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民二终字第2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东锋，男，194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
委托代理人：陈桥木，广东理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中环真空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
法定代表人：麦乐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安，广东安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东锋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中环真空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环设备公司）离退休人员返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4）肇端法民四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蔡东锋于1982年2月入职中环设备公司工作至2008年12月28日退休，退休后于2009年初返聘回中环设备公司工作，职位为公司副总经理、总工程师。返聘期间，蔡东锋、中环设备公司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务合同。2013年7月27日，蔡东锋离职，因双方对蔡东锋返聘的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27日期间内的工资问题产生争议，蔡东锋认为按照返聘时双方之间的口头约定，蔡东锋的年薪应为15万元，其中副总经理职位的年薪为10万元，总工程师职位的年薪为5万元，但中环设备公司在此期间仅支付了95819.04元，其中2012年的工资为43038元，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27日的工资为52781.04元。中环设备公司则认为蔡东锋在返聘期间的工资为退休前的工资为1800元／月的基本工资加1800元／月的考核工资，退休后2009年1月至2010年5月的工资为1710元／月的基本工资加1710元／月的考核工资，2010年6月至2013年1月的工资为1800元／月的基本工资加1800元／月的考核工资，2013年2月至蔡东锋离职前增加到8333元／月，其中考核工资是按蔡东锋每月绩效计算所得支付。中环设备公司发放工资的形式为银行转账加现金方式。中环设备公司对支付蔡东锋2012年的工资为43038元和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27日的工资为52781.04元没有异议。因双方对工资差额部分协商不一致，蔡东锋遂于2013年12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中环设备公司立即付清拖欠工资140293.46元给蔡东锋；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环设备公司承担。
另查明：王XX原为中环设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4月27日，中环设备公司变更其法定代表人为麦乐钊。2011年7月4日起，王XX通过6227003160240159188的账号向蔡东锋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城西分理处的账号31602499801（卡号：62270031602）内进行转账4次，蔡东锋认为上述转账就是王XX通过其个人账号代表公司转给蔡东锋，用于支付2010年及2011年蔡东锋担任中环设备公司副总经理时的工资年薪差额。2010年5月20日起，王XX通过6227003160240159188的账号向蔡东锋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高要市南岸营业所的账号605931001221192528进行转账3次，蔡东锋认为上述转账就是王XX通过其个人账号代表公司转给蔡东锋，用于支付2009年及2011年蔡东锋担任中环设备公司总工程师时的工资年薪差额。中环设备公司则认为上述转账属于王XX个人转账，与公司无关。
又查明：王XX出具证人证言，证明当时中环设备公司与蔡东锋口头约定年薪为15万元，其中聘任其为副总经理的年薪为10万元，聘任其为总工程师的年薪为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离退休人员返聘合同纠纷，蔡东锋、中环设备公司虽然并未签订书面的劳务合同，但蔡东锋继续在中环设备公司工作，中环设备公司亦按月向蔡东锋发放工资，双方形成一种口头方式上的离退休人员返聘合同的雇佣关系，由于蔡东锋、中环设备公司对双方的雇佣关系于2013年7月27日结束没有异议，该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该院上述查明的事实，因蔡东锋、中环设备公司均对2012年期间，中环设备公司实际发放了43038元和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27日发放的工资为52781.04元没有异议，该院对上述工资的发放情况予以确认。本案中，蔡东锋、中环设备公司争议的焦点为：蔡东锋返聘期间的工资认定问题。
