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刑初2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某1，男，194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家住云南省镇雄县。系被害人欧某2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女，194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欧某2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申某1，男，200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家住云南省镇雄县。系被害人欧某2之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申某2，男，200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欧某2之次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申某3，男，200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欧某2之三子。
欧某1、高某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暨申某1、申某2、申某3的法定代理人申时顺，男，197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家住云南省镇雄县。系欧某1、高某之前女婿，申某1、申某2、申某3之父。
被告人万平和，男，1972年12月30日出生于江西省抚州市，汉族，小学文化，家住抚州市临川区。1988年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1989年12月17日刑满释放；1991年5月3日因犯抢劫罪被长沙铁路衡阳运输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1999年4月5日刑满释放。2017年7月14日因本案被永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6日被逮捕。现押于永康市看守所。
辩护人卢凤龙，金华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以金检公一刑诉〔2018〕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万平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3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某1、高某、申某1、申某2、申某3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某1、检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某1、高某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申某1、申某2、申某3的法定代理人申时顺，被告人万平和及其辩护人卢凤龙到庭参加诉讼。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金华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万平和与被害人欧某2于2015年相识，后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案发前共同居住在位于永康市东城街道高圳路9幢3-1号202室的租房内。2017年7月7日下午，欧某2在租房内向万平和索要钱款，后二人发生争执。当晚，万平和再次与欧某2发生争吵，随即用水果刀朝被害人欧某2颈部、胸部连续捅刺数刀，致欧某2当场死亡，后逃离现场。2017年7月14日，被告人万平和到永康市公安局投案。
针对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物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万平和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由于被告人万平和的犯罪行为造成了其经济损失，请求判令被告人万平和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1391107.10元。
被告人万平和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对民事部分表示愿意赔偿，但称自己没有财产，也没有人能代为赔偿。
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被告人与被害人是同居关系，本案因生活琐事引发；2、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综上，请求法院对被告人万平和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万平和与被害人欧某2（女，殁年35岁）系男女朋友关系，案发前同居于永康市东城街道高圳路9幢3-1号202室的租房内。2017年7月7日下午3、4时许，在该租房内，因欧某2向万平和索要钱款事宜，二人发生争执，争执中，万平和用房间内的水果刀朝欧某2的头颈部、胸部连刺数刀，致欧某2当场死亡。万平和作案后用棉被将尸体盖上，锁上房门，并逃离现场，后于同年7月14日主动到永康市公安局投案。经鉴定，被害人欧某2系生前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创右颈部等处致肺破裂大失血死亡。
