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3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超，女，1962年9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安门大街115号。
法定代表人谭玉梅，主任。
委托代理人郭新嵘，北京市衡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超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以下简称西城区房屋征收办）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07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超，被上诉人西城区房屋征收办之委托代理人郭新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西城区房屋征收办向原审法院起诉称：百万庄北里居民住房改善项目是北京市中心城区棚户区改造和环境整治重点项目，是北京市重点工程，也是完善城市功能、加强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切实改善居民住房条件的重大民生工程。项目实行预签协议达到一定比例后征收的工作模式。黄超承租的2单元305号正式住房（成套楼，建筑面积31.50平方米）在征收范围。前期经过入户调查和充分协商，西城区房屋征收办与黄超于2013年12月28日签订了《西城区百万庄北里居民住房改善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协议对项目概况、被征收房屋概况以及补偿方式、数额相关奖励补助、周转等事项进行了明确约定，其中第六条搬迁期限约定，黄超应当在西城区政府作出征收决定之日起十日内将被征收房屋腾空交由我方拆除。同时，黄超签订了有关交房的承诺书，承诺2014年1月4日前自愿交房，否则放弃有关奖励补助7万元。西城区政府已于2014年1月17日作出了征收决定。后我方多次要求黄超尽快履行腾房义务，但是黄超要求再次增加补偿款而拒绝腾房。黄超的行为已经违约，严重影响了重点工程的进展，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黄超腾空2单元305号房屋并交由西城区房屋征收办拆除。
黄超辩称：第一，西城区房屋征收办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征收人为西城区人民政府，西城区房屋征收办是西城区人民政府委托的征收实施单位，并非590号规定的征收人，要求依法驳回其请求。第二，涉诉协议签订甲方另一主体指挥部同样是委托单位，不具有签署协议的主体资格。第三，协议签订乙方即我本人仅对4门305号房屋具有合法的承租权人主体资格，征收项目没有进行房屋承租权变成产权的程序前提下，我也不具有签署涉诉协议的主体资格。第四，2013年12月28日我与指挥部签署的货币补偿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关于交房承诺函、放弃回迁安置房声明、个人信息、放弃房屋面积误差补偿等五种文本资料，已经由我在2013年12月30日、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月2日做出了撤销承诺的声明，且我作出承诺撤销声明时西城区房屋征收办、指挥部以及办公室均未在涉诉协议上进行盖章。根据合同法第36条规定，书面协议签订应当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成立。具体到本案，因我承诺的撤销导致西城区房屋征收办单方签订的涉诉协议未成立，更不可能生效。西城区房屋征收办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第五，西城区房屋征收办起诉要求腾房地点为2单元305号房屋，但是对于我而言，仅仅针对4门305号房物有承租权，与西城区房屋征收办起诉地址不符。西城区房屋征收办起诉腾房与我无关联性。西城区房屋征收办起诉书载明地址并非我承租，我也未使用，不知道其陈述该地址是哪栋楼、哪间房子。第六，征收项目存在违法。根据590号令规定，该项目应由西城区人民政府作出征收决定之后，再对房屋的补偿安置进行协商，签订补偿协议、交房、腾房，但是本案西城区房屋征收办对于征收项目履行过程中存在程序倒置，先行协商，未补偿，要求腾房，发布征收决定，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我不同意西城区房屋征收办的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依照相关法规的规定，就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者周转用房、停产停业损失、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补偿协议。补偿协议订立后，一方当事人不履行补偿协议约定的义务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提起诉讼。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黄超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在涉诉协议上签字的法律后果，亦应当知道其书写及签署腾房承诺书的法律后果，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涉诉协议及相关承诺书上黄超签字系伪造，涉诉协议及承诺书所表达的意思具体明确，内容相互验证，故法院对涉诉协议及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涉诉房屋所在地的公安机关及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4门305号与2单元305号系同一处房屋。故黄超的辩称意见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西城区房屋征收办与黄超签订的相关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西城区房屋征收办依照双方约定要求黄超腾退涉诉房屋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判决：判决生效后三日内，黄超将二单元三○五号房屋腾空，并交由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拆除。
