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铜中民一终字第3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A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B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某
上诉人杨A因与被上诉人杨B、程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2014）德民初字第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A及其委托代理人彭文、被上诉人程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丽娅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杨B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杨A与杨B系同胞兄弟。1980年第一轮家庭联产承包土地时，以二人之父杨胜华为户主、家庭成员8人在煎茶村承包所得中坝、过水丘、基动田等责任田地。1999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对上述责任田地以杨胜华为户主继续承包。其中，基动田在杨B婚前由其父母耕种。2000年杨B结婚后，基动田由杨B耕种。2006年，杨B外出打工，其父母在该基动田内种植洋芋、玉米，杨A以其对该基动田享有承包经营权为由与其父母发生争执并铲除了田内所种洋芋、玉米。杨B2008年1月以杨A侵犯其土承包经营权为由诉至本院，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其诉讼请求被驳回。2008年4月20日，杨A、杨B两家为争基动田发生打架，杨B的脚被杨A之妻用锄头打成骨折。2008年6月9日，经德江县公安局办案民警召集双方及亲友调解，双方自愿达成了如下协议：一、由杨A负担杨B医疗费等共计16000元，由杨B自己医治。二、基动田纠纷：从本日在场人定桩划界为准，靠杨A房子边由杨A使用。杨B另行出路（1米）。三、父母赡养：杨胜华、文治英同杨B生活，杨B负责二老生养死葬，杨胜华、文治英的所有财产（包括责任田使用）由杨B继承。之后，杨A不履行协议，仍然主张对基动田享有承包经营权，2012年2月28日煎茶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维持双方2008年6月9日所达成的调解协议。2013年，杨B将基动田中一块转让给覃勇作宅基地。同年12月2日上午，覃勇欲动工挖基础，原告及妻子郭凤妮出面阻止，杨B、程某得知后赶到现场，双方发生争吵、抓打。在抓打过程中，杨B见程某被杨A按在田里殴打，挣脱郭凤妮后从身上抽出尖刀冲上去将杨A杀伤。杨A被送往德江县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为：1、面颈部多处软组织裂伤；2、低血容量性休克（代偿期）。住院治疗15天后，于2013年12月17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局部热敷，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禁刺激性饮食；3、一月复诊、不适随诊。支付医疗费7450.20元。杨A之伤经德江县公安局鉴定为重伤二级。2014年4月9日，杨A委托遵义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进行鉴定，2014年4月15日该法医司法鉴定所以遵一医司鉴（2014）临鉴字第0076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为：杨A于2013年12月2日因意外事故致面部瘢痕遗留，目前情况评定为伤残X级（拾级）。
原审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杨A与杨B系同胞兄弟，因家庭内部分配承包土地产生纠纷，杨B将认为是分配给自己的部分土地转让给他人，出面制止，导致杨A及妻子与杨B、程某发生抓打，抓打过程中，杨B将杨A砍伤。杨A对本次纠纷发生的起因存在一定的过错，对自己产生的伤害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在抓打过程中，杨B将杨A砍伤，理应对杨A的人身伤害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杨A对自己的伤害应承担30%的责任，杨B、程某承担7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了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费用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杨B、程某理应按比例赔偿杨A因伤产生的各种费用。关于医疗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称《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的规定，杨A支付医疗费共计7450.20元，提供了德江县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医疗发票和病人住院费用结算清单佐证，应予确认。关于误工费问题，根据《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和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本案中的计算标准应按2014年8月19日法庭辩论时贵州省上一年度国民经济统计数据进行计算，杨A主张误工天数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德江县人民医院出院记录中载明，出院医嘱，注意休息，一月复诊，不适随诊，符合法律规定，即误工天数为（2013年12月2日至2014年4月14日）132天，贵州省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职工的年平均工资为30850元，误工费应为11156.71元（132天×30850元÷365天）；关于护理费数额，根据《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的规定，杨A住院15天，贵州省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职工的年平均工资为30850元，护理费应为1267.80元（15天×30850元÷365天）。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杨A要求赔偿450元（15天×30元／天），符合《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的规定，贵州省上一年度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30元／天，杨A的请求应予支持。关于营养费问题，杨A要求赔偿450元，根据《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的规定，因杨A受伤后需要营养，该请求应予支持。关于杨A请求赔偿残疾赔偿金41334.14元，因杨B已受到刑事处罚，即杨B犯故意伤害罪，已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的规定，杨A的该项请求，不在该条款范围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由此，对杨A要求赔偿鉴定费600元，本院不予支持。以上费用共计20774.71元。杨A自行承担20774.71元×30%=6232.41元，杨B、程某共同承担20774.71元×70%=14542.30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由杨B、程某共同赔偿杨A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营养费共计人民币14542.30元，此款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案件受理费1526元，减半收取763元，由杨A负担400元，杨B、程某负担363元。
