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民终73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纪清，男，196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广东泓业正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奉影，男，198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嫦娟，广东登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纪清因与被上诉人黄奉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纪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纪清无需向黄奉影返还285000元及支付利息。事实和理由：一、李纪清与黄奉影之间存在车间合作关系，李纪清取得涉案款项有合法依据。根据涉案车间合作协议、刘家丽出具的证明及中国工商银行历史明细清单可以证明李纪清和黄奉影之间存在车间合作关系。李纪清以劳务出资与黄奉影合作开办车间，利润五五分成，合作过程中，相应的加工款由中山市源泰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泰公司）收取，并由源泰公司发放工人工资。黄奉影向案外人借款的目的是为了发放工人工资。二、黄奉影声称李纪清取得利益没有合法依据，而李纪清提出了有力反证。根据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黄奉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黄奉影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向案外人履行了（2015）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1292号民事判决的给付内容，黄奉影无权提起本案诉讼。黄奉影辩称，一审判决审理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第一，黄奉影和李纪清之间存在车间承包关系，但是车间合作协议性质更加倾向于租赁合同，李纪清向源泰公司承租4楼的场地，包括源泰公司的车床等物资，以车间利润的50%作为承租费用，而车间合作协议约定李纪清经营期间的一切费用由李纪清负责，与黄奉影无关。因此，李纪清应当负责其聘请的工人工资以及水电费等，李纪清认为黄奉影支付的285000元是用于发放源泰公司的工资不符合事实及法律，李纪清取得该利益没有合法依据；第二，李纪清取得涉案285000元，黄奉影有对应的损失，该损失与李纪清取得利益之间有因果关系，李纪清取得该利益没有合法依据，李纪清应当就其有合法依据举证，但是其举证没有达到具有法律意义上的证明标准，属于举证不能；第三，黄奉影有无实际偿还（2015）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1292号民事判决所判决的给付内容不影响本案，法院已经理清了该案的法律关系，黄奉影是否偿还借款不阻碍其向李纪清主张不当得利的权利，而黄奉影实际上也已经向案外人张建文偿还借款，双方达成和解协议。黄奉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纪清立即向黄奉影返还不当得利款项285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7月5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85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7月7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为25539元），合计为31053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4日，黄奉影、李纪清因经营需要向张建文借款，张建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黄奉影账户汇款285000元。黄奉影收到前述款项后，分别于2014年7月5日、7月7日向李纪清的银行账号62×××75转账200000元、85000元。借款到期后，黄奉影还款50000元，余款未还。后张建文起诉至法院请求黄奉影、李纪清偿还借款［案号：（2015）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1292号］，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1日判决黄奉影承担还款责任，并认定黄奉影收到借款后将款项汇入李纪清账户是其与李纪清内部的关系问题，可另案主张权利。黄奉影认为，李纪清收取前述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遂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一审法院另查明，黄奉影系源泰公司的股东之一，李纪清承包该公司四楼车间。2013年7月7日，李纪清与源泰公司签订一份《车间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约定：甲方源泰公司将其四楼车间给乙方李纪清经营管理，双方各占（四楼车间）50%股份；合作期限内，（四楼车间）由乙方经营管理，一切费用（厂房租金7615元/月，水电费等）由乙方自行核算，甲方概不负责；乙方在经营期间可自行接单，但必须把甲方的货物放在第一位，按照合同货期向甲方交货，如延期将按违约处理。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李纪清据此主张其与黄奉影系合伙关系，经营过程中的款项都是由黄奉影收取，支付工人工资亦是由黄奉影负责，李纪清收取的涉案款项实际上是黄奉影通过李纪清的银行卡支付源泰公司工人的工资。经质证，黄奉影否认其与李纪清存在合伙关系，亦否认其向李纪清转账是支付源泰公司工人的工资。黄奉影称李纪清是在源泰公司成立2年后才承包源泰公司的生产车间，协议并非黄奉影本人签订，亦没有源泰公司的盖章，故其对该协议条款的内容无法确认；且协议约定四楼车间一切费用均由李纪清承担，源泰公司概不负责。故而，其向李纪清转账不可能是用于支付李纪清车间工人的工资。一审法院再查明，李纪清为证明黄奉影向其转账的涉案款项全部用于源泰公司员工的工资发放，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车间文员刘家丽的一份《证明》及中国工商银行历史明细清单。其中，《证明》主要载明：刘家丽于2012年9月20日由源泰公司聘请担任车间文员职务，职责是计算车间员工工资及代发车间员工工资，工资以网银及现金形式发放，每次进出工资由前述李纪清的银行卡支付，该银行卡平时由刘家丽保管，年底放假交回李纪清处。中国工商银行历史明细清单则载明李纪清收到黄奉影转账支付的涉案款项以及李纪清通过该账户多次向多人转账支付不等额的款项。经质证，黄奉影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并称该份证据系证人证言，其不清楚刘家丽是谁，无法证实刘家丽所述事实；而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足以证明该账号受控于李纪清，且是其自身使用。一审庭审中，李纪清述称，源泰公司依据协议向其下单，加工费一直未支付，涉案款项系黄奉影代源泰公司支付的加工费。但李纪清对上述陈述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一审诉讼过程中，黄奉影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作出（2016）粤2071民初2979号之一民事裁定，查封位于中山市××××房（现权属坐落：乐群XX路XX号XX幢XX房）［预售许可证号：中建房（预）字第20XXX85号；合同业务编号：HTN2014000087］属于李纪清名下的价值相当于人民币285000元的产权份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黄奉影向李纪清银行账户汇款285000元有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清单予以证实，且李纪清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纪清收取黄奉影285000元汇款是否具有合法根据。