判决后，黄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西城区房屋征收办的诉讼请求。理由为：一、黄超承租的房屋法定唯一地址为“4门305号”，黄超户口本、身份证、承租公房准住证明登记地址亦为该地址，本案涉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的房屋地址“2单元305号”不存在。二、2013年12月28日，黄超与西城区房屋征收办签订的涉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及三份承诺书五份材料均是以黄超唯一法定地址4门305号签订的。涉诉征收项目指挥办公室制作的《百万庄居民住房改善意向调查表》、《百万庄居民住房改善项目基本情况登记表》、《居民意见调查表》、涉诉房屋平面图、《签约回执单》等材料登记的地址均为4门305号，且西城区房屋征收办委托的北京两高律师事务所给黄超发的《律师函》写明地址亦为该地址。三、西城区房屋征收办提供的协议书上的协议编号、房屋地址等内容与黄超真实签订的协议不一致，系西城区房屋征收办利用了黄超仅在最后一页签字而且合同没有骑缝章的漏洞，将协议换页篡改变造的。四、西城区房屋征收办始终未提交黄超承租“2单元305号”房屋的合法证明。五、西城区房屋征收办向法院提交的材料包括评估单中房屋地址各不相同，互相矛盾，造成“评估的房屋不补偿，补偿的房屋未评估”，无法自圆其说。黄超仅有的一套房屋一直只使用一个地址即“4门305号”。六、西城区房屋征收办向法院提交的材料中，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的房屋地址与两份承诺函地址完全不同，相互矛盾。七、西城区房屋征收办在一审提交的西城公安分局及黄瓜园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存在严重不实内容，不能证明黄超房屋地址为“2单元305号”。八、黄超针对涉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及承诺书等五份材料作出了撤销承诺的声明，黄超作出承诺撤销声明时西城区房屋征收办、指挥部以及办公室均未在涉诉协议上进行盖章，因此涉诉协议未成立，更不可能生效。
西城区房屋征收办同意一审判决，并答辩称：4门305号房屋与2单元305号房屋是同一处房屋；涉诉协议签订时西城区房屋征收办及项目指挥部虽未盖章，但是项目指挥部工作人员李凡在协议上签字，所以涉诉协议已经成立；西城区房屋征收办及项目指挥部未收到黄超撤销协议及承诺书的声明。
经审理查明：坐落于4门305号的房屋系黄超承租的公房，房屋所有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南礼士路支行。2014年1月17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发布《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西政房征字（2014）第1号），决定对包括涉诉房屋所在楼栋范围内的房屋及其附属物实施征收。该决定还规定西城区房屋征收办组织实施本项目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由西城区百万庄北里居民住房改善项目指挥部办公室（以下简称项目指挥部）作为实施单位负责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实施工作；项目签约期限自2014年1月17日起至2014年2月16日20时止，上述征收范围内已在预签协议期限内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自决定公布之日起生效。
原审审理中，西城区房屋征收办提供《西城区百万庄北里居民住房改善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编号：三里河-36-2-305，以下简称《补偿协议》）、《西城区百万庄北里居民住房改善项目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编号三里河-36-2-305B，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及三份《承诺书》等证据，起诉请求黄超按照涉诉协议及承诺函的约定，腾空2单元305号房屋并交由西城区房屋征收办拆除。
上述《补偿协议》约定征收人（甲方）为西城区房屋征收办、项目指挥部，被征收人（乙方）为黄超；被征收房屋为2单元305号正式住房3间，建筑面积31.50平方米，在册户籍有户主黄超；乙方自愿选择货币补偿方式；乙方应在西城区人民政府做出征收决定之日起十日内，将被征收房屋腾空，并将被征收房屋、设备、装修及附属物移交给甲方拆除，甲方填写《交房验收单》给乙方收执；甲方应在被征收房屋交房后十个工作日内，将被征收房屋的结算金额支付给乙方。双方另在《补充协议》中约定：被征收房屋为2单元305号正式住房3间，建筑面积31.50平方米；甲方支付乙方37万元（包括提前搬家周转补助费2万元、一次性困难补助费35万元）等内容。上述《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还约定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
