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8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桂宸，女，1920年5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成义（曹桂宸之女婿），1950年5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宁晓林，北京雷杰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雁军，男，1959年6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延秋，男，1961年10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1195部队南池子招待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南池子大街缎库胡同5号。
法定代表人辛云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强，北京道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小平，男，1963年3月16日出生。
上诉人曹桂宸因返还原物纠纷（原审列为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02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1月，曹桂宸诉至原审法院称：坐落在北京市西城区北街3、5、甲5号院（头条19号院）的18间房屋从建国前就系曹桂宸自有房屋。在1958年进行社会主义改造时，给曹桂宸留下7间房为自住房（发房产证），将其余11间房作为国家代管房。1966年“文革”期间因房产超过15间属房产主，受到了冲击，被抄了家，轰出了自住的7间房。1979年“文革”过后国家落实政策，我们搬回5号院居住。于1984年发了自住的7间房（房产证标注的3、5、6号）的房屋产权证。1990年因个人原因，经人介绍，将这7间房以8万元租借给东北籍贯的部队军官居住。现李雁军、李延秋及家人居住在上述房屋内。经核实，该房屋系中国人民解放军61195部队南池子招待所（以下简称南池子招待所）对李雁军、李延秋及家人的安置租赁用房，曹桂宸对此安置并不清楚，亦未经过曹桂宸同意。曹桂宸了解到对方预将上述房屋进行城市环境改造，将侵犯曹桂宸的房屋所有权利。现起诉要求判令对方搬出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北街3号、5号、甲5号院内属于曹桂宸所有的7间房屋；本案的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李延秋辩称：我目前居住的西城区北街5号院西房两间是1990年南池子招待所占用了我家在东城区胡同5号的房屋后安置给我家的住房，我及家人一直在此居住，至今南池子招待所没有给我办理正式住房手续。我和李雁军也是受害者。现曹桂宸要求我们腾房没有相关法律依据，故不同意曹桂宸的诉讼请求。
李雁军辩称：当年南池子招待所拆除了我家在缎库胡同的房屋后，理应为我家安置住房，我家现在居住的北街5号院内西房就是南池子招待所为我家安置的住房。我从不认识曹桂宸，曹桂宸起诉我们没有依据，故我不同意曹桂宸的诉讼请求。
南池子招待所辩称：1990年，南池子招待所在东城区缎库胡同进行房屋改造，李雁军、李延秋的父亲李新保当时居住在胡同5号，属于拆迁改造范围。当时，南池子招待所委托东城二建进行房屋改造和腾退工作，其中包括在他处安置李新保一家。东城二建负责人洪德利找到了西城区北街5号的房屋，其与房主谈的是15万元一次性买断。由于该房屋不宜落在部队名下，故南池子招待所和东城二建将房屋买下后，就以洪德利个人名义将房屋交给福绥境房管所管理，还交了22000元作为房屋修缮费。洪德利已将房款支付给了曹桂宸，其与曹桂宸签订协议，由曹桂宸交回房产证，并书写承诺书。1991年3月，涉案房屋经修缮后符合居住条件，房管所作为公房管理人向李雁军、李延秋发放了入住通知，至此安置工作彻底完成。涉案房屋是南池子招待所花钱给李雁军、李延秋购买的，且该房屋已交房管所进行管理，现曹桂宸要求腾房缺乏依据，南池子招待所不同意曹桂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庭审中曹桂宸称，为解决家庭矛盾，其于1990年委托马震将涉案房屋出租给南池子招待所，并因此一次性收取租金8万元，但曹桂宸不能提供证明双方建立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的相关证据，而南池子招待所依据提供的其与东城二建公司签订的搬迁协议书、委托书、支付凭证、洪德利与马震签订的协议等证据以及曹桂宸旧房产证保存在新街口房管所等事实，主张涉案房屋已于1990年被其购买的事实存在。曹桂宸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但曹桂宸未能提供有效的反驳证据。本案中，由于纠纷所涉及的主要事实发生距今已二十余年，主要经办人难以查找，导致双方当事人对相关事实陈述差距很大。结合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法院认为，曹桂宸能否对涉案房屋主张相应的权利，与1990年出卖涉案房屋的真实性、合法性具有直接关系，对此相关当事人可另行提出主张，本案中，法院不予认定处理。现曹桂宸要求腾退涉案房屋，依据不充分，故对其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判决如下：驳回曹桂宸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曹桂宸不服，持原审诉讼理由向本院提起上诉，并认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能证明其出售过涉案房屋，或曾授意对方合法居住涉案房屋的事实，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李雁军、李延秋、南池子招待所均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曹桂宸于1984年9月20日取得北京市西城区北街3号、5号、甲5号院内西房二间（建筑面积19.2平方米）、北房三间（建筑面积89.2平方米）和东房二间（建筑面积17.8平方米）的所有权。
