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东鸿生物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嘉鱼县高铁岭镇八斗角村。
法定代表人：来永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建星，湖北云开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阮祥和，湖北云开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江城锅炉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马沧湖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友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在刚，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湖北东鸿生物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江城锅炉制造有限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4）鄂汉阳民三初字第00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9月1日，武汉江城锅炉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城锅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友村代表公司向湖北东鸿生物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鸿生物公司）借款500000元，并出具借据一张，约定2010年9月1日偿还该借款，借款利息按银行标准支付。该借据上加盖有江城锅炉公司的公章。东鸿生物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李益冉同意借款并于当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嘉鱼县南嘉支行向陈友村转账500000元。2011年陈友村向东鸿生物公司还款50000元，由武汉博天环保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天环保公司）代东鸿生物公司出具收据一张，入账时间显示为2011年12月23日，表示东鸿生物公司收到该50000元。2011年11月28日，李益冉因涉嫌挪用资金被嘉鱼县看守所羁押，并于2011年12月24日被逮捕。2012年1月13日，李益冉被取保候审。目前，李益冉称其已被相关部门作出不起诉决定并释放。同日，李益冉与案外人张朝声在嘉鱼县公安局签订协议，约定李益冉将东鸿生物公司等三家公司股权及现有资产（包括债权债务）转让给张朝声，以充抵李益冉所欠张朝声债务。2012年4月24日，东鸿生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李益冉变更为宋程洲，同时李益冉也不再享有公司股权。
2014年4月10日，东鸿生物公司向江城锅炉公司提出偿还借款请求，江城锅炉公司向东鸿生物公司提供一份《往来情况》，该材料上记载江城锅炉公司以提供锅炉等产品及货币还款等方式已偿还东鸿生物公司50余万元，陈友村和李益冉分别在材料上签字，落款时间为2011年7月4日（陈友村）、2011年7月5日（李益冉）。2014年5月23日，东鸿生物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江城锅炉公司偿还借款450000元及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9年9月1日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江城锅炉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李益冉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出庭作证称《往来情况》系其与陈友村于2011年7月所签署，内容是真实的，江城锅炉公司已还清借款，但李益冉没有时间做账。东鸿生物公司认为李益冉的证言是虚假的，李益冉与陈友村恶意串通以倒签时间的方式制作虚假的《往来情况》以损害东鸿生物公司的合法权益，并举例说明其中“老高”（东鸿生物公司前员工）来拿50000元一笔系发生在2011年12月23日，不可能在2011年7月陈李二人就知道有该笔50000元还款，而且还是“老高”来拿。江城锅炉公司则表示《往来情况》及李益冉的证言均属实，内容不矛盾，2011年12月23日是入账时间不是还款时间，还款在前，入账在后，2011年东鸿生物公司财务状况失控，导致我方借条没有及时索回，李益冉作为当时东鸿生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作的签字结算，其法律后果直接归属于东鸿生物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江城锅炉公司向东鸿生物公司借款事实清楚，有东鸿生物公司出具的借据证实，江城锅炉公司对此也无异议，故东鸿生物公司与江城锅炉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江城锅炉公司是否将所欠余款450000元还清；二、本案东鸿生物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江城锅炉公司辩称已不欠东鸿生物公司的钱，江城锅炉公司向东鸿生物公司供锅炉，抵了部分借款，另一部分以现金方式已还清，有东鸿生物公司提供的李益冉与陈友村之间的“往来情况”及江城锅炉公司的证人李益冉证言证实，该两份证据相互印证，东鸿生物公司认为证人李益冉证言不真实，系与陈友村以倒签时间方式作的虚假材料，没有证据证实，属主观推测。