西城区房屋征收办还提供黄超于同日出具或签署的《承诺书》三份。其中黄超手写《承诺书》内容为：“为响应百万庄居民北里项目改善的顺利实施，本人于2013年12月28日自愿签署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并郑重承诺于2014年1月4日含前将百万庄南里4号楼4门305室房屋（交）百万庄征收指挥部三分指三组赵组长。特此承诺。注：①若超过上述时限未交房，自愿放弃7万元。承诺人：黄超（签字及捺手印）注：②若此项目签约率未达70％，不能拆除房屋内任何设备。黄超（签字及捺手印）”。黄超同日签署的《承诺书》内容为：“本人与西城区百万庄北里居民住房改善项目指挥部办公室签订了‘百万庄北里居民住房改善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现就协议作出以下承诺：一、本人为4门305号合法承租户，并一直履行承租义务。二、本人认可指挥部对4门305号房屋的测绘面积（测绘面积见附件）。三、该房屋没有其他权属争议纠纷（包括抵押、担保、诉讼等）。四、若4号楼4门305号产权单位-
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南礼士路支行未确认本人为4门305号承租户。本人与指挥部所签定的征收协议、所选定的房号等相关文件全部无效，并承担由于本人提供不实承诺与信息所导致的对产权单位、实际承租人及其他相关权利人造成的一切损失和法律责任。五、若4门305号产权单位-
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南礼士路支行确认4号楼4门305号的建筑面积大于指挥部测绘的建筑面积。本人同意指挥部对被征收房屋超出测绘面积的部分给予本人评估基准价格补偿，不再主张其他补偿。承诺人：黄超（签字及捺手印）2013年12月28日”。黄超当日还在其身份证复印件上手书承诺书，内容如下：“本人自愿放弃百万庄北里居民住房改善项目的回迁用房及外迁购房指标，选择纯货币补偿方式。特此承诺。承诺人：黄超（签字及捺手印）2013年12月28日”。
诉讼中，黄超认可其与西城区房屋征收办、项目指挥部于2013年12月28日签订了一式四份《补偿协议》、一式一份《补充协议》及三份承诺书。黄超认可西城区房屋征收办提供的三份《承诺书》真实性，但对西城区房屋征收办提供的《补偿协议》、《补充协议》真实性不认可。黄超称当日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被征收房屋为“4门305号”房屋，并非2单元305号房屋；因双方签订的涉诉协议均由对方保管，对方对原协议进行了替换，导致被征收房屋变更为“2单元305号”房屋；同时导致西城区房屋征收办提供的两份协议的编号（三里河-36-2-305及三里河-36-2-305B）与原协议真实编号（南4-4-305、南4-4-305B）不一致。对此，黄超提供了其身份证、户口本、准住证复印件证明涉诉房屋地址为“4门305号”；黄超还提供项目指挥部委托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于2014年1月27日向其发送的《关于立即履行腾房义务的律师函》，该函载有“您位于4单元305号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经过协商，双方于2013年12月28日在西城区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南4-4-305以及南4-4-305B），该协议就……”等内容，证明西城区房屋征收办在自己一方制作的律师函中已明确表明了被征收房屋为4单元305号房屋，真实协议编号为南4-4-305以及南4-4-305B。此外，黄超还主张在其签署的三份承诺书以及西城区房屋征收办和项目指挥部制作的《百万庄北里居民住房改善旧城改建房屋征收预评估结果通知单》、《百万庄居民住房改善意向调查表》、《百万庄北里居民住房改善项目基本情况登记表》、《西城区百万庄北里居民住房改善项目签约回执单》标明的被征收房屋地址均为“4单元305号”。
西城区房屋征收办认可《关于立即履行腾房义务的律师函》真实性。西城区房屋征收办主张4门305号房屋与2单元305号房屋系同一房屋。西城区房屋征收办提供《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证明涉诉房屋所在楼栋产权证地址为“西城区三里河路36号”；提供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2014年7月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西城区人民法院：兹证明4号楼与36号为同一座楼门牌地址，4门305号属36号内的一个房间。特此证明！”；提供黄瓜园社区居民委员会2014年7月1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我辖区内有户籍人黄超（身份证号：×××），其户籍所在地4门305号与百万庄北里居民住房改善项目范围内2单元305号系同一处房屋。特此证明”。诉讼中，北京市公安局阜外大街派出所向本院出具《证明》载明：“我辖区户籍地址4门305号，与百万庄北里居民住房改善项目范围内2单元305号为同一房屋。特此证明”。黄超认可涉诉房屋所在楼栋产权证登记地址为“36号”，但对上述《证明》不予认可，并反驳称36号系该楼底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南礼士路支行使用的地址，该楼的住宅使用地址为4号楼；且“36号”并未具体到房屋门牌号，无法证明涉诉房屋地址为2单元305号。
