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市民二终字第38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福得佳照明电器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代理人：覃朗，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宁市蓝天医用气体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代理人：覃祖其，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黄贵普，广西中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宁市福得佳照明电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得佳公司）与被上诉人南宁市蓝天医用气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隆安县人民法院（2013）隆民二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得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覃朗，被上诉人蓝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贵普、覃祖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蓝天公司于2008年起至2011年7月25日，向福得佳公司供应医用液态氧气、普氮、氩气、高纯氩、液氩等货物及提供试压清洗等服务。期间共计向福得佳公司提供液态氧气303瓶、液氩3瓶、普氮26瓶、高纯氩10瓶、氩气4瓶、试压清洗36次，期间福得佳公司十二次向蓝天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13520元。根据《蓝天气体登记表》上对液态氧气、普氮、氩气、高纯氩、液氩等货物价格的标注及《广西增值税普通发票》、《广西增值专用发票》、蓝天公司与隆安县人民医院、大化县人民医院签订的《液氧供应合同》、与广西埃赫曼康康密劳化工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气体供货协议》、与广西晶美化工有限公司签订的《气体购销协议》、与陆川县人民医院签订的《供氧合同》、与武鸣县人民医院签订的《液氧站增容合同》等证据相互印证，查明液态氧气、普氮、氩气、高纯氩、液氩的市场价格分别为：液态氧气600元／瓶、普氮50元／瓶、氩气85元／瓶、高纯氩350元／瓶、液氩1950元／瓶、试压清洗500元／次。2013年2月20日，蓝天公司起诉，要求依法判令福得佳公司偿还拖欠的货款9957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在蓝天公司提交的十四份《蓝天气体登记表》中，有福得佳公司的收货人员签名确认，每月均对当月供货的数量进行汇总，虽然双方并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但是双方的买卖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因此，双方当事人存在买卖关系，福得佳公司应当向蓝天公司支付货款。对于如何确定货物的价格，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明确进行约定，但是依据法律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结合《蓝天气体登记表》上对液态氧气、普氮、氩气、高纯氩、液氩等货物价格的标注及《广西增值税普通发票》、《广西增值专用发票》、蓝天公司与隆安县人民医院、大化县人民医院签订的《液氧供应合同》、与广西埃赫曼康康密劳化工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气体供货协议》、与广西晶美化工有限公司签订的《气体购销协议》、与陆川县人民医院签订的《供氧合同》、与武鸣县人民医院签订的《液氧站增容合同》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液态氧气、普氮、氩气、高纯氩、液氩、试压清洗的市场价格分别为：液态氧气600元／瓶、普氮50元／瓶、氩气85元／瓶、高纯氩350元／瓶、液氩1950元／瓶、试压清洗500元／次。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福得佳公司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及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福得佳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已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蓝天公司提交的与隆安县人民医院、大化县人民医院、广西埃赫曼康康密劳化工有限公司、广西晶美化工有限公司（地址位于南宁市隆安华侨经济区内）、陆川县人民医院、武鸣县人民医院等签订的供气合同可以证明液态氧气、普氮、氩气、高纯氩、液氩、试压清洗的市场价格。根据查明的液态氧气、普氮、氩气、高纯氩、液氩、试压清洗的市场价格及蓝天公司的供货数量，蓝天公司共计向福得佳公司供货货款为210790元，减去福得佳公司已支付货款113520元，福得佳公司尚欠蓝天公司货款97270元，因此，对蓝天公司提出要求福得佳公司支付99570元货款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在庭审过程中，蓝天公司放弃要求福得佳公司支付9055.8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系蓝天公司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并没有违背法律的相关规定，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九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福得佳公司支付给蓝天公司货款9727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494元，由福得佳公司负担。
上诉人福得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福得佳公司已经付清了蓝天公司的全部款项，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明显错误，并且导致了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的错误。一、福得佳公司已付清蓝天公司的全部货款，一审判决没有给予正确认定。在一审中，基于双方交易所产生的买卖合同关系，福得佳公司从未否认，但对于蓝天公司要求重复支付货款的诉请，蓝天公司是一直不予确认的，因为福得佳公司已经全额付清了货款。在一审期间提供的金额为202260元的发票就是证明，该证据完整地证明了福得佳公司将202260元的货款付清给福得佳公司的事实。首先，对于这一事实的证明，福得佳公司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在“发票的开具和保管”一章中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填开发票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在发生经营业务确认营业收入时开具发票”。这是关于必须在什么情况下开具发票的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根据上述二条规定，蓝天公司作为填开发票的单位，其在填开发票时不仅对自己所得的营业收入予以确认，且完全知悉发票作为收付款凭证的法律性质与法律后果。既然发票本身是一种法定的收付款凭证，那么从证据的角度取得了该凭证，自然就足以证明发票上载明的款项，付款方已经付清而收款方也已经收到。其次，福得佳公司付清款项的事实，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福得佳公司在一审的庭审笔录中，已经明确指出了通常交易习惯的基本顺序，即“我们双方交易多年，每月都有对帐单，所以仅凭发票作为收钱凭证，在没有得到确认之前，没有办法支付，按交易习惯，应该是先给钱再写发票，再出货，现在写好发票，再问我们要钱，不合常理。”福得佳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注意，如果福得佳公司未付清货款的话，蓝天公司就不可能将作为法定收付款凭证的发票予以开具并提供给福得佳公司，通常的交易习惯都是先付款再出发票，这种通常的交易习惯，既符合常理、又符合发票管理的法律规定。因此蓝天公司以发票为证据要求福得佳公司重复付款的做法，有违通常的交易习惯，更是与上述援引的法律规定相悖。