被告人万平和的故意杀人行为给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经本院庭审举证、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杜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接受证据清单及房屋租赁协议，证明万平和于2017年6月14日开始租住到其家位于永康市东城街道高圳路9幢3-1号的202室，租期三个月，他是和一个女的一起住的，据他自己说是老婆。其只知道万平和是干跑腿的，每天骑着电动车送外卖，女的只在租房那天见过一面，不知道具体做什么。其平时都交代租客随手关楼道大门，他们也都能做到，故没有钥匙是开不进去的。经辨认，其辨认出万平和即本案被告人万平和。
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其租住在永康市东城街道高圳路9幢3-1号二楼，二楼共四个房间，其隔壁就是发现尸体的房间。其平时听该房间的动静是有二个人住的，但只在2017年6月份见过男的一面，40岁左右，比较瘦矮。平时晚上好几次听到二人有推来推去、撞去的声音。案发前三天开始，其到卫生间就闻到臭味，还有小虫子飞来飞去。
3、证人吴某1的证言，证明其租住在永康市东城街道高圳路9幢3-1号201室，隔壁202室听说话声应该住的是一男一女，外地人，平时有听到他们说话声音比较大的时候。
4、证人夏和宝的证言，证明其在永康开电瓶车行，老乡万平和是跑送餐的，到其店里买过电瓶车，所以认识。2017年7月14日17时许，万平和到其店里说他活不久了，杀人了，还拿出一张纸朝其晃了一下，说是认罪书，并拿出一根绳子，说准备上吊用，但现在不知道自杀好还是自首好，其劝他自首。他自己说杀了女朋友，好像是因为金钱方面的原因，被这个女子逼得实在没有办法了，在房间里刚好看到有西瓜刀，就用西瓜刀杀的，刀子还断掉了，时间是7月7日。他还说杀人之后回到老家，把家里安顿好才回永康来，就是想自首。其就给了200元钱，叫他去公安局自首。他说尸体还在他房间里，想回房间换一下衣服，给尸体梳理一下什么的，其叫他不要多事，万一路上先被公安抓住，性质就不一样了，之后他就直接往公安局方向去了。之前听万平和说他女朋友是没有做事的，这次来还说到，他的工资差不多一天有200元，自从和这个女子在一起后，他的钱基本上都用来给这个女子还债了，还把自己信用卡套现出来给她还债，存不下钱。
5、证人吴某2的证言及取证照片，证明其在杭州翠苑三区里开了一家翠升综合商场，店里有一种多用水果刀出售，是一边刀刃，一边锯齿带开瓶器功能的，外面用纸壳包装，写有“多用水果刀”字样，价格8元。其不记得是否卖给外地人过。从出售的水果刀照片看，与案发现场提取的刀具一致。
6、证人欧某3的证言，证明其系欧某2的三哥，家有兄弟姐妹八个，欧某2最小。欧某2和前夫育有三个儿子，三年前离的婚，未再婚。欧某2前夫是一个小包工头，以前经济状况还殷实。离婚后，2016年欧某2在深圳打工一年，2017年3月份到永康，没待几天就回老家年审驾驶证，6月份再次到永康。她在永康有什么朋友、具体做什么不清楚。6月29日，欧某2还跟其妻子打电话说和几个同事去杭州玩，7月6日晚9时许，欧某2通过微信和其女儿聊过天，很正常，7月7日之后就再没联系上过。欧某2没有提起过在永康这边有男朋友。
7、证人申时顺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其系欧某2的前夫，二人育有三个儿子，于2014年离婚，离婚时约定三个儿子由其抚养，她有能力的话就给一点，不作要求，还约定所有债务由其承担，总共欠债26万元，离婚前欧某2开棋牌室亏了近10万元，所以她自己口头答应帮忙还款。欧某22015年在浦江厂里上过班，2016年和她三哥、嫂子在深圳厂里务工一年。2016年过年时，欧某2和其及孩子一起过，当时家里双方老人叫其二人为了孩子复婚，她本来也同意的，谁知在2017年3月份又到浙江来。其当时怕她不同意复婚，曾坐车来找她，当时在金华她三哥欧某3家和她谈的，叫她先回去。约十天后，欧某2就回老家年审驾驶证了，说上班太辛苦，想驾驶证年审后注册滴滴司机跑专车。其陪同一起去年审，审完她就回金华了，说是这边熟人多，要在这边工作。6月29日，欧某2把微信昵称改掉了，其几次请求视频通话被拒绝，就怀疑她在外面有老公，并骂了她，她就把其微信和手机号码拉黑了。7月6日18时许，欧某2主动给其打电话聊了家常。7月7日凌晨，其打电话给她，提示关机，接下来两天，其一直打，都处于关机状态，其料想不好，问了她三嫂，说是欧某2叫三嫂不要和其说她的新住处。现三个孩子都由其父母在带，欧某2一年会给其父母汇7、8千元小孩抚养费。欧某2一直骗其说是在金华的，还说是在餐厅上班，但打她电话经常不是上班状态。经辨认，其辨认出尸体照片上的人即其前妻欧某2。
8、提取笔录，证明侦查机关于2017年7月16日提取了欧某1、高某的血样各一份送检。
9、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图及现场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案发后，侦查机关对位于永康市东城街道高圳路9幢3-1号202室的案发现场进行了勘验检查，证明现场的具体情况及尸体、痕迹、物证的分布情况。勘查过程中，对相关血迹、血指纹、痕迹擦拭物等予以提取，对相关银行卡、数据线、刀刃、刀壳、刀柄、中裤、三角内裤、手机、烟蒂、身份证、驾驶证、高铁票、离婚证、离婚协议书、绝育证明、筷子、牙刷等予以提取并扣押。
10、物证刀刃、刀柄和刀壳各一个，经庭审出示，被告人万平和确认系其作案所用刀具。
11、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告白书一份，证明2017年7月14日，经对被告人万平和进行人身检查，未发现其身上有明显伤痕及其他异常情况。检查过程中对万平和随身携带的身份证、告白书、塑料绳、钥匙、鞋子予以扣押，并提取万平和的血样一份送检。告白书为被告人万平和自书，内容为“我本人名万平和，于17年7月7日杀人了，因经济和感情方面的事情，现觉的此生无可恋，死也不足惜。杀人抵命，就让我这条命随她一起去吧，其他的事情也不想多作解释。万平和绝笔。备注：被杀之人名叫欧某2，在东站高圳路九幢二楼。”
12、被害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辨认，被告人万平和辨认出被其杀死的女朋友欧某2即本案被害人欧某2。