东鸿生物公司提供的博天环保公司出具的收据上明确写清了江城锅炉公司偿还50000元的时间是入账时间，未写是还款时间，还款时间肯定在入账时间之前，才会有东鸿生物公司的入账，否则东鸿生物公司不会未收到还款就出具收据并注明入账时间，证据“往来情况”上写明还款50000元与东鸿生物公司收到50000元收据时间上并不矛盾，不能证明是李益冉和陈友村倒签时间作出的虚假材料。其次，李益冉不再担任东鸿生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以证人的身份出庭作证，是对2011年7月其任职时行为的再次认可，该对账行为发生在李益冉任职期间，该期间李益冉的行为对东鸿生物公司是有约束力的，证明东鸿生物公司已收到江城锅炉公司的还款，至于是否入账是东鸿生物公司的内部行为，不能说明江城锅炉公司未还款。东鸿生物公司否定《往来情况》和李益冉证言效力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申请仲裁；（二）申请支付令；（三）申请破产、申报破产债权；（四）为主张权利而申请宣告义务人失踪或死亡；（五）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诉前临时禁令等诉前措施；（六）申请强制执行；（七）申请追加当事人或者被通知参加诉讼；（八）在诉讼中主张抵销；（九）其他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项。”东鸿生物公司主张其向江城锅炉公司以口头方式催收过欠款，但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有过主张及主张的具体时间，李益冉因涉嫌挪用资金被逮捕不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东鸿生物公司的账册被公安机关调走，不影响其行使催款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的“其他障碍”，诉讼时效中止：（一）权利被侵害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法定代理人，或者法定代理人死亡、丧失代理权、丧失行为能力；（二）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三）权利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无法主张权利；（四）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主张权利的客观情形。”如果说李益冉2011年11月28日被公安机关羁押属于“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主张权利的客观情形”的话，那么李益冉2012年1月13日被取保候审，2012年4月24日李益冉已将东鸿生物公司转让给他人的手续已完成，那么这种“客观情形”已不再存在，即不再导致诉讼时效中止。即使从江城锅炉公司偿还50000元借款的入账时间2011年12月23日起将诉讼时效重新计算，至2013年12月23日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且前述可能导致时效中止的情形并非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故时效中止也不成立。综上，证据显示东鸿生物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东鸿生物公司才向江城锅炉公司主张权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江城锅炉公司辩称东鸿生物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予以支持。综上，东鸿生物公司起诉要求江城锅炉公司偿还欠款450000元及利息，事实依据不足，且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东鸿生物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8050元，减半收取4025元（东鸿生物公司已预交4025元），由东鸿生物公司负担。
东鸿生物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无视《往来情况》有无原件、混淆证据提供人和证明对象以及来源。该证据是东鸿生物公司提交法庭，证明对象是结合江城锅炉公司2011年12月23日还款的客观事实推定该证据是倒签形成的虚假证据。东鸿生物公司只有该证据复印件，来源是江城锅炉公司法人代表陈友村提供，当初是为了固定该复印件来源于陈友村，让陈友村在复印件上签名。江城锅炉公司在一审法院拒绝提交原件，不具备鉴定书写时间基本条件。江城锅炉公司对2011年12月23日收据第二联认可，《往来情况》形成的时间在前，老高拿款在后。江城锅炉公司欠钱对象是东鸿生物公司，不是代开收据的博天环保公司。2011年11月22日，李益冉涉嫌经济犯罪立案并调走公章、全部账册，在此之前，江城锅炉公司完全有条件出具收据。嘉鱼县公安局委托审计机构对东鸿生物公司全部财务资料进行审计，司法会计报告的结论是江城锅炉公司尚欠50万元。《往来情况》上记明形成时间在刑事立案之前，因不具备真实性而没有作为司法会计报告审计的依据一部分，李益冉的证言以及《往来情况》与司法会计报告相悖。江城锅炉公司拒绝提供《往来情况》所述给付现金和银行汇款凭证，东鸿生物公司关于《往来情况》是以倒签时间方式形式的虚假证据的主张应该成立。二、原审采信李益冉证言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庭审笔录中，李益冉未客观陈述事实，证言不具备真实性和可信性。如何还款及债务如何抵消均无交待。李益冉与本案处理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与司法审计报告相悖。公安机关委托司法鉴定机构所做司法会计报告的证明效力高于李益冉证言。原审认定李益冉对自己任职行为的再次认可是混淆了职务行为构成要件。