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4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清华，女，1975年10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子义（赵清华之夫），1975年2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艺力达印章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田村路43号院70号平房。
法定代表人剑少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俊峰，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清华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艺力达印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力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17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清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子义与被上诉人艺力达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刘俊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清华在一审法院起诉称：其于1999年6月2日入职艺力达公司，担任业务主管，月均工资4500元。在职期间艺力达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按照约定支付工资。其于2014年7月14日以艺力达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拖欠工资为由被迫离职。诉讼请求：1、确认其与艺力达公司于1999年6月2日至2014年7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艺力达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9300元；3、艺力达公司支付其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7月14日期间工资11750元；4、艺力达公司支付其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14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37241元；5、艺力达公司支付其1999年6月2日至2014年7月14日期间未缴纳失业保险赔偿金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赵清华与艺力达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还是合作关系。本案中，赵清华主张与艺力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该主张，赵清华提交个人住房贷款资信核实函（以下简称核实函）、收据、刻章生产联、责任书、委托书予以佐证。核实函显示赵清华职务为业务主管，月收入3800元，出具日期为2006年11月8日，艺力达公司在核实函上加盖公章。该核实函为赵清华购房贷款所用。收据加盖艺力达公司财务专用章，其中显示艺力达公司收到赵清华交来的现金、支票或印章款。刻章生产联记载了印章的数量、价格及样式等信息，其中联系人一栏载有赵清华签名。责任书记载了艺力达公司的相关制度，责任人一栏由赵清华签名。委托书记载艺力达公司委托赵清华为其公司办理公章更换的负责人。艺力达公司对收据刻章生产联的真实性认可，对核实函及责任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法院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昌平支行核实，该核实函与银行留存的原件一致。另，艺力达公司放弃就责任书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的申请。
艺力达公司主张与赵清华之间系合作关系，赵清华负责承接刻章业务，交给其公司加工制作，赵清华向客户收多少费用由其自行决定，其公司按照市场价的六折向赵清华收取刻章费，现赵清华尚欠其公司刻章费未付清。为证明上述主张，艺力达公司提交借款条、欠款条及还款计划予以佐证。2007年3月5日，赵清华出具借款条一张，载明：“今向艺力达借款贰万肆仟元整，自2007年3月20日起每月无条件还款叁仟元整，当月超过20日未还款罚款伍佰元整，7月20日前还清全款奖陆佰元整”。2011年11月25日，赵清华出具欠款条一张，载明：“今欠北京艺力达印章有限公司印章制作费35453元，最晚2012年5月30日前还清”。该欠款条中附还款计划一栏，其中2011年11月30日还款金额为5453元，签字一栏显示为“徐艳波”字样签名；2011年12月30日还款5000元，签字一栏显示为“徐艳波”字样签名；2012年1月30日还款5000元，签字一栏显示为“徐艳波”字样签名；2012年2月10日还款5000元，签字一栏显示为“徐子义”字样签名。经询问双方，徐子义为赵清华之夫。欠款条最下方载明：“自从您欠公司章款以来，公司每月扣我200元工资，至今。经与公司协商，从2011年11月30日起，如您能按月还欠款，公司就不扣我工资了，请您一定按时还款。若能在2011年12月30日前还清全部欠款，我将答谢您600元。谢谢”。就该内容，艺力达公司解释为因赵清华经常欠款，其公司要求财务去向赵清华追款，因总追不回来，其公司会每月扣其200元，后财务对赵清华承诺给其600元，欠款条上内容是财务要求赵清华写的。2014年5月22日，赵清华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截止2014年5月4日赵清华总借工厂现金￥62933元正。注：以前所打的欠条均已作废。赵清华承诺保证从2014年6月开始分期还款每月人民币2000元正。若未按时还款每月支付违约金300元，每月5号前还款”。就上述借款条、欠款条及还款计划，赵清华解释如下：“2007年3月5日的欠条是因被告不能正常发放工资，但我有困难被告是允许预支的，我已经忘了因为什么预支的了，但这笔款项已经还清了；2011年11月25日的欠条因我是被告的业务主管，客户没给我制作章款的费用，因当时我家人患病需要做手术，我必须回老家卖房，我向被告请假，被告不批假。我向被告借钱，被告也不借给我。后我求被告借钱给我，被告称要将客户欠的款项让我写欠条。后这笔款项客户已经结清了。2014年5月22日的欠条因我家人生病期间欠款很多，我让被告法人帮忙，被告借给我的现金六万元。后我按照每个月分期还钱。但之后被告不能正常支付我工资，我也不能正常还款了”。就2011年11月25日出具的欠款条中承诺600元奖励的表示，赵清华表示没印象，解释不了。庭审中，就如何与客户及艺力达公司结算刻章款，赵清华陈述如下：“正常结算是我用我的工资垫付，扣除我的工资。流程是客户找我刻章，有的交定金，有的不交定金。我将单子交给被告的工厂主管，等待审批。印章刻完后我去取，后我拿着印章去找客户结算印章款。我从客户处结算多少钱，就给被告多少钱，被告不允许我私留钱”。
