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522刑初75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连庆，男，1971年1月9日生，汉族，大学文化，中共党员，原利津县盐窝中心卫生院防疫科主任，住利津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6年5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9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候审。
辩护人张华伟，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利津县人民检察院以利检公诉刑诉〔2017〕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连庆犯滥用职权罪一案，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利津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连庆及其辩护人张华伟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利津县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利津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至2015年，被告人张连庆在担任利津县盐窝中心卫生院防疫科主任，负责辖区疫苗管理等公共卫生工作期间，在明知销售商王某（另案处理）个人无销售二类疫苗资质的情况下，擅自从王某处购买不符合冷链运输条件的二类疫苗，交易金额共计26800元，用于他人接种，给接种人群的健康带来重大安全隐患，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就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证人证言、视听资料、书证、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指控被告人张连庆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滥用职权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张连庆辩称，王某是东营市疾控中心认可的代理经销商，具备相应资质；其购进的疫苗并未向社会公众销售，对社会影响不大。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的行为并未造成物质性损失后果，其购买疫苗价值不大且均用于亲戚朋友，并未流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所造成的社会影响不大。公诉机关所举证的视听资料中因疫苗案引发群众上访以及庞红卫母女非法疫苗案造成的恶劣社会影响不应由被告人张连庆承担责任。另外被告人具有坦白情节，犯罪情节轻微，请求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至2015年，被告人张连庆在担任利津县盐窝中心卫生院防疫科主任，负责辖区疫苗管理等公共卫生工作期间，违反禁止性规定擅自从王某（另案处理）处购进以不符合冷链运输条件的方式运送的价值26800元的二类疫苗，并销售给同事、亲属等人用于给人接种，给接种人群的健康带来重大安全隐患，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认定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
（1）账户交易明细，证实魏某1（被告人张连庆妻子）分别于2014年5月31日、7月28日向王某尾号为6782的银行账户转账26800元。
（2）疫苗接种名单，证实2016年5月16日，侦查人员在被告人张连庆的车上调取了张连庆在非法疫苗案案发后统计的向其购买疫苗接种人员的名单4页，该名单显示从张连庆处购买疫苗接种人员共涉及50余名，疫苗主要涉及乙肝疫苗和流感疫苗。
（3）东卫疾控字［2012］49号文件，证实2012年12月25日东营市卫生局、东营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强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工作的通知》，该通知规定“预防接种单位从疫苗批发企业、疫苗生产企业采购第二类疫苗时，需经辖区疾病预防控制机构批准，严禁从其他渠道或个人购进第二类疫苗”、“疾病预防控制机构、预防接种单位在购进或者接收疫苗时，应当向上级疾控机构或者疫苗批发、生产企业索取由药品检验机构依法签发的疫苗每批检验合格或者审核批准证明复印件，并加盖企业印章；……同时索取疫苗运输的设备、时间、温度记录等资料”、“要建立疫苗储存、运输管理制度，配备必要的疫苗储存、运输设施设备，确保冷链正常运转，保障疫苗质量”、“接种单位应当根据预防接种工作的需要制定第一类疫苗的需求计划和第二类疫苗的购买计划，并向县级疾病预防控制机构报告”等。
