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鄂01刑终307号
抗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罗某某，个体经营者。因涉嫌犯盗窃罪于2016年5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1日被逮捕。2017年12月21日经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耿婷，湖北敏讷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罗某某犯盗窃罪一案，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6）鄂0103刑初1137号刑事判决，判决原审被告人罗某某无罪。宣判后，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检察院不服，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江、黄嘉欣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罗某某及辩护人耿婷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2月17日，被告人罗某某与江都信诚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员工龚某1个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被告人罗某某向龚某1借款人民币150000元，期限3个月，预扣利息及其他费用后，被告人罗某某实际收到借款人民币139000元。
2015年12月18日，被告人罗某某与江都信诚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员工黄某1签订《车辆抵押借款合同》，约定黄某1个人向罗某某提供借款人民币150000元，借款期限为5个月。双方另外约定罗某某将其名下车牌号为鄂Ａ×××××、车架号为LBVFP3903BSE30588的宝马牌523Li型小轿车1辆（以下简称涉案车辆）向出借人黄某1办理抵押登记。该《车辆抵押借款合同》由武汉市江天公证处予以公证。同月18日，被告人罗某某与黄某1签订了黄某1代理其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交易、过户、转移登记等相关手续的《委托书》并在武汉市江天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同月29日，黄某1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涉案车辆的抵押登记手续，后黄某1又于2016年2月15日办理了解除抵押。
2015年12月21日，武汉市江天公证处作出（2015）鄂江天内证字第28044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公证书载明：申请人为甲方（借款人、抵押人）罗某某和乙方（出借人、抵押权人）黄某1；公证事项为：借款合同并赋予其强制执行效力。该公证文书还明确“借款人特别承诺若不能履行合同，愿意接受强制执行”；“若债务人不履行债务，债权人在法定期限内，应持本处签发的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2016年1月下旬，被告人罗某某第二个月借款利息逾期未还，龚某1便将被告人罗某某名下的上述涉案车辆扣留。后被告人罗某某与龚某1就逾期利息的罚款及拖车费用进行多次协商，未能达成协议。2016年2月5日，龚某1以“卖车人（甲方）龚某1（代）罗某某”的名义与买车人（乙方）武汉尊享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将上述涉案车辆以人民币185000元卖给武汉尊享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同年3月17日，车辆管理部门将车辆过户到曾酉钰名下。
2016年3月16日20时许，被告人罗某某乘无人之机，采取翻窗入室的方式进入位于武汉市江汉区的九通名车广场尊享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车展大厅内，将上述涉案车辆秘密开走。取车后的当天晚上，被告人罗某某打电话给江都信诚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员工葛某告之其已将车辆开走，葛某遂将此事告诉龚某1。
2016年3月16日23时至17日15时，被告人罗某某使用其本人号码为158××××9512的移动电话机，多次拨打“110”电话，陈述相关事实并进行法律咨询。
