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高民终字第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汇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郑慧卿，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春海，上海汇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
诉讼代表人华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杜淑明，华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组长。
委托代理人韩传华，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静，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汇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投资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2）二中民初字第1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范士卿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赵红英、代理审判员龚晓娓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汇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春海，被上诉人华诚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华诚投资公司在一审起诉称：2009年5月26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华诚投资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华诚投资公司清算组为管理人（以下简称华诚管理人）。华诚管理人接管华诚投资公司后经查发现：华诚投资公司成立于1996年11月12日，注册资本8亿元，其中汇德公司出资1.92亿元，占注册资本的24%。2001年10月，汇德公司将持有的华诚投资公司股权部分转让，转让后汇德公司持有华诚投资公司6975万元股权，持股比例为8.719%，汇德公司尚欠资本金47722936.76元未支付。2009年8月5日，华诚管理人向汇德公司邮寄送达《补缴出资通知书》，要求其补缴出资，但未收到任何回复。受华诚管理人委托，天职国际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职事务所）对华诚投资公司进行审计，并于2010年8月31日出具天职京核字[2010]1902号《审计报告》。根据该《审计报告》，汇德公司应支付出资款6975万元，实际支付17802653.68元，尚欠缴51947346.32元未支付。另，经华诚管理人调查，汇德公司于2003年10月30日被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浦东新区分局吊销营业执照，已无经营地址和人员。华诚投资公司认为，汇德公司对华诚投资公司应依法履行认缴出资的义务。华诚投资公司诉讼请求：1、判决汇德公司向华诚投资公司补缴出资51947346.3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汇德公司承担。
原审被告汇德公司在一审答辩称：一、汇德公司的出资已经依法成立的专业机构北京市伯仲行审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伯仲行审计所）审验，汇德公司的出资义务已经完成。验资机构伯仲行审计所是一家依法注册独立存在的专业审计机构，其根据《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对华诚投资公司设立时的注册资本实收情况进行审验。作为专业的验资机构，伯仲行审计所是依照法律程序进行严格审验后，才出具独立的专业验资报告。二、汇德公司通过合法注册有金融许可证的金融机构汇出出资款，出资行为合法有效。三、华诚投资公司举证汇德公司出资对账单加盖的是中国工商银行北太平庄办事处中国华诚财务公司转讫章是内部决算章为由，说明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缺少法律依据支持。四、华诚投资公司举证的华诚投资公司（2001）第04号股东会决议，同样证明汇德公司不存在出资不到位的情况，否则在时隔5年后怎么会有向4家单位转让5538万股权的事实存在。五、华诚投资公司举证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0）湘法经一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和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1998）株中经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进账单不具备法律效力，是因举证不足等原因造成的，不能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六、华诚投资公司举证的天职京核字[2010]1902号《审计报告》确认汇德公司欠缴出资51947346.32元，不能作为汇德公司欠缴资本金的依据，该《审计报告》是依据企业往来账记录得出的结论。汇德公司和华诚投资公司都是华诚集团的成员企业，资金往来密切，往来账只能说明企业间有债权债务关系，而不能证明是资本金欠缴关系。综上，汇德公司认为，双方可能存在债权和债务关系，不存在资本金投资不实的问题，华诚投资公司的审计数据结果是华诚投资公司的单方行为，并没有得到汇德公司的认可。请求驳回华诚投资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诚投资公司成立于1996年11月12日，注册资本8亿元，其中中国华诚财务公司（以下简称华诚财务公司）出资4.08亿元，占注册资本的51%；中国爱地房地产开发公司出资1.2亿元，占注册资本的15%；汇德公司出资1.92亿元，占注册资本的24%；华诚高科技产业有限公司出资0.8亿元，占注册资本的10%。2001年10月，汇德公司将其持有的华诚投资公司部分股权转让，转让后汇德公司持有华诚投资公司价值6975万元的股权，持股比例为8.719%。
