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67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中喻，男，1971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辉、郭轻松，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忠明，男，198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朝全，湖北卓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中喻因与被上诉人姜忠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2民初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中喻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2民初6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确定合伙协议解除的具体时间；2、请求依法撤销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2民初6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盈余款15000.5元、设备补偿款50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于2015年和2016年收支明细查明事实不清，计算盈利错误，合伙期间双方共同负债362229元，无任何盈利。首先，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被上诉人姜忠明于2016年3月17日签字确认的2015年支出776610元费用一审法院并未对该证据进行具体认定，并且在事实部分也未提及，而该笔款项将直接影响2015年总费用的支出，那么2015年实际亏损额为690692元。其次，一审法院对于2016年何中喻支出的费用明显认定过少。一审法院只确认了259357元，而经上诉人核算，2016年何中喻支出应为1396476元。结合合伙期间的收入、支出情况，合伙期间双方应是共同负债362229元，不存在盈利。一审法院在上述两重要事实未查清楚的情况下，径行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盈余款15000.5元，明显不当。二、一审法院解除合伙协议的时间是判决书作出的时间2018年6月5日，但是对于合伙期间债务承担问题要求从2017年1月27日开始，其后的盈利及债务均由上诉人享有，明显不当。2017年1月27日被上诉人既未明确表明退伙，也无证据表明2017年1月27日被上诉人未实际参与经营。实际上双方合伙期间并未盈利，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一审法院在双方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径行判决要求上诉人独自承担2017年1月27日之后的债务，明显对上诉人有失公允。三、一审法院在未查清解除合伙协议时现存的设备数量，并且已经缺乏分割基础的情况下，却还是按照被上诉人口述径行判决由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设备折价款50000元，明显不当。首先，被上诉人所述的设备残值系被上诉人口头估价，并未经过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其次，2018年4月29日，案外人将顺意水洗厂洗水设备毁坏，已经没有分割可能。上诉人已向公安部门报案，该合伙设备的分割只有待公安部门追回涉案物品或相应案款或上诉人向案外人主张财产损害赔偿后，再行处理才为合理，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被上诉人姜忠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姜忠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姜忠明与何中喻于2015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合同书》；2、何中喻向姜忠明支付合伙盈利300492.5元（含设备折价50000元）；3、合伙债权50000元属姜忠明所有；4、本案一审诉讼费由何中喻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3月1日，何中喻（甲方）与姜忠明（乙方）签订《协议合同书》，约定双方合伙经营顺意水洗厂，乙方出现金176000元，一次付清。厂内除私人用品外，设备、用具等归共同所有，任何一方不得自行买卖，厂内一切开支均由双方平担，合伙人占合伙组织的二分之一财产。合伙之后的盈利、债务均由双方共同平摊，之前盈利、债务与乙方无关。何中喻以其原有设备作价176000元作为合伙出资。协议签订后，双方分别追加现金投资100000元，均已出资到位。
合伙协议履行期间，双方约定由姜忠明负责合伙组织账目的管理，何中喻负责合伙资金的管理支出。2015年期间，合伙收入统一入账、统一支出。2016年初至2016年9月26日，各自收款，统一保管，其后两合伙人均存在各自收款、分别支付的情形。
2017年1月27日，经双方对账确认：2015年总收入1794440元，另加双方投入各100000元，共计1994440元；2016年何中喻收入771730元、姜忠明收入421880元（其中271800元已转何中喻），共计1193610元；2015年总费用1708522元；2016年总费用：合伙财产支出802801元、何中喻支出259357元、姜忠明支出92385元。2017年2月7日，姜忠明确认何中喻2016年度另支出107880元。