黄奉影认为李纪清收取涉案款项没有合法根据，系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李纪清则抗辩其与源泰公司系合伙关系，涉案款项是黄奉影通过其银行卡支付给源泰公司工人的工资。对此，一审法院意见如下：（一）李纪清与源泰公司签订的协议虽然约定双方各占四楼车间50%股份，但同时又约定李纪清自行承担包括厂房租金及水电费等一切费用，并接受源泰公司的订单，由此可见李纪清与源泰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符合合伙或合作的法律特征，况且李纪清亦未提交双方合伙出资的相关证据，故李纪清称其与黄奉影系合伙关系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根据源泰公司员工刘家丽出具的《证明》及李纪清的涉案银行账户历史清单可以反映，李纪清将涉案款项主要用于支付工人工资，但根据协议四楼车间一切费用均由李纪清自行承担，源泰公司概不负责的约定，在此情形下，李纪清称黄奉影向其汇款是黄奉影基于合伙关系用于支付四楼车间工人工资，明显有悖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在第二次庭审时，李纪清又辩称涉案款项系黄奉影代替源泰公司支付的加工费，但对加工费的产生及核算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李纪清对取得涉案款项的合法根据前后陈述明显不一，且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该辩解不予采信，李纪清应向黄奉影返还285000元。关于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本案中，黄奉影主张李纪清对其获取的285000元不当得利，以实际收到款项的金额及时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黄奉影诉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纪清抗辩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李纪清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返还黄奉影285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7月5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以85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7月7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58元，诉讼保全费1945元，合计7903元（黄奉影已预交），由李纪清负担（李纪清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黄奉影）。二审庭审中，李纪清提交一份银行流水作为新证据，拟证明李纪清与源泰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而非是租赁关系。经质证，黄奉影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李纪清在一审中有能力提交但未提交，应不予采纳。黄奉影未提交新证据。另，李纪清向本院提交一份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本院向中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调取源泰公司员工刘家丽社保记录，拟证明刘家丽为源泰公司员工。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李纪清对黄奉影向其账户转账285000元不持异议，本院二审争议焦点为，李纪清收取黄奉影的涉案款项是否具有合法根据，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李纪清上诉认为其与黄奉影系合伙关系，该笔款项系用于支付源泰公司工人工资，并提交了李纪清与源泰公司（黄奉影为该公司股东之一）签订的《车间合作协议》及中国工商银行流水清单等证据佐证。本院认为李纪清就收取该笔款项“有法律依据”的事实举证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黄奉影向李纪清转账不构成不当得利，理由如下：（一）黄奉影系源泰公司股东之一。李纪清与源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源泰公司将四楼车间给李纪清经营管理。虽然黄奉影否认合作协议的真实性，但对李纪清主张承包源泰公司四楼车间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李纪清与源泰公司存在合作关系予以确认。（二）从该笔款项来源及流转来看。张建文诉黄奉影、李纪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2015）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1292号］，张建文诉称，黄奉影、李纪清在沙溪镇合伙经营制衣厂，因经营需要向其借款。张建文于2014年7月5日、7月7日分别转账200000元、85000元给黄奉影，黄奉影于收到借款当日分别转账200000元、85000元给李纪清，该两笔款项的转账指向明确，数额具体。并且，本案中，李纪清提交的收款账户流水清单显示，该账户收到黄奉影转入的涉案款项后即分别转账给多个不同的个人。同时，从该账户2014年1月至7月的流水清单对比分析，涉案款项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具有高度可信性。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李纪清已就收取黄奉影转入285000元用于其与源泰公司合作经营的事实提交了合作协议、银行流水等证据，并有案外人张建文的陈述佐证，故李纪清所主张涉案款项用于合作经营的事实已达到高度盖然性，在黄奉影未能举证证明源泰公司与李纪清就合作关系已进行了清算的情况下，主张该笔款项属不当得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李纪清上诉申请本院调取刘家丽社保记录，本院认为无调取的必要，故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纪清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9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奉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58元，诉讼保全费1945元，合计7903元（黄奉影已预交），由黄奉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58元（李纪清已预交），由黄奉影负担（黄奉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其负担部分的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官       琳审判员 吴合波审判员马燕清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廖   博   睿易嘉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