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笑莱娅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义东工业园区金麟北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金杨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孝忠，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骆跃娟，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东阳市旦旦洗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经济开发区三类服装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蒋宏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光先，浙江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笑莱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笑莱娅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以下简称旦旦洗染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2）东商初字第1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6月至2011年9月份，笑莱娅公司生产的棉裤交由旦旦洗染公司水洗加工，其中涉案的6220型棉裤共计17543条，期间，双方对水洗后发现的破洞、白花点、工艺洗错等棉裤，有过协商处理，欠裤50条按每条41元价格处理，当时，旦旦洗染公司承担了损失共计11000元。笑莱娅公司已依约如数支付了加工费用。水洗后的6220型棉裤，经笑莱娅公司整理包装后以批发价70元／条发往各地销售商，因发现棉裤破损情况，导致退货，涉案6220型棉裤经现场盘点，数量为16570条。笑莱娅公司经与旦旦洗染公司协商解决未果，笑莱娅公司自认涉案的6220型棉裤的单价成本为61.6元／条，笑莱娅公司提起诉讼，要求旦旦洗染公司赔偿。在诉讼中，为查明本案相关事实，旦旦洗染公司申请棉裤质量鉴定，原审法院对涉案的6220型棉裤依法委托浙江省质量检测科学研究院进行质量鉴定，该院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浙质检鉴定（2013）质鉴字第038号质量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鉴定对象的PH值不符合GB18401-2010《国家纺织产品基本安全技术规范》规定的技术要求；织物的顶破强力不符合GB／T22848-2009《针织成品布》规定的技术要求。应原审法院发函要求，该院于2013年12月26日出具浙质鉴定函第2013-060号回复函，后又于2014年4月30日出具浙质鉴字函第2014-007号函，该函内容为，经过分析讨论，专家组形成如下一致意见：一、经复核，原鉴定结论科学公正，本院出具的（2013）质鉴字第038号报告鉴定结论科学公正，客观真实地反映了鉴定对象的质量状况。二、对鉴定报告技术分析内容的补充说明，（1）造成水洗后服装顶破强力不合格的原因，通常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水洗前的面料本身顶破强力低，未达到标准要求。如果是这种情况，在缝制过程和水洗整理工艺中（水洗整理工艺需要较强的外力作用），会使缝制成品出现破损，甚至水洗整理后的面料外观就显现损伤迹象。从目前提供的资料看，鉴定对象在水洗整理中未发现此迹象。第二种可能是由于水洗工艺不良，造成水洗后面料的顶破强力下降严重，在成品使用过程中出现破损现象。（2）水洗后服装PH值不合格，专家组综合分析认为这是水洗工艺不良所造成的，由于在酸性条件下经水洗整理后，未采取合理的中和或充分水洗过程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而正由于PH值较低，反映出水洗整理后面料处于较重的酸性状态，面料中的棉纤维会在酸的作用下受到较严重腐蚀损伤，并会随着时间的延长和气温的升高而加剧这种损伤以致造成成品出现破损现象。之后，经笑莱娅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对涉案的6220型棉裤单价成本依法委托金华市大明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价格评估，该公司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金大明估（2014）65号价格评估结论书，涉案的6220型棉裤单价成本评估价为70.128元／条。应本院发函要求，该公司于2014年11月11日、12月5日回函作了答复和补充说明，主要内容为价格评估过程和价格评估结论中均根据标的物布料实物为准，依据提供的实物样品进行评估工作。
