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浙温行初字第341号
原告平阳县良种繁育场，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昆阳镇平瑞路农贸宾馆内。
法定代表人鲍世武，场长。
委托代理人陈峰，浙江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平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昆阳镇县府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陈永光，县长。
委托代理人周锦锋，平阳县国土资源局执法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勉弟，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平阳县仁和档案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昆阳镇白垟路22号。
法定代表人胡乃仁，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逢图，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平阳县良种繁育场（以下简称平阳县良种场）因诉被告平阳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阳县政府）及第三人平阳县仁和档案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阳县仁和公司）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于2015年9月1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平阳县良种场的委托代理人陈峰，被告平阳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周锦锋、周勉弟，第三人平阳县仁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逢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6年9月6日，被告平阳县政府向第三人平阳县仁和公司核准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并核发平国用（2006）字第01-808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内容如下：土地使用权人为平阳县仁和公司；土地坐落于昆阳镇白垟路22号；地号330326001011GB00129（注：原地号0111026-1）；用途为工业；使用权类型为出让（注：原使用权类型为划拨）；面积为437.30平方米。
原告平阳县良种场诉称：坐落于平阳县昆阳镇白垟路22号的土地，该土地使用权于1961年经中共平阳县委发文确认归原告享有。1985年2月28日，原告与第三人的前身平阳县金属用具厂签订《协议合同》，将该土地租给金属用具厂使用；平阳县金属用具厂每年定期向原告支付土地租金2000元。2005年，平阳县金属用具厂变更登记为平阳县仁和公司。2008年开始，第三人停止缴纳租金，原告多次催讨无果。2014年4月，原告向平阳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解除《协议合同》。在该案诉讼中，原告得知涉诉土地的使用权已于1997年登记给平阳县金属用具厂，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平国用（97）字第11026-1号；2006年，被告就涉诉土地向第三人颁发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平国用（2006）字第01-8086号。2014年8月，原告向平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平国用（97）字第11026-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行为。该土地登记行为经一、二审审理认定缺乏权源依据而被判决撤销。据此，被告就同一土地向第三人颁发变更登记后的土地使用权证，显然缺乏权源依据，侵害原告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撤销被告核发平国用（2006）字第01-808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行政行为。
原告平阳县良种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平阳县仁和公司基本情况及变更登记情况，以证明平阳县金属用具厂2005年变更为平阳县仁和公司。
2.中国共产党平阳县委员会县委发文（61）254号文件及相关材料（收录于平阳县档案馆1-13-38卷第86-91页），平阳县农业局盖章确认的《土地权属说明》，以证明中共平阳县委已将涉诉土地划拨给原告使用并于1961年确认不再变动，涉诉土地使用权归属原告。
3.《协议合同》及2003年至2007年的租金收款收据，以证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土地租赁关系。
4.平阳县金属用具厂《关于要求补发土地使用证的报告》，以证明该厂提供虚假的权属证明。
5.土地登记卡，以证明1997年时被告将涉诉土地错误登记在平阳县金属用具厂名下。
6.（2014）温平行初字第131号行政判决书、（2015）浙温行终字第69号行政判决书，以证明法院判决撤销了1997年的涉诉土地初始登记。
7.《平阳县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平阳县房地产卖契》，以证明第三人通过虚假资产转让办理了新的土地使用权证。
8.涉诉土地登记卡，以证明2006年时被告将涉诉土地错误登记在第三人名下。
被告平阳县政府辩称：1.原告对涉诉土地不享有权利，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2.被告向平阳县金属用具厂核发土地使用权证符合法律规定。3.第三人通过转让方式取得涉诉土地，并支付对价，该转让行为应受法律保护。综上，请求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平阳县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1.土地使用权登记申请表，以证明第三人申请变更登记。
