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5民终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市成功学校，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法定代表人：杨辉，该学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雷雷，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文娟，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英庆，男，1967年7月3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诉人马鞍山市成功学校（以下简称成功学校）因与被上诉人王英庆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5）花民一初字第03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功学校在原审中诉称：其系依法终止劳动合同，故被告要求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一条明确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可以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上述规定，即使劳动者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包括本案被告连续工作满十年的情形），也允许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本案被告与原告之间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另外，根据上述规定，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由劳动者主动提出，而不是由用人单位主动提出。而本案被告从未向原告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告如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在续订劳动合同前或续订劳动合同时提出，而不应当在劳动关系已实际终止后再提出该要求。因此，劳动合同期满，劳动合同即依法终止，同时，原告仅需按照《中华人民共合同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支付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二、被告将福利待遇计入工资计算经济补偿金月平均工资无法律依据。根据相关规定，工资不含集体福利费、交通补贴等有关劳动保险和职工福利方面的费用。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工资表中交通费、辞职补助、人事代理补助等项目属于福利待遇，不应计入工资总额中。故上述福利待遇项目纳入工资用于计算经济补偿金月平均工资无法律依据。三、被告主张2015年中考奖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告经对2014年中考奖励方案和2015年中考奖励方案进行核实，上述方案中均规定：“下学年不续约的教师将不享受中考奖”。故根据上述规定，本案被告已与原告终止劳动关系，双方不再续约，因此，被告不符合2015年度中考奖励发放条件。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请求法院判令原告无需按照仲裁裁决支付被告经济赔偿金、中考奖等费用。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3年8月1日，王英庆进入成功学校工作。工作期间，双方多次签订教师聘用合同，最后一次合同的期限为2014年6月20日至2015年6月30日。2015年6月26日，成功学校向王英庆发出《关于不续订劳动合同的通知》，告知王英庆学校决定不与其续签劳动合同，即劳动合同到期终止。王英庆于当日签收了该通知。王英庆为此向学校领导和教育局等部门反映，要求续订聘用合同。2015年7月1日，成功学校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以合同到期不续约为由，决定于2015年6月30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后王英庆向马鞍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成功学校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工资部分140213.88元、其他部分23533.4元）、未提前30天书面通知赔偿金5842.24元、2015年中考升学奖3000元。该委于2015年8月17日裁决成功学校向王英庆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中考奖145213.88元。成功学校对该裁决不服，以致成讼。另查明，2014年7月至2015年6月，王英庆的平均工资为5842.25元／月。成功学校2015年中考奖励方案设置了中考成果奖，其中针对教师的奖项包括基础奖、高中升学巩固率奖、中考优秀奖、行政管理奖等。行政管理奖要求完成四大目标，即学生获得本市中考状元、中考700分以上学生达600人、所有中考科目单科均分居全市第一名（含体育）、被集团内部学校录取100人，如完成该四大目标，年级主任奖6000元，年级辅导员奖3000元，其他行政中层领导奖3000元。该奖励方案还规定，下学年不续约的教师将不享受中考奖。
原审认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均应当依法行使权利和履行各自的义务。一、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我国法律规定，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劳动合同的，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法律之所以设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制度，一方面可以保持人员稳定，减少企业损失，但更重要的是为保障劳动者利益，有利于形成一种相对稳固和长远的劳动关系。因此，只要出现了法定情形，在劳动者主动提出续订劳动合同或者用人单位提出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同意的情况下，双方就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这种续订劳动合同意愿的主动权掌握在劳动者手中，无论用人单位是否同意续订劳动合同，只要劳动者提出，用人单位就必须同意续订，而且是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王英庆在成功学校已连续工作满十年，其在收到不续订劳动合同的通知后，随即向成功学校领导和教育局等部门反映了续订劳动合同的意愿，此时，按照法律规定，成功学校应当与王英庆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成功学校没有续签，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王英庆在成功学校工作的年限及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王英庆要求成功学校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0213.8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中明确了工资总额包含津贴和补贴，故交通补助、辞职补助、人事代理补助等项目属于用人单位支付的补贴，应当列入工资总额。