笑莱娅公司于2012年9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旦旦洗染公司赔偿直接经济损失912030元；（二）旦旦洗染公司承担诉讼费用。诉讼中，笑莱娅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旦旦洗染公司赔偿直接经济损失1159900元（16570元×70元／条）并承担利息损失181408.36元（按银行贷款月利率0.68%×23个月计算）。
旦旦洗染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其水洗加工的6220型棉裤，水洗加工完成交付时，双方组织人员进行过验收，对存在质量问题的次品，报废品双方代表已进行过协商处理，其已补偿笑莱娅公司损失11000元。笑莱娅公司接收的水洗加工好的棉裤不存在质量问题，符合笑莱娅公司的加工要求。笑莱娅公司在销售过程中的退货是其他原因造成，与旦旦洗染公司无关，销售中的风险应由笑莱娅公司自行承担。笑莱娅公司曾在2012年5月31日提起诉讼，起诉中自认水洗加工的是6200型棉裤，在销售过程中发现破裤情况，而要求赔偿直接经济损失912030元。2012年8月27日，原审法院以双方不存在6200型棉裤承揽加工合同关系，笑莱娅公司对旦旦洗染公司的起诉，属被告主体错误为由，作出（2012）东商初字第119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笑莱娅公司的起诉。本案所涉的质量棉裤并非旦旦洗染公司水洗加工，其质量问题，由于未提供水洗前样裤不能进行对比鉴定分析，得出是否与水洗环节有关的结论；质量棉裤的面料、染色、水洗、烘干、烫钻、储存等都可能成为或共同成为质量不合格的原因，但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不能证明质量原因是水洗造成的，更不能证明是旦旦洗染公司水洗造成的。笑莱娅公司没有就其质量棉裤不合格系旦旦洗染公司水洗造成的事实进行主张，并提供充足的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求依法判决驳回笑莱娅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之间存在6220型棉裤水洗加工关系，是客观事实，应予认定。涉案的6220型棉裤经水洗加工后在销售中发现破损，是由于水洗工艺不良所造成的，有浙质检鉴定（2013）质鉴字第038号质量鉴定报告中鉴定结论和浙质鉴字函第2014-007号函、鉴定专家的证言等证据证实，予以认定。笑莱娅公司因涉案的6220型棉裤所造成的损失与旦旦洗染公司水洗加工存在因果关系，对此，旦旦洗染公司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涉案的6220型棉裤的损失应以单价成本确定赔偿损失范围，笑莱娅公司在起诉状和庭审中自认成本价格为61.6元／条，属于价格评估的单价成本70.128元／条范围内，予以认定，本案确定的赔偿损失金额16570条×61.6元／条为1020712元。笑莱娅公司要求旦旦洗染公司承担银行贷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当，不予采纳。笑莱娅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旦旦洗染公司提出的涉案的6220型棉裤并非其水洗加工的棉裤、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笑莱娅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棉裤质量不合格系旦旦洗染公司水洗造成等抗辩意见，因旦旦洗染公司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有效证据支持其观点，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浙江省东阳市旦旦洗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浙江笑莱娅服饰有限公司损失计人民币1020712元。二、驳回浙江笑莱娅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872元，由浙江笑莱娅服饰有限公司负担2886元，由浙江省东阳市旦旦洗染有限公司负担13986元；案件鉴定费用35000元，鉴定人出庭作证费用6000元，合计41000元，由浙江省东阳市旦旦洗染有限公司负担。
