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02民终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金厦产业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红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莉。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才虹。
上诉人三亚金厦产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7）琼0271民初7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惠、被上诉人田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才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7）琼0271民初726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田莉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田莉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金厦公司向田莉支付2017年1月至2017年6月的销售提成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5年2月至2016年8月，金厦公司作为法定的扣缴义务人在履行代扣代缴义务申报田莉的个人所得税时，仅计算田莉基本工资的应纳税额，误将田莉该时段的销售提成应纳税款共计383,943.69元作为薪金发给田莉，该应缴未缴的税费金厦公司已随每月工资发放给田莉。发现问题后，金厦公司与田莉协商，要求田莉退回误发的383,943.69元，但田莉拒不返还。故金厦公司自2017年1月起逐月扣减田莉已预支的销售提成383,943.69元，至2017年6月共扣减297,330元，田莉尚有86,613.69元超额领取的销售提成未退还给金厦公司。一审法院完全忽略上述事实，对金厦公司提交的证据未依法予以审查、判断，错误认定金厦公司克扣田莉的销售提成297,330元。
二、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3年10月21日至2017年7月11日。
田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金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1.金厦公司不存在误发销售提成的事实。金厦公司在2015-2016年期间由于进行非法的纳税活动，被税务征收机关作出处罚后，私自克扣田莉的销售提成去补缴税款。金厦公司的违法行为造成的后果与田莉无关。2.即使田莉拖欠税款，也应由税务征收部门进行追缴。3.金厦公司补缴田莉税款的时间均发生在田莉离职之后，属于非法扣留田莉的销售提成款。
田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金厦公司与田莉自2013年10月21日至2017年6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金厦公司立即支付田莉自2017年1月至2017年6月的销售提成297,7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厦公司对田莉于2013年10月21日入职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是对田莉于2017年6月27日离职的主张不予认可。金厦公司称田莉在未提交任何请假手续和办理离职手续的情形下自2017年6月27日起不出勤，金厦公司根据其规章制度规定，决定于2017年7月11日与田莉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虽就离职原因及离职情形有争议，但均确认了田莉最后工作日为2017年6月26日。
金厦公司提交了田莉2015年2月至2016年8月期间的《扣缴个人所得税明细表》、《申报表作废（更正）申请单》、《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完税证明》等材料证据，证明金厦公司于2017年8月7日申报补缴了田莉2015年2月至2016年8月期间正常工薪所得税税费为383,943.69元，滞纳金为110,073.93元。金厦公司克扣田莉2017年1月至2017年6月的销售提成是为了补缴田莉2015年2月至2016年8月的个人所得税。
一审法院认为，田莉于2013年10月21日入职金厦公司，依据法庭调查以及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根据《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7年6月27日。金厦公司克扣田莉2017年1月至2017年6月的销售提成补缴2015年2月至2016年8月的个人所得税的行为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以下简称税收征管法）第三十条第三款之规定，金厦公司应当及时报税务机关，由税务机关依法进行处理，而非私自克扣田莉的销售提成去补缴，田莉诉求金厦公司立即支付田莉2017年1月至2017年6月的销售提成297,330元，予以支持。根据税收征管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税务机关有权核定田莉应纳税额，一审法院不宜确定纳税数额。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判决：一、确认田莉与金厦公司自2013年10月21日至2017年6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金厦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莉自2017年1月至2017年6月的销售提成297,33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金厦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金厦公司因违规操作被税务机关要求补缴相关税款。田莉离职前，金厦公司与田莉协商以田莉2017年1月至2017年6月的佣金提成款297,330元补缴田莉2015年2月至2016年8月期间的佣金提成的个人所得税。田莉认为其已按金厦公司的要求帮助公司避税，责任应由金厦公司承担，不同意由其个人来补缴个人所得税。因协商不成，田莉以金厦公司拖欠其劳动报酬为由，于2017年6月27日向其直属上级销售经理李东芮提交《离职通知书》，李东芮在《离职通知书》上仅签署其姓名和日期，但未签署其意见。金厦公司确认田莉离职时未支付田莉销售提成297,330元。田莉离职后即向三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确认田莉与金厦公司自2013年10月21日至2017年6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金厦公司支付2017年1月至2017年6月销售提成297,740元；3.金厦公司支付2013年10月21日至2017年6月27日期间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33,904元。2017年9月8日，市劳动仲裁委就田莉的同一次仲裁请求分别作出三劳人仲裁字[2017]第459号终局仲裁裁决和三劳人仲裁字[2017]第460号非终局仲裁裁决。三劳人仲裁字[2017]第459号终局仲裁裁决的裁决项为：驳回申请人田莉要求支付2017年1月至6月销售提成的仲裁请求。本案即是田莉不服三劳人仲裁字[2017]第459号终局仲裁裁决而提起的诉讼。
还查明，2018年3月13日，本院依职权向市地税局致《协助调查函》，要求核实田莉于2015年2月至2016年8月期间缴纳个人所得税的下列事实：1.田莉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数额；2.金厦公司已为田莉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数额（不含金厦公司2017年8月之后补缴的数额）；3.金厦公司2017年8月之后为田莉代扣代缴2015年2月至2016年8月期间的个人所得税数额；4.田莉是否还需要补缴2015年2月至2016年8月期间的个人所得税数额。市地税局于2018年3月16日回复《关于反馈市中级人民法院协助调查的函》（三亚地税函[2018]27号）（以下简称《复函》），内容如下：一、经核实，金厦公司自2015年2月至2016年8月期间，应代扣代缴田莉应纳的个人所得税384,660.06元；二、经查询金三系统，期间金厦公司已代扣代缴田莉的个人所得税（不含2017年8月之后补缴）708.31元；三、金厦公司又于2017年8月之后补缴田莉2015年2月至2016年8月的个人所得税为383,951.75元；四、根据提供材料和系统查询结果，田莉不需要补缴2015年2月至2016年8月的个人所得税。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复函》进行质证。金厦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田莉质证意见：1.