（4）东卫疾控字［2012］15号文件，证实2012年5月24日东营市卫生局下发《关于印发东营市预防接种工作规范年活动方案的通知》，该通知要求“规范第二类疫苗的采购工作，确保疫苗供应渠道正规、质量合格”、“第二类疫苗应严格按照物价部门制定的收费标准收取并出具票据”。该文件附件《东营市预防接种工作管理制度》中要求，预防接种门诊根据预防接种工作需要，制定第一类疫苗的需求计划和第二类疫苗的购买计划，报告所在地县级疾病预防控制机构；建立并保存真实、完整的疫苗接收、购进记录。
（5）媒体报道相关图片截图，证实“庞红卫非法经营疫苗案”案发后，引发社会高度关注的情况。
（6）组织机构代码证，证实利津县盐窝镇卫生和计划生育服务中心系事业法人。
（7）利津县盐窝中心卫生院证明材料、利津县医务工会委员会文件、干部履历表，证实被告人张连庆系利津县盐窝中心卫生院副主任医师；自2005年12月至案发一直担任利津县盐窝中心卫生院防疫科主任；2014年1月17日任利津县盐窝中心卫生院工会第三届委员会主席。防疫科主任的职责是主持本科室全面工作，抓好科室全面建设，重点做好科室业务和行政管理工作，保证各项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全面落实。同时证实该卫生院建立了疫苗管理、疫苗和冷链管理、冷链设备管理、预防接种工作、预防接种用生物制品管理等方面的制度。
（8）户籍证明，证实了被告人张连庆的出生时间等身份信息情况。
（9）发破案经过，证实本案案件线索系由东营市人民检察院交由利津县人民检察院办理。2016年5月12日，被告人张连庆被传唤到案，后主动供述了利津县人民检察院已掌握的其从王某处购买不符合存储、运输标准的二类疫苗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
（10）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实2016年4月14日14时30分许，被告人张连庆主动到东营公安分局说明向王某购买疫苗的情况，并将剩余的63支乙肝疫苗上交。东营公安分局工作人员将张连庆上交的疫苗扣押。
2、证人证言
（1）王某证实，他是北京中卫生物制品有限公司的销售员，2013年因到乡镇卫生院推销疫苗而认识了张连庆。自2014年开始，张连庆向其购买过七八次疫苗，大部分是流感疫苗。他出售给张连庆的疫苗是从庞红卫处发货的，庞红卫给其发货用恒温箱和冰排降温，夏季发货时，如果冰排正常就直接给张连庆送去，其他季节接到庞红卫的疫苗之后就直接给张连庆送去。他给张连庆送疫苗的过程不符合国家对于疫苗全程冷链运输的要求，没有向张连庆提供过任何冷链运输设备、温度、时间等数据，张连庆也没有向其要过。
（2）张某1（利津县盐窝中心卫生院院长）证实，利津县盐窝中心卫生院是利津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指定的合法预防接种单位，同时设立防疫科和预防接种门诊。张连庆系卫生院防疫科主任，同时也是预防接种门诊的负责人，负责防疫科和预防接种门诊的全面工作。2014年6月，利津县卫生局和利津县计划生育局合并成为利津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利津县盐窝中心卫生院更名为“利津县盐窝镇卫生和计划生育服务中心”。2012年国家六部委对于涉及疫苗管理下发了“六统一制度”，同时东营市也下发了“六统一”的文件。利津县盐窝中心卫生院作为指定的预防接种单位，如果购进二类疫苗一般情况下由疾控部门统一采购，若从其他渠道购进需经过当地疾控部门批准、卫生院院长同意，从具备疫苗经营资质的生产、批发企业购进，严禁从其他渠道和个人购进。她自2015年8月份担任院长以来从未从其他渠道购进疫苗，对张连庆从个人手中购买疫苗的事情不知情。
（3）崔某1（原利津县盐窝中心卫生院院长）证实，张连庆系盐窝中心卫生院工会主席兼防疫科主任，同时也是预防接种门诊的负责人，其工作职责包括组织开展或实施预防接种工作、对所辖预防接种单位进行督导、开展冷链温度监测、指导预防接种单位使用和管理冷链设备等。对于疫苗管理，国家六部委及东营市于2012年都下发了关于“六统一”的文件。根据规定购进二类疫苗可以从上级疾控部门购进，也可从具备疫苗经营资质的生产、批发企业购进，但必须经过卫生院主要领导同意、县疾控中心批准，严禁从其他渠道和个人购进。他担任院长期间，盐窝中心卫生院直接从疫苗生产、批发企业购买过二类疫苗，是严格按照规定操作的。在非法经营疫苗案案发之前，他对张连庆私自购买疫苗的事情不知情。