1990年，南池子招待所对危房进行改造，李雁军、李延秋之父李新保居住的东城区胡同5号房屋在改造范围内。1990年5月22日，南池子招待所向北京市东城区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直属工程处出具委托书，主要内容为：“李新保一家搬迁腾退一事，南池子招待所委托给北京市东城区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直属工程处全权负责。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北街3、5、甲5号的搬迁安置房屋，我单位委托东城区二建直属工程处洪德利以个人名义购买，购买后将该房屋用于安置李新保一家，搬迁安置费用十五万元，由东城区二建直属工程处包干使用。”同日，南池子招待所将搬迁安置费15万元支付给北京市东城区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直属工程处。1990年5月23日，马震代曹桂宸（甲方）与东城区二建直属工程处负责人洪德利（乙方）就涉案房屋买卖事宜签订了《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考虑到乙方住房之困难，甲方同意将阜内北街甲5号之房产计北房、东房、西房共7间（126.2平方米）卖给乙方；在草签此协议2个月内，乙方应将此协议双方议定的全部款项以现金形式一次性交给甲方。甲方在收齐现金后，将阜内北街甲5号房产所有证交给乙方。”1991年3月20日，南池子招待所、北京市西城区房地产管理局福绥境管理所、北京市东城区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直属工程处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福绥境管理所同意接受阜内北街5号为该所管辖，产权归该所所有；南池子招待所责成、督促东城二建将阜内北街5号房屋居住证和蓝图交福绥境房管所后，此房按公房管理；住户李新保在接到福绥境房管所房屋居住证五天之内，腾空南池子招待所主楼117房间，由房管所协助搬出；该房屋维修费、过户费、管理费等定为22000元，由福绥境房管所包干使用，维修项目由房管所定，并于1991年4月10日修缮完毕；自住户搬入阜内北街5号，南池子招待所和东城二建不再参与安置用房的善后工作，一切由福绥境房管所按国家规定办理。签订该协议书的当日，福绥境房管所为李新保开具了居住使用西城区阜内北街5号的准住证。其后，李新保及其家人搬入阜内北街5号院内，李雁军、李延秋等人的户籍亦迁入本址。庭审中，李雁军、李延秋称，目前李雁军、李延秋居住该院西房内，北房由其兄弟李雁峰、李杰居住，李延秋利用东房开了一个食品店，由其实际经营。
原审庭审中，曹桂宸述称，1983年曹桂宸与陈志强再婚后即搬离了西城区阜内北街5号房屋，但其姐夫钱林仍在该院内居住，并想霸占该房屋。为了将钱林轰走，曹桂宸委托一个叫马震的人代其出租房屋，但未向其提供书面授权委托书，房产证的原件也交给了马震。后马震交给曹桂宸8万元，称该款是租金，马震说找了一个部队的租户，租期为10至20年。因近年找不到房产证，曹桂宸就于2013年向西城区房屋管理局申请补办了新证。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到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新街口管理所（即原福绥境房管所）调查相关事实。据新街口管理所介绍，曹桂宸1984年9月20日的房产证原件确实保存在该所。此外，该所还保存着1990年5月23日洪德利与马震所签协议的复印件、1991年3月20日南池子招待所、北京市西城区房地产管理局福绥境管理所、北京市东城区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直属工程处签订《协议书》原件和1991年3月20日落款处手写有“北街5号房主曹桂环？”的致西城区房管局书面申请一份，内容为“我自有房屋一处（北街5号），系旧房。因本人年迈体弱，无力维修，特自愿将此房产权交付贵局，有关安置总参三部招待所李新保搬迁户一事，本人亦不再参与。以上申请，请贵局领导考虑为盼。”曹桂宸不认可该份申请的真实性。1991年3月22日，福绥境房管所曾向西城区房管局统管科申请接管涉案房屋。现新街口房管所称，因多种原因，该所至今未正式接管涉案房屋，但认可于1991年3月向李新保及其家人开具准住证之事实。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房屋所有权证（新、旧证）、协议、协议书、书面申请、支付凭证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曹桂宸以房屋所有权人的身份，要求相对人李延秋、李雁军及南池子招待所腾退房屋。实际占有人李延秋、李雁军则辩称该房屋系拆除其家庭原有房屋后的安置住房，南池子招待所则辩称该房屋已由其于1990年委托案外人购买，用于拆迁安置李延秋、李雁军等人。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故曹桂宸本案诉讼请求的成立，须以实际占有人李延秋、李雁军系无权占有房屋为前提。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显示，相关房屋管理部门留存有1984年9月20日的房产证原件、1990年5月23日洪德利与马震所签协议的复印件、1991年3月20日南池子招待所、北京市西城区房地产管理局福绥境管理所、北京市东城区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直属工程处签订《协议书》原件。同时，相关房屋管理部门亦据此为李雁军、李延秋之父李新保及其家人开具了准住证。在此情况下，房屋实际占有人是否构成无权占有，与1990年买卖涉案房屋行为的真实性、合法性具有直接联系。在上述债权争议尚未解决前，曹桂宸径行行使物上请求权要求腾退房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曹桂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曹桂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曹桂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刁久豹
代理审判员 周梦峰
代理审判员 李 淼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程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