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民终8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清路*号院珠江摩尔大厦*号楼*单元***室。
法定代表人：李德祥，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兵，北京法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天瑞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汝州市广成东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李留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勇，河南天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贺，河南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北京老友律所）和上诉人天瑞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瑞集团）因诉讼代理及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7）豫04民初6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老友律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兵，上诉人天瑞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勇、刘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老友律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即“天瑞集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老友律所法律服务费120万元及其差旅费37531元”，在差旅费之外改判：依据2014年6月13日的《承诺书》（以下简称14年6月13日承诺书）第三项约定，天瑞集团向北京老友律所支付1700万元；二、依据2013年8月10日双方签订的（老友）律字第20131022号《法律服务合同》（以下简称13年8月10日合同）约定支付1100万元；三、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即“北京老友律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天瑞集团345万元”。事实和理由概述如下：一、天瑞集团应当支付1700万元。根据《合同法》（简称合同法，下同）第五十六条规定，支付条款的无效并不导致整个合同无效，它和支付条件不成就有本质区别，应当取决于是否履行合同义务，而北京老友律所已完全履行了2013年6月1日签订的（老友）律字第20131005号《法律服务合同》（以下简称13年6月1日合同）。一审法院对此持否定态度，北京老友律所无法认同。二、关于北京老友律所依据13年8月10日合同约定要求天瑞集团支付1100万元，应否得到支持问题。该合同共分三期，其中第一期100万元得到支持；第二期、第三期是天瑞集团为自己的利益而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应视为条件已成就，而一审法院仅凭表象就认定第二期和第三期合同费用得不到支持是错误的，且判令支付20万元也没有标准。三、关于北京老友律所应否向天瑞集团返还690万元之一半即345万元问题。14年6月13日承诺书只是对13年6月1日合同的服务内容和收费标准作了调整，并未涉及北京老友律所的合同义务，而双方的13年6月1日合同和2014年3月3日签订的（老友）律字第2014003号《法律服务合同》（以下简称14年3月3日合同）中也未在义务中涉及刑事条款。这项判决条款即无事实基础，更无法律上的依据，应予撤销。
天瑞集团上诉请求：一、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编号为（老友）律字第20131015号《法律服务合同》（以下简称13年6月合同）”为“编号为（老友）律字第20131022号《法律服务合同》（即13年8月10日合同）”；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北京老友律所的诉讼请求；三、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北京老友律所返还律师服务费1090万元。事实和理由概述如下：一、天瑞集团对北京老友律所支付的1090万元，应当包括2013年6月20日、25日支付的两笔各200万元（共400万元），两者同属一审请求范围。二、一审认定差旅费37531元错误，应予驳回。三、一审认定天瑞集团支付北京老友律所法律服务费120万元错误：北京老友律所服务不见成就，所付100万没有依据，而20万元也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四、按照前几份合同和一份承诺书的约定，天瑞集团已向北京老友律所支付1090万元，但合同无效应当返还。