宣判后，杨A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时的诉讼请求，并由杨B、程某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事实不清。杨B、程某提交的《调解协议书》已被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铜中民一终字第479号判决撤销，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杨A在案件的起因上存在过错，承担30%的过错责任无任何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是全国人大通过的法律，上位法，而《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是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连法律都不是，原审判决适用《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来排除《侵权责任法》，违反了法律适用的基本原则。更何况本案是单纯的民事诉讼案件，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因此，原审判决不予支持杨A的残疾赔偿金于法无据。3、杨A提交的拖拉机驾驶证，德江县农用车、拖拉机整治登记卡已经证明了杨A从事的行业是农用车驾驶员，但原审判决却不按交通运输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与法律规定相违背。
杨B、程某答辩称：1、原审认定杨A存在过错，是基于（2014）德刑初字第160号《刑事判决书》和德江县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非依据《调解协议书》，所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于法有据。2、原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一起家庭矛盾引发纠纷的普通刑事案件，且杨B已受到刑事处罚。《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及《刑事诉讼法解释》第138条的规定，意味着受害人及其亲属不仅不能基于附带民事诉讼就死亡赔偿金或者残疾赔偿金获得支持，通过另外提起民事诉讼也将无法获得支持。3、虽然杨A提交有拖拉机驾驶证、德江县专项整治登记卡，但不能证明杨A在事发前一直从事货运。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在二审中杨A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铜中民一终字第479号民事判决书；证据2.杨秀维诉杨胜华、杨A、杨B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的民事起诉状及相应的传票、应诉通知书。用于证明原审认定杨A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经庭审质证，程某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
经本院分析认定，以上证据能证明“2008年6月9日双方达成的协议部分无效和基动田的承包经营权存在纠纷”，但不能证实杨A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能达到杨A需要的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A与杨B是同胞兄弟，本应团结互助，谦让包容，和睦相处，但双方却因承包经营权的划分而发生纠纷，互不相让，多次发生打斗，经相关部门多次处理却仍然不从，导致积怨加深。双方都没有充分尊重亲情，没有珍惜兄弟情义，处理兄弟矛盾时不够冷静，主观上均存在过错。本案中，双方因争议承包经营权再次发生打斗，造成杨A轻伤，杨B轻微伤，杨A被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200元，杨B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充分说明客观上双方均有过错。杨A主张其无过错，与客观事实不符，其认为自己完全无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杨B、程某承担70%责任，杨A承担30%责任，处理恰当，应当维持。
关于是否应当赔偿杨A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杨A被杨B打伤致十级伤残，其主张残疾赔偿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杨A的残疾赔偿金应为10868元（5434元／年（上一年度农民人均纯收入）×20年×10%），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另外，扬林为鉴定伤残情况支出的鉴定费，属于合理费用，其要求赔偿鉴定费600元，应当支持。根据责任分担比例，杨B、程某应当赔偿杨A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合计8027.60元（（10868元＋600元）×70%）。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判决不赔偿杨A残疾赔偿金和鉴定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另外，杨A的拖拉机驾驶证，仅能证明杨A具有驾驶拖拉机的资格，德江县（农用车、拖拉机）专项整治登记卡，仅能证明杨A拥有农用车，均不能证明杨A的职业。原审判决根据其户口性质，以农、林、牧、渔业的标准计算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应当维持。杨A的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对其他赔偿项目和金额，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杨A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德江县人民法院（2014）德民初字第839号民事判决“由杨B、程某共同赔偿杨A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营养费共计人民币14542.30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为“由杨B、程某共同赔偿杨A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共计人民币22569.9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7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3元，合计1926元，由上诉人杨A负担1326元，杨B、程某共同负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志
审 判 员 倪庆飚
代理审判员 吴万军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余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