一审审理中，双方确认个人合伙欠付工人工资275,659元，姜忠明、何中喻协议各承担一半，并分别向工人出具欠条，关于工人工资的承担不在本案中处理。何中喻确认个人合伙尚存洗水机五台、烘干机十二台、样机一台、脱水机四台、炒花机二台、水箱二台等生产经营设备，现部分设备已被营业场所出租方切割分离，其认为设备残值为350000元，主张散伙后设备归姜忠明所有，由姜忠明向其支付补偿款175000元；姜忠明确认双方对账后，个人合伙尚存二手洗水机四台，烘干机十二台、样机一台、脱水机四台、炒花机二台、空压机二台、水箱一台、推车六台、叉车四台、大功率风扇机四台、电锤一台、吊魔机三台、电钻一台、蒸汽熨斗二台、烫台二台、喷枪二把、电焊机一台、切割机一台、饮水机一台、新购洗水机一台、水箱一台，上述设备残值估价100000元，主张散伙后设备归何中喻所有，由何中喻向其支付补偿款50000元。姜忠明确认个人合伙尚有对外债权247714元，债权凭证由其持有。
另，2017年6月5日，姜忠明申请法院委托审计机构对合伙期间的利润、费用、应收款、应付款及设备价值进行审计评估，经摇号选定，法院委托湖北海信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对上述事项进行审计。2017年8月18日，湖北海信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向法院退回委托事项，认为合伙双方就争议事项难以达成一致核实意见且合伙期限不明确，合伙期间无财务管理相关制度，无健全的会计账薄及会计记录，不具备鉴定条件。
一审另查明，姜忠明2016年收款421880元，其中271800元已转给何中喻、92385元作为2016年费用已支出，尚有57695元未支出，亦未交由个人合伙统一管理。2017年1月27日后，姜忠明未参与个人合伙的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姜忠明、何中喻作为自然人共同投资经营东西湖顺意服装洗衣厂，并按照1:1的比例共担债务、分享盈利，双方形成个人合伙关系。为明确个人合伙权利义务，双方签订《协议合同书》，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伙协议履行过程中，合伙人合伙关系陷入僵局，姜忠明作为其中一名合伙人从2017年1月27日开始未继续参与个人合伙的经营，其后由何中喻实际经营管理东西湖顺意服装洗衣厂。姜忠明于2017年2月23日请求解除双方于2015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合同书》，意在解除双方个人合伙关系，何中喻在案件审理中亦同意解除《协议合同书》，则姜忠明主张解除《协议合同书》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约定解除情形，故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协议合同书》解除后，合伙关系终止，不再继续履行，双方应对个人合伙债权债务、盈利分配、合伙财产等进行结算和清理。鉴于姜忠明从2017年1月27日开始未继续参与个人合伙的经营，亦未参与盈利分配等，其后个人合伙由何中喻实际经营管理，一审庭审中双方对于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等也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则法院仅对截至2017年1月27日，即姜忠明未实际参与个人合伙经营之日的合伙财产、债权债务等进行确认，其后经营产生的债权债务及盈利均由何中喻享有、承担，但截至法院判决确定协议解除之日个人合伙对外所负债务，姜忠明的偿还责任并不豁免，其承担后可向何中喻追偿。对于截至2017年1月27日个人合伙的资产及债权债务，法院根据2017年1月27日双方签订的确认单及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综合认定如下：1、个人合伙现金盈余393105元。2015年姜忠明现金投资176000元+2015年双方追加投资200000元+2015年总收入1794440元+2016年总收入1193610元-2015年总费用1708522元-2016年总费用1262423元（合伙财产支出802801元+何中喻支出259357元+姜忠明支出92385元+何中喻另支出107880元）=393105元；2、个人合伙经营设备部分已被切割分离，双方对于现存设备的数量及种类持有分歧，且均要求不分得设备，由对方给予补偿，鉴于合伙设备原系何中喻提供，2017年1月27日之后亦由何中喻实际占有使用，且一审庭审中何中喻主张的设备残值远高于姜忠明主张的价格，双方解除合伙关系后，合伙设备归何中喻所有，由何中喻向姜忠明支付设备补偿款，法院不再具体确认、分割合伙设备；3、个人合伙对外债权247714元，以姜忠明当庭自认为准；4、个人合伙对外债务双方无法确认，法院亦无法查明，待债权人主张时，由姜忠明、何中喻共同承担。
根据上述认定内容，个人合伙现金盈余及债权合计640819元，按照1:1的比例分配，姜忠明、何中喻分别应得320409.5元。因个人合伙对外债权247714元的凭证均在姜忠明处，综合考虑债权催收的实现风险，以及法院认定合伙设备归何中喻所有的经营风险，基于公平原则，个人合伙对外债权247714元归姜忠明所有，从其应得款项320409.5元中扣除。同时，双方约定，何中喻负责个人合伙资金的管理，合伙盈余资金393105元（含2016年姜忠明未入账转付的收入57695元）由何中喻管理，扣除姜忠明应分得的债权247714元及2016年收款中未入账的款项57695元，何中喻尚应向姜忠明给付合伙盈余款15000.5元[(393105元-247714元)÷2-57695元]。