双方当事人均未对对方的上诉意见在答辩期内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北京老友律所一审诉讼请求：天瑞集团向其支付下欠法律服务费2800万元，即13年8月10日合同项下的1100万元、14年6月13日承诺书项下的1700万元及其差旅费42283.60元。
天瑞集团一审反诉请求：一、解除其与北京老友律所签订的13年6月1日、13年8月10日和14年3月3日三份合同和14年6月13日一份承诺书；二、北京老友律所返还其支付的律师服务费等费用1200万元。
按照一般时间和逻辑顺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概述如下：
一、关于一份“13年6月合同”是否存在和付款，以及该案是否需另诉解决问题。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所诉称本案所涉合同，不包括一份“13年6月合同”以及2013年6月20日、25日天瑞集团向北京老友律所的付款，即所谓各200万元。这是其向郑州市郑东新区土地纠纷案的付款；且与本案诉讼请求也不一致，应当是编号“（老友）律字第20131015号的《法律服务合同》”，即“13年6月合同”，可通过另诉解决。
二、关于本案三份合同和一份承诺书以及付款情况。（一）2013年6月1日，天瑞集团作为甲方、北京老友律所作为乙方签订了13年6月1日合同一份，主要内容：甲方的三门峡惠能热电有限责任公司（本院注：系天瑞集团设立的子公司）因陕县支建矿业有限公司与陕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纠纷，与三门峡伟业投资有限公司民事纠纷，与陕县支建矿业有限公司现任领导刑事纠纷和民事纠纷，委托北京老友律所提供法律服务，聘请其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关于律师代理费。甲方按以下方式向乙方支付：1、本合同生效后2日内支付前期费用伍拾万圆(小写50万元)人民币；2、如主要犯罪嫌疑人被刑拘或者被刑事立案，或者工商局的主要责任人员被纪检监察机关立案(或者被采取双规措施)，自立案之日起2日内，一次性支付服务费贰佰伍拾万圆(小写250万元)人民币；3、如自本合同生效后一个月内上述的调查活动没有开始，甲方没有必要缴纳上述第二项服务费，乙方则退回上述第一项预支付费用；4、在乙方的法律服务下，经过刑事诉讼、民事诉讼或者行政诉讼，甲方或其控股的企业股权被追回或者与对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甲方一次性再支付乙方柒佰万圆(小写700万元)人民币。本合同终止后或者提前解除的，应当由双方书面确认并结清有关费用。关于工作费用。乙方律师办理甲方委托代理事项所发生的下列工作费用，应当由甲方承担：1、相关行政、司法、鉴定、公证等部门收取的费用；2、发生的差旅费、食宿费、翻译费、复印费、资料费、长途通讯费等；3、征得甲方同意后支出的其它费用。甲方按照乙方律师预支、事后实报实销方式报销上述工作费用。
天瑞集团于2013年6月4日转账50万元给北京老友律所。
（二）2013年8月10日，天瑞集团作为甲方与北京老友律所作为乙方又签订13年8月10日合同一份，主要内容：甲方所属三门峡铝业有限公司因土地出让合同与三门峡市国土资源局、陕县国土资源局、三门峡工业园管理委员会（产业集聚区）发生的纠纷，根据合同法、律师法等法律规定，聘请乙方作为委托代理人。第一条委托代理事项。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委派本所罗汉伟顾问、薛丽清律师、郭慧慧助理担任上述纠纷案件诉讼代理人；代理期限自本合同生效至本事件结案(包括但不限于判决、裁定、调解等)。第二条委托代理权限。罗汉伟代理权限为：1、提出土地拍卖异议；2、代表甲方与对方进行调解；3、代表甲方提起诉讼，参加诉讼、听证等；4、签署、送达、接受法律文书。薛丽清律师和郭慧慧助理代理权限为：1、提出土地拍卖异议；2、代表甲方提起诉讼，参加诉讼、听证等；3、签署、送达、接受法律文书。第三条乙方义务。1、乙方委派的代理人，甲方同意，并在必要时指派其他助理配合完成工作；2、乙方应当勤勉、尽责地完成委托代理事项，并根据司法机关要求，及时提交证据，按时参诉，同时应甲方要求通报进展情况；3、乙方对其获知的甲方商业机密负有保密责任，非由法律规定或者甲方同意，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第四条甲方义务。1、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工作，及时向乙方叙述案情，提供与委托代理事项有关的证据、文件及其它事实材料；2、甲方应当按时、足额向乙方支付法律服务费和工作费用；3、甲方指定蔡照伟和李致远为乙方联系人，负责转达甲方的指示和要求，提供文件和资料等。第五条律师代理费。经双方协商同意，本案代理费总额为壹仟壹佰万元整(小写1100万元)人民币。甲方按以下方式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1、考虑到该案民事立案难度较大，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协调费”人民币壹佰万圆(小写100万元)(第一期法律服务费)；由乙方用于协调案件起诉、受理、立案等相关的前期法律事宜。