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举证分配错误，关于还款的50000元没有查明具体时间和方式。原审判决认为东鸿生物公司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引用的法条是列举性规定，而不是排他性规定。2011年11月22日嘉鱼县公安局调走东鸿生物公司全部账册、公章，包括本案借条等，2011年12月23日江城锅炉公司还款50000元，2014年4月13日嘉鱼县公安局将借据复印加盖公安机关核对章并将司法会计报告移交给东鸿生物公司，东鸿生物公司于2014年5月向法院起诉。2011年12月23日江城锅炉公司最后一次还款50000元构成时效中断。导致东鸿生物公司不能通过民事诉讼主张权利的障碍是公安机关刑事侦查程序，符合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东鸿生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江城锅炉公司承担。
江城锅炉公司答辩意见为：东鸿生物公司在2014年5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正确。借条还款时间是2010年9月1日，诉讼时效从次日起算至2012年9月1日届满。2011年12月23日50000元入账收据不是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该行为系第三方单方行为，与江城锅炉公司没有关系。东鸿生物公司诉称公安机关自2011年11月22日至今扣押其全部账册、公章和借条，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东鸿生物公司在一审提交了《往来情况》，该书证和李益冉证言均证明江城锅炉公司已经将500000元借款清偿结算完毕。现有证据表明东鸿生物公司与时任法定代表人、唯一的股东李益冉之间存在财务混同，东鸿生物公司在没有厘清其与李益冉之间经济关系情况下，仅以借条、公司没有入账记录为由主张江城锅炉公司没有偿还借款，纯属混淆视听。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城锅炉公司二审提交了2012年2月12日中国民生银行储蓄存款凭条复印件，姓名李炳阳，金额100000元，存款人陈友村，拟证明江城锅炉公司偿还李益冉100000元借款。东鸿生物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为复印件，且未加盖银行印章，真实性无法判断，上面交易日期无法辨识。本院认为，江城锅炉公司提交上述证据为复印件，未提交原件，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东鸿生物公司在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为企业借贷纠纷，诉讼时效期间应为二年。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2009年9月1日，江城锅炉公司向东鸿生物公司借款500000元，借据约定2010年9月1日偿还该借款，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9月2日起算。2011年12月23日，博天环保公司代东鸿生物公司出具收据，显示博天环保公司代东鸿生物公司收陈友村还款50000元。上述行为引起时效中断，则诉讼时效期间应于2011年12月24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于2013年12月23日届满。东鸿生物公司认为2011年11月22日嘉鱼县公安局调走东鸿生物公司全部账册、公章，包括本案借条等，至2014年4月13日嘉鱼县公安局将借据复印加盖公安机关核对章并将司法会计报告移交给东鸿生物公司，导致东鸿生物公司不能通过民事诉讼主张权利的障碍是公安机关刑事侦查程序，符合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的“其他障碍”，诉讼时效中止：（一）权利被侵害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法定代理人，或者法定代理人死亡、丧失代理权、丧失行为能力；（二）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三）权利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无法主张权利；（四）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主张权利的客观情形”。嘉鱼县公安局调走东鸿生物公司全部账册、公章及借条，该情形即使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主张权利的客观情形，但发生的时间是2011年11月22日，并非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止的规定，亦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止的法律后果。东鸿生物公司认为2011年11月22日诉讼时效中止，2014年4月13日嘉鱼县公安局将借条复印加盖印章移交东鸿生物公司时作为诉讼时效继续计算的起算时间，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东鸿生物公司于2014年5月2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时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25元，由湖北东鸿生物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艳平
代理审判员 吴 利
代理审判员 陶 歆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