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民再26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杨贵青，男，195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廷树，浙江恩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法定代表人：丁盛，系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乔珍，浙江好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法定代表人：方燮翘，系经济合作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乔珍，浙江好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杨贵青因与被申请人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庄村委会）、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大庄村经合社）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终5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作出（2017）浙民申38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杨贵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廷树，大庄村委会法定代表人丁盛及其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乔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贵青申请再审称：（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被申请人单方面解除合同，故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二）原审判决造成了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利益严重失衡，且严重违反公平正义。1、被申请人严重违约给申请人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一般毛竹收益期为六年，从2008年实际承包开始，前期主要是培养竹林。2013年毛竹才形成一定规模的长势，获得收益，但因遭到村民阻止，毛竹无法外运，每年500-600万斤毛竹收益无法获取，预期收益无法实现。2、申请人为了承包毛竹林，几年来除承包款外主要支出超过260多万元，还不包括申请人夫妻在承包期间的工资成本。3、被申请人因解除合同，获得了大量的预期利益，包括申请人改造道路的20多万元花费及整理竹林支出90多万元，将原来贫瘠竹林改良成丰产竹林，致使被申请人直接受益120多万元，间接受益110多万元，而申请人受损超过了230万元。（三）原审对违约金的调整不仅未能体现对被申请人违约过错应有的惩戒，反而保护了其不法利益。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答辩称：申请人承包的毛竹林自2013年10月以来就处于无人管理状态，在申请人未支付2016、2017年度承包款的情况下，被申请人提出解除承包合同，申请人也明确表态同意解除，故解除承包合同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因毛竹市场行情不好，申请人不想履行合同，申请人违约是本案合同不能履行的根本原因。目前申请人承包的毛竹林已变成荒山，故也不存在被申请人因解除合同获得重大利益。此外，原审在未查清水泥墩系被申请人村民所为的情况下，判令被申请人承担45万元违约金，已超出法律规定，故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杨贵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退还承包款1200000元；2.判令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支付违约金3000000元；3.本案受理费由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承担。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提起反诉，要求：1.判令杨贵青支付违约金3000000元；2.本案反诉费由杨贵青承担。后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增加反诉请求：1.要求解除杨贵青与大庄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2.要求杨贵青支付2016年度承包款1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30日，杨贵青与大庄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大庄村委会同意杨贵青承包经营座落在属毛竹山，从山脚到山岗全部承包给杨贵青经营；承包期限50年，自2007年12月10日至2057年12月9日止；承包款共计10100000元；杨贵青必须于每年的12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下一年的毛竹承包款；承包期间，上述承包山范围内的毛竹砍伐、竹产品加工、毛笋、毛料等经营活动及经营权的变更均由杨贵青自行全权处置，大庄村委会不得干涉；合同还约定大庄村委会有保障杨贵青正常生产经营、禁止当地群众私自上承包山砍毛竹、挖笋（春笋、冬笋、笾笋）的义务；杨贵青有自主生产经营、不受干扰的权利；有清除毛竹林内柴草、施肥，并使毛竹向边缘延伸、增大毛竹面积的义务；毛竹林内所砍柴草由杨贵青自行处理；合同还约定其他相关权利、义务。2007年12月30日，合同经杨贵青、方燮翘等人签字、大庄村委会盖章生效。2008年1月31日、2009年12月30日、2011年1月12日、2011年12月27日、2012年1月5日、2013年1月17日，杨贵青共计缴纳毛竹山承包款1068000元，大庄村经合社开具了金额为918000元的收款收据，2013年1月17日杨贵青现金缴款的承包款150000元，因按照惯例杨贵青须持现金缴款单到大庄村经合社财务开票，而杨贵青未持现金缴款单到大庄村经合社财务开票，杨贵青未取得收款收据。2008年9月1日、2008年9月3日，2009年9月1日，杨贵青分别与姚金玉、姚顺贤、陆承烈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由姚金玉、姚顺贤、陆承烈承包毛竹林内的所有柴草和藤刺清除工作，大庄村委会作为杨贵青的委托代理人在上述三份《承包合同》上签字、盖章。其中陆承烈负责清除林山坞248.9亩毛竹山的所有柴草和藤刺，姚顺贤负责清除倒爬坞414.9亩毛竹山的所有柴草和藤刺，姚金玉负责清除东坞、小东坞、考坞里（统称东坞）877.3亩毛竹山的所有柴草和藤刺。杨贵青支付陆承烈清除柴草和滕刺工资20659元，支付姚顺贤清除柴草和滕刺工资35000元，支付姚金玉清除柴草和滕刺工资74571元，共计130230元。