本案中，经法院调查取证，赵清华所提交的核实函与银行保留的原件一致，故法院对核实函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艺力达公司放弃对责任书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故法院对责任书的真实性亦予以采信。赵清华所提交的核实函、收据、刻章生产联、责任书、委托书，从形式上体现赵清华与艺力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其一、赵清华所提交的收据显示由其本人向艺力达公司支付刻章款，如按赵清华所述，其与艺力达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那其交纳刻章款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收据中的交款方应为刻章用户，而不应为赵清华。收据中体现交款方为赵清华，恰与艺力达公司主张双方为合作关系的主张能够相互印证，即赵清华负责承接刻章业务，交给其公司加工制作；其二、艺力达公司所提交的欠款条中明确载明“欠印章制作费”，而赵清华关于借款条、欠款条及还款计划的解释显然不符合常理，反而与艺力达公司关于赵清华向客户收费多少费用由其自行决定，其公司按照市场价六折向赵清华收取刻章费，而赵清华现尚欠其公司刻章费未付清的主张相互印证；其三、赵清华虽然提交了责任书、委托书用以证明其有权代表艺力达公司对外承揽业务，但不能以此证明双方之间即为劳动关系，根据艺力达公司的主张，双方如存在合作关系，赵清华亦应持有其公司的相关授权或接受其公司的管理，故责任书及委托书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即为劳动关系；其四、赵清华关于其用工资款垫付印章制作费的陈述，显然不符合常理，且与结款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综合上述四点，赵清华与艺力达公司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而根据赵清华的工作方式、内容、获取报酬的方式分析，其与艺力达公司之间法律关系更符合合作关系的特征。庭审中，法院向赵清华释明后，赵清华仍坚持按照劳动关系主张权利，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故赵清华在本案的起诉，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九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赵清华的起诉。
赵清华不服一审法院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法院民事裁定，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艺力达公司承担。赵清华上诉的主要理由是：其提交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贷款资信核实函、收据、刻章生产联、责任书、委托书证明其担任艺力达公司业务主管，月收入3800元，接受艺力达公司的管理，存在明显的依附和隶属关系，收取和交纳刻章款是劳动关系存在的职务行为，并非是合作关系。艺力达公司没有提交双方存在合作关系的合作协议等证据，也没有证据证明赵清华按照合同约定收取了应得利益，艺力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能直接证明双方存在合作关系。一审法院未适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适用法律错误。
针对赵清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艺力达公司口头答辩称：同意一审裁定，不同意赵清华的上诉请求。其公司属于特种行业，赵清华以艺力达公司名义拉客户，然后到其公司加工，收费后收条不交其公司，赵清华按照约定付艺力达公司加工费，艺力达公司给其开收据，双方之间就是销售代理合作关系。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赵清华与艺力达公司存在的是否为劳动关系。本案中，赵清华主张与艺力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个人住房贷款资信核实函、收据、刻章生产联、责任书、委托书等证据予以佐证，虽然从证据的表面形式上看似赵清华与艺力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是，第一、个人住房贷款资信核实函系艺力达公司为赵清华购房贷款所用，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第二、收据显示由赵清华向艺力达公司支付刻章款，如果按赵清华所述，其向艺力达公司交纳刻章款系职务行为，收据中的交款方应为刻章用户，艺力达公司亦不应向赵清华出具收据，且部分收据显示为结欠款。第三、艺力达公司向赵清华出具收据的行为与其双方系合作关系，赵清华负责承接刻章业务，交给艺力达公司加工制作，赵清华向客户收多少费用由其自行决定，其公司按照市场价的六折向赵清华收取刻章费的主张可相互印证；第四、赵清华与艺力达公司如果存在的是劳动关系，双方对于还款的约定首先应该是艺力达公司向赵清华支付工资时直接从工资中予以扣除，但借款条、欠款条中关于还款均未涉及从工资中扣除的内容，亦不符合常理；第五、责任书、委托书虽可证明赵清华有权代表艺力达公司对外承揽业务，但不能据此证明双方之间即为劳动关系；第六、赵清华关于用工资款垫付印章制作费的陈述，不符合常理，且没有证据证明。综上所述，赵清华与艺力达公司形成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根据赵清华与艺力达公司各自的主张及对相关证据的分析认定，结合赵清华的工作方式、内容等，经向赵清华释明后，赵清华仍坚持按照劳动关系主张权利，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故依法驳回赵清华的起诉，并无不当。赵清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裁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赵清华一审已经交纳的案件受理费五元，本裁定生效后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潘 刚
审 判 员 姜保平
代理审判员 何 锐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盛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