2016年3月17日18时许，被告人罗某某到武汉市公安局江汉区分局王家墩派出所，将借款及秘密取走车辆的经过进行了陈述。接武汉尊享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员工陈某的报警，公安机关于2016年5月7日将盗窃犯罪嫌疑人罗某某抓获。涉案车辆已追回发还给武汉尊享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员工陈某。价格部门鉴定意见认定，上述涉案车辆价值人民币190000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归案经过、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及发还清单、借款合同及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车辆抵押借款合同、委托书、公证书、债权文书公证书、旧机动车买卖合同、注册机动车登记栏、“110”报警台接处警信息、证人龚某1、陈某,李某的证言、价格认定意见书、监控录像、被告人罗某某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罗某某客观上虽实施了秘密取得涉案车辆的行为，但不能认定被告人罗某某实施了秘密窃取非其本人所有的公私财物，且证明被告人罗某某主观上有非法占有他人财产故意的证据不足。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罗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公私财物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被告人罗某某无罪。
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原审被告人罗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秘密手段，窃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应当以盗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原审被告人罗某某宣告无罪。理由如下：
（1）本案抵押借款双方江都信诚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和原审被告人罗某某的供述互相印证，证实罗某某是向该公司抵押借款，多次到该公司谈判，龚某1、黄某1、还有公司其他员工只是为公司尽职履行工作任务，而不是判决书认定的是公司员工个人行为。该事实还有其他证人、书证予以印证。
（2）本案涉案车辆买卖双方江都信诚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龚某1）与武汉尊享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李某,陈某）陈述互相印证，证实该车买卖是双方公司行为，不是公司员工个人行为。该交易过户行为已于2016年3月16日车辆被盗前完成，登记时间在次日属于登记工作滞后。该事实有其他证人、过户发票等书证予以印证。
（3）证人龚某1、原审被告人罗某某签订的相关合同、公证书证实：罗某某向江都信诚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借款，用涉案车辆抵押。该公司在车辆上安装GPS随时掌握车辆去向，罗某某交付给该公司一把车钥匙，如果违约，该公司可以采取扣车、变卖等一切方式维护利益。罗某某授予该公司变卖、过户、登记该车辆的所有权利。
（4）原审被告人罗某某单方面陈述作案后曾经打过江都信诚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员工电话，没有打通，而不是判决书描述的是已打通并告诉作案之事。证人郑某证言、原审被告人罗某某供述、抓获破案经过均证实，罗某某偷车后即将该车抵押给其债主郑某进行藏匿。反过来说，如果原审被告人罗某某的合法财产被他人侵犯，完全可以采取报案等合法正常的方式予以解决，不需要采取深夜翻窗入室的非法手段冒险窃取。报警记录和原审被告人罗某某供述证实其在作案前几次打“110”电话，均是咨询其与借款抵押纠纷当事人江都信诚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之间的纠纷，并没有报案的行为。
(5）盗窃罪的犯罪对象是他人占有的财物。只要求行为人依据一般的认识能力和社会常识，推知其盗窃行为的对象是他人所有或占有的财物即可。至于财物的所有人或者占有人是谁，并不要求行为人有明确、具体的预见或认识。本案中，原审被告人罗某某盗窃的对象（抵押车辆）已经由其借款抵押纠纷当事人江都信诚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转让并交付给第三人武汉尊享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保管、支配，该车处于被害人武汉尊享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合法占有、控制的状态下，这时，原审被告人罗某某窃取该车的行为，无论其是否知晓，均构成盗窃罪。
武汉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支持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
原审被告人罗某某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罗某某采取自力救济的方式将被他人非法占有及非法处置的车辆取回，不具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犯罪故意，没有刑事犯罪事实，武汉尊享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亦并非善意第三人，不构成对涉案车辆的合法占有、控制，罗某某不构成盗窃罪。原审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7日，原审被告人罗某某与江都信诚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都公司）的龚某1个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罗某某向龚某1借款人民币15万元，每月利息率为1.25%，期限3个月，自2015年12月17日起至2016年3月16日止，每月付息到期还本。次日，预扣利息及其他费用后，罗某某实际收到龚某1个人账户支付的借款人民币13.9万元。