对于成功学校关于前述项目不应计入工资总额的观点，不予采纳。因过节费等属于职工福利方面的费用，依法不应当列入工资总额，故王英庆要求支付该部分赔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由于王英庆没有证据证明其享有行政津贴，也无证据证明该津贴发放于2014年7月至2015年6月期间，故对行政津贴部分的赔偿金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未提前30天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在无过失性辞退劳动者的情况下，需要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但本案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显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该类情形，故王英庆主张未提前30天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中考升学奖金。成功学校的中考奖励方案设置了各种教师奖项，也规定下学年不续约的教师将不享受中考奖，由于整个奖励方案的制定目标是为鼓励教师和学生争创佳绩，那么不续约就不奖励也应当理解是针对教师的规定，即教师出现消极状态，不同意续约的情形时就不给予奖励。王英庆与成功学校虽然未能续约，但不续约的原因在于成功学校，而非王英庆的主观意愿，且中考奖励是对教师已经付出劳动的肯定，与将来是否续约无关，故成功学校仅以王英庆不续约就不奖励的理由不同意支付中考奖励，不予采纳，王英庆要求成功学校支付中考奖励3000元，予以支持。由于奖金属于劳动者的工资总额，且在计算上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时并未将该部分奖金计入，故王英庆单独将此部分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至于旅游费主张，因王英庆未在仲裁阶段提出，违反了劳动仲裁前置原则，故不予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原告马鞍山市成功学校的诉讼请求；二、原告马鞍山市成功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王英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2213.88元、中考奖励3000元，合计145213.88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马鞍山市成功学校负担。
宣判后，成功学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成功学校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成功学校有权在劳动合同期满时选择不续签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依法应在期满后终止。因此，成功学校仅需依法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二、一审法院将交通补助等项目列入工资总额无法律依据。成功学校发放的交通补助属于集体福利费，不应计入工资总额中，用于计算经济补偿金。三、一审认定成功学校支付2015年中考奖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成功学校在中考奖励方案中规定：“下学年不续约的教师将不享受中考奖”，即只要不续约，就不再享受中考奖，包括教师不续约和学校不续约的情形。另，一审对中考奖数额的认定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直接将中考奖的二倍作为经济赔偿金计算有误，应按中考奖金额除以12个月来计算月工资。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王英庆未予答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
围绕成功学校上诉请求范围，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认定成功学校支付经济赔偿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成功学校是否应支付王英庆2015年中考奖3000元；三、原审对经济赔偿金计算标准的认定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一、关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一条规定，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的情形外，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从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在第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后，用人单位没有终止劳动合同的权利，除非劳动者决定不续订劳动合同，或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否则，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必须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双方已签订多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已具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条件时，但成功学校仍单方终止劳动合同，属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故原审判令成功学校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
二、关于2015年中考奖。为激励教师完成教学目标，成功学校制订中考奖励方案，设置各种奖项对教师进行奖励，虽在方案中规定下学年不续约的教师将不享受中考奖，但不续约的原因系成功学校违法不续签劳动合同，劳动者已付出劳动，应当享受该项奖励，王英庆根据成功学校所制订的中考奖励方案计算中考奖为3000元，较为适当。故对成功学校认为不应支付中考奖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经济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根据该条规定，成功学校发放的各种补贴应当列入劳动者工资总额，以此为标准计算经济赔偿金。故对成功学校认为该类补贴属于福利待遇，不应纳入工资总额计算经济赔偿金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奖金属于工资总额的组成部分，在计算经济赔偿金时也应一并纳入。王英庆的中考奖为3000元，平均每月250元（3000元÷12个月），王英庆的工作年限为12年，因此，该部分的经济赔偿金应为6000元（250元×12年×2），而王英庆主张2000元，并未超出法定标准，故对成功学校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马鞍山市成功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和平
审 判 员 方 芳
代理审判员 张茂进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先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