本案审理中，黄超还主张双方于2013年12月28日签订涉诉一式四份《补偿协议》、一式一份《补充协议》协议时，仅黄超单方在协议上签字，西城区房屋征收办、项目指挥部直至2014年1月3日均未盖章而且至今亦未将协议返还黄超，因此涉诉协议并未成立，性质仅为要约。黄超提供《紧急说明》、EMS快递查询单等，证明其分别于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月1日向项目指挥部、西城区房屋征收办送达了其关于撤销其2013年12月28日签署的全部相关协议及承诺书等材料的声明，主张黄超已经在项目指挥部、西城区房屋征收办盖章承诺之前以声明的方式撤销了要约。依据黄超的申请，本院从北京市公安局阜外大街派出所调取了派出所于2014年1月3日晚出警的执法录像。经当庭观看，录像显示项目指挥部向黄超展示的协议均未盖章，但由于录像不够清晰，难以辨认合同编号、被征收房屋地址等内容。黄超主张，由于当时西城区房屋征收办、项目指挥部尚未在涉诉《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上盖章，故涉诉《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仍属于要约，故其已将《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及作为合同附件的三份承诺书撤销。西城区房屋征收办认可录像中展示的协议即为黄超于2013年12月28日签署的相关协议，但称录像显示协议中有甲方项目指挥部工作人员“李凡”的签字，因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故涉诉协议已经成立，无法撤销。对此，黄超称李凡并非西城区房屋征收办法定代表人，且西城区房屋征收办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授权李凡签字。
经询，西城区房屋征收办对以下事实予以认可：黄超于2013年12月28日在项目指挥部办公室共签订了一式四份《补偿协议》、一式一份《补充协议》及三份承诺书；协议签订当天李凡在协议上签字但并未盖章，其后统一进行盖章，但何时盖章已经记不清；因双方约定黄超交房后才给黄超合同，故协议盖章后并未交给黄超，现上述材料仍全部由西城区房屋征收办持有；涉诉项目签约率于2014年1月12日22时达到70.77%。
上述事实，有《西城区百万庄北里居民住房改善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西城区百万庄北里居民住房改善项目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承诺书、《关于立即履行腾房义务的律师函》、录像资料、证明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有责任提供相应的事实或法律依据。本案西城区房屋征收办请求黄超将北京市二单元三○五号房屋腾空并交由其拆除所依据的主要事实为其提供的涉诉《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及承诺书。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本院认为涉诉《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及承诺书存在以下问题：首先，涉诉协议关于被征收房屋的主要条款约定不明。经查，本案黄超唯一住房的户籍登记地址、承诺书约定的房屋地址、西城区房屋征收办及项目指挥部向黄超所发的律师函使用的地址以及项目指挥部在征收过程中制作的材料所载明的地址均为“4门305号”，而非涉诉《补偿协议》、《补充协议》中载明的“2单元305号”。西城区房屋征收办提供的《补偿协议》、《补充协议》与其提供的三份《承诺书》均系黄超于同一天签订，律师函及拆迁材料等文件亦系西城区房屋征收办及项目指挥部自己制作，而其提供的《补偿协议》、《补充协议》中被征收房屋与承诺书、律师函等材料均不一致。西城区房屋征收办虽提供房屋所有权证及《证明》等，但仅能证明涉诉房屋所在楼栋产权登记地址为“36号”，无法确切证明涉诉房屋的具体地址即为“2单元305号”。基于上述情况，西城区房屋征收办要求黄超腾退的房屋指向不明确，本院无法认定双方已就关于合同标的物的主要条款达成一致。其次，黄超关于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已被擅自替换变更的主张，有一定证据支持。项目指挥部于2014年1月27日向黄超发送的《关于立即履行腾房义务的律师函》载明被征收房屋地址为“4单元305号”，补偿协议编号为“南4-4-305以及南4-4-305B”，与本案西城区房屋征收办提供的涉诉《补偿协议》、《补充协议》载明的房屋地址及协议编号均不一致，而西城区房屋征收办对此缺乏合理解释。加之，涉诉《补偿协议》、《补充协议》无骑缝章，且均由合同一方持有，故不排除西城区房屋征收办提供的《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存在被擅自替换变更的可能性。因此，本院对涉诉《补偿协议》、《补充协议》真实性存有疑义。第三，涉诉《补偿协议》、《补充协议》签订过程存在一定瑕疵。西城区房屋征收办、项目指挥部在与黄超签订涉诉《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当天并未盖章，仅由项目指挥部工作人员李凡签字。其后，在双方发生争议黄超向其发送撤销声明之时，西城区房屋征收办及项目指挥部仍未在协议上加盖公章。而后，加盖公章的《补偿协议》、《补充协议》一直由西城区房屋征收办保管，一直未通知或送达黄超。基于以上理由，本院认为西城区房屋征收办请求黄超将二单元三○五号房屋腾空并交由其拆除所依据的《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及承诺书存在疑点，故对于其诉讼请求，本院暂不支持。双方就房屋征收事宜可通过协商进一步达成明确可履行的合意，或者通过其他途径解决。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074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妍
审 判 员 姚 颖
代理审判员 王继玉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