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徐民再终字第003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铜山县中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徐州市解放南路***号铜山建行*楼。
法定代表人：王元其，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伟，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源，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州市万寓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王陵路**号。
法定代表人：翟景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梦林，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远赞，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铜山县中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中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徐州市万寓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万寓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徐民终字第0262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2013）苏民申字第026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元其、委托代理人黄伟、朱源以及万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梦林、胡远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4月29日，一审原告中建公司起诉至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称，2003年3月7日，中建公司与万寓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协议，将瑞丰花园项目以750万元价格转让给万寓公司。由于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万寓公司在销售商品房时仍借用中建公司的名义，后万寓公司在履行与购房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违约，周科等16位购房户申请仲裁，经徐州市仲裁委裁决，中建公司代万寓公司承担违约金334453元，执行费3339元，该款已经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完毕。双方项目转让协议生效后，其所有权利义务均已归属万寓公司。中建公司代万寓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及执行费应由万寓公司承担。请求法院判令万寓公司支付中建公司代付的赔偿款、执行费合计337792元。一审庭审中，中建公司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一份，主要内容，现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万寓公司向中建公司赔偿损失337792元，除诉状的事由外，补充事由为：万寓公司借用中建公司公章对外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本应以诚信为本履行合同义务，并避免给购房户及中建公司造成不应有的经济损失，然而因万寓公司开发的瑞丰花园项目尚有部分拆迁工作未完成，造成不能及时进行商品房综合验收，从而导致商品房两证不能及时办理，造成周科、郁庆鹏等16位购房户通过仲裁或诉讼的方式维权，导致中建公司承担了赔偿款、执行费合计337792元，该经济损失完全是万寓公司有违诚信原则及不适当履行合同义务造成的，故万寓公司应当赔偿中建公司的经济损失337792元。万寓公司辩称，双方虽于2003年3月7日签订了项目转让协议，万寓公司也将转让款750万元全部交付给了中建公司，但中建公司没有履行项目转让的义务，没有与万寓公司办理过户手续，并且始终控制该项目的任何一项法律行为，导致后来购房户延迟上房和延迟办两证，赔偿购房户违约金完全是由中建公司控制公章不履行义务造成的，理应由中建公司承担。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09）云民一初字第1308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该项目仍由中建公司控制，因该项目产生的有关法律后果也应当由中建公司承受。此外，中建公司并没有实际支付上述执行款，而是通过将万寓公司出资建设的房屋交给瑞丰花园75户住户使用及农贸市场的收益归业主所有的方式，抵偿赔偿款。请求法院驳回中建公司的诉讼请求。
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中建公司拥有徐州市瑞丰花园房地产项目。2003年3月7日，甲方中建公司与乙方万寓公司签订《项目转让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就徐州市金属制品厂旧址开发项目转让事宜，经过双方共同协商，达成如下条款：一、该项目位于徐州市铜山路北侧，占地面积为15亩。二、该项目尚未办完的前期手续，由乙方办理，甲方协助。甲方将该项目有关文件的原件提供给乙方。在办理该项目手续过程中所需的一切税、费由乙方承担（其中包括土地使用权变更费）。三、甲方应提供能够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的合法有效手续。┅┅七、该项目转让价为750万元┅┅。”双方另约定了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内容。
协议签订后，万寓公司依约将750万元项目转让费交付给中建公司，但该项目至今没有在规划、土地等部门办理项目转让手续。因没有办理该项目登记变更手续，万寓公司在实际销售瑞丰花园小区商品房过程中，只能借用中建公司的名义办理有关售房的法律手续。在销售初期，由万寓公司人员经中建公司同意，持商品房买卖合同到中建公司处加盖中建公司的印章。在销售后期，该项目因逾期上房问题引发纠纷，中建公司一再应诉，从此不再配合万寓公司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上加盖其公章。2008年1月，万寓公司副总经理冯敏受公司指派，在没有中建公司明确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办理了刻印中建公司合同专用章的手续，刻制一枚“铜山县中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并使用该枚印章继续进行商品房销售。
2008年上半年，购买瑞丰花园小区商品房的周科、吕云哲、邵勇、常自强、庞美芳、张华平、郭法启、李洪民、周立洪、付化磊、袁飞、刘景林、王安华、李振环、王善国等15人分别向徐州市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中建公司限期向徐州市房管局提供办理房产产权登记所需资料、支付违约金等。徐州市仲裁委员会随后分别作出仲裁裁决书，支持了上述申请人的仲裁申请。仲裁裁决书生效后，因中建公司未在裁决确定的时限内自觉履行，上述申请人申请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08年8月7日，中建公司将执行案款322453元缴付于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日由各申请人分别领取各自应得之部分。同时中建公司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执行费3339元。
2008年上半年，购买瑞丰花园小区商品房的郁庆鹏将中建公司诉至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要求中建公司支付逾期办理房产权属证书违约金。2008年11月1日，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云民一初字第1139号民事判决，支持了郁庆鹏的诉请。2009年9月25日，中建公司根据该判决，将执行案款12000元缴付给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
2008年12月12日，徐州市建设局出具徐建住（2008）通字第41号《徐州市房地产开发住宅项目同意交付使用通知书》，内容为“铜山县中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你公司承建的瑞丰花园居住小区1#、2#、3#、4#住宅，建筑面积16111平方米，已于2008年12月12日通过市各有关部门组织的竣工验收，验收合格，证明材料齐全，同意交付使用。”
