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8民终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
法定代理人：王秋平（系王某之父），男，应城市公路局员工，住所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秋平，男，1977年7月8日出生，汉族，应城市人，应城市公路局员工，住所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丽，女，1981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应城市人，无业，住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士香，女，195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沙洋县人，无业，住荆门市沙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静平（系张士香之子），住荆门市掇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嘉顺力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掇刀区白石坡大道与龙井大道交汇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588238764B。
法定代表人：陈卉乔，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玲，女，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志祥，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某、徐丽、王秋平因与被上诉人张士香，被上诉人湖北嘉顺力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顺力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6）鄂0804民初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丽、王秋平，上诉人王某的法定代理人王秋平，被上诉人张士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静平、被上诉人嘉顺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玲、向志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士香诉称，2015年9月4日，张士香在掇刀区凯旋湾营销中心由嘉顺力公司搭建的游乐场带孙子游玩时，被正在此游玩的王某从高处掉下砸身上受伤，伤后张士香到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0天，经诊断为T12及L1椎体压缩性骨折，2015年12月15日，经荆门今宋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张士香伤残等级为10级，赔偿指数为10%。王某将张士香砸伤，应当由其和其监护人即徐丽、王秋平承担侵权责任，嘉顺力公司作为游乐场的管理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王某、徐丽、王秋平、嘉顺力公司共同赔偿张士香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0098.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四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9月4日，张士香带其8个月的孙子在嘉顺力公司搭建的游乐场中一个游乐设施上休息时，被在此游玩的徐丽、王秋平之子王某从高处掉下砸伤，当天张士香被送至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0天，2015年11月3日出院时医嘱载明“休息一个月”。张士香花费医疗费用14642.4元，其中王秋平向张士香支付医疗费用7000元。张士香的伤情经鉴定，其伤残等级为10级，赔偿指数为10%，张士香为此花费鉴定费用840元。张士香系农业户口。张士香陈述其于2014年9月4日至2015年9月4日居住在其子吴静平位于掇刀区凯旋湾小区4栋603室中帮忙照顾小孩。
另查明，嘉顺力公司在搭建的游乐场附近并未有警示牌，也未安排工作人员在游乐场内进行管理。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王某在游乐场里玩乐时将张士香砸伤，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张士香的损失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而王某在事故发生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其造成的损害应由徐丽、王秋平进行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张士香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明知道游乐场所系儿童游玩的地方，却并未在专门的休息区休息，而是坐在游乐区域的一个游乐设施上，且张士香的损害后果与其坐在游乐设施上有因果关系，故其对自己的损害也有过错，应减轻被告方的责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因游乐园系由嘉顺力公司搭建的公共娱乐场所，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原审根据双方的过错行为对本次事故发生所起作用力的大小，确定由张士香自行承担30%的责任，徐丽、王秋平承担本案事故70%的责任。嘉顺力公司对徐丽、王秋平所负义务承担50%的补充赔偿责任。
张士香主张的医疗费7642.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鉴定费840元符合法律规定，且原审四被告对上述费用无异议，原审予以支持。关于伤残赔偿金，因张士香系农业户口，其未举证证明受伤前一年在城镇居住及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其伤残赔偿金为21698元（10849元/年×20年×10%）。关于护理费，因张士香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故护理费应按照湖北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为4722.58元（28729元/年÷365天×60天）。关于误工费，张士香陈述其没有工作，仅在帮其儿子带孩子，故原审对该费用未予支持。关于交通费，张士香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其受伤后住院治疗60天，确需支出交通费用，故原审酌定该费用为6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本案各方的过错程度，经济能力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该项费用2000元。张士香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8702.98元（7642.4元+1200元+840元+21698元+4722.58元+600元+2000元）。徐丽、王秋平赔偿张士香27092.09元（38702.98元×70%），嘉顺力公司对徐丽、王秋平所负义务承担50%的补充赔偿责任即13546.05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原审判决：一、徐丽、王秋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张士香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7092.09元；二、湖北嘉顺力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对徐丽、王秋平依据判决第一项所承担的给付义务承担13546.05元的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张士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张士香负担300元，徐丽、王秋平共同负担50元，湖北嘉顺力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0元。
