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
负责人王学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永生，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峻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璧华，女，香港永久性居民，住香港。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晨，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茂东，男，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港顺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盐田区。
法定代表人刘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岳新，广东天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良，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上诉人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保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许峻豪、潘璧华、李茂东、深圳市港顺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顺通公司）、李军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531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4月9日12时30分许，被告李茂东驾驶粤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b×××××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中番公路由广州往中山方向行驶，当行驶至中山市中番公路中山港大桥时，与同方向在前行驶由许某伟驾驶的人力自行车发生碰撞而肇事，造成许某伟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许某伟遗体于2014年4月12日运回香港处理善后事宜，原告为此事故支付住宿、餐费、运尸费等费用6331.3元。
2014年4月9日，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民众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茂东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许某伟不承担事故责任。现被告李茂东因涉嫌交通肇事被看押于中山市看守所。被告李茂东、被告港顺通公司称已对该交通事故认定提出复核申请，但因为李茂东涉及刑事案件，故该复核申请已终止，对此两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也未提交其他证据推翻上述的责任认定书。
另查，死者许某伟于1962年8月10日出生，与原告潘璧华系夫妻关系，原系香港警察。死者许某伟的父亲许某乙于1986年6月20日在香港死亡，其母亲朱某于2003年4月20日在香港死亡。原告许峻豪于1997年1月6日出生，为许某伟与潘璧华婚生子女。
又查，被告李军良确认其系粤b×××××号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该车现挂靠在被告港顺通公司名下，为此提交了挂靠合同。该合同显示2013年12月2日，被告李军良与被告港顺通公司签订了《深圳市道路集装箱货物运输车辆合作经营合同》，合同期限从2013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1日。涉案车辆粤b×××××号车辆在被告信达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率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保险期限从2013年12月12日至2014年12月11日，本次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内。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正本均显示被保险人为安驰公司。商业险报销单正本在被保险车辆信息部分显示行驶证车主为被告港顺通公司。在交强险保险单正本特别约定部分显示“被保险人与行驶证车主不符，被保险人为深圳市安驰物流有限公司，行驶证车主为深圳市港顺通物流有限公司”。在商业险保单正本特别约定部分显示“详细信息见清单”。被告李军良对此解释为因为安驰公司与被告信达保险公司有业务，当时从安驰公司购买保险可以享受团购价，故该保险单以安驰公司名义出单。此外，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等情形无论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被告信达保险公司主张依据检测报告，其不应承担责任。原告及其他被告主张首先该条款约定不明，其次从正常语义及生活常理可知该检验实际为年检，故不认可被告信达保险公司该项抗辩。
再查，原审法院从处理事故的交警部门调取了《广东省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报告》，2014年4月17日的报告显示粤b×××××号车制动不合格。被告李军良提交的处理事故的交警部门检验报告显示粤b×××××号车制动合格。此外，粤b×××××号车及粤b×××××号车检验有效期均至2014年12月。
许峻豪、潘璧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费用合计1052520.2元，其中被告信达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由被告信达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李茂东、港顺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
一、关于涉案事故责任认定问题。处理涉案事故的交警部门依据规定出具了责任认定书，被告李茂东、港顺通公司虽称对此提出了复核，但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也未提交相关证据推翻交警部门出具的责任认定书，故原审法院对上述责任认定书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二、关于被告信达保险公司是否承担法律责任问题。被告信达保险公司主张本案的被保险人为安驰公司，故在安驰公司不承担责任的情况下，被告信达保险公司也不应承担责任。对此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财产和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是被保险人”。根据该条规定换言之，允许被保险人与投保人不一致，签订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可以不是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被保险人。换言之，允许保险合同对合同以外的当事人提供保障，这是对合同相对性的突破。对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2条也明确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中，保险单虽载明被保险人为安驰公司，但保单也明确载明了被保险人与行驶证车主不一致，故在被告信达保险公司未对存在保险利益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应可视为被告港顺通公司为广义上的被保险人；第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是一种责任保险，投保人投保该险种，不限于投保人自身的责任利益，还包括机动车驾驶人等一切有可能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的责任利益；第三，从公平正义的角度看，被告信达保险公司的该项抗辩有违公平正义原则，被告信达保险公司在收取保费的时候已明知被保险人为安驰公司，行驶证车主为被告港顺通公司，在发生交通事故侵权责任时，肇事车辆的实际驾驶人和车主均非安驰公司，故安驰公司并无承担责任的可能，被告信达保险公司以此为由否认承担第三者责任，将导致受害人、实际投保人无法获得保险保障。这将导致未发生交通事故，被告信达保险公司可收取保费；发生交通事故，被告信达保险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不公平现象。