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瑞丰花园房地产项目转让协议后，因至今没有在规划、土地等部门办理项目转让手续，故该转让并没有实际完成，中建公司仍然是该项目法律上所承认的主体。基于这一点，只能由中建公司与本案涉及的周科等16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庭审时中建公司也自认与周科等16人所签合同加盖的是其真实的印章，而非万寓公司2008年1月擅自刻制的中建公司的合同章，故可以认定中建公司应知晓合同中约定的上房期限、办证期限及违约责任等，也应知晓一旦逾期办证应由其承担违约责任，故中建公司在给付了周科等16人逾期办证违约金及交付了执行费后，认为应由万寓公司赔偿此笔损失，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依法不能成立。中建公司后认为是因万寓公司未能全部完成拆迁工作，造成不能及时进行商品房综合验收及办理两证，但在双方的项目转让协议中，并没有对拆迁完成的期限及逾期完成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故无法认定万寓公司存在逾期完成拆迁的违约事实及万寓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如因履行项目转让协议导致的其他纠纷，可另行主张权利。中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泉民初字第0908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铜山县中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建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在项目转让协议签订后，转让行为已实际完成，现因万寓公司未能全部完成拆迁工作，造成不能及时进行商品房综合验收及办理两证，中建公司代万寓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及执行费应由万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以双方的项目转让协议中没有对拆迁完成的期限及逾期完成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为由，驳回中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万寓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所有的程序都是经过一审原、被告的认可；在法律框架的范围内，任何单位、任何人都应当在享受法律权利前提下承担义务，而中建公司只享受权利，不愿意承担义务，不应得到法庭的支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二审认为，虽然双方当事人签订了瑞丰花园房地产项目转让协议，但该项目目前仍然登记在中建公司名下，且实际也是以中建公司的名义对外销售房屋。因此，中建公司是该项目法律上的权利、义务主体，中建公司应当知道作为商品房销售合同出售方因违约应承担的责任。现中建公司以其代万寓公司承担了违约责任为由而主张追偿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如双方因履行项目转让协议导致的其他纠纷，可另行解决。至于中建公司提出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本院审查，一审程序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作出(2011)徐民终字第026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建公司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1、中建公司起诉时提起的是追偿权之诉，后变更为赔偿损失之诉，二审判决仍以“追偿权无法律依据”为由，驳回中建公司的诉请，违反法定程序。2、项目转让协议签订后，该项目由万寓公司开发、销售，所有售房款均由万寓公司收取。由于万寓公司未办理项目过户手续，万寓公司在销售商品房时仍借用中建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此后，万寓公司在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违约，中建公司代万寓公司承担违约金334453元，执行费3339元，合计337792元。项目转让协议生效后，双方之间的转让行为已经实际完成，项目的所有权利义务均已归属万寓公司。项目转让协议第四条规定，相关的拆迁工作由万寓公司完成。因万寓公司未能全部完成拆迁工作，造成不能及时进行商品房综合验收及办理两证，继而导致购房人申请仲裁，造成中建公司经济损失，中建公司代万寓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及执行费，应当由万寓公司赔偿。3、项目转让协议生效后，协议双方不需再对拆迁完成的期限及逾期完成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因为这是万寓公司作为项目所有权人的单方义务，根本无需约定。4、本案所涉的与客户之间的合同皆由万寓公司签订，合同权利由万寓公司享有，因此合同的违约责任应当由万寓公司承担。万寓公司借用中建公司公章对外签订合同，却无视合同法原则，不仅造成客户损失也给中建公司造成法律风险和损失。中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万寓公司赔偿因借用公章给中建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被申请人万寓公司辩称，1、、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且并未违反法律程序；2、因项目转让产生的问题，特别是中建公司自行给购房人承担的赔偿，应由中建公司承担；3、中建公司申请再审，没有新的事实和理由，请求法庭予以驳回。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案由问题，中建公司在诉状中要求万寓公司支付中建公司代付的赔偿款、执行费合计337792元。根据中建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中关于“现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万寓公司向中建公司赔偿损失337792元，除诉状的事由外，补充事由为……”的表述，应当认定中建公司的请求权基础既有追偿权的内容，也有因万寓公司借用中建公司公章签订合同应予赔偿损失的内容，属于请求权竞合的情形。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形下，原一、二审判决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将本案的案由确定为追偿权纠纷并无不当，且不违反法定程序。关于实体处理，双方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是将涉案项目由中建公司转让给万寓公司，但该项目转让协议的签订只是双方之间的协商结果，没有计委、土地、规划、建设等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文件，中建公司与万寓公司之间没有办理该项目登记变更及备案手续，该项目一直登记在中建公司名下，中建公司也没有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万寓公司，中建公司是该项目法律上的权利义务主体。本案中，虽然万寓公司借用了中建公司的公章与购房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但都是中建公司同意将单位公章用于万寓公司与购房人签订合同时使用，并且是在中建公司处加盖的公章，中建公司应当知道作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出售方因违约应承担的责任，购房人并不知道万寓公司与中建公司之间的关系，购房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是与中建公司签订的合同。综上，中建公司应当对购房人承担责任。从追偿权的角度考虑，中建公司在对购房人承担责任后，要求万寓公司支付中建公司代付的赔偿款、执行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如双方因履行项目转让协议产生的其他纠纷，可以另行解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徐民终字第026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作云
审判员 刘 康
审判员 陆连东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丁世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