对于蔡东锋在返聘期间的工资问题，蔡东锋认为其返聘期间的工资应以年薪计算，中环设备公司则认为蔡东锋返聘期间的工资应按基本工资加考核工资计算。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中，主要涉及到王XX的证人证言及王XX用其个人账号转账到蔡东锋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城西分理处的账号31602499801和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高要市南岸营业所的账号605931001221192528的款项性质问题。该院认为，首先，虽然王XX作为中环设备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其证人证言确认了当时与蔡东锋口头约定蔡东锋的年薪为15万元，但由于该说法并未得到中环设备公司的签章确认，且王XX本人与中环设备公司之间亦存在劳动争议纠纷（详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肇中法民三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王XX与中环设备公司之间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其次，蔡东锋主张收到王XX个人账号上转账的款项属于王XX代表公司转账给其本人的，因该账号为王XX的个人账号，虽然王XX时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蔡东锋并未能出具中环设备公司委托王XX向蔡东锋支付工资报酬的有关证据，王XX从其个人账号向蔡东锋转账的行为并不能理所当然就代表中环设备公司的行为。虽然蔡东锋提供一份移交清单，证明王XX将其手上的个人账号存折及银行卡均移交给中环设备公司的新法定代表人麦乐钊，但该份移交清单没有说明公司委托王XX用其个人账号向蔡东锋发放工资的事实，中环设备公司对此亦予以否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由于蔡东锋、中环设备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的劳务合同，蔡东锋未能为其返聘期间的工资采用年薪制15万元为标准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蔡东锋要求中环设备公司立即付清拖欠工资140293.46元的请求于法无据，该院对蔡东锋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蔡东锋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106元，由蔡东锋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蔡东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以下错误：1、中环设备公司有使用管理人员个人账户支付工资的习惯。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1日至7月27日中环设备公司对蔡东锋己支付工资52781.04元及支付方式没异议。从该年度己发工资的支付方式看，分别有“中环公司”账户、“麦乐钊（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梁永泰（办公室主任）”个人账户向蔡东锋转账支付工资。由此可见，王XX（2013年4月27日前的法定代表人）于其在任时通过其个人账户支付工资，是中环设备公司一贯做法，对比王XX向卢钢（当时任副总经理）支付工资的时间、账号等方式，与向蔡东锋支付工资的时间、账号是一致的。可见，中环设备公司为了规避税务，有使用管理人员个人账户支付工资的习惯。2、王XX建设银行账号（尾数9188）非其个人持有，该账号为中环设备公司保管和使用。表现在：建设银行账号（尾数9188）和密码分别由中环设备公司会计和出纳保管，并由中环设备公司财务人员执行转账工作。近两年的会计、出纳移交证明书可以证实：2012年8月13日，上任出纳陆先培将含有建设银行账号（尾数9188）等中环设备公司资料移交下任出纳何金秀，时任法定代表人王XX签名确认；2013年4月10日，出纳何金秀将含有建设银行账号（尾数9188）等公司资料移交下任出纳许志芬，时任法定代表人麦乐钊签名确认；2013年5月17日，会计李媚将建设银行账号（尾数9188）的网银密码匙、密码以及网银盾口令移交给出纳兼办公室主任梁永泰。由此可见，建设银行账号（尾数9188）虽然登记为法定代表人王XX的个人账户，但并非王XX持有和使用，而是中环设备公司财务人员代表公司持有和使用。一审法院认定“王XX将其手上的个人账号存折及银行卡均移交中环设备公司的新法定代表人麦乐钊”是错误的。3、反观中环设备公司向蔡东锋支付2011年工资，足以说明蔡东锋年薪为15万元。2011年中环设备公司通过银行代发工资37454.64元、代扣个人所得税417.24元、现金支付8700元、代扣工伤保险60元，从建设银行账号（尾数9188）转入蔡东锋建设银行三笔款项，分别为5000元、5000元、43368.12元，从建设银行账号（尾数9188）转入蔡东锋邮政储蓄银行一笔5万元，以上合计15万元。综上所述，蔡东锋任中环设备公司副总经理、总工程师的年薪为15万元，中环设备公司未足额支付蔡东锋2012年、2013年工资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关于蔡东锋返聘期间的工资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改判中环设备公司向蔡东锋付清2012年至2013年工资余额140293.4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环设备公司承担。二审诉讼中，蔡东锋补充确认中环设备公司向其支付2012年工资总额为43071.36元。
被上诉人中环设备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环设备公司已经支付工资给蔡东锋，并付清了所有工资，不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口头约定工资的事实已经变更，并不是蔡东锋所主张的年薪15万元。针对蔡东锋上诉所提及的各项理由，中环设备公司均认为不能证明蔡东锋工资年薪为15万元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外，另还查明如下事实：