2015年12月18日，罗某某与黄某1签订《车辆抵押借款合同》，约定黄某1向罗某某提供借款人民币15万元（未实际支付），借款利率为1.5%，借款期限为5个月，自2015年12月18日至2016年5月17日止。双方另外约定罗某某将其名下车牌号为鄂Ａ×××××、车架号LBVFP3903BSE30588的宝马牌523Li型小轿车1辆（以下简称涉案车辆）向出借人黄某1办理抵押登记。该《车辆抵押借款合同》由武汉市江天公证处予以公证。同日，罗某某与黄某1签订了黄某1代理其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交易、过户、转移登记等相关手续的《委托书》，并在武汉市江天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同月21日，武汉市江天公证处作出（2015）鄂江天内证字第28044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该公证文书明确“借款人特别承诺若不能履行合同，愿意接受强制执行”；“若债务人不履行债务，债权人在法定期限内，应持本处签发的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同月29日，黄某1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涉案车辆的抵押登记手续，后黄某1又于2016年2月15日办理了解除抵押手续。
2016年1月6日，江都公司以罗某某的名义在湖北消费金融公司办理借款为16.5万元的个人消费贷款，贷款利率为7.5‰，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6年1月6日起至2016年4月6日止。该贷款资金汇入江都公司指定的武汉金矿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账户，还款账户为罗某某的建设银行账户。2016年4月6日该贷款本息及管理费用已由江都公司结清。
2016年1月下旬，龚某1所在的江都公司人员以罗某某借款逾期未还为由，将罗某某名下的上述涉案车辆予以扣留。后罗某某与龚某1就逾期利息的罚款及拖车费用进行多次协商，未能达成协议。2016年2月5日，龚某1以“卖车人（甲方）龚某1（代）罗某某”的名义与买车人（乙方）武汉尊享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享公司）签订《旧机动车买卖合同》，约定将上述涉案车辆以人民币18.5万元卖给武汉尊享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同年3月17日，车辆管理部门将车辆过户到曾酉钰名下。
2016年3月16日20时许，罗某某获知涉案车辆在武汉市江汉区的九通名车广场尊享公司车展大厅，罗某某乘无人之机，采取翻窗入室的方式进入车展大厅，利用自己的一套车钥匙将上述车辆秘密开走。当晚，罗某某打电话给江都公司员工葛某告之其已将车辆开走，葛某遂将此事告诉龚某1。
2016年3月16日23时至次日15时，罗某某使用本人号码为158××××9512的移动电话机，多次拨打“110”电话，陈述相关事实及进行法律咨询，次日18时许，罗某某主动到武汉市公安局江汉区分局王家墩派出所，将借款及秘密取走车辆的经过进行了陈述。接尊享公司员工陈某的报警，公安机关于2016年5月7日将罗某某抓获。涉案车辆已由公安机关发还给尊享公司员工陈某。经价格部门鉴定，上述涉案车辆价值人民币19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物证照片，证实涉案车辆的实物情况。
2、抓获及破案经过，证实2016年3月17日尊享公司员工陈某到江汉区分局王家墩派出所报案称，其公司一台宝马车被盗，该局于2016年3月24日立案侦查。通过现场视频发现盗窃车辆的嫌疑人为罗某某，2016年5月7日，公安人员在黄陂区前川街将罗某某查获。
3、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及全国违法犯罪人员信息，证实罗某某的身份，未发现罗某某有其他违法犯罪记录。
4、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及发还清单，证实涉案车辆于2016年5月9日从郑某处被扣押，同月11日公安机关将该车发还尊享公司员工陈某。
5、借款合同及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证实罗某某与龚某1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罗某某向龚某1借款人民币15万元，期限3个月，自2015年12月17日起至2016年3月16日止，每月利息率为1.25%，乙方应每月付息到期还本，不得拖欠,每月还款日当日将约定的偿还本息数额存入指定账户,若乙方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履行还款义务,乙方应向甲方支付逾期违约金,每日逾期违约金按照借款总额的8‰计算,从违约当日起算至本息全部偿还完毕之日止,若乙方偿还金额不足,偿还先后顺序为逾期违约金、应还利息、应还本金……2015年12月18日龚某1账户向罗某某账户转款人民币13.9万元。