另，合伙关系解除后，法院认定个人合伙设备归何中喻所有，鉴于姜忠明认为设备折价100000元，远低于何中喻主张的设备价值350000元，姜忠明仅主张何中喻补偿设备折价款50000元，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协议合同书》解除后，双方合伙关系终止，何中喻应向姜忠明支付合伙盈余款15000.5元及设备折价补偿款50000元，合计65000.5元，合伙设备归何中喻所有，合伙债权247714元由姜忠明享有。因合伙设备、合伙债权分别由何中喻、姜忠明实际占有、持有，其占有、持有状态与法院认定归属一致，故法院不再确认移交或给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姜忠明与何中喻签订的《协议合同书》；二、何中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姜忠明支付合伙盈余款15000.5元、设备补偿款50000元，合计65000.5元；三、驳回姜忠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58元，姜忠明、何中喻各负担3279元。
二审审理期间，何中喻对一审查明“2015年总费用1708522元；2016年总费用：合伙财产支出802801元、何中喻支出259357元、姜忠明支出92385元”的事实有异议，认为2015年总费用漏算776610元，2016年合伙财产支出应为1488861元，何中喻支出应为1396476元；对一审查明“2017年1月27日后，姜忠明未参与个人合伙的经营”的事实有异议，认为直至2018年6月5日姜忠明仍在参与合伙经营。
姜忠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根据已查明事实，结合以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院总结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1、合伙现金盈余数额；2、合伙现存设备价值；3、姜忠明退伙时间。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合伙现金盈余数额问题。何中喻主张2016年3月17日由姜忠明签字确认的776610元未计入2015年总费用，2016年何中喻支出的费用明显认定过少，导致一审错误认定合伙期间双方盈亏情况。本院认为，2017年1月27日、2017年2月7日，姜忠明、何中喻双方就合伙期间账目进行对账，确认了2015年3月1日至2017年1月27日期间的收支情况。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对账结果对合伙现金盈余数额进行了认定。现何中喻在未提交新证据的情况下，以2016年3月至2017年1月的部分账目拟推翻双方当事人的对账结果，理据不足。何中喻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合伙现存设备价值问题。何中喻上诉主张合伙现存设备价值未经评估，且已遭案外人毁坏，一审判决其向姜忠明补偿设备折价款50000元明显不当。姜忠明则抗辩其主张合伙现存设备价值100000元是依据双方合伙之初对合伙设备价值估算，再考虑折旧因素得出的数值。本院认为，何中喻在2018年5月10日一审第四次庭审中明确表示合伙现存设备估价350000元，要求设备归姜忠明所有，由姜忠明向其补偿设备折价款175000元，现又主张设备已于2018年4月29日被案外人毁坏，其已丧失占有，何中喻的前后陈述矛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何中喻在一审诉讼中曾自认姜忠明于2017年1月27日以后未参与合伙经营，姜忠明亦于2017年2月23日起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故即使合伙设备于2018年4月29日被案外人损坏，也应由何中喻自行承担责任。何中喻、姜忠明双方均认可2015年3月开始合伙经营时，姜忠明以176000元现金作为投资，何中喻则以设备作价176000元作为投资，后又各增加投资100000元，购置部分设备。因何中喻自认双方对账后其仍在经营合伙事务，且姜忠明所主张的设备折价100000元远低于何中喻主张的设备折价350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合伙设备归何中喻所有，并判令何中喻向姜忠明补偿设备折价款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何中喻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姜忠明退伙时间问题。何中喻主张姜忠明实际退伙时间为2018年6月5日，一审判令其独自承担2017年1月27日之后的债务有失公允。本院认为，虽然何中喻、姜忠明未约定合伙退伙时间及退伙条件，但何中喻在一审诉讼中曾自认2017年1月27日以后姜忠明没有参与合伙经营，双方亦于当日就合伙账目进行了对账，故一审法院判令2017年1月27日之后经营产生的债权债务及盈利均由何中喻享有、承担，符合法律规定。何中喻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何中喻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何中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晨
审判员 白 瑞
审判员 张海鹏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万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