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18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刚勇。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筱青。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罕超，浙江首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傅正翀，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楼勇军。
委托代理人：何伟民，浙江纵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刚勇、吴筱青为与被上诉人楼勇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廿三里商初字第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刚勇、吴筱青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罕超、傅正翀、被上诉人楼勇军的委托代理人何伟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金刚勇、吴筱青系夫妻关系。楼勇军与金刚勇多次发生借贷往来。金刚勇于2013年7月25日出具借条向楼勇军借款300万元，约定于2013年8月20日前归还，借款由义乌市先通电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通电子公司）作为担保人进行担保。后楼勇军以金刚勇、吴筱青未归还借款为由诉至法院。
楼勇军于2015年5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金刚勇、吴筱青共同偿还楼勇军借款本金300万元（从2013年8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金刚勇在一审中答辩称：金刚勇已经足额归还300万元借款，并因失误多汇了50万元，并不存在金刚勇仍欠楼勇军借款的事实。
吴筱青在一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金刚勇于2013年7月25日向楼勇军借款300万元事实清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金刚勇及先通电子公司分六次汇款给楼勇军的350万元是否为归还本案借款。原审法院认为：金刚勇、楼勇军间存在多笔借款关系，金额较大，本案借款为300万元，而金刚勇提供的还款为350万元，该款项与楼勇军于2012年1月31日汇给金刚勇的350万元恰好吻合，按常理归还前笔借款的可能性较大。如为归还本案借款的，按理金刚勇应收回借条，现如此巨大金额的借条仍在楼勇军手中，在金刚勇无其他还款证明的情况下，应视为本案借款未归还。金刚勇在庭审中辩称其已归还350万元有悖常理。理由是如果已归还借款，且多归还50万元，该数额并不是小数额，但时隔半年之久，金刚勇却未向楼勇军主张权利。与此相反，楼勇军于2014年10月22日发函向金刚勇催讨300万元债务。因此，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金刚勇并未清偿本案债务。债务应当履行，金刚勇应及时返还楼勇军借款3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上述债务发生在金刚勇、吴筱青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吴筱青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金刚勇辩称与楼勇军存在承兑汇票等其他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也与本案无关，不予以采信。金刚勇庭后申请法院调取楼勇军及案外人的账户明细，原审认为该申请已超出举证期限，且不调取该证据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如金刚勇与案外人间有纠纷，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楼勇军之诉合法有据，予以支持。金刚勇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吴筱青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金刚勇、吴筱青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楼勇军借款30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3年8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00元，由金刚勇、吴筱青负担。
金刚勇、吴筱青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金刚勇已向楼勇军还清2013年7月份之前的借款。首先，楼勇军在2012年1月份至3月份间分四次向金刚勇或金刚勇指定账户即先通电子公司账户汇款合计1500万元，汇款时间和金额分别是2012年1月31日的350万元，2012年2月29日的500万元，2012年3月21日的300万元和350万元。其次，自2012年2月24日起至2012年5月11日止，金刚勇自行或通过先通电子公司、义乌市汇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凯公司）共7次向楼勇军汇款1500万元以还清欠款，汇款时间和金额分别是2012年2月24日的100万元，2012年3月28日的700万元，2012年4月27日的350万元，2012年5月8日的两笔100万元和2012年5月11日的100万元。也就是说，金刚勇于2012年1月31日向楼勇军借得的350万元已经在2012年5月11日前还清。2.案涉借款已还清。2013年7月25日，金刚勇向楼勇军借得案涉借款300万元，自2013年11月7日起至2014年12月27日止，金刚勇自行或通过先通电子公司共7次向楼勇军汇款350万元以还清借款本息（其中支付利息50万元），汇款时间和金额分别是2013年11月7日的50万元，2014年1月26日的100万元，2014年4月28日的50万元，2014年6月3日的50万元，2014年10月31日的50万元和2014年12月27日的30万元和20万元。所以，金刚勇不仅还清案涉借款的本金，而且还支付了利息50万元。3.对于原审中误付50万元的说明。