如果法院裁定不予立案，则乙方退还该笔费用(相关的差旅费、食宿费、打印费等按实际支出扣减)。2、自管辖法院下达案件立案受理通知书之日起五日内，甲方需支付乙方人民币伍佰万圆整(小写500万元)(第二期法律服务费)，由乙方用于处理立案后启动第一审程序至一审、二审审结(包括协调双方调解)等相关的法律事宜。3、第一审程序开始之日起五日内，由甲方和乙方在银行设立共管账户，共管人民币伍佰万元（第三期法律服务费）。4、如果该案经过第一审和第二审，甲方均败诉，也没有得到相应的补偿，则乙方退还甲方第二期法律服务费(相关的差旅费、食宿费、打印费等按实际支出扣减)和双方在银行共管的第三期法律服务费。5、诉讼过程中(一审或二审)，经过积极努力双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甲方基本实现了诉讼目的时，则视为案件胜诉和该案件代理终结；甲方支付给乙方的第二期法律服务费和在银行共管的第三期法律服务费归乙方。6、如果诉讼过程中双方没有达成和解协议，但法院第一审判决认定甲方与对方当事人的土地出让合同关系存在，对方当事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义务，则甲方支付乙方的第二期法律服务费归乙方。如果对方当事人上诉，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的主要内容，则双方在银行共管的第三期法律服务费归乙方。第六条工作费用。乙方办理甲方委托代理事项所发生的下列工作费用，应当由甲方承担：1、发生的差旅费、食宿费、复印费、资料费等；2、征得甲方同意后支出的其它费用。甲方按照乙方预支、事后实报实销方式报销上述工作费用。第七条合同的解除。l、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可以变更或者解除本合同；2、甲方提供虚假信息资料或故意拖欠支付代理费时，乙方有权解除合同；3、乙方工作失职、失误导致甲方受损失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第八条争议的解决。本合同适用合同法、律师法等法律。甲乙双方如果发生争议，应当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双方应在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第九条合同的生效。本合同正本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由甲乙双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自2013年8月10日起生效，至乙方完成甲方所委托的代理事项为止。
天瑞集团于2013年12月31日转账10万元、2014年1月11日支付50万元、2014年2月19日转账80万元给北京老友律所。
（三）2014年3月3日，天瑞集团作为甲方与北京老友律所作为乙方再签订14年3月3日合同一份，主要内容：因为甲方的三门峡惠能热电有限公司就陕县支建矿业有限公司与张伟一实际控制的三门峡伟业投资有限公司（三门峡金海投资有限公司等）、张伟一等人的幕后“保护伞”刑事纠纷、民事纠纷（包括民事执行程序）、行政纠纷系列案件，根据合同法、民事诉讼法、仲裁法和律师法等有关法律的规定，聘请乙方北京老友律所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主要约定：第一条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委派本所顾问罗汉伟、薛丽清律师、郭慧慧担任上述纠纷的诉讼代理人（代理期限自本合同生效至结案）。……第五条经双方协商同意，甲方按以下方式向乙方支付法律服务费：1、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甲乙双方共同选择并申请一家银行设立共管账户，由甲方支付给该共管账户三百万人民币，作为今后支付乙方服务费的保证。2、出现下列情况之一，甲方应该在事实发生之日起2日内通过该共管账户支付乙方法律服务费三百万元人民币：（1）张伟一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调查；（2）张伟一团伙的骨干成员因为此案被刑事立案调查；（3）张伟一团伙的保护伞被党的纪律检查机关立案调查（被采取限制人身自由措施）；（4）其他与前述三项内容效果相同的结果（实现不了上述结果，该账户共管资金退回甲方账户）。3、如果张伟一（骨干成员）及其保护伞最终被司法机关正式追究刑事责任，自事实发生之日起2日内甲方再支付乙方法律服务费三百万元人民币。4、在启动上述刑事程序的同时，乙方也在运用各种民事程序和行政程序为实现甲方的诉讼目的服务；双方均明知，上述第二项和第三项中提及的法律服务费是整个法律服务过程的服务费（包括刑事程序、民事程序和行政程序），而不是仅仅指刑事程序的法律服务费。5、张伟一团伙及其保护伞被追究刑事责任，并不意味着整个法律服务过程的终结，在涉及民事诉讼程序、行政诉讼程序、执行复议程序中，甲方应按照双方原《法律服务协议》继续履行，并按照该约定支付乙方法律服务费。第六条工作费用。乙方办理甲方委托代理事项所发生的下列工作费用，应当由甲方承担：1、相关行政、司法、鉴定、公证等部门收取的费用；2、因甲方委托事项发生的差旅费、食宿费、复印费、资料费、通讯费等；3、征得甲方同意后支出的其它费用，事后甲方以实报实销方式报销上述工作费用。……第八条合同解除。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可以变更或者解除本合同。