一审庭审中有二个争议焦点，一是福得佳公司是否拖欠蓝天公司货款，二是如果存在拖欠，拖欠的数额是多少。面对这二个争议焦点，一审庭审显然是先入为主地认定福得佳公司已经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因此故意偏离或忽略这一争议焦点，仅引导审查分析第二焦点即拖欠的数额问题。这一做法既不客观，也同时失去了司法的正义性与公正性。正是这一原因，使得福得佳公司已经付清发票上所载款项的事实没有得到正确的认定，从而造成了原本不该的错判。一审没有正确认定福得佳已经付清货款的事实，是本案中的典型错误，除此之外，一审判决还存在以下错误：一审判决错误地认定登记表上签名的收货人是福得佳公司的收货人。在一审庭审笔录中，福得佳公司已经指出：“蓝天公司所说的欠款没有依据，在进货和出货单上有好几个人的签名，上面没有加盖本公司的印章，不能完全确定是我公司的，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这是福得佳公司对登记表上签名不予确认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在一审中，登记表上的签名人员涉及到身份关系问题，而且福得佳公司已经做了否认，那么依照规定，蓝天公司应当就此负有举证责任，其应当举证证明登记表上的签名人员是福得佳公司的员工。可是蓝天公司只是口头说说，其并未举证证明那些签名人员的身份问题。上述《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这一规定，蓝天公司放弃就上述签名人员的身份问题进行举证，其自然需要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也就是说，其陈述的涉案登记表的签名者是福得佳公司员工的说法，是缺乏证据支持的，是不可采信的。现在涉案登记表上没有福得佳公司的印章，蓝天公司认为表上的签名者是福得佳公司的员工，但其没有就签名者的身份情况进行举证。本来在此情况下，如果蓝天公司举证的话，福得佳公司还得质证，最终法院进行审查核实后方能确定。可是一审判决省略这些环节并先入为主，就直接认定登记表上的签名者是福得佳公司的收货人。这严重违反了上述最高人民法院的证据规定，从而影响了司法公正，造成错判。综上所述，关于福得佳公司已付清蓝天公司全部货款的事实，有充分的证据和法律依据，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蓝天公司的诉讼请求。在二审庭审过程中，福得佳公司补充上诉理由，认为蓝天公司诉请的部分货款已经超出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蓝天公司答辩称：一、福得佳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确认了向蓝天公司购货的事实，蓝天公司根据双方认可的货物价格开具发票，是进一步确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证实了双方买卖合同的价款，而福得佳公司并未于开具发票之时足额支付货款给蓝天公司，福得佳公司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已经付清全部价款的证据。福得佳公司提出上诉，仅以蓝天公司向其开具发票，就简单地认为其已经付清合同价款是完全错误的。发票作为买卖双方收付款的凭证，也即是买卖双方据以结算的凭证，但是却不能证明作为买方已经付清全部价款的证据。二、福得佳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确认了向蓝天公司购货的事实，实际上也是认可收货人是其员工的身份。蓝天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蓝天气体登记表》证实了福得佳公司有关员工从2008年11月到2011年9月在该登记表上收到货物后签字，而蓝天公司也是根据该登记表上其员工签字、收货情况支付货款给蓝天公司。福得佳公司上诉认为《蓝天气体登记表》没有其单位盖章，并否定签收货物人员是其员工，这是前后矛盾的。综上，蓝天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福得佳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蓝天公司主张的部分货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福得佳公司认为其已经付清全部货款有何事实依据；《蓝天气体登记表》上签名的收货人是否代表福得佳公司签收货物。
双方当事人除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证明其诉辩主张外，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蓝天公司与福得佳公司均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之规定。福得佳公司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也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证明蓝天公司主张给付货款的请求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福得佳公司提出蓝天公司诉请的部分货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福得佳公司上诉主张与蓝天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所涉的货款已经全部付清，福得佳公司认为蓝天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及相关的发票管理办法和规定，证明福得佳公司已向蓝天公司支付21309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是记载商品销售额和增值税税额的财务收支凭证，兼记销货方纳税义务购货方进项税额的合法证明，是购货方据以抵扣税款的法定凭证，是税务机关计收税金和扣减税额的重要凭据。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付款的记帐凭证，只是作为买受人付款的依据，它本身并不是付款凭证。福得佳公司提出根据《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的发票是付款一方履行付款义务的凭证，指向的是普通发票。出卖人开具增值税发票并不以收受价款为前提，而是提供服务、劳务、供货的“从合同义务”，是纳税主体按我国税法的规定依法履行纳税义务的行为，其与买受人是否付款并无直接的条件关系。我国法律亦未规定付款后才可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而是规定发生业务、提供货物、劳务时即可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与证明买受人支付货款的事实之间，并没有高度盖然性的对应关系。福得佳公司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其已履行付款义务，在蓝天公司不认可的情况下，福得佳公司还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付款事实的存在，而福得佳公司并未向本院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有付款事实的存在，故本院对福得佳公司提出已经付清全部款项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蓝天气体登记表》上签名的收货人是否代表福得佳公司签收货物。鉴于福得佳公司认为已经付清全部款项，仅就蓝天公司提供的各类气体的瓶数及单价提出异议。福得佳公司该上诉主张与其它上诉主张之间存在矛盾。福得佳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蓝天公司共计向其提供的液态氧气应为301瓶、普氮为25瓶，并且未向其提供度压清洗36次服务。福得佳公司未在本院指定时间内与蓝天公司核算货物数量，亦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蓝天公司计算货物数量存在错误。关于福得佳公司主张蓝天公司计算货款所依据的单价有误，亦未向本院提供双方确认的单价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福得佳公司关于数量及单价的上诉主张亦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福得佳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94元，由上诉人南宁市福得佳照明电器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 莉
审 判 员 邱伟英
代理审判员 张漪帆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姜圆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