1996年9月26日，伯仲行审计所对华诚投资公司出具伯验字961004《验资报告》，主要内容包括：“华诚投资公司系由华诚财务公司、中国爱地房地产开发公司、汇德公司、华诚高科技产业有限公司四方共同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8亿元。其中华诚财务公司出资4.08亿元，占注册资本的51%；中国爱地房地产开发公司出资1.2亿元，占注册资本的15%；汇德公司出资1.92亿元，占注册资本的24%；华诚高科技产业有限公司出资0.8亿元，占注册资本的10%。我们经检查验证后确认，华诚投资公司注册资本总额为8亿元。其中华诚财务公司以货币出资4.08亿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总额的51%；中国爱地房地产开发公司以货币出资1.2亿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15%；汇德公司以货币出资1.92亿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24%；华诚高科技产业有限公司以货币出资0.8亿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10%。以上全部金额已于1996年9月20日、1996年9月24日、1996年9月25日分别存入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市分行北太平庄办事处华诚投资公司的专用账户内，账号221030-34。至此，华诚投资公司注册资本总额8亿元现已全部到位。”该《验资报告》所附华诚投资公司注册资本银行入资凭证为4份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市分行进账单，其中上海汇德公司的进账单交款日期为1996年9月25日，付款人全称中国华诚集团汇德公司，账号221031-28，开户银行工行北太办-
华诚；收款人全称华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账号221030-34，开户银行工行北太办-华诚；1.92亿元。
2008年6月29日，华诚管理人向汇德公司发出《调账通知》：“上海汇德有限责任公司：经集团公司核实，你司于2001年7月9日汇入北京华通天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775万元，该款项实际由北京天盛达投资咨询公司周转使用。北京天盛达投资咨询公司是华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请你司接本通知后，调整两笔款项：一、将你司应付未付华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资本金55472936.76元，作其他应付款-
华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会计处理；二、上述775万元款项作冲减其他应付款-
华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会计处理。特此通知。”2008年10月9日，汇德公司向华诚投资公司回函称：“华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贵司2008年6月29日的调账通知于10月8日收到。我公司将征询上海税务部门和上级领导意见后，尽快办理该项事宜”。
2009年5月26日，一审法院受理华诚投资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一案。2009年6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09）二中民破字第11094-2号民事裁定，裁定宣告华诚投资公司破产。
2009年8月5日，华诚管理人向汇德公司发出《补缴出资通知书》，要求汇德公司补缴出资47722936.76元。汇德公司未对《补缴出资通知书》予以回复。
2010年8月31日，天职事务所受华诚管理人委托对华诚投资公司财务账目进行审计，并出具天职京核字[2010]1902号《审计报告》，载明，华诚投资公司应收汇德公司51947346.32元，属股东出资不到位需补足出资，结合汇德公司账面财务状况分析计提坏账准备45663841.99元，扣除坏账准备后余额6283504.33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1999年10月13日，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原告中国南动集团财务公司诉被告中国华诚财务公司海南办事处、华诚财务公司、华诚投资公司拆借合同纠纷一案作出（1998）株中经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判决经审理再查明，华诚投资公司系华诚财务公司的股东，其入股注册资金为40397万元，占华诚财务公司72.4%的股权，并由长城会计师事务所验资证明。但长城会计师事务所验证确认华诚投资公司对华诚财务公司投资到位的资金，实际系华诚财务公司用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市分行北太平庄办事处内部结算中心使用的1枚刻有“中国工商银行北太平庄办事处中国华诚财务公司”字样的内部结算章加以确认的，对外并不具有法律效力。该案判决后，华诚财务公司、华诚投资公司均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0）湘法经一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认定：……华诚投资公司作为华诚财务公司的股东，其认缴的出资额为40397万元，占华诚财务公司注册资本的72.4%，其出资虽经长城会计师事务所验证已经到位，但该所据以验证的主要根据是加盖“中国工商银行北太平庄办事处中国华诚财务公司”字样的内部结算章的凭证，经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市分行北太平庄办事处证实，该枚结算章不能对外办理结算业务，因而，在本案中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华诚投资公司认缴的出资额已经缴纳，华诚投资公司应当在认缴而实际没有缴纳的出资额范围内对华诚财务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上述事实，有华诚投资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华诚投资公司章程、华诚投资公司股东会决议、伯仲行审计所对华诚投资公司出具伯验字961004《验资报告》、天职事务所天职京核字[2010]1902号《审计报告》、《调账通知》及复函、一审法院（2009）二中民破字第11094-2号民事裁定书、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1998）株中经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书、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0）湘法经一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出资义务是股东依照法律规定和章程规定以及设立协议向公司交付财产的行为，出资义务是股东最基本最重要的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股东有权请求其履行出资义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认缴的出资额。