（四）2014年6月13日，天瑞集团向北京老友律所出具一份承诺书，即14年6月13日承诺书，主要内容：关于三门峡惠能热电有限公司与陕县支建矿业有限公司纠纷案件，双方原于2013年6月1日签订了法律服务协议，现据实际情况对服务内容和收费标准调整如下：1、本承诺书总标的伍仟万元(小写5000万元)。签订3日内，天瑞集团支付北京老友律所伍佰万元(小写500万元)作为前期费用(如不能按约定实现承诺方目的，须退还该费用)。2、三门峡惠能热电有限公司在陕县支建矿业有限公司持有的84.64％股权被灭失之行政诉讼案件，已于2014年5月30日在本院开庭。如果能够在2014年7月15日前协调下达三门峡惠能热电有限公司维权成功的胜诉判决，天瑞集团拿到胜诉判决书3日内支付北京老友律所叁佰万元(小写300万元，不含前期费用)。3、如果在2014年7月25日前，能够启动对侵占陕县支建矿业有限公司资源的张伟一、陕县检察长王峰及其后台保护伞的刑事立案，并对以上涉案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实现这一目的的3日内，天瑞集团支付北京老友律所壹仟柒佰万元(小写1700万元，不含前期费用)。4、如果在2014年8月15日前，能够启动对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涉嫌违法拍卖陕县支建矿业有限公司和崤山煤矿采矿权案件的纠错程序，保全后至重新拍卖(天瑞集团或其指定公司拍得)。实现这一目的3日内，天瑞集团支付北京老友律所至贰仟万元(小写2000万元，含全部前期费用)。5、以上目的全部实现，股权和采矿权变更至相应公司名下后，5日内天瑞集团支付北京老友律所壹仟万元(小写1000万元)。6、本承诺书所有条款均不影响双方于2013年6月1日所签订合同的正常履行。
天瑞集团于2014年6月27日转账500万元给北京老友律所。上述付款共计690万元。
另查明：一、关于履行合同的有关情况：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31日立案受理天瑞集团三门峡铝业有限公司（本院注：系天瑞集团设立的子公司）与三门峡市产业聚集区管理委员会、陕县国土资源局、三门峡市国土资源局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纠纷一案。天瑞集团三门峡铝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撤回起诉。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3）三民四初字第17号准许天瑞集团三门峡铝业有限公司撤回起诉的民事裁定。2014年3月13日，本院立案受理天瑞集团三门峡铝业有限公司与三门峡市产业聚集区管理委员会、陕县国土资源局、三门峡市国土资源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9月20日作出（2014）豫法民三初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天瑞集团三门峡铝业有限公司对三门峡市产业聚集区管理委员会、陕县国土资源局、三门峡市国土资源局的起诉。罗汉伟、郭慧慧以天瑞集团三门峡铝业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参加了在三门峡中级人民法院及本院的诉讼活动。二、天瑞集团所欠北京老友律所因上述合同而产生差旅费用共计37531元。三、天瑞集团在2015年9月12日通知北京老友律所解除双方签订的法律服务合同。在庭审中，北京老友律所与天瑞集团均同意解除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本案涉及三份合同和一份承诺书是否有效及其应否解除；二、北京老友律所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三、天瑞集团反诉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一、关于本案合同和承诺书是否有效及其应否解除。2013年以来，天瑞集团与北京老友律师签订了多份“法律服务合同”，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但涉及刑事部分条款即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对刑事案件的侦查、拘留、执行逮捕、预审，由公安机关负责。检察、批准逮捕、检察机关直接受理的侦查、提起公诉，由人民检察院负责。审判由人民法院负责。除法律特别规定的以外，其他任何机关、团体和个人都无权行使这些权力”，故双方以刑事立案、采取强制措施等刑事诉讼结果作为所附成就条件，主张或承诺支付巨额费用的约定，违反了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扰乱了国家法律秩序，有违善良风俗，易引发道德风险，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之规定，依法应当属无效条款。鉴于天瑞集团已在2015年9月12日通知北京老友律所解除双方签订的该法律服务合同，且在庭审中，北京老友律所也同意解除合同，所以本案所涉三份法律服务合同和一份承诺书应予解除。