一、账户6227003160240159188是以王XX个人名义开设，并于2012年4月12日转入5万元（两笔合共）到蔡东锋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行开设账号为605931001221192528的存折中，于2012年5月30日、2012年7月12日、2012年8月30日，分别转入5000元、5000元、43368.12元到蔡东锋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庆端州支行开设账号为3160249980120290583的存折中，合计103368.12元。蔡东锋认为该103368.12元是中环设备公司通过王XX个人账户6227003160240159188发放给蔡东锋的2011年工资。诉讼中，蔡东锋举示证据证明中环设备公司通过银行代发2011年的工资共140822.76元、代扣个人所得税417.24元、代扣工伤保险60元、现金支付工资8700元，以上合计15万元。
二、二审诉讼中，蔡东锋举示中环设备公司分别在2012年8月13日的《移交证明书》中，移交人陆先培，接交人何金秀，公司总经理王XX分别签名确认移交的资料包括建设银行卡一个（王XX账号62270031602401591882012年8月13日止金额人民币2122.94元）；2013年4月10日的《移交清单》中，移交人何金秀，接交人许志芬，领导麦乐钊分别签名确认移交有主卡持卡人王XX，卡号6227003160240159188一张；2013年5月17日的《移交证明书》中，移交人李媚，接收人梁永泰，分别签名确认移交账号6227003160240159188网银密匙一个。中环设备公司确认蔡东锋举示的证据中证明公司在移交物件所需要的必备手续。
三、诉讼中，蔡东锋确认中环设备公司2012年为其支付税收33.36元未计算在2012年的工资总收入43038元中。中环设备公司确认该事实，认为应将税收33.36元列入蔡东锋2012年的工资总收入中，即蔡东锋2012年的工资43071.36元。中环设备公司在一审庭审确认公司向员工发工资有两种形式，一种是通过银行转账，另一种是发放现金。
本院认为：本案是离退休人员返聘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对本案定性准确，应予确认。二审中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蔡东锋返聘期间的工资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诉讼中，蔡东锋为其主张已提交证据证明中环设备公司在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27日支付工资的证据。二审诉讼中，蔡东锋向二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中环设备公司从王XX账户转工资入其账户，蔡东锋二审举示的证据应是其起诉主张权利证据的补强。蔡东锋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显示，中环设备公司用王XX名义开设的账户6227003160240159188分别于2012年4月12日、2012年5月30日、2012年7月12日、2012年8月30日分别转入5万元（两笔合共）、5000元、5000元、43368.12元至蔡东锋的银行帐户作为其2011年的工资。账号为6227003160240159188虽以王XX个人名义开设，但一直由中环设备公司的财务人员保管和使用。王XX在离任时将其向蔡东锋支付款项的6227003160240159188建设银行卡等移交给中环设备公司，则证实其向蔡东锋支付款项的行为属职务行为。这有陆先培、王XX的证言和中环设备公司2012年8月13日的《移交证明书》、2013年4月10日的《移交清单》、2013年5月17日的《移交证明书》予以证实。除此外，中环设备公司在2011年期间以现金形式向蔡东锋支付8700元工资。诉讼中，中环设备公司虽否认蔡东锋退休返聘的年薪工资总收入为15万元，但其对蔡东锋主张权利提供的证据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且中环设备公司一方是持有发放现金证据的持有人，但其对该事实不予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蔡东锋在本案中已对其返聘后的工资总收入在诉讼期间举示的相关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享受年薪工资总收入为15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中环设备公司以原法定代表人王XX个人账号向蔡东锋支付工资报酬不能理所当然就代表公司的行为，从而否定蔡东锋的年收入总额为15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即认定蔡东锋退休返聘期间的年薪收入总额为15万元。诉讼中，双方均确认中环设备公司向蔡东锋分别支付2012年工资为43071.36元、2013年工资为52781.04元。中环设备公司尚欠蔡东锋2012年工资为106928.64元（15万元-43071.36元）、2013年工资为33331.46元{（15万元／年÷12个月）＋（12500元／月×6个月（1－6月份的出勤率））＋（12500元／月×88.9％（7月份的出勤率））86112.5元－52781.04元（1－7月份已支部分）}，中环设备公司实际尚欠蔡东锋2012年和2013年工资总额为140260.10元（106928.64元＋33331.46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蔡东锋的上诉请求事实理据充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4）肇端法民四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东中环真空设备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2年和2013年拖欠的工资差额140260.10元给上诉人蔡东锋。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6212元，由被上诉人广东中环真空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强
审 判 员 徐俭玲
代理审判员 梁达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邵丽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