2014年2月25日，大庄村委会向富阳市银湖街道办事处递交“关于毛竹山承包的情况说明”，内载明：2007年12月30日与杨贵青签订《承包合同》，期限从2007年12月10日起至2057年12月9日止，合同中规定砍伐标准“砍6留4”和口头承诺在本村经营竹器厂，现杨贵青未按合同规定和签订时的承诺。2013年度经营时毛竹及树木砍伐过度，使植被破坏，2013年10月份台风影响导致山体滑坡，至今东坞水库水质严重受损，影响饮用水质量，村民反映强烈，村民代表们都希望与杨贵青停止《承包合同》。因杨贵青向浙江省林业厅信访，2014年5月8日，富阳市林业局向杨贵青作出“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建议大庄村村支两委落实后续工作。因杨贵青在市领导接待日信访，2014年6月10日，富阳市林业局向杨贵青作出关于“市领导接待日信访事项交办单的答复”，确认山体滑坡主要原因是因台风引起，与毛竹山经营方式无关；要求大庄村干部妥善处理好《承包合同》事项。2014年7月25日，杨贵青诉至一审法院。2015年1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驳回杨贵青诉讼请求。杨贵青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5年8月19日，二审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但二审同时认为：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作为发包方的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应按约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保障杨贵青的承包权益不受侵害。在今后的《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若杨贵青认为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有违约行为，导致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杨贵青可另行主张权利。二审判决生效后，杨贵青向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交纳了2015年度的承包款150000元。2015年10月6日，杨贵青发现进出倒爬坞竹林的林道上设置了路障，致其无法运送砍伐的毛竹。后杨贵青向大庄村委会进行了反映，但大庄村委会要求杨贵青向公安机关报案，未出面协调处理。2015年11月15日，杨贵青向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银湖派出所报案称：大庄村村民不同意杨贵青承包毛竹山，用水泥墩将山路堵住，杨贵青已向大庄村、银湖街道等反映情况未能得到解决。杨贵青要求公安机关对此事进行备案。银湖派出所告知杨贵青通过正当途径解决，杨贵青表示最终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2015年11月30日，杨贵青再次报警称：杨贵青自2007年承包了大庄村水库后的200亩山林，部分村民认为承包款应调整已引起多次纠纷，10月7日期间，村民在杨贵青进出山林的道路上浇筑一个水泥墩，杨贵青运输毛竹车辆无法进出，大约有几百斤毛竹不见，损失几十元。因损失极小，不引起公安机关处理，只希望公安机关记录承包竹林引起纠纷一事。银湖派出所将杨贵青的陈述进行登记，并告知杨贵青寻求大庄村委、银湖街道办事处出面解决，若协商不成，可通过司法途径解决。2015年12月15日，杨贵青第三次报警反映大庄村倒爬坞水库边路上有水泥墩浇筑。银湖派出所要求杨贵青找大庄村委解决。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2016年5月4日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书，要求对杨贵青承包的毛竹林现有毛竹大多数是3年左右及以下；杨贵青有人为破坏枯死树林、砍伐国家保护树种香樟树进行鉴定。2016年12月5日，大庄村委、大庄村经合社撤回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杨贵青与大庄村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签约各方具有约束力；大庄村经合社在《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收取杨贵青交纳的承包款，即享受了《承包合同》项下的作为发包方的主要权利，应当承担《承包合同》项下的义务。《承包合同》约定大庄村委会有保障杨贵青正常生产经营、禁止当地群众私自上承包山砍毛竹、挖笋的义务。杨贵青20**年10月初发现其承包的倒爬坞毛竹林进出林道被浇筑的水泥墩挡住后，向大庄村委会进行反映，大庄村委会未及时查明事实并予以清除，仅要求杨贵青向公安机关报案，其行为违反了《承包合同》上述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为50年，杨贵青正常经营时间为2008年初到2013年10月，将近6年；被水泥墩挡路的倒爬坞竹林面积为414.9亩，占总承包面积为15411亩的27%；杨贵青已交纳的承包款为1218000元，占总承包款10100000元的11.88%；有证据证明杨贵青支出的其他经营管理费用为130230元。杨贵青主张进出倒爬坞毛竹林不需要通过村庄已被水泥墩挡道，进出东坞、林山坞毛竹林通过村庄，从而认为东坞、林山坞毛竹林更无法正常经营，该主张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根据《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杨贵青实际正常经营期间、杨贵青不能正常生产经营的毛竹林面积和杨贵青已交纳承包款的数额以及支出的经营费用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对于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主张违约金3000000元过高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结合杨贵青的实际损失，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一审法院对杨贵青要求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支付违约金3000000元的诉请酌情调整为450000元。故杨贵青要求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支付违约金3000000元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450000元，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贵青要求返还承包款1200000元，一审法院根据《承包合同》已实际部分履行的实际情况，认为杨贵青该项诉请，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贵青虽主张“在大庄村村民无理、非法阻挠杨贵青生产的情况下，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不采取措施予以制止，以保障杨贵青的承包经营，违反了合同义务，已使杨贵青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的不作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但并未诉请解除《承包合同》，现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以杨贵青在履行《承包合同》过程中存在2015年度未按合同交纳承包款及2016年度承包款未交纳等违约行为，要求解除《承包合同》。