借款时楼勇军是要求计息的，因此，借款后上诉人即于2013年11月7日向楼勇军支付了利息50万元，所以金刚勇在该日的银行汇款凭证中备注款项的用途为“利息”。楼勇军在金刚勇归还了借款本息的情况下还提起诉讼，且起诉时还谎称案涉借款不计息，引起金刚勇的极度反感，所以金刚勇才一时气愤讲了误汇50万元。4.原审程序存在违法。主要两方面：（1）原审庭审笔录第6页，当时记录着原审法院给金刚勇七天补强证据的时间，用于提供说明双方之间资金来往的证据，但一审庭审后，虽然金刚勇提供了一些补强证据及调取证据的申请，但原审法院既没有进行再开庭，也没有进行质证，就径行进行了判决，剥夺了金刚勇在原审中的诉讼权利，导致金刚勇有证据却无法举证。（2）楼勇军在原审中提交了一份律师函，但该份律师函在原审中楼勇军是没有作为证据提交的，所以在一审判决书中对楼勇军举证部分是未涉及该份律师函的，但在一审判决书“本院认为”中将该份既不作为证据使用、又未经过双方举证质证过的律师函作为定案依据，并作为原审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认定本案事实的重要依据。不管律师函是否发过，既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必须经过质证举证，所以原审在程序上存在错误，导致了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金刚勇、吴筱青的诉请。
楼勇军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双方间存在多笔借款，该事实从双方举证中都可以清楚的看出这一点，而且从楼勇军的诉讼中也可以看出，在该笔诉讼中有金刚勇亲笔出具的借条及汇款给金刚勇的汇款凭证为证，如果金刚勇存在归还借款的情况，如此巨额的借款的借据不可能还保留在楼勇军处。金刚勇与楼勇军间存在多次借款，先前有将借条拿回去的情况，而本案有争议的这张借条还在楼勇军处，这也充分说明了该笔借款没有归还。至于律师函问题，在一审庭审笔录中，代理人在补充陈述时提到过，在诉讼之前存在催告的事实，一审法院当时也允许楼勇军庭后进行补证，一审庭审中应该有记录该事实。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金刚勇、吴筱青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金刚勇、吴筱青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2012年2月24日信用社结算业务申请书一份、2012年3月28日扣款通知书一份、2012年4月27日网银电子回单和汇款凭证各一份，证明金刚勇向楼勇军还款1200万元。2.先通电子公司、汇凯公司情况说明各一份、汇凯公司基本情况，证明：（1）楼勇军于2012年2月29日汇给先通电子公司的500万元、于2012年3月21日汇给先通电子公司的300万元和350万元均系金刚勇与楼勇军之间的往来款项；（2）先通电子公司自2012年2月份起至2014年12月份止汇给楼勇军的7笔款项合计850万元、汇凯公司于2012年3月28日汇给楼勇军的700万元，均系代金刚勇向楼勇军汇款；（3）汇凯公司原名为义乌市宝源覆铜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源公司）。3.款项收支明细表及相应凭证，共50页，证明借款已全部清偿。4.2015年11月5日汇凯公司、先通电子公司出具的《补充情况说明》各一份，证明汇凯公司于2012年7月17日向楼勇军汇款的395820元，系汇凯公司代金刚勇向楼勇军汇款，2012年2月7日汇款的42000元和7000元、2012年6月21日的687730元系先通电子公司代金刚勇向楼勇军的汇款。
对金刚勇、吴筱青提供的证据材料，楼勇军质证认为：1.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金刚勇、吴筱青提供的证据首先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退一步讲，即使该组证据法院予以采纳，也无法达到其的证明目的。本身先通电子公司与楼勇军之间也存在着业务往来，并不能单纯的证明金刚勇向楼勇军还款1200万元的事实。2.对证据2，情况说明是不客观的，该证据系金刚勇或者吴筱青、先通电子公司单方制作的证据，对真实性有异议，且也不符合客观实际，先通电子公司及汇凯公司与楼勇军也存在相应的债务关系。楼勇军手上还存有相应债务关系的复印件。对于基本情况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实际上汇凯公司的实际真正老板据当事人陈述也是金刚勇，只是他挂在别人的名下。3.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均存在异议。从其提供的款项收支明细表可知其与先通电子公司、浙江安满庭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满庭公司）及先通电子公司与楼勇军、先通电子公司与宝源公司、楼勇军，三者均各自存在业务关系。而且先通电子公司与安满庭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是不存在关联的，安满庭公司是什么公司我方也不清楚。所以无法达到金刚勇、吴筱青所要达到的证明目的。4.对证据4，虽然有相关公司的盖章，但不能达到金刚勇、吴筱青所要证明的目的，先通电子公司与楼勇军、宝源公司与楼勇军之间本身就存在业务关系，存在业务间来往打款，所以不能达到金刚勇、吴筱青的证明目的。其他意见同前述对其他情况说明的质证意见。
针对金刚勇、吴筱青的举证，楼勇军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2012年1月5日先通电子公司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一份（担保人为金刚勇）及相应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银行转账记录一份，能够证明楼勇军与先通电子公司之间存在着业务关系，用以对抗先通电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因该笔借款已还清，所以楼勇军仅持有该借条的复印件。2.2013年7月30日汇凯公司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一份（担保人金刚勇、担保单位先通电子公司），证明汇凯公司与楼勇军之间存在着业务关系，用以对抗汇凯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因为该笔借款是楼勇军通过他人处借来后再借给汇凯公司的，故由他人直接打至借款人指定的账号，所以楼勇军无该借款的打款凭证。因借款已还清，所以楼勇军仅持有该借条复印件。