13、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7年7月20日，被告人万平和带领侦查员前往永康市高圳路，万平和指认高圳路9幢3-1号202室房间内床上即其用水果刀刺死欧某2的地方，而后欧某2就倒在床上。
1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死亡证明，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死者欧某2系生前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创右颈部等处致肺破裂大失血死亡。尸检过程中提取死者部分肝组织、部分胃内容物及胃壁组织备作理化检验；提取死者肋软骨、双手指押、口腔擦拭物、双侧乳头擦拭物、阴道擦拭物备作DNA检验鉴定；提取并扣押了死者的衣物。
15、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⑴所送检的现场门口地面上血迹、床东侧地面上血迹、床北侧地面上血迹、南墙上血迹、西墙上血迹、中裤左膝盖处血迹、床上刀刃和刀壳上擦拭血迹、床尾数据线上擦拭血迹、黑色手机屏上血迹、OPPO手机屏上血迹、血指纹擦拭物、空调遥控器上擦拭物、中裤腰部内侧剪取布块上斑迹、红色牙刷均为被害人欧某2所留；⑵所送检的现场碗内1号和2号烟蒂、蓝色牙刷为被告人万平和所留；⑶欧某1、高某是被害人欧某2的生物学父母。
16、手印鉴定书，证明送检的案发现场房间东墙上提取到的血手印为万平和左手中指所留。
17、被告人万平和与被害人欧某2的购票记录、浙江铁路旅客进站信息、全省旅馆住宿人员信息、高铁票复印件，证明：⑴2015年8月至12月，被害人有多次在永康住宾馆的记录；⑵2017年3月8日至12日，被害人有在金华市区住宾馆的记录；⑶2017年3月14日，被害人有从金华到永康南的进站信息；⑷2017年6月4日，二人有从义乌到永康南的进站信息；⑸2017年6月13日，被害人有从永康南到义乌的进站信息及在义乌的住宾馆记录；⑹2017年6月14日，被害人有从义乌回永康南的进站信息；⑺2017年6月20日，二人从永康到抚州，有被告人的进站信息及被害人的高铁票；⑻2017年6月24日，有被告人从抚州到永康的购票记录；⑼2017年6月26日至7月4日，二人有在杭州一同住宾馆的记录及7月4日从杭州东到永康南购票记录、进站信息和二人的高铁票；⑽2017年7月7日，有被告人从永康到抚州的购票记录、进站信息；⑾2017年7月12日，有被告人从抚州到永康的购票记录。
18、银行开户信息、交易流水，证明被告人万平和、被害人欧某2的几张银行卡账户内余额都极少，从欧某22017年1月-5月的银行交易流水看，取款频繁，金额较大，共支出38000余元。
19、电子证物检查工作记录、微信转账记录，证明2017年6月2日至6月29日期间，被告人万平和有通过微信红包、微信转账给被害人欧某22611.12元，欧某2的开支比较大，经常在微信中发红包，且金额以200元居多。
20、发还清单，证明已将被害人欧某2的身份证、驾驶证、离婚证、离婚协议书、绝育手术证明及银行卡发还其家属。
21、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万平和于2017年7月14日19时许主动到永康市公安局投案。
22、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万平和的前科情况。
23、身份、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被害人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
24、被告人万平和的供述在卷，其对与被害人欧某2是同居男女朋友关系，因欧某2向其索要3万元用于还债而发生争执，争执中其用水果刀朝欧某2颈部等处捅刺致她死亡的事实供认不讳，所供与上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
本院认为，被告人万平和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万平和作案手段极其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且有二次犯罪前科，应以严惩，但鉴于本案系因感情、经济纠葛引发，被告人万平和犯罪后能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故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辩护人所提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由于被告人万平和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具体数额由本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予以确定。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万平和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万平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欧某1、高某、申某1、申某2、申某3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万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施晓玲
审 判 员 曹益军
审 判 员 吴翠丹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代书记员 斯蓓莲
?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一条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的刑期，从死刑缓期执行期满之日起计算。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