（4）崔某2（利津县盐窝中心卫生院防疫科工作人员）所证实的关于盐窝镇中心卫生院防疫科工作职责、国家对采购和接收二类疫苗的规定等内容与张某1、崔某1所证一致。另证实，2016年1月1日起，其单位所需要的疫苗由县疾控中心专用的冷链运输车配送，此前是由他们派人到县疾控中心免疫科提取，县疾控中心免疫科为其出具的三联单上记载疫苗的名称、批号、厂家等信息，但没有关于疫苗运输设备、时间、温度等资料，县疾控中心没有给过他们这方面的资料。他们用加冰排的冷藏箱将提取的疫苗运回。2014年暑假期间，他儿子、妻子及妻姐在医院检查时发现没有乙肝抗体，当时他们卫生院和县疾控中心都没有乙肝疫苗，就让张连庆给他弄了三盒乙肝疫苗对其儿子等人进行接种。
（5）郭某1（利津县盐窝中心卫生院防疫科工作人员）所证实的关于盐窝镇中心卫生院防疫科工作职责、国家对采购和接收二类疫苗的规定等内容与张某1、崔某1所证一致。其所证实的到利津县疾控中心提取疫苗的过程与崔某2所证一致。另证实，2014年因为他们院里没有乙肝疫苗，就让张连庆为其弄了两盒乙肝疫苗用于其夫妻二人接种，张连庆没向他收费。
（6）华某（利津县盐窝中心卫生院防疫科工作人员），证实他们卫生院使用的两类疫苗均由利津县疾控中心供应，一类疫苗免费提供、免费接种；二类疫苗需由卫生院向县疾控中心购买。2014年下半年他托张连庆去县疾控中心为其购买三盒乙肝疫苗。拿到疫苗后他给自己以及妻子、女儿接种了。
（7）宋某（利津县盐窝中心卫生院妇产科医生）证实，2013年快入冬时，她托张连庆购买了10支流感疫苗，收了她100元钱。这些疫苗都由她给自己以及亲属进行了接种。但她不知道这些疫苗的来源，张连庆也没有告诉她来源。
（8）乔某（利津县盐窝中心卫生院麻醉科主任）证实，2015年10月份，他女儿被小狗咬了一下。因为张连庆多年负责疫苗工作，直接从县疾控中心采购疫苗，考虑到通过张连庆购买疫苗会比较便宜，所以他就到张连庆办公室拿了一盒狂犬疫苗给女儿接种，向张连庆付了150元钱。
（9）李某（利津县盐窝中心卫生院儿童保健科医生）证实，因为张连庆是其单位防疫科主任，负责从县疾控中心采购疫苗，觉得张连庆能够买到便宜的疫苗，所以在2014年和2015年冬天分别从中张连庆处各购买了10支流感疫苗给自己和家人、亲属进行了接种。
（10）黄某（利津县盐窝中心卫生院护士）证实，因为张连庆是其单位防疫科主任，负责从县疾控中心采购疫苗，觉得张连庆能够买到便宜的疫苗，所以她从张连庆处购买了4组乙肝疫苗和9支流感疫苗为自己家人接种。
（11）张某2证实，他与张连庆从小相识。他认为张连庆作为卫生院防疫科主任能买到便宜的疫苗，所以于2014年秋天从张连庆处购买了20组乙肝疫苗用于给他人接种。
（12）白某证实，非法疫苗案曝光以后，显示非法疫苗销售到了利津县，很多人产生了恐慌情绪，季泽军与盐窝卫生院的防疫科主任均在医疗卫生系统工作，对国家关于疫苗的管理规定非常了解，却出现违法犯罪的事情，造成了恶劣社会影响。
3、被告人张连庆的供述与辩解，证实他自2007年开始担任利津县盐窝中心卫生院防疫科科长。其工作职责是承担计划免疫、传染病防治；组织开展或实施预防接种工作，对所辖预接种单位进行督导，负责制定和上报疫苗和注射器使用计划；开展冷链温度监测，指导预防接种单位使用和管理冷链设备等。他所在的卫生院作为指定的预防接种单位，可以从上级疾控部门、疫苗生产批发企业购进二类疫苗，但须经利津县疾控中心批准，严禁从其他渠道或个人购进二类疫苗。2013年他认识了到他们单位推销疫苗的王某，当时有很多亲朋、同事找他要疫苗。因为从王某处购买疫苗不用开发票、不用交税，可以省不少钱，所以在2014年至2015年，他就在王某处购买了价值26800元的疫苗，是通过其妻子魏某1的银行账户转账给王某的。他从王某处购进的疫苗主要是乙肝疫苗、狂犬疫苗和流感疫苗。王某每次给其送货都是将疫苗放在装有冰块的泡沫箱里给其送到单位。他将这些疫苗都以进价卖给了同事、亲朋等人，这些人又给自己的亲朋进行了接种。
4、视听资料，证实“庞红卫非法经营疫苗案”案被媒体曝光后，部分群众到县信访局反映问题的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连庆身为利津县盐窝镇卫生和计划生育服务中心防疫科主任，履行预防接种工作职责过程中，违反禁止性规定超越职权擅自从个人处购买二类疫苗用于他人接种，给接种人群健康安全带来重大隐患，造成恶劣影响，致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张连庆具有坦白情节，认罪态度和悔罪表现较好，其从个人处购买的二类疫苗数量不大、亦未牟利，其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可以免予刑事处罚。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连庆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于 江
审 判 员 张兆军
人民陪审员 李 斌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马娟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