2.（平）土续字（2006）第37号建设用地项目呈报材料，土地使用权转让审批表，平国用（97）字第11026-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平阳县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工商营业执照，2006年8月23日的《新平阳》报纸报样，契税完税凭证及缴纳土地出让金票据，以证明变更登记的相关事实。
3.土地使用权登记审批表，以证明被告核准变更登记。
4.法律依据为《国家土地管理局土地登记规则》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
第三人平阳县仁和公司述称：1.涉诉土地使用权不属于原告。2.平阳县金属用具厂每年向原告支付的是税前利润，而不是租金。3.第三人通过转让取得涉诉土地使用权，支付了对价，并依法办理了涉诉土地的转让登记，涉诉土地使用权由第三人善意取得。综上，请求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第三人平阳县仁和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平阳县发展和改革局平发改（2005）21号《关于同意平阳县金属用具厂改制方案的批复》、平发改体纪（2005）2号《平阳县金属用具厂改制论证会纪要》，平阳县经济贸易局平经贸企业（2005）197号《关于同意平阳县金属用具厂改制方案的报告》（以上证据收录于平阳县档案馆76-52-51卷），《资产整体转让协议书》（收录于平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室），以证明平阳县金属用具厂经政府部门批准改制为股份制企业，第三人整体受让其资产，涉诉土地使用权由第三人善意取得。
经庭审质证，关于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证据2中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审批表、《平阳县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金属用具厂在1997年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时隐瞒了事实，第三人以虚假转让的形式申请变更登记无效，审批表记载的地上建筑物建房时间为1982年，与事实不符；对证据2中的建设用地项目呈报材料、《国有土地使用证》及证据3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该些证据所依据的1997年的土地使用权证已被撤销；证据2中的出让合同是第三人补办，不符合事实；《新平阳》不具有出版发行权，在该报刊登公告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公示行为，不能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合法性；契税完税凭证及缴纳土地出让金票据不能证明第三人已取得土地使用权。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关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认为证据2、3不能证明所涉土地是本案涉诉土地，该些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第三人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根据该协议涉诉土地使用权已归属第三人所有，收据所反映的是税前利润而非租金；证据4、5、7、8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涉诉土地使用权已由第三人善意取得；证据6的2份判决作出时，1997年的土地使用权证已被注销，故对该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关于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原告认为该些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第三人善意取得涉诉土地使用权。被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被告提交的证据2中的第三人的工商营业执照，可反映第三人的工商登记情况，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2中的平阳县委文件等系档案馆存档材料，其真实性可予以确认，但该文件未涉及调给原告的土地坐落位置，不能确定是否包括涉诉土地；《土地权属说明》是原告单方陈述，农业局盖章仅能起到间接证明作用，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3已由生效行政判决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5、8系涉诉土地初始登记及变更登记的查询记录，原告提交的证据6是生效裁判文书，本院均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4系平阳县金属用具厂办理涉诉土地登记时所提交材料，被告提交的证据1-3、原告提交的证据7，可反映平阳县金属用具厂及第三人申请涉诉土地登记时提交了转让协议等材料，以及被告受理申请、调查审核、公示及审批颁证等程序方面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至于该些证据能否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合法，在后评述。第三人提交的证据系档案材料，可反映平阳县金属用具厂改制为平阳县仁和公司的事实，其中涉及本案涉诉土地的处理，本院予以认定。至于是否可证明第三人已善意取得涉诉土地使用权，在后评述。
经审理查明：坐落于平阳县昆阳镇白垟路22号的土地，西北至电业局水泵房以自墙为界，东北至通道以自墙为界，东南至白垟路以自墙为界，西南至原民兵训练基地以自墙为界。该宗地共计1350平方米，从北至南分为912.70平方米、437.30平方米两块。涉诉土地位于该宗地的南首。
平阳县良种场系平阳县事业单位，原平阳县金属用具厂为集体所有制企业。1985年2月28日，平阳县良种场与平阳县金属用具厂签订《协议合同》，约定如下：“平阳县良种场将坐落于平阳县东门外电业公司对面车路下空闲杂地一片，计1340平方米，让给平阳县金属用具厂兴建厂房；平阳县金属用具厂每年付给平阳县良种场税前利润人民币2000元，并同意录用良种场青年职工两名……平阳县金属用具厂如停业闭歇，对厂房建筑物的处理，平阳县良种场有优先承买权……。”平阳县金属用具厂缴纳上述约定款项至2007年。