6、车辆抵押借款合同、委托书、公证书、债权文书公证书，证实罗某某与黄某1签订车辆抵押借款合同，约定黄某1向罗某某提供借款人民币15万元，借款利率为1.5%，借款期限为5个月，自2015年12月18日至2016年5月17日止。双方另外约定罗某某将其名下车牌号为鄂Ａ×××××、车架号LBVFP3903BSE30588的宝马牌523Li型小轿车1辆向出借人黄某1办理抵押登记。该车辆抵押借款合同、罗某某与黄某1签订的由黄某1代理其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过户等事项的委托书进行了公证。武汉市江天公证处（2015）鄂江天内证字第28044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载明：申请人为甲方（借款人、抵押人）罗某某和乙方（出借人、抵押权人）黄某1；公证事项为：借款合同并赋予其强制执行效力。该公证文书还明确“借款人特别承诺若不能履行合同，愿意接受强制执行”；“若债务人不履行债务，债权人在法定期限内，应持本处签发的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7、消费贷合同及结清证明，证实2016年1月6日，罗某某与湖北消费金融公司签订借款金额为16.5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贷款利率7.5‰的个人消费贷款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贷款资金支付到武汉金矿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账户，还款账户系罗某某的建设银行账户，本案案发后贷款本息及管理费用已结清。
8、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及账户查询明细，证实2015年2月5日龚某1（代）罗某某与尊享公司签订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将上述涉案车辆以人民币18.5万元卖给尊享公司，同日尊享公司李某,龚某1转款10万元。
9、注册机动车登记栏查询，证实涉案车辆于2015年12月29日办理抵押登记，2016年2月15日办理解除抵押，2016年3月17日办理过户登记到曾酉钰名下。
10、“110”报警台接处警信息，证实罗某某使用158××××9512的移动电话于2016年3月15日13时至3月17日15时，先后八次打110电话报警及咨询。
11、营业执照，证实江都信诚金融服务（武汉）有限公司及江都汇鑫商务顾问（武汉）有限公司的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龚某2。
12、证人龚某1的证言，证实江都汇鑫商务顾问（武汉）有限公司为江都信诚金融服务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罗某某与其个人签订借款合同，与黄某1个人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委托书并办理了公证。其向罗某某借款人民币15万元。后以罗某某的资料向湖北消费金融公司签订了16.5万元的借款合同，钱打到了我公司指定的账户中，用于公司的经营发展。因罗某某逾期未还款，其将涉案车辆以其代罗某某的名义卖给了尊享公司并过户。罗某某偷车后的当天晚上将偷车之事通知了本公司工作人员。
13、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其公司展厅的一辆宝马车被盗，通过监控录像发现是一男子开走的。该车是罗某某抵押给江都信诚车贷公司，由江都信诚车贷公司过户给其公司。
14、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尊享公司的法人，公司从江都信诚金融服务公司处购买了一辆别人抵押的宝马车，后过户在员工曾酉钰名下，该车3月16日晚上被盗。
15、证人郑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9日之前的两个月左右，罗某某找我借过一次钱，当时借了四万元人民币。因为金额比较大，不放心，所以要求他留点东西抵押，于是他就说把他平时开的宝马车子开过来停到我这里，他当时把车子开过来，我就把钱借给他了，还打了借条。后来一个警察通知我说这辆车是涉案的赃物，叫我把车子送过去，5月9日我就把车子送到了公安局，并做了一份笔录。第二天，罗某某老婆把四万元钱还给我了，于是我就把借条给了他的老婆。罗某某找我借钱的时候没有告诉车已经被抵押了，因为他的车子，他一直在开，所以我不知道这辆车已经被抵押了。
16、价格认定意见书，证实经鉴定涉案车辆价值为人民币19万元。
17、视听资料监控录像，证实被告人罗某某于2016年3月16日晚20时许到位于武汉市江汉区的九通名车广场尊享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车展大厅内，将上述涉案车辆开走的经过。
18、被告人罗某某2016年3月17日的询问笔录、5月7日的供述笔录，证实2015年12月17日我以自己的宝马车作抵押向汇鑫金融服务有限公司龚某1借款15万元，抵押三个月，一个月利息是1.25%，每个月要还利息4500元，每个月17日还款，第一个月利息扣了，到第二个月没有还款，风控人员找我谈话，要我按照逾期每天1200元的罚金偿还，他们算了加拖车费一共要我给2万元，我只同意给1万元，同他们没有协商好。1月27日，他们就把我的车子拖走了，然后我就问他们公司的人，我的车子在什么地方，2016年3月16日他们说车子卖给二手车市场了。当天晚上8时左右，我在尊享公司门店找到我的车子，看见门店厕所的窗户未关，我就爬进去，将电动卷闸门打开，用自己之前的一把备用钥匙把车开走了。汇鑫公司对我逾期不还的罚金过高，我没有能力还，我找他们沟通过几次，他们要我连本带息还18万元，我提出还16.5万元，他们不同意。我实际从公司借款13.8万元，借款仅仅用了二个月就要我多还5.4万元我接受不了，再则车子也是我自己的，我就把车子开走了。车子开走后的当晚23时许，我就打110报警，接警人员说是经济纠纷不能立案。后来我把车开走的情况告知了汇鑫金融公司的人员。