股东未按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据此，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有补足出资的义务。本案中，汇德公司作为华诚投资公司的股东，其认缴的出资额为1.92亿元，占华诚投资公司注册资本的24%，其出资虽经伯仲行审计所验证已经到位，但该所据以验证的依据是加盖有“中国工商银行北太平庄办事处中国华诚财务公司”字样的内部结算章的凭证，该枚结算章及凭证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能对外办理结算业务，且汇德公司在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其认缴的出资额已经缴纳，故汇德公司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汇德公司应向华诚投资公司足额缴纳出资，华诚投资公司认可汇德公司已缴纳出资17802653.68元，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现华诚投资公司请求汇德公司缴纳51947346.32元出资，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汇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华诚投资公司补缴出资51947346.32元。如果汇德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汇德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主审法官为华诚投资公司破产案件主审法官，在华诚投资公司诉汇德公司的案件中为保证法庭审理的公正性应当回避。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没有保障审理的公正性，汇德公司的合法权益没有得到保障。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华诚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诚投资公司承担。
华诚投资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并针对汇德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北京伯仲行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不能证明上海汇德公司对华诚投资公司的出资到位，一审法院判决对于汇德公司仅凭该验资报告无法证明认缴的出资额已经缴纳的事实认定清楚。华诚投资公司是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的非银行金融机构与“中国工商银行北太平庄办事处中国华诚财务公司”内部结算章不能对外办理结算业务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无法证明汇德公司出资行为合法有效。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汇德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在本案二审庭审中，汇德公司向本院提交若干证据材料复印件，因这些证据材料均没有出具原件，故华诚投资公司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在本案二审过程中，根据汇德公司申请，本院对涉案划款1.92亿元的《进帐单》凭证进行了调查取证。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北太平庄支行向本院出具查询回执称：“经查询，我网点无此凭证原件。”
上述事实，均经当事人双方质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北太平庄支行查询回执、质证笔录、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汇德公司作为华诚投资公司股东，其认缴的出资额为1.92亿元，占华诚投资公司注册资本的24%，其出资虽经长城会计师事务所验证已经到位，但该所据以验证的主要依据是加盖“中国工商银行北太平庄办事处中国华诚财务公司”字样的内部结算章的凭证，该枚结算章及凭证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能对外办理结算业务，且根据汇德公司申请，本院对涉案划款1.92亿元的《进帐单》凭证进行了调查取证。经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北太平庄支行查询回复，无汇德公司向华诚投资公司货币出资1.92亿元的《进帐单》凭证原件，并对汇德公司提交的1.92亿元《进帐单》凭证上载明的银行帐号、以及通过该银行系统划转1.92亿元的情况未予确认。因此，汇德公司在本案中无有效证据证明其认缴的出资额已经缴纳，故一审法院判决汇德公司应向华诚投资公司补足缴纳出资51947346.32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主审法官在主审华诚投资公司破产案件的同时主审本案，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回避情形。汇德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公正，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后的民事诉讼法施行时未结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十万一千零三十七元，由上海汇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十万一千零三十七元，由上海汇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士卿
审 判 员 赵红英
代理审判员 龚晓娓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