1997年12月17日，平阳县金属用具厂就白垟路22号两块土地分别申请土地使用权登记，并提供了《关于要求补发土地使用证的报告》作为权源证据。报告称：“我厂于1973年创办，随着购销业务不断扩大，原厂房狭小无法使用，故于1981年3月在昆阳镇白垟路22号新建厂房四幢，占地面积1350平方米，建筑面积1650平方米。当时在新建时，均无审批手续，房屋产权证已办，土地使用权证迄今尚未办理，今具报告，请切实予以补发为盼。”平阳县昆阳镇乡镇企业管理站及平阳县乡镇企业局在报告上盖章，并注明“情况属实”。同年12月23日，平阳县政府予以核准登记，并颁发平国用（97）字第1102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平国用（97）字第11026－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2005年10月13日，经评估，平阳县金属用具厂企业总资产为108.74万元（含土地使用权的评估价值47.93万元），负债63.99万元，净资产44.75万元。同年11月24日，平阳县金属用具厂经批准改制，由原平阳县金属用具厂法定代表人胡乃仁与职工朱秀凤组建股份制企业平阳县仁和公司，并共同出资48万元，以该公司名义整体受让平阳县金属用具厂的全部资产。同年12月15日，平阳县金属用具厂变更登记为平阳县仁和公司。
2006年7月28日，平阳县政府批准同意涉诉土地由划拨转为出让。同年8月14日，平阳县国土资源局批准涉诉土地使用权由平阳县金属用具厂转让给平阳县仁和公司。同年8月17日，平阳县国土资源局与第三人平阳县仁和公司签订关于涉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计出让土地面积为1350平方米。同日，第三人交纳了土地出让金82360元。同年8月21日，平阳县仁和公司向平阳县国土资源局申请涉诉土地变更登记，并提交了申请表、原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项目呈报材料、出让合同、出让金票据、平阳县土地使用权转让审批表、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同年8月23日，平阳县国土资源局经审核后上报被告予以发证，被告于《新平阳》报上刊登涉诉土地使用权由平阳县金属用具厂转让给平阳县仁和公司的公告。同年9月6日，涉诉土地使用权核准登记在平阳县仁和公司名下。
2014年10月23日，平阳县良种场向平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平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温平行初字第131号、（2014）温平行初字第132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平阳县政府作出的平国用（97）字第11026号及平国用（97）字第11026-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行为。该二案经本院二审判决予以维持并生效。
2015年9月15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平阳县政府作出的平国用（2006）字第01-808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行为及平国用（2006）字第01-808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行为（另案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
一、原告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涉诉土地原属原告占有使用，平阳县金属用具厂基于《协议合同》使用涉诉土地并办理了涉诉土地使用权的初始登记，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系涉诉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原告与此具有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被告、第三人主张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涉诉土地使用权是否由第三人善意取得。平阳县金属用具厂因《协议合同》使用涉诉土地，但其在申请涉诉土地初始登记时未如实陈述，主观上不能推定善意。鉴于涉诉土地使用权的初始登记已被撤销，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诉土地使用权已由平阳县金属用具厂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的规定，由受让人善意取得不动产应具备以下条件：（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已经登记。平阳县金属用具厂经批准改制后变更为平阳县仁和公司，两者存在一定的承继性，且变更前后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胡乃仁，第三人的股东朱秀凤亦是原平阳县金属用具厂职工，以及第三人在2006年、2007年时仍缴纳了《协议合同》约定的款项，第三人应当知晓《协议合同》的存在，故不能认定第三人在受让涉诉土地使用权时主观上属于善意，不符合上述规定的“善意取得”。第三人主张涉诉土地使用权由其善意取得，本院不予支持。
三、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平国用（97）字第11026-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是被诉土地变更登记的权源依据，鉴于该证已由法院判决予以撤销，故被诉土地变更登记行为亦应予以撤销。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平阳县人民政府于2006年9月6日向第三人平阳县仁和档案柜有限公司核发平国用（2006）字第01-808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行政行为。
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平阳县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款汇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开户行：农行杭州市西湖支行。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马永利
代理审判员 诸智影
人民陪审员 戴艾位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超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