一审法院根据杨贵青、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的诉辩意见和本案《承包合同》实际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对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要求解除《承包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要求杨贵青支付2016年度承包款1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承包合同》约定，2016年度的承包款交纳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杨贵青已于2015年12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且自2015年10月初开始，杨贵青实际上已终止了《承包合同》的履行，如再判令杨贵青支付2016年度的承包款，客观上会造成杨贵青、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之间利益失衡，也不符合公平原则，因此，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以杨贵青在履行《承包合同》过程中存在违反“砍6留4”约定和人为枯死树木和砍伐香樟树以及2015年度未按合同交纳承包款及2016年度承包款未交纳等违约行为，要求杨贵青承担违约金3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主张杨贵青在履行《承包合同》过程中存在违反“砍6留4”约定和人为破坏枯死树木和砍伐香樟树，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杨贵青未按时交纳2015年度承包款和未交纳2016年度承包款，均发生在因履行《承包合同》而产生的诉讼过程中，应当认定为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为，不能视为杨贵青违约，因此，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杨贵青与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村民委员会2007年12月3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二、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村民委员会、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支付杨贵青违约金450000元；三、驳回杨贵青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村民委员会、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杨贵青负担36070元，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村民委员会、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433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000元，由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村民委员会、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杨贵青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应承担300万元违约金过高的各项理由均不成立。1、从合同约定的承包期和杨贵青实际正常承包经营期间的时间比例看，不仅不能认定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应承担的违约金过高，而应该是恰恰相反。合同约定的承包期为50年，杨贵青实际承包经营的期限仅为6年，实际承包期限越短，杨贵青所获得的收益越少，期待利益的损失越大，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也应越大。一审判决以此作为减轻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违约责任的理由，依据不足。2、一审判决对杨贵青无法正常经营的面积认定，完全与事实不符。3、一审判决认定杨贵青已经交纳的承包款数额以及支出的经营费用，与事实不符。一审认定杨贵青实际支出的经营管理费用仅为130230元，与事实不符。杨贵青实际投入的费用在260万元以上。关于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的举证责任在于违约方，守约方无须举证。一审中，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并未就杨贵青所主张的违约金高于其实际损失的事实进行举证，一审法院依据杨贵青的举证来认定杨贵青实际损失，不符合有关违约金调整的证据规则规定。（二）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调整不仅未能体现对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违约过错应有的惩戒，反而保护了其不法利益。在案涉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违约的主观过错非常严重，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其一，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在制止村民非法阻挠杨贵青承包经营的问题上严重不作为，导致杨贵青无法正常承包经营。其二，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单方面终止合同。在2013年10月村民阻止杨贵青正常经营过程中，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明确要求杨贵青终止合同，为此，杨贵青多次向政府及相关部门上访，并产生第一次诉讼。在第一次诉讼后杨贵青打算继续履行合同时，又遭到村民阻挠，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又要求解除合同，直至在本案中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明确提出解除合同。从整个过程来看，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根本无诚意让杨贵青继续承包毛竹林。对于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上述严重的根本性违约事实，一审法院仅判令其承担45万元违约金，与其直接收益的120万元承包款相比，不仅未能体现惩罚性，相反鼓励了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这种违约行为。