二、北京老友律所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一）关于北京老友律所主张天瑞集团按照2013年（本院注：应为2014年）6月13日出具的承诺书第三项约定支付1700万元的请求。因为该条款约定的支付条件是对相关人员采取强制措施，依据前述理由及其法律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故其该项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
（二）关于北京老友律所依据双方于13年8月10日合同要求天瑞集团支付110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合同第五条对于每一期法律服务费的支付条件均进行了约定，北京老友律所工作人员罗汉伟、郭慧慧也参与了案件的诉讼活动。虽然并非以北京老友律所的名义参与相关诉讼活动，但因双方在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由其担任诉讼代理人，故罗汉伟、郭慧慧二人的代理行为应当认定为代表北京老友律所履行双方合同的行为。从诉讼情况看，天瑞集团三门峡铝业有限公司与三门峡产业聚集区管委会、陕县国土资源局、三门峡市国土资源局土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三门峡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31日立案受理，依法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后，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立案受理了此案，后又裁定驳回其起诉。截止天瑞集团解除合同时，该纠纷并未胜诉或者达成实现诉讼目的的和解协议。因此，对于第一期法律服务费100万元，因为成就条件是民事立案，天瑞集团应当按照约定向北京老友律所支付该100万元。而第二期、第三期的支付条件并未成就，故北京老友律所的请求依合同约定不能得到支持。鉴于北京老友律所的人员参加了立案后的一审诉讼活动，且本院作出裁定后才解除合同，故可酌定天瑞集团支付一定的服务费用。根据本案情况，天瑞集团支付北京老友律所20万元服务费。
（三）关于北京老友律所的差旅费请求。双方签订的合同和承诺书均明确约定，老友律所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的差旅费、食宿费、翻译费、复印费、资料费、长途通讯费等，应当由天瑞集团承担，故北京老友律所发生于合同履行期间（2014年4月5日至9月27日之间），往返于北京至郑州、汝州、洛阳的住宿费、加油费、车票费等合理支出共计37531元，应当由天瑞集团承担。
三、关于天瑞集团的反诉请求。（一）天瑞集团请求解除合同所涉款项和数额的认定以及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其主张双方因三门峡惠能热电有限公司与陕县支建矿业有限公司而签订的三份合同，即13年6月1日合同、14年3月3日合同、14年6月13日承诺书后，天瑞集团已向北京老友律所支付1090万元，其中包括13年6月20日、25日支付的各200万元；此系支付郑州市郑东新区土地纠纷而签订的编号为(老友)律字第20131015号《法律服务合同》，即“13年6月合同”费用。因该合同并不在双方诉讼请求范围内，是否应当返还以及返还多少可以通过另诉解决。天瑞集团因上述三份合同向北京老友律所已支付数额应当认定为690万元。至于是否应当返还、如何返还问题：虽然三份合同中也约定如“在乙方（北京老友律所）的法律服务下，经过刑事诉讼、民事诉讼、或者行政诉讼，甲方（天瑞集团）或其控股的企业股份被追回或者与对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甲方一次性再支付乙方700万人民币（13年6月1日合同第五条第四项）”，“在启动上述刑事程序的同时，乙方也在运用各种民事程序和行政程序为实现甲方诉讼目的服务，但双方均明知，上述第二项和第三项中提及的法律服务费是整个法律服务过程的服务费（包括刑事程序、民事程序和行政程序），而不仅仅至刑事程序的法律服务费（14年3月3日合同第五条第四项）”等内容，但上述三个合同的最终目的是通过刑事诉讼的相关措施来达到保护天瑞集团利益的目的，且从已支付法律服务费对应的支付节点上看，均是以“刑事纠纷、启动刑事立案、采取强制措施”作为支付条件，北京老友律所也未提供其通过民事诉讼、行政诉讼等形式为天瑞集团维护了合法利益的证据。因此，应当认定天瑞集团支付的上述款项均是依据无效条款而支付的。因双方对此均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酌定双方各承担一半责任，故北京老友律所应当返还因上述三份合同所收取天瑞集团690万元的一半，即345万元。
（二）关于天瑞集团的其他反诉请求。天瑞集团反诉请求是解除13年6月1日、13年8月10日、14年3月3日签订的合同及其于14年6月13日出具的承诺书，但其反诉请求的“1200万元“中，仅有690万元法律服务费及其差旅费与本案诉讼所涉及的合同和承诺书相关，其余“480万元”并非本案所涉及合同项下的款项。因此，对该部分应当不予审理，天瑞集团可另行主张而解决相关问题。
