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0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志强，男，1976年4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陈芸。
委托代理人黄雪鹏。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应生，男，汉族，1983年4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高要市。
委托代理人汤莹霞。
委托代理人陈锐东。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欧思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工商注册号440682000282128。
法定代表人何鹏。
委托代理人贺红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敏仪，女，汉族，1982年12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汤莹霞。
委托代理人陈锐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卫轩，男，汉族，1984年10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谢志锐。
上诉人欧志强、罗应生、佛山市南海欧思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思公司）与被上诉人原敏仪、叶卫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罗民一初字第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罗应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欧志强支付179318.2元；二、欧思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欧志强支付179318.2元；三、驳回欧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5元，由欧志强负担287.5元，由罗应生负担143.75元，由欧思公司负担143.75元。鉴定费3720元，由罗应生承担1860元，由欧思公司承担1860元。罗应生、欧思公司所应承担的诉讼费、鉴定费，应在履行上述判项义务时一并迳付予欧志强，法院不另收退。如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上诉人欧志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的事实是叶卫轩向欧思公司订购灯具，欧思公司负责该批灯具的安装，欧思公司将安装事宜交付给星河居灯饰店经营者之一的罗应生完成，罗应生雇佣欧志强参与灯具安装，安装过程中欧志强于无护栏阁楼处摔下致伤。故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叶卫轩与欧思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和承揽合同关系，欧思公司与罗应生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罗应生和共同经营者原敏仪与欧志强之间是雇佣合同关系，叶卫轩与欧思公司是发包人，罗应生和原敏仪是接受劳务的雇主，欧志强是提供劳务方。二、原审判决认定责任不当。1.涉案阁楼未安装护栏并非显而易见，欧志强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涉案阁楼空间狭小、光线较暗，堆放很多装修垃圾和杂物。欧志强对该房屋环境完全不熟悉，不可能预料到该阁楼处未安装护栏。搬运灯具时欧志强背向阁楼边缘，亦未得到罗应生的提醒。罗应生熟悉安装现场的情况，如知道护栏未装而不提醒，则其存在过错，如不知道则说明未装护栏确实并非显而易见。2.叶卫轩未尽安全提示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涉案阁楼未安装护栏是客观存在的重大安全隐患，叶卫轩作为屋主未尽告知提示的安全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3.原敏仪与罗应生事发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和经营星河居灯饰店，欧志强有理由认为雇佣关系的相对人是原敏仪与罗应生。事发前原敏仪知道罗应生雇佣欧志强的情况，事发后原敏仪也参与赔偿的协商事宜，故根据表见代理制度规定，应认定原敏仪与罗应生作为雇主共同与欧志强确立雇佣合同关系，原敏仪与罗应生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案的处理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叶卫轩、欧思公司作为发包人，应与雇主原敏仪、罗应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原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不当。1.欧志强提供的医疗费单据均为涉案事故所支出的费用，诊疗时间一致，相应的病历是医院电子病历，故应当予以赔付。2.司法鉴定意见已明确涉案后续治疗费主要是两项内固定术后固定物拆除手术的费用，该费用不应包括出院后的医疗费。3.“仙鹿口服液”是医生处方所开药物，“恩经复”亦是医院诊断书明确建议使用药物，属于治疗病情的医疗费支出，不应纳入营养费内予以扣减。4.原审判决认定的误工时间与鉴定结论不相符，误工费应按15个月计算。