对楼勇军提供的证据材料，金刚勇、吴筱青质证认为：1.对证据1借款发生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楼勇军认为该900万元借款金刚勇已经归还的事实，金刚勇也是没有异议的。该款项的归还是金刚勇按楼勇军的要求已经归还至楼勇军指定的银行账户即安满庭公司的账户。2.对证据2，对于借条的真实性有异议，首先该条子是复印件不是原件，该借条如果是真实的，借款人处载明系汇凯公司，但借款人一栏并未加盖汇凯公司的公章，也没有相应的银行汇款凭证，故对该笔借款的发生有异议的，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证明楼勇军的证明事项，在此之前金刚勇与楼勇军之间是发生过借贷关系，但所有的借贷关系金刚勇均已经还清了本息。
对金刚勇、吴筱青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1-4，鉴于楼勇军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1-4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明效力结合其他在案证据综合进行认定。对楼勇军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1，因金刚勇、吴筱青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1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明效力结合其他在案证据综合进行认定；对证据2，因金刚勇、吴筱青对该借条的复印件提出异议，且该借条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根据以上证据的认定，并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查明：2014年10月22日，楼勇军向金刚勇、先通电子公司、吴筱青就案涉借款发出律师催款函，金刚勇自认收到了该催款函。楼勇军本人在二审庭审中自认其在向金刚勇发送该催款函时，金刚勇仅剩下本案的借款未还清。2014年10月31日，金刚勇向楼勇军汇款50万元，附言载明“还款”；2014年12月27日，金刚勇向楼勇军分别转账30万元、2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100万元。还查明，先通电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吴筱青。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1.金刚勇的还款数额的认定问题；2.利息的认定及金刚勇是否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
一、金刚勇的还款数额认定问题。首先，就案涉借贷事实是否实际发生，楼勇军提供了相应借据及打款凭证，金刚勇并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其次，因双方之间有诸多款项往来，且就双方在本案审理期间提供的证据来看，还掺杂了楼勇军与案外人公司诸如先通电子公司、汇凯公司等公司，以及案外人公司之间的款项来往。加之楼勇军对金刚勇所列举的款项来往，多以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为由进行否认。故仅凭在案证据，无法确证楼勇军与金刚勇之间的借款是否已全部偿清。再次，2014年10月22日，楼勇军向金刚勇、先通电子公司、吴筱青就案涉借款发出律师催款函。楼勇军本人在二审庭审中自认其在向金刚勇发送该催款函时，金刚勇仅剩下本案的借款未还清。结合楼勇军的上述自认及金刚勇的相应举证，能够证实金刚勇就案涉借款的还款情况为：2014年10月31日，金刚勇向楼勇军转账还款50万元；2014年12月27日，金刚勇向楼勇军分别转账还款30万元、20万元，共计100万元。
二、利息的认定及金刚勇是否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关于利息的认定问题。金刚勇称案涉借款约定了利息。但楼勇军本人在二审庭审自认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且案涉借条亦未载明利息，故应认定双方就案涉借款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亦未约定逾期利率。其次，关于金刚勇是否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因金刚勇的举证仅能够证实其于2014年10月31日开始向楼勇军陆续就案涉借款归还款项100万元，其开始归还借款的时间在借贷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之后，故楼勇军主张自逾期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于法有据。经计算，截至2014年12月27日，金刚勇尚欠的借款本金为2227017元，故金刚勇仍应就案涉借款承担相应还款责任。另，原审认定案涉债务发生在金刚勇、吴筱青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吴筱青应与金刚勇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综上，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妥，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廿三里商初字第465号民事判决；
二、金刚勇、吴筱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楼勇军借款本金人民币222701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2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金刚勇、吴筱青、楼勇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600元，由金刚勇、吴筱青共同负担12320元，楼勇军负担4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由金刚勇、吴筱青共同负担24640元，楼勇军负担85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应 倩
代理审判员 郑 睿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