此外，对于被告信达保险公司依据保险条款主张免责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为保险条款约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这里有理解上的歧义，首先该检验不合格是发生保险事故时不合格，还是没有该项时间点的限制，其次，“检验不合格”与“未按规定检验”是并列关系，从正常的生活常理可知“未按规定检验”应理解为大众知晓的“年检”，故“检验不合格”也应理解为“年检不合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原审法院对被告信达保险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损失的认定，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进行计算。1、关于原告请求的医疗费211.9元，系死者许某伟在抢救期间发生的医疗费用，有相关医疗票据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关于原告请求的丧葬费31308元，未超过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该请求金额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3、关于原告请求的死亡赔偿金893060元，未超过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为893062元（44653.1元／年×20）。4、关于原告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1609元（28812÷12×9），原告许峻豪于1997年1月6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已年满17周岁，原告潘璧华作为原告许峻豪的母亲，其也应当承担抚养义务，故原告许峻豪作为被抚养人请求的生活费应为10804.5元。对超过该数额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5、关于原告请求的交通费、住宿费、餐费6331.3元（4413.3＋916.3＋1002），涉案事故发生后原告处理交通事故以及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一定的费用，对该请求原审法院酌定为4000元。6、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因许某伟死亡，原告遭受一定程度的精神损害，对该请求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以上款项共计人民币1039384.4元（211.9＋31308＋893060＋10804.5＋4000＋100000）。鉴于被告信达保险公司同时承保了粤b×××××号车辆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且原告应得赔偿款未超过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限额之和，故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支付原告赔偿款1039384.4元，原告要求其他被告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确认原告许峻豪、潘璧华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应得赔偿总额为1039384.4元；二、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许峻豪、潘璧华1039384.4元；三、驳回原告许峻豪、潘璧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63元，由被告信达保险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信达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仅应在粤b×××××车的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内承担赔偿责任，粤b×××××车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第四条明确约定答辩人的保险责任：“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本案中事故车辆的被保险人为案外人深圳市安驰物流有限公司，被上诉人许峻豪、潘璧华未向其主张权利，同时根据本案证据显示该公司与本起事故也无直接联系，该公司不应对被上诉人许峻豪、潘璧华主张的诉讼请求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2、本案事故车辆存在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根据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车辆制动不良，结合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可以证据事故车辆检验不合格，依据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项约定，对于检验不合格的车辆造成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不负责赔偿。一审认定保险合同条款中的“检验不合格”解释为年检不合格，明显是与《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1条“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的规定相矛盾。二、原审判决的部分赔偿项目有误，或金额过高，或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为中番公路中山港大桥，该大桥未设置非机动车道，不允许行人与非机动车通行，受害人许某伟贪图便捷，冒险通过，受害人许某伟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2、诉讼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依据保险合同约定，该费用不属于上诉人的保险责任。
许峻豪、潘璧华针对信达保险公司的上诉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港顺通公司针对信达保险公司的上诉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军良针对信达保险公司的上诉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茂东未到庭应诉，亦未答辩。
经审理查明，信达保险公司在本案庭审中认可涉案车辆的保费其已经实际收到；该公司出具的《机动车保险单》中被保险人处为深圳市安驰物流有限公司，行驶证车主为港顺通公司。关于涉案事故的责任划分，信达保险公司、许峻豪、潘璧华、港顺通公司、李军良均认可未申请复核，港顺通公司主张李茂东提出复核，但因案件进入刑事程序，所以复核终止。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不能提供证据的，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
上诉人信达保险公司认可已实际收到涉案车辆的保费，且其出具的《机动车保险单》中明确标注了被保险人为深圳市安驰物流有限公司，行驶证车主为港顺通公司，也即信达保险公司签发《机动车保险单》时已明知涉案车辆的投保人与实际车主不一致，其在该情况下仍然收受保费并签发保单，应视为对该情形的认可。另外，根据《保险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签订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可以不是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被保险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2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所以，在本案中信达保险公司在同意承保涉案车辆的保险业务的情况下，应视为港顺通公司为广义上的被保险人，信达保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
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的：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涉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对该处的“检验不合格”应当如何理解，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歧义。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确立的原则，对该处的“检验不合格”应理解为车辆在进行年检时不合格，并非指年检合格而在运营过程中由于当事人意志以外的原因出现车辆状况不合格的情形。交警部门对涉案事故做出责任认定后，在未经上级机关对责任划分重新复核的情况下，事故责任认定书应当作为当事人承担责任的依据。对诉讼费的承担方式，属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具体事实，依职权确定的范围，原判适当，应予维持。许某伟因涉案交通事故死亡，原审判决被告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适当，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信达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63元，由上诉人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代理审判员 李 卫 峰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廖灵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