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欧志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罗应生、原敏仪、欧思公司、叶卫轩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罗应生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罗应生于涉案事故中无过错，不应承当赔偿责任。欧志强、罗应生均是经营灯具店的老板，经营活动独立，不存在罗应生雇请欧志强的情况。罗应生是安装灯具完毕后，基于参观效果的目的到达涉案现场，罗应生与欧志强受伤无直接因果关系。欧志强无安装灯具的资质，在安装灯具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应对自身的损伤承担主要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部分损失不当。涉案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应待发生后主张。欧志强是灯具店经营者，并非从事建筑装饰行业的专业人员，按照建筑装饰业标准计算误工费不合理。原审判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中关于罗应生赔偿欧志强179318.2元的判项；2.由欧志强、欧思公司、叶卫轩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欧思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1.欧思公司仅与罗应生存在承揽关系，欧志强和罗应生之间是否是劳务关系与欧思公司无关，欧志强在欧思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涉案灯具安装工作，欧思公司无需对欧志强的受伤承担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针对的是个人间的劳务关系。欧思公司是单位，并未直接接受欧志强的劳务，不是涉案劳务关系的合同相对人，故该条款不能适用于欧思公司。3.因欧思公司未对罗应生安装灯具进行任何指示，所选任的罗应生明显具有安装灯具专业能力，也未出现罗应生受伤或罗应生直接导致欧志强受伤的情况，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欧思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欧思公司并不存在选任错误。1.罗应生具备承揽涉案灯具安装工作的专业能力。罗应生与原敏仪共同经营灯饰及配件零售、安装，具有灯具安装的专业能力，现行法律也未规定安装灯具必备的资质。欧思公司已经充分考虑了罗应生的专业能力，且罗应生也未发生因专业资质导致的事故。2.欧思公司未参与涉案灯具的安装，罗应生有权委托他人承揽相关的辅助工作，故欧思公司对罗应生安排欧志强从事辅助安装不承担任何选任过错责任。三、原审判决认定欧思公司需要在安装现场派员指导监督加重了欧思公司作为灯具安装定作人的义务。涉案灯具的安装应由承揽人罗应生在业主的指定下独立完成，欧思公司无需现场指导，没有必须监督的义务。四、欧志强受伤与罗应生是否具有专业资质无因果关系，故原审判决关于欧思公司没有审查罗应生的资质是导致欧志强受伤的重要原因之一的认定有误。涉案事故并非欧志强缺乏灯具安装知识所致，也与罗应生的专业能力无关。五、原审法院已经认定涉案阁楼无护栏的注意义务适用一般理性人标准及应凭一般理性人工作经验进行安全防范，但又判令欧思公司承担25%的过错责任明显不公，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六、欧思公司的营业执照确定的经营范围中无安装项目。大部分客户的格式合同中都没有包括安装，部分客户提出安装要求后，欧思公司从灯饰城介绍安装人员安装，欧思公司并没有从中赚钱。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驳回欧志强对欧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欧志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欧思公司答辩称：一、欧思公司对欧志强的人身损害不存在任何赔偿责任。欧思公司将案涉灯具的安装工作委托与罗应生，二者之间形成承揽关系。但欧志强从来不是欧思公司委托或选任的承揽人，与欧思公司委托罗应生作为承揽人这一行为没任何关系，要求欧思公司承担欧志强人身损害的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涉案事故系因欧志强自身行为所致，相关责任应由其自负。1.欧志强从涉案灯具安装房屋的三楼跌落受伤，并非他人外力所致。安装现场较为宽敞、即使无护栏，欧志强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只要保持基本谨慎即可防止跌落。2.欧志强本身是灯具经营者，具有灯具安装的基本素质，作为专业人员非常清楚复式房屋安装灯具无需站在楼梯的阁楼上，欧志强在罗应生安装灯具时自行走上三楼阁楼，又从无明显危险的阁楼处摔落显然是自身缺乏谨慎所致。三、欧志强提交法院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制作程序不当，认定的伤残情况与医院《出院小结》认定情况不符，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涉案事故伤残等级的依据。1.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委托鉴定、检验日期均为2012年11月29日，鉴定报告作出日期是2013年5月18日，明显超过法定鉴定期限，程序不符合规定。2.欧志强提交的出院记录中并无其出现性功能障碍的症状，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欧志强于2013年3月21日第一次诊断出性功能障碍的症状，时距事发已过半年，无证据证明性功能障碍与涉案事故的因果关系。司法鉴定也未对该症状是否与涉案事故具有因果关系作出鉴定，故即使存在性功能障碍也不能证明是涉案事故所致。