田莉本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内容均不予确认，田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补充意见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2.田莉入职后按金厦公司的规定提交材料扣缴个人所得税，金厦公司违规操作与田莉无关；3.金厦公司补缴田莉个人所得税的行为发生在田莉离职之后；4.田莉离职后，田莉已不是金厦公司的员工，金厦公司不是田莉的扣缴义务人。依照税收征管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在纳税义务人明确拒绝补缴税款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应及时告知税务机关由税务机关对田莉进行追缴，而非由金厦公司自行补缴。本院认为，《复函》的来源真实、合法，内容客观，对《复函》记载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金厦公司是否应向田莉支付未发放的2017年1月至2017年6月的销售提成297,33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在中国境内有住所，或者无住所而在境内居住满一年的个人，从中国境内和境外取得的所得，依照本法规定缴纳个人所得税。”第二条第一项规定：”下列各项个人所得，应纳个人所得税：一、工资、薪金所得；......”第八条规定：”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义务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个人所得超过国务院规定数额的，在两处以上取得工资、薪金所得或者没有扣缴义务人的，以及具有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情形的，纳税义务人应当按照国家规定办理纳税申报。扣缴义务人应当按照国家规定办理全员全额扣缴申报。”税收征管法第四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负有纳税义务的单位和个人为纳税人。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负有代扣代缴、代收代缴税款义务的单位和个人为扣缴义务人。纳税人、扣缴义务人必须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缴纳税款、代扣代缴、代收代缴税款。”田莉在金厦公司工作期间获取的销售提成属于田莉工资的范畴，依照上述法律的规定，田莉应当缴纳个人所得税，田莉为纳税义务人，金厦公司为扣缴义务人。金厦公司违规操作未及时为田莉缴纳个人所得税的责任不能归责于田莉个人，但并不能免除田莉应当补缴个人所得税的法定义务，金厦公司的法律责任应由税收征收机关按照有关法律规定进行处罚，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根据市地税局的核实，田莉应补缴的个人所得税金额为383,951.75元，多于田莉应获得的2017年1月至2017年6月的佣金提成金额297,330元，故金厦公司与田莉协商以田莉应得的佣金提成补缴田莉的个人所得税未达成一致意见后，金厦公司依照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五条第1项”用人单位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有下列情况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代扣劳动者工资：（１）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规定，未向田莉发放2017年1月至2017年6月的佣金提成297,330元的行为不属于克扣或拖欠田莉工资的行为。基于金厦公司已经向市地税局补缴了田莉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和市地税局确认田莉不需要再补缴2015年2月至2016年8月的个人所得税的客观事实，以及公平原则，金厦公司不需要再向田莉支付2017年1月至2017年6月的佣金提成297,330元。金厦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另，本案系田莉针对三劳人仲裁字[2017]第459号终局裁决提起的诉讼，在该裁决中并未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进行裁决。故一审法院在本案及另案[（2018）琼02民终179号]中重复判决”确认田莉与金厦公司自2013年10月21日至2017年6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不当，应予纠正。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只在（2018）琼02民终179号案中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故本案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后，不再对此另行作出判决。一审法院直接引用部门规章《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通知》作出判决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金厦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一项、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7）琼0271民初7265号民事判决；
二、三亚金厦产业开发有限公司不需向田莉支付田莉2017年1月至2017年6月的销售提成297,33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田莉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10元（三亚金厦产业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均由田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柔翰
审 判 员 梁 泽
审 判 员 孙 媛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周 秦
书 记 员 陈 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
第一条在中国境内有住所，或者无住所而在境内居住满一年的个人，从中国境内和境外取得的所得，依照本法规定缴纳个人所得税。
在中国境内无住所又不居住或者无住所而在境内居住不满一年的个人，从中国境内取得的所得，依照本法规定缴纳个人所得税。
第二条下列各项个人所得，应纳个人所得税：
一、工资、薪金所得；
二、个体工商户的生产、经营所得；
三、对企事业单位的承包经营、承租经营所得；
四、劳务报酬所得；
五、稿酬所得；
六、特许权使用费所得；
七、利息、股息、红利所得；
八、财产租赁所得；
九、财产转让所得；
十、偶然所得；
十一、经国务院财政部门确定征税的其他所得。
第八条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义务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个人所得超过国务院规定数额的，在两处以上取得工资、薪金所得或者没有扣缴义务人的，以及具有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情形的，纳税义务人应当按照国家规定办理纳税申报。扣缴义务人应当按照国家规定办理全员全额扣缴申报。
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
第四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负有纳税义务的单位和个人为纳税人。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负有代扣代缴、代收代缴税款义务的单位和个人为扣缴义务人。
纳税人、扣缴义务人必须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缴纳税款、代扣代缴、代收代缴税款。
工资支付暂行规定
第十五条用人单位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有下列情况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代扣劳动者工资：
（１）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
（２）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的应由劳动者个人负担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
（３）法院判决、裁定中要求代扣的抚养费、赡养费；
（４）法律、法规规定可以从劳动者工资中扣除的其他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