笑莱娅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中，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笑莱娅公司向法院提供了监督检验中心的检验报告（不合格），但旦旦洗染公司认为单方检验不认可，后法院指定由浙江省质量检测科学研究院重新进行了鉴定。在鉴定过程中法官、鉴定单位及笑莱娅公司，旦旦洗染公司到了现场进行了调查和勘察，从完整的纸箱内，随机抽取了水洗后的针织锦裤、做了各项检测均为不合格。后原审法院多次要求该院鉴定人员出庭，反复开庭、作证。笑莱娅公司在2012年9月26日起诉时称被水洗的棉裤每条批发价70元，成本价61.6元，当时没有加水洗加工费每条6元（已支付给旦旦洗染公司），合计应为67.6元。但原审法院说价格要评估公司评估后定价。按民诉法规定，谁主张谁举证。如果说旦旦洗染公司认为价格不合理，可申请评估。后经法院要求，笑莱娅公司提出司法评估。同时也注明了成本价核算表和未加上水洗费用6元的明细价格，应为67.6元每条。在这种情况下笑莱娅公司交了评估费用。经法院委托，金华市大明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了金大明估（2014）65号价格评估结论书，所送去评估的样裤，价格为70.128元。但一审最终只判了61.6元。另外，笑莱娅公司至今从银行贷款几千万，因旦旦洗染公司工艺不良造成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应由旦旦洗染公司负担。请求：旦旦洗染公司赔偿直接损失1383524.8元。
旦旦洗染公司答辩称：笑莱娅公司在起诉时经过计算，自认价格是61.6元，该价格应该经过核实包含全部的成本，原审按照自认的价格来进行认定没有不妥。对于评估的价格，旦旦洗染公司也提出了许多异议，不予认可。61.6元这个成本价是达不到的，以前做不好赔偿是41元多。对于价格，一审的质证意见中讲得非常清楚。笑莱娅公司提出利息问题，在一审中，笑莱娅公司并没有提供利息的证据，主张利息没有法律的依据。利息首先是间接的损失，不是直接的损失，并且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一审认定笑莱娅公司主张利息的请求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于法有据。旦旦洗染公司从没有承认双方存在着因果关系，在双方没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笑莱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旦旦洗染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是水洗工艺不良造成的，不是事实。1、水洗工艺良与不良，浙质检鉴定（2013）质检字第038号质量鉴定报告中鉴定结论和浙质鉴定函第2014-007号函、鉴定专家的证言等没有资质以及能力证明工艺标准合格不合格，必须由国家或相关行业标准来证明。2、双方加工关系的时间从2011年6月至9月持续四个月，共分成15批次水洗，共计17543条棉裤。笑莱娅公司起诉16570条破裤由旦旦洗染公司造成的，相当于95%的比率，显然不能成立。首先，旦旦洗染公司在行业经营20多年，特别注重企业品牌和声誉，从没有发生过一次这样的重大事故。其次，17543条裤子是通过四个月的时间15批次水洗，并非一次性水洗，近95%的破损率逻辑上不能成立的。再者，每一次水洗完毕，双方都有出货签字验收单，以此证明质量有无问题，如有质量问题公司都给予了赔偿，有赔偿证明。另外，一审没有调查和证据证明在水洗加工时间，笑莱娅公司是否还与其他水洗加工企业有过6220型水洗加工关系以及破裤是否属于6220型。二、一审判决依据的是浙质检鉴定（2013）质检字第038号质量鉴定报告中鉴定结论和浙质鉴字函第2014-007号函、鉴定专家的证言等，这个依据带有主观而非都是客观的因素，逻辑混乱，以此就认定水洗工艺造成是错误的。1、鉴定报告中“鉴定对象的PH值不符合GB18401-2010《国家纺织产品基本安全技术规范》规定的技术要求：织物的顶破强力不符合GB／T22848-2009《针织成品布》规定的技术要求。”这个技术鉴定结论，是一个客观的结果，只能证明笑莱娅公司“自行”提供的有质量问题的棉裤本身，不能说明存在的质量问题就是由旦旦洗染公司造成的。法院不能认定破裤就是因水洗工艺不良造成的。2、按照工作职责与流程，浙江省质量检测科学研究院应该只对委托方提供的检测对象进行正确鉴定并出具鉴定结果，工作即告结束。对什么原因引起只能从技术层面而非责任层面加以分析多种可能，至于谁是谁非，就由法院进行审议。但一审法院却于2013年12月16日向浙江省质量检测科学研究院发函，要求浙江省质量检测科学研究院除了已经将鉴定结论给一审法院外，还要求浙江省质量检测科学研究院对鉴定的实物裤经水洗后是否合格，如果不合格其原因是什么作出鉴定。综上，一审判决程序不公、片面采信专家补充分析建议等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笑莱娅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由笑莱娅公司承担一审的诉讼费用。三、笑来娅公司赔偿给旦旦洗染公司带来的名誉、经济上的损失100万元。