（三）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已造成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利益严重失衡，且严重违反公平正义。1、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严重违约给杨贵青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体现在合同期待利益的损失及杨贵青为承包经营而实际支出的费用损失。2、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获得了重大利益。首先，从间接利益上看，承包合同被终止，杨贵青的承包权被收回，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获得了案涉竹林区块巨大的开发利益。其次，从已有的收益得失情况看，杨贵青在承包期间只在2009年和2011年两年获益，合计收益30万元，杨贵青的直接支出与收益相抵，直接损失超过230万元，这其中尚不包括杨贵青及其妻子的工资成本。反观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通过收取承包款，直接收益120余万元，杨贵青承包期间改变了竹林原来的交通状况，改善了竹林的产量，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间接收益达110万元左右。这可以看出，双方之间的利益严重失衡。综上，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支持杨贵青提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即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退还承包款120万元，支付违约金300万元。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为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未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保障杨贵青的正常生产经营，要求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承担违约责任，是错误的，与一审依法认定的相关证据矛盾。一审判决要求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查明事实并予以清除”的责任分配对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过于苛刻，也不现实，更没有法律依据。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已尽自己的义务，保障杨贵青的正常生产经营。杨贵青所谓的浇筑水泥墩事件属于治安案件或者刑事案件，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没有执法权，不属于其职能范围。杨贵青当时并未指认是大庄村的村民浇筑水泥墩，作为没有执法权的群众自治组织的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首先想到的是让杨贵青报警，公安先行查明，再做处理，这是常态。同时，杨贵青虽然就同一事件三次报警，但均未要求公安机关查处所谓的浇筑行为人，仅要求备案，可见其并非想真正查处所谓的浇筑行为人，而是以此作为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违约的借口，为其退出承包并要求违约金寻找借口。况且，在庭审中，杨贵青对于浇筑水泥墩现场的描述存在多种版本，不排除杨贵青自己浇筑水泥墩的可能性。直至今天，所谓的浇筑人是否为大庄村村民都未能确定，更何谈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存在违约事实。原审判决以此要求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承担45万元违约金缺乏事实根据及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持。同时该违约金数额也超过了法定最高违约金20%的比例。（二）一审法院对杨贵青的违约行为清楚却未判决其承担违约责任，是导致本案错误判决的根本原因。由于杨贵青错误估计毛竹市场的行情，导致其经营无法继续，杨贵青早就想放弃承包，但又不愿意承担违约责任，所以其放弃管理，这才是本案的根本原因。杨贵青自2013年10月开始放弃管理毛竹林，其行为表示不再履行《承包合同》，且从2015年开始不交纳下年度的承包费，杨贵青的行为才是本案中的根本性违约，一审判决明显偏袒杨贵青。对于要求杨贵青承担的违约金数额，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自愿降低按照实际履行《承包合同》的金额135万元的20%确定为27万元。（三）一审判决对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要求杨贵青支付因占据2000多亩竹林，但未按约交纳2016年的承包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与事实不符。即使杨贵青于2015年12月提起本案诉讼，但其并未提出解除合同，杨贵青依据合同占据2000多亩竹林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其造成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实际经济损失也不能视而不见，因此，杨贵青应支付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2016年承包款15万元。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四项，改判：1、驳回杨贵青的诉讼请求；2、杨贵青支付2016年度承包款15万元及承担违约金270000元。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杨贵青与大庄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解除案涉《承包合同》均无异议，但均主张系对方违约导致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杨贵青认为系因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未能禁止大庄村村民的阻挠经营行为，未能保障其正常承包经营，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则认为案涉《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系因杨贵青不再继续经营管理其所承包的毛竹林，不按时交纳承包款以及杨贵青滥砍滥伐行为导致生态环境被破坏等违约行为所致。