综上，北京老友律所和天瑞集团所诉请求均部分成立，对其合法部分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和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北京老友律所与天瑞集团签订的编号为（老友）律字第20131005号《法律服务合同》、编号为（老友）律字第2014003号《法律服务合同》、编号为（老友）律字第20131015号《法律服务合同》及天瑞集团于14年6月13日向北京老友所出具的《承诺书》；二、天瑞集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老友律所法律服务费120万元及差旅费37531元；三、北京老友律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天瑞集团345万元；四、驳回北京老友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天瑞集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011元，由北京老友律所负担166073元，天瑞集团负担1593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9600元，由天瑞集团负担32400元，北京老友律所负担17200元。
本院二审查明：一、关于一份“13年6月合同”是否存在及其付款所谓各200万元，以及该案是否需另案解决问题。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相同，而一审没有解决，又涉及法院管辖权等问题；二审也没调解成，可以通过另案包括另诉解决。二、本案差旅费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为37531元，与一审认定相同。三、13年8月10日合同中的“协调费”，当事人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四、2014年6月13日，天瑞集团向北京老友律所出具的承诺书是合同的一种形式；二审期间，北京老友律所亦认可。五、北京老友律所诉称的天瑞集团不予配合之事，天瑞集团予以否认。六、除了13年8月10日合同外，其他合同的案件均涉及刑事案件等。七、本案经过一审后，曾被本院发回重审。在本院二审期间，北京老友律所申请回避，因提供理由不足而被驳回。本案系重新组成合议庭后的审理。
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相同。上述事实有一审案卷，二审庭前会议、庭审笔录为证，足以认定。
本案经过庭前预备会议和庭审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二审归纳的焦点为：一、本案案件的性质、合同的效力及其处理后果，即本案是什么性质的合同、合同效力涉及国家发改委和司法部于2006年4月13日制定的“发改价格[2006]611号”《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能否作为本案处理依据和它的处理后果怎样？二、关于另外两个焦点问题：一个在本院二审查明“一”中已叙述，可以通过另案解决；另一个已经查明，即14年3月3日合同的“原《法律服务协议》”是何意？本案已查明，双方已认可，不再重复。重点是第一项焦点，主要是法律适用问题。
本院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合同主要属于“委托合同”中的“诉讼代理合同”，而非仅是“法律服务合同”，案由应当是诉讼代理合同及法律服务合同纠纷，因为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仅是指非诉案件。对此，双方当事人认识有误，而一审法院亦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二、关于合同的效力。本案三份民商事合同和一份承诺书及其收费办法，应当属于风险诉讼代理以及法律服务合同的范畴，双方当事人也是因此而产生的纠纷。它的合同效力及收费如何，应当由法院进行评判：本案除了13年8月10日民事合同之合法约定外，另外两份合同和一份承诺书均是直接违反了《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即“禁止刑事诉讼案件、行政诉讼案件、国家赔偿案件以及群体性诉讼实行风险代理”；且经本院审查也不认为其违反了《办法》第一条及其他规定，即“为规范律师服务收费行为，维护律师和委托人的合法权益，促进律师服务业的健康发展，依据《价格法》和《律师法》等有关法律法规，制定本办法”的立法本意。虽然《办法》属于行政规章，但受约于行政法规和法律，其效力应当仅次于行政法规，可以作为本案的处理依据。因此，凡“律师收费”违背了《办法》规定的，应当属无效。而它也是等同于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项之规定。所以，除了13年8月10日合同之合法约定外，本案合同中律师付款办法应当认定无效。即：（一）13年8月10日之民事合同除了按《办法》规定不能超过30%等外而合同有效。（二）本案另外两份合同和一份承诺书即13年6月1日合同，13年3月3日合同和2014年6月13日承诺书，既包括了民商事案件，也包括刑事案件、行政案件，还包括执行案件等；主要是诉讼代理，也包括法律服务，除了民事和执行代理按《办法》规定不能超过30%而合同有效部分外，其余付款部分应当属于无效，包括北京老友律所的“法律服务”部分。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它违背了我国基本的法律宗旨和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观，即公平正义的理念。
