律规范。根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规定，营养强化剂的实测值与标示值可以存在差异，允许误差范围为：实测值≥80%标示值。据此，涉案五种营养强化剂的标示值在规定的误差范围内，完全符合国标规定，并不存在欺诈。再次，涉案产品标签标示值是在考虑生产过程中的损耗、货架期的衰减和不同检测机构可能存在的检测偏差得到内控的含量范围。为满足GB28050-2011规定的合理误差范围，涉案产品营养素的添加会进行适当调整，不同时点的营养素检测值之间也存在差异，由此导致标签标示值与实测值之间存在差异。最后，涉案产品并未宣称具有提高免疫力的功效。关于原告主张的涉案食品违反《广告法》等规定的情形，相关宣传内容具有事实依据，并不构成对消费者的误导或欺诈，且被告已进行了更正。基于此，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0日及同月28日，原告分两次在联家超市古北店购买了合计36罐“惠氏启赋学龄前儿童配方奶粉(阶段4)”，共计付款12,168元。该产品生产日期2014年11月11日，原产国爱尔兰，于2015年1月8日入境，后向我国海关办理进口货物报关手续，并于同年1月29日获得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颁发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该产品中国总经销商惠氏公司，产品“营养成分表”中标示每100克产品包含：“维生素K33.8μg;生物素9.0μg；锌4.50mg；牛磺酸22.5mg；叶黄素90.1μg……”。产品外包装载有如下内容：“启赋亲和人体?配方，灵感源自对人体生物学的深入研究，使营养系统更贴合宝宝成长的自然规律，配合专业的喂养建议，给予宝宝支持骨骼、眼睛、脑部、消化和免疫系统充分发育的多重营养，释放宝宝的自然潜力”、“全方位智能设计，顶级包装新定义”。该产品官方网站宣传内容含有“爱尔兰政府授信品牌”等内容。2015年6月，原告以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为由，诉至法院。该案审理中，惠氏公司于2015年8月4日自行委托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对生产日期为2014年11月11日的涉案产品进行检测。同年9月1日，上述检验机构出具编号为WOXXXXXXXXXX-
A的《检验报告》，载明本案讼争的五种营养强化剂含量分别为：“维生素K173.1μg/100g;生物素20μg/100g；锌7.78mg/100g；牛磺酸24.9mg/100g；叶黄素118μg/100g”。最终，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在该案中的全部诉讼请求。后原告以被告构成欺诈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规定其适用于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上营养信息的描述和说明。该标准“表2：能量和营养成分含量的允许误差范围”规定，维生素(不包括维生素D、维生素A)以及强化的其他营养成分允许误差范围为“≥80%标示值”。再查明，2016年1月15日，原告就涉案产品使用广告用于“顶级包装新定义”一事向本市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举报。上海市长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同年2月6日对惠氏公司涉嫌使用绝对化广告用于进行立案调查，发现惠氏公司已于2015年6月对包含绝对化用语的包装进行了更换整改。同年5月6日，上海市长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惠氏公司做出了责令停止发布、公开更正的行政处罚决定。上述事实，除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外，有购物发票、产品实物及照片、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检验报告》、《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上海市长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理告知书》等为证，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因原、被告意见不一致，致本案调解不成。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购物发票及部分商品实物，原告与联家超市古北店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原告有权据此提出权利主张。现原告基于欺诈要求退还货款并赔偿三倍的货款，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方是否构成欺诈？对此，原告主张涉案奶粉中包括的五种营养强化剂标签标示值与相应检测值之间存在极大差距，且涉案产品广告宣传存在多处违法情形，足以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属欺诈行为。被告则辩称《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规定营养强化剂的实测值与标示值之间可以存在一定误差，即“实测值≥80%标示值”。根据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原告主张涉案产品广告宣传用语存在违反《广告法》等法律法规的情形，但根据在案事实，并不能认定原告主张的广告宣传内容系被告故意告知的虚假情况或隐瞒了真实情况，故原告据此主张被告构成欺诈，依法不能成立。关于原告主张的涉案产品中五种营养强化剂含量未如实标注。本院认为，2012年3月15日卫生部发布《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对食品营养强化剂的使用做出了规定。卫生部同时在《<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问答》中指出，“《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特别规定，‘使用了营养强化剂的预包装食品，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强化后食品中该营养成分的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与本标准配合使用，既有利于营养成分的合理强化，又保证了终产品中营养素含量的真实信息和消费者知情权”。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消费者对于食品中营养强化剂含量的真实信息享有知情权。《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亦明确规定，消费者依法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被告辩称涉案奶粉中营养强化剂的标注符合GB28050-2011规范。本院认为，GB28050-2011虽然规定了营养强化剂的实测值应≥80%标示值，但该规定旨在禁止食品生产企业虚高标准营养强化剂含量，而并不意味着实测值可以过分高于标签标识含量，否则GB14880-2012明确规定的消费者知情权无法得到保障。从GB28050-2011对于实测值相较于标示值的下限误差为20%，也可以看出营养强化剂的合理误差可以并且应当控制在较小幅度范围内。但涉案奶粉中，数种强化剂含量实测值远远超出标示值，部分营养强化剂实测含量甚至达到标识含量的两倍以上。上述误差范围显然超出了因生产过程、货架期衰减或检测方法不同造成的合理差距。涉案产品的生产企业应明知相应营养强化剂实际含量，但在标签中标注了与之不符的信息，被告方对此也未能说明合理理由。另一方面，对于奶粉而言，营养强化剂含量系重要信息，将影响消费者的购买行为以及对相关营养元素摄入量的控制。涉案产品标签中就部分营养强化剂含量所作的错误告知，将会给消费者造成误导。基于此，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欺诈行为具备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原告要求退货并赔偿三倍的货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本案责任的承担主体，原告主张由联家超市及其古北店承担退货责任，三被告共同承担货款三倍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原告基于买卖合同提起本案诉讼，而惠氏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相对方，且涉案合同项下的出售方已到庭应诉且具备责任承担能力，故原告要求惠氏公司直接承担赔偿责任，缺乏相应依据。联家超市古北店系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但因其不具有法人资格，也无相应的注册资本，故根据法律规定其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应由联家超市承担。至于联家超市承担退款责任后与涉案产品总经销商惠氏公司之间如何结算，系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均未在本案中提出相应主张，故本院就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唐雪华货款人民币12,168元，并赔偿原告唐雪华人民币36,504元；二、原告唐雪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被告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惠氏启赋学龄前儿童配方奶粉(阶段4)”36罐，若原告唐雪华未能退回该产品的，则被告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以单价人民币338元/罐折抵应退货款项。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6.8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08.40元，由被告上海联家超市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婷婷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季 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第八条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
第二十条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
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26lt;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6gt;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六十八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