二审经审查后认为，根据杨贵青提供的富阳市林业局的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出警记录以及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4）杭富民初字第1459号民事判决书、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民终字第896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实2013年10月份开始因大庄村村民阻挠杨贵青正常经营毛竹林，杨贵青向当地政府及相关部门进行信访并最终形成诉讼，以及2015年10月发生进出毛竹林的道路被设置水泥墩路障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上述阻挠行为客观上影响了杨贵青的正常承包经营。而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作为案涉《承包合同》的发包方，根据合同约定有义务保障杨贵青的正常生产经营，但其在知晓上述情况后，未积极履行协助保障义务，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认为其无须承担违约责任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的认定，一审法院根据案涉《承包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结合杨贵青关于实际损失的举证，依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由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承担45万元违约金，并无不当。杨贵青认为根据《承包合同约定》，应由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承担300万元的违约金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杨贵青提出的要求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退还其已经交纳的120万元承包款的诉讼请求，因杨贵青实际已经承包案涉毛竹林多年，该120万元承包款系其实际经营期间承包经营权的对价，现杨贵青要求退还该120万元承包款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所主张的杨贵青存在的违约行为，二审经审查后认为，虽然杨贵青自认从2013年10月开始不再管理案涉毛竹林，但在本案诉讼之前其并未主张过解除合同，而且杨贵青在前案判决后向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交纳了2015年度承包款，并于2015年10月再次实施了毛竹林的采伐行为，表明其愿意继续履行案涉《承包合同》，故杨贵青在本案诉讼之前的行为不符合合同法所规定的以自己行为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的相关规定。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以此为由主张杨贵青存在违约事实，依据不足。根据审理查明，2015年度的承包款交纳时间发生在前案诉讼期间，且前案判决后杨贵青即及时向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交纳了2015年度的承包款，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亦予以接受，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亦未以此为由及时提出解除案涉《承包合同》的主张，故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以此为由主张杨贵青应承担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依据不足。同时，根据杨贵青在本案中所提诉讼请求的实质，虽其未明确提出解除合同，但杨贵青要求退还承包款的诉讼请求已经表明其不愿再继续履行合同，而2016年度、2017年度承包款的交纳时间发生在杨贵青提起本案诉讼之后，故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据此认为杨贵青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要求杨贵青支付2016年度承包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主张的杨贵青存在滥砍滥伐行为，导致当地生态环境被破坏，杨贵青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300元，由上诉人杨贵青负担36800元（杨贵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本院退还多缴纳的诉讼费），由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村民委员会、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12500元。本院再审期间，杨贵青提交了以下证据：1、陆承烈、姚顺贤、姚金玉、骆星海、李新军、王广元、屠开法、余中林、李茂宏、姜宗名、王玉敏、刘银富、ＸＸ平、唐柏华、张建浩等人出具的领（付）款凭证及收条，拟证实申请人因承包毛竹林，聘用民工上山整理竹林，支付了大量的民工工资；2、蔡培来、马建根、周森木、周潮海、张意杰、华云国、冯裕千、马关权、冯裕根、俞仲达等人出具的领（付）款凭证、收条及赔偿费用，拟证实申请人因承包毛竹林，开辟专用林道所支付的挖掘机施工费用、购买材料费用及占地补偿费用；3、浙江省安吉县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24日出具的、发票号码为00086432、购买方为杨贵青、货物名称为化肥、金额为36000元的浙江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一张及王广元出具的领（付）款凭证一份，拟证实申请人因承包毛竹林，购买化肥并请民工搬运及施肥而支出的费用；4、屠年根出具的租用房屋租金收条及装修费用等，拟证实申请人因承包毛竹林，租用当地房屋进行装修并购买部分家电而支出的费用；5、屠年根、巴洁土等人出具的管山工资领（付）款凭证，拟证实申请人因承包毛竹林，聘用人员进行护林，支付护林人员工资的事实；6、富阳市受降镇大庄村老年人协会、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富阳分局、富阳市林业专业协会等单位出具的发票及收款收据，拟证实申请人因承包毛竹林，向政府有关部门支付的相关费用。经质证，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对证据1、2、3、4、5、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待证事实。经审核，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虽对申请人提交的证据1、2、3、4、5、6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且杨贵青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证实杨贵青在签订承包合同后，实际经营管理涉案毛竹林的事实，故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再审除查明二审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根据杨贵青与大庄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的约定，大庄村委会应为杨贵青提供外界与承包区路通、电通义务，根据杨贵青经营的需要，协助杨贵青办好毛竹与产品的出运行政审批手续，应确保杨贵青享受当地人民政府优惠政策待遇的义务。