三、关于处理后果。本案三份合同和一份承诺书既有有效部分，也有无效部分。对无效部分宣布无效和不得履行即可，不存在“终止履行”问题。对既有部分履行，又有终止履行部分，且13年8月10日之民事合同，老友律所未能合作履行完毕且同意终止，依约依法也不能收费到位，而且本案属于合作合同发生的纠纷，不同于一般民商事合同。因此，本院关于本案处理后果应当是：鉴于北京老友律所所付出的合作和劳务，天瑞集团酌定应当付给其100万元（包括差旅费37531元）即可，即其所付690万元应当退回590万元。而另案所谓各200万元问题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北京老友律所上诉事实和理由成立的，应予维持或者变更，而不成立的，即2800万元减去100万元等于2700万元，应予驳回；而天瑞集团上诉理由部分成立的，应予支持或者变更，不能成立部分，即1090万元减去100万元等于990万元，应予驳回。北京老友律所对其律师收费的不当行为，应当是明知的，本院会考虑是否将本案有关材料交由北京市司法行政部门予以行政处理。一审法院部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对“其他事项”在法律适用上用“驳回”不当，应当根据案件具体情况予以处理；对其法律原则也不应当直接引用；本案简称亦不够规范且叙述上有误等，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和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本院当庭判决：
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之一部分，即“解除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与天瑞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13年6月1日合同、13年8月10日合同、14年3月3日合同以及天瑞集团股份有限公司14年6月13日向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出具承诺书”的部分内容，包括民事与执行付款部分；其余付款部分无效，不得履行。
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二、三项部分为：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和支付天瑞集团股份有限公司590万元；撤销一审判决第四、五项部分。
三、驳回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二审请求支持的2700万元部分；
四、驳回天瑞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二审请求支持的990万元部分。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011元，由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负担175511元，天瑞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5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9600元，由天瑞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753元，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负担268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011元，由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负担175511万元，天瑞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5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9600元，由天瑞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753元，北京老友律师事务所负担268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胜军
审 判 员 关晓海
审 判 员 赵 筝
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聂振华
书 记 员 常若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