被上诉人原敏仪答辩称：一、欧志强在本案中受伤时，罗应生与原敏仪的婚姻关系尚未登记，涉案事故与原敏仪无关，原敏仪对欧志强的受伤无过错。二、欧思公司聘请罗应生进行灯具安装，而非聘请原敏仪和罗应生共同所在的星河居灯饰店进行灯具安装，故原敏仪对欧志强的受伤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叶卫轩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当事人二审诉争的焦点是：1.原审判决对各方当事人涉案过错责任的划分是否合理合法；2.原审判决确定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适当。
一、关于各方当事人涉案过错责任的划分。经审查确认，叶卫轩因家装需要向欧思公司购买了涉案灯具，欧思公司承诺负责灯具的安装。欧思公司将该批灯具的安装业务交付于罗应生完成，欧志强受罗应生的邀请参与灯具安装，施工过程中欧志强于四楼阁楼过道无护栏处摔落三楼地面导致受伤。根据以上事实，本院认为，欧思公司与罗应生之间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罗应生与欧志强之间应认定为劳务合同关系。欧志强作为从事灯具经营及安装的从业人员，自愿接受罗应生的邀请参与灯具安装，其理应具备相应的灯具安装安全意识。具体施工中欧志强应当保持高度的安全警觉，认真检查施工现场的安全条件，防范和排除安全隐患，确保自身作业的安全。但本案中，欧志强既非持证上岗，又未全面检查施工现场的安全条件，疏于履行正常的注意义务，对并非隐秘难以发现的无护栏施工现场情况未予察觉，导致自身摔伤事故的发生，故欧志强对于自身人身损害的结果负有过错。罗应生在自身不具有法定专业资质的情况下，承揽涉案灯具的安装业务，接受同样不具有法定专业资质的欧志强的劳务，又未尽安装现场管理监督的义务，在欧志强涉案损害结果的发生上亦负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欧志强、罗应生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欧思公司作为涉案灯具的安装义务人，在将安装事宜交付予罗应生时，既未审查罗应生是否具有电器安装的专业资质，又未对安装现场进行必要的监督管理，欧思公司在发包选任及施工管理上负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欧思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敏仪于事故发生时尚未与罗应生登记结婚，叶卫轩是涉案灯具的购买人，无证据证明原敏仪、叶卫轩与前述涉案承揽关系、劳务关系具有直接关联性，且涉案房屋四楼阁楼过道无护栏的情况属于明显可见的状况，对其危险性的察觉与认知是一般理性人正常应具备的生活常识，如苛求建筑物所有人或管理人必须标识或提示此类危险性，则是对建筑物所有人或管理人安全保障义务的任意扩大，不符合民事权利义务的公平合理原则。故本院认为，原敏仪、叶卫轩在本案中不负有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欧志强、罗应生、欧思公司于涉案事故中负有过错的大小，结合欧志强伤情的严重程度，酌定欧志强、罗应生、欧思公司所应承担的责任划分合理妥当，但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欧志强、罗应生、欧思公司关于原审判决过错责任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本院认为，虽欧志强提供的出院后医疗费收据无诊疗病历对应核实，但考虑到欧志强出院医嘱中确有“继续治疗”、“不适随诊”等要求，且诊疗时间基本在欧志强恢复期内，故原审法院酌情将无诊疗病历对应的医疗支出费用纳入后续治疗费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欧志强的出院医嘱虽未注明其是否需要后续手术等特定治疗措施，但涉案司法鉴定结论明确反映欧志强需要后续治疗且费用不低于20000元，故应当认定欧志强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属于实际需要的费用，原审法院从减少当事人诉累考虑予以支持合理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以建筑装饰业上年度平均工资为标准，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计算欧志强的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欧志强因涉案事故导致三处伤残，精神上遭受严重损害，且负有过错责任的罗应生、欧思公司于事发后均未给予任何慰问帮助，故欧志强依法应当得到精神上的抚慰，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分担及欧志强的伤残程度所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适当。欧志强、罗应生、欧思公司之相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另外，因原审法院所采信的司法鉴定结论，是根据罗应生、原敏仪的重新鉴定申请，经原审法院委托由广东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1月22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而非欧志强提交法院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故欧思公司辩称的司法鉴定问题并不存在，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妥当，适用法律基本正确；欧志强、罗应生、欧思公司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674元，由上诉人欧志强负担2880元、由上诉人罗应生负担1397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欧思电器有限公司负担13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审 判 员 蔡成中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