针对检察机关提出的抗诉理由和武汉市人民检察院发表的意见，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的规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多次盗窃、入户盗窃、携带凶器盗窃、扒窃的，构成盗窃罪。因此，正确理解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及公私财物的含义是本案定性的关键。本案中罗某某的行为是否构盗窃罪，关键在于涉案车辆是否属于盗窃罪所保护的他人的公私财产范畴，且罗某某是否以非法占有为目的。
（一）本案无充分证据认定罗某某偷开的车辆为他人的公私财产。
1、龚某1及江都公司无权处置涉案车辆。首先，在案书证证实原审被告人罗某某与龚某1个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与黄某1个人签订的车辆抵押借款合同，而非与江都公司签订的合同。其次，罗某某和黄某1签订的借款合同虽办理了抵押登记及委托公证，但因为黄某1未按照合同提供借款，该车辆抵押借款合同未生效，且按照委托公证确定的内容，即使是黄某1也没有权力直接变卖车辆。再次，龚某1虽向罗某某出借了13.9万元的借款，但该借款合同是无抵押的借款合同，因本案中既没有重要证人黄某1的证言，也无相关书证证实黄某1与龚某1及江都公司之间的关联性，在目前的证据情况下，不能得出两份借款合同是关联合同指向同一借款的结论，加之本案缺乏罗某某认可龚某1是代黄某1出资及罗某某委托龚某1处置其车辆的相关证据，不能将龚某1提供借款的行为当然认定黄某1和江都公司就此对罗某某享有债权及抵押权。另外，龚某1与罗某某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3个月，借款期限至2016年3月16日，每月付息到期还本，本案并无充足证据证实罗某某同意龚某1、黄某1及江都公司在其债务未到期前可直接处置涉案车辆。
2、案发时尊享公司不形成对涉案车辆合法占有。从表象上看，尊享公司于2016年3月17日取得了该车辆的所有权，但在交易车辆时，受让方尊享公司明知车辆是罗某某抵押给江都公司的，尊享公司人员未审核相关情况而与无代理权的龚某1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并在车主及涉案车辆均未到现场的情况下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现有证据亦不能证实尊享公司已全额支付合同约定的购车款。本案无充足证据认定尊享公司形成对涉案车辆的合法占有。
3、2016年3月16日，罗某某以秘密方式将车辆开走时，其依然是该车辆的合法所有权人。本案现有书证证实，涉案车辆于2016年3月17日在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办理的机动车查验、被盗车辆查询、转移登记、选号牌、临时号牌等一系列转移过户登记手续，并无证据证实2016年3月16日罗某某偷开车辆时，车辆已完成签订买卖合同、付款、过户、交付等合法转让手续。抗诉机关关于“登记时间在3月17日属于登记工作滞后”的抗诉意见无事实依据。
（二）罗某某采取秘密方式偷开车辆的行为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证据不足。
经一审、二审开庭举证、质证的通话记录、报警记录、罗某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证实，案发后罗某某即将其开走涉案车辆情况告知了江都公司员工，并在案发当天及第二天多次向公安机关报警、咨询，后按110的指引主动到派出所针对借款、采用秘密方式将车辆开走等情况作出陈述，并且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能证实罗某某实施了将其车辆偷开后，以自己质押的车辆丢失为由向龚某1或者江都公司主张赔偿丢失车辆的损失或者要求以车辆灭失的损失予以抵债的行为。
综上，原审被告人罗某某虽实施了采取秘密手段将涉案车辆从尊享公司开走的行为，但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客观上侵犯了他人的公私财产所有权和占有权，其行为不符合盗窃罪的犯罪构成。故抗诉机关及武汉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和支持抗诉意见，均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法律规定，作出原审被告人罗某某无罪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抗诉机关诉称原审被告人罗某某犯盗窃罪的抗诉理由和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的意见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徐正武
审 判 员 吴 艳
审 判 员 郑雄文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 晖
书 记 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