合同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后即生效，各方不得违约，若违约，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违约金300万元整，并同时承担守约方由此而产生的全部经济损失。还查明：杨贵青在承包经营毛竹林期间，除支付承包款外，还支出管理毛竹林费用合计1974075元。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当事人再审请求及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违约责任的认定；二、原审对违约金的调整是否合理；三、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应否退还杨贵青承包款120万元。一、违约责任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已生效的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4）杭富民初字第1459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民终字第896号民事判决的认定，本案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杨贵青与大庄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大庄村委会应为杨贵青提供外界与承包区路通、电通义务，根据杨贵青经营的需要，协助杨贵青办好毛竹与产品的出运行政审批手续。在原审阶段杨贵青提供了富阳市林业局的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出警记录以及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4）杭富民初字第1459号民事判决书、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民终字第896号民事判决书，上述证据足以证实大庄村村民于2013年10月份开始阻挠杨贵青正常经营毛竹林，杨贵青在向当地政府及相关部门进行信访无果后，最终形成诉讼，至2015年10月发生了杨贵青进出承包毛竹林的道路被人为设置水泥墩路障的事实，上述阻挠行为客观上影响了杨贵青的正常承包经营，导致杨贵青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审据此认定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作为案涉《承包合同》的发包方，在明知上述情况后，未按合同约定积极履行协助保障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二、原审对违约金的调整是否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各方不得违约，若违约，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违约金300万元整，并同时承担守约方由此而产生的全部经济损失。本案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作为违约方理应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还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杨贵青支付的承包款为1218000元，支付管理承包毛竹林各项费用为1974075元，上述两项合计为3192075元，故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并未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以《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为50年，杨贵青正常经营时间为6年；被水泥墩挡路的倒爬坞竹林面积为414.9亩，占总承包面积为15411亩的27%；杨贵青已交纳的承包款为1218000元占总承包款10100000元的11.88%为由，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进行调整，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三、大庄村委会、大庄村经合社应否退还杨贵青承包款120万元杨贵青与大庄村委会于2007年12月30日签订《承包合同》至2015年10月解除《承包合同》，杨贵青已实际享有《承包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故原审基于《承包合同》已实际部分履行的实际情况，未予支持杨贵青该项诉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终5542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民初字第27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民初字第27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三、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村民委员会、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贵青违约金30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杨贵青负担11542.86元，由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村民委员会、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28857.1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000元，由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村民委员会、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300元，由杨贵青负担14085.71元，由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村民委员会、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大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35214.2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飞明审判员  贾黎文审判员  田建萍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