笑莱娅公司答辩称：浙江省质量检测科学研究院是国家级单位，法院入围和指定的。旦旦洗染公司的申请是在法院主持下，双方当事人、鉴定单位三方人员，到笑莱娅公司仓库现场抽取（三箱）封样带走的样裤，同时旦旦洗染公司交了鉴定费用。另外16570条6220型破裤是事实，同样双方在法院陪同下到旦旦洗染公司现场，已做了数量、清点，双方已签字认可。17543条裤子从旦旦公司的加工出库单的数字上是吻合的，笑莱娅公司也未到另外单位加工过6220型裤子。关于洗染技术笑莱娅公司不懂，不做答辩。总之，为了看货、清点、鉴定，双方在法院陪同下前后到笑莱娅公司三次，拿取了数条样裤（浙江省质量检测科学研究院一次取走三箱并封存）。本案真正损失的是笑莱娅公司，裤子发往经销商后又退回来，笑莱娅公司的质量、信誉、资金、利息周转、仓库存入都带来了巨大损失。
二审中，笑莱娅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一、贷款证明一份，证明笑莱娅公司在银行贷款数额有2490余万元。
二、评估费发票一份，证明评估费应由旦旦洗染公司负担。
旦旦洗染公司向本院提供了检测报告及申请各一份，证明涉案破裤外层面料破损的原因是布料染色工艺以及制衣存放过程中多硫键被氧化产生硫酸，硫酸腐蚀面料。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笑莱娅公司提供的证据一，旦旦洗染公司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认为，旦旦洗染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于法有据，该证据的证明力不足，本院不予认定。笑莱娅公司提供的证据二，旦旦洗染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费用已由一审处理，但对评估报告有意见，该费用也不应由旦旦洗染公司负担。本院认为，该评估费用一审法院已作处理，双方对真实性均无意见，可予认定。旦旦洗染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及申请书，笑莱娅公司认为不合法，原来的鉴定是三方在场封样认可的，对方鉴定的裤子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认为，本案棉裤质量问题已由原审法院委托浙江省质量检测科学研究院进行质量鉴定，旦旦洗染公司自行委托的鉴定不足以否定该鉴定结论，本案结合其他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涉案棉裤由于水洗工艺不良所造成，旦旦洗染公司提起重鉴定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承揽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和法律的规定履行相应的法律义务。根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将本案的争议焦点确认并评析如下：一、关于涉案的6220型棉裤水洗加工后发现破损的原因问题。浙江省质量检测科学研究院已作出浙质检鉴定（2013）质鉴字第038号质量鉴定报告书第2014-007号函，鉴定程序合法，论证充分。一审中，经当事人申请，鉴定人浙江省质量检测科学研究院指派了鉴定专家出庭作证，进一步印证了该院所作鉴定结论。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交易过程，原审法院认定涉案的6220型棉裤是由于水洗工艺不良造成，并无不当。旦旦洗染公司二审中对棉裤破损原因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旦旦洗染公司主张涉案棉裤系布料染色工艺以及制衣存放引起，依据不足。二、关于涉案6220型棉裤的直接损失的计算方式问题。笑莱娅公司在起诉和庭审中自认的成本价格为61.6元／条。金华市大明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金大明估（2014）65号确定的单价成本为70.128元／条。该评估系在旦旦洗染公司对笑莱娅公司自认的成本价格认为过高的情况下，法院参照第三方评估机构的意见认定笑莱娅公司自认的价格的合理性。在笑莱娅公司自认的成本价格低于第三方评估机构的价格情况下，应以笑莱娅公司自认的价格为准。原审法院以笑莱娅公司自认的成本价格61.6元／条确定赔偿损失范围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笑莱娅公司与旦旦洗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6元，由浙江笑莱娅服饰有限公司负担5217元，由浙江省东阳市旦旦洗染有限公司负担87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玉强
代理审判员 李 茜
代理审判员 谭雪梅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项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