宣判后，王某、徐丽、王秋平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对事故赔偿责任划分不当，张士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清楚游乐场入口处并非供人休息的场所，其坐在入口处受伤，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王某、徐丽、王秋平对张士香损失只应承担25％责任；2、原审对事故责任分担方式确定不当，原审判定徐丽、王秋平方承担70％，又判定嘉顺力公司在徐丽、王秋平方责任范围承担张士香损失50％的补偿责任，上述责任承担方式不符法律规定，应将三方间的责任进行明确划分，即张士香自身承担50％责任，徐丽、王秋平承担25％责任，嘉顺力公司承担25％责任。3、原审判决对张士香医疗费计算错误，原审未将其垫付的7000元医疗费按责任比例进行计算，实际上导致垫付医疗费全部由徐丽、王秋平方负担，因此多赔偿的2100元医疗费应予扣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张士香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嘉顺力公司答辩称，嘉顺力公司作为涉案公共游乐设施的管理方，从游乐设施中未获取任何利益，游乐设施完全供公众免费使用，原审依法确定其对直接侵权人的侵权责任承担相应补偿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原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审对本案各方的责任比例、责任承担方式确定是否正确；2、原审对徐丽、王秋平方应赔偿的损失金额计算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按照该条第2款的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就是说，一是在存在第三人的侵权责任时，第三人与管理人或者组织者的责任是有先后顺序的，即先由第三人承担直接侵权责任，第三人不能够承担全部责任或赔偿不足时由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承担责任。二是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即承担自己没有尽到的“安全保障义务”的程度范围内的责任，也就是承担与“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相适应的责任。具体就本案而言，首先，关于王某及其监护人的直接侵权责任及比例问题，因王某在嘉顺力公司搭建的公共游乐场所攀爬游乐设施时未注意安全，不慎从高处掉下砸伤正在游乐场入口处休息等待孙子的张士香，存在重大过失，故此事故中王某为直接侵权人，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未成年人其法定监护人依法应承担直接侵权赔偿责任。同时，原审考虑到张士香选择休息的地点不当，存有一般过错，故在确定王某及监护人责任比例时已相应减轻其应承担的责任，即确定王某及监护人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审此一责任分担已充分考虑到事故的原因力及双方的过错大小，责任比例划分公允，依法应予维持。其次，关于嘉顺力公司的补充赔偿责任，因王某的行为是造成张士香损害的直接原因，应当首先由王某及其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同时依上述法律规定，嘉顺力公司作为公共游乐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也是造成损害的因素，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即首先由王某及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在王某及监护人没有能力全部承担赔偿责任时，才由嘉顺力公司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补充责任。故原审法院确定本案各方的责任比例及责任承担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王某及监护人此点上诉请求无事实、法律支持，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原审对损失赔偿的计算问题，考虑到王某及监护人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比例为70％，故王某及监护人在诉前垫付的7000元医疗费亦应考虑责任比例的分担问题，否则势必将不当增加王某及监护人实际的赔偿金额。虽然本案原审中张士香未将王某及监护人垫付的医疗费纳入总损失要求赔偿，本案若对垫付费用不予处理，王某及监护人还可循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要求张士香返还实际多得的赔偿，但从减轻当事人诉累及纠纷一次性解决的考虑计，本案宜将垫付医疗费一并进行处理。原审未能周全考虑此一情节，似有改进之余地，本院酌情予以纠正，即原审确定徐丽、王秋平应赔偿张士香27092.09元，但未考虑徐丽、王秋平诉前垫付的7000元医疗费按责任比例该方仅需承担4900（7000×70％），故扣减垫付医疗费中多承担的部分2100元后，徐丽、王秋平尚须赔偿张士香24992.09元（27092.09元－2100元），相应嘉顺力公司对徐丽、王秋平所负义务承担50%的补充赔偿责任为12496.04元（24992.09元×5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一、撤销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6）鄂0804民初52号民事判决；
二、徐丽、王秋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张士香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4992.09元；
三、湖北嘉顺力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在12496.04元限额内对本判决第二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驳回张士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张士香负担100元，徐丽、王秋平共同负担250元，湖北嘉顺力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徐丽、王秋平共同负担700元，张士香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宏琼
审判员 许德明
审判员 肖 芄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周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