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终字第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夷山市竹器厂。
法定代表人李友义，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庆林，福建武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夷山市星村镇程墩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龙小平，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彭俊仁，福建弘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夷山市竹器厂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4）武民初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夷山市竹器厂（以下简称竹器厂）的法定代表人李友义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庆林，被上诉人武夷山市星村镇程墩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程墩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彭俊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程墩村委会与竹器厂于2011年2月1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涉及的山场座落在星村镇程墩村“程墩上西塘”，面积1610亩（96年林业基本图86林班2大班12、22小班，6大班1、2小班，7大班1、2小班，8大班11、21小班），山场原为程墩村委会集体所有。为了支持发展手工业竹器生产，1977年9月，原崇安县星村公社程墩大队与崇安县手工业竹器社签订了一份《建设原材料基地协议书》，将山场划归给崇安县手工业竹器社作为建设原材料基地使用，1978年4月12日，崇安县星村公社与崇安县手工业管理局签订《建设毛竹基地补充协议》一份，补充协议对毛竹砍伐的标准、山场的四至范围、使用期限为长期、补偿的费用等进行了约定，崇安县手工业竹器社依协议支付了补偿费30000元。1990年3月8日竹器厂登记成立，在武夷山市处理山林权纠纷工作小组办公室的主持下，于1990年7月13日与程墩村委会达成了调解意见，并签订了《关于建设原材料基地的补充协议》，协议确定维护1997年9月原告与竹器社的协议继续有效，对山场的林班、面积进行确定。2004年林改时，依据1982年林业“三定”时山场的登记情况，程墩村委会办理了武林证字（2004）020069号林权证，为此，双方再次发生争议。2011年2月1日，在武夷山市处理山林权纠纷工作小组办公室的主持下，程墩村委会原法定代表人在未召开村民大会决定的情况下，与竹器厂签订了一份《调解协议书》，约定山场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归竹器厂；确认了使用期限为70年；程墩村委会向市林权部门申请注销了武林证字（2004）020069号林权证，提供竹器厂办理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登记的相关手续。协议签订后，竹器厂于2011年3月1日将山场发包给程诗贵经营。程墩村委会与竹器厂于2011年8月29日向原审法院申请确认协议有效，同日原审法院以（2011）武调确字第1号《确认决定书》，确认该协议书有效。竹器厂依据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及（2011）武调确字第1号《确认决定书》办理了武政林证字（2011）第0000102644号林权证，将山场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变更登记给竹器厂。程墩村委会于2013年6月发现，于2013年10月30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撤销（2011）武调确字第1号《确认决定书》，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申请司法确认已超过认定期限，于2014年2月17日以（2014）武调确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了（2011）武调确字第1号《确认决定书》。程墩村委会认为，2011年2月1日程墩村委会与竹器厂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属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未经村两委、未经村民会议决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诉请认定2011年2月1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程墩村委会与竹器厂于2011年2月1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协议内容虽是在1977年、1978年、1990年的三份协议书的基础上，但将林地使用权期限从长期确定为70年，申请注销程墩村委会已取得的林权证，配合竹器厂办理林权证将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使用权权利人确定给竹器厂的约定，属于以租赁或其他方式处分集体财产的重大事项，该协议违反了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法律规定，且事后又没有得到程墩村村民会议的追认。竹器厂提出协议由长期确定为70年有利于程墩村委会，因长期的约定属使用期限约定不明，现确定为70年是对使用年限根本性的调整，认为不存在无效法定情形的理由不能成立。程墩村委会提出协议无效，有事实根据又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程墩村委会当庭表示自愿承担诉讼费，予以准许。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武夷山市星村镇程墩村民委员会与武夷山市竹器厂于2011年2月1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无效。本案诉讼费3520元，由武夷山市星村镇程墩村民委员会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竹器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竹器厂上诉称，1、原审判决既已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建立在双方1977年、1978年、1990年的三份协议书的基础之上的，却又以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为由认定协议无效自相矛盾。《调解协议书》是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达成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原三份协议书签订时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尚未颁布，原审两位证人系政府处理林权纠纷的职能部门的工作人员，直接参与了协议的调处过程，证实了《调解协议书》并未改变原三份协议书的内容，不应受到村民会议决定的约束。且行政调解是国家机关处理民事纠纷的一种方式，达成的《调解协议书》可以作为林权登记的依据。2、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于2013年6月才发现讼争山场的林权变更登记给上诉人，没有依据。双方于2011年8月29日共同向原审法院申请确认，被上诉人的主张超过了诉讼时效。3、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判决《调解协议书》无效，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调解协议书》有效。
被上诉人程墩村委会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根本否定了此前1977年、1978年、1990年的三份协议的内容，严重侵犯了被上诉人的权利。2、《调解协议书》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违背了被上诉人的集体意志。3、对民事行为效力的确认，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4、《调解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竹器厂对原判认定的“原告原法定代表人在未召开村民大会决定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了一份《调解协议书》”持有异议，认为该调解协议书不是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签订的，而是代表原告签订的；对原判认定的“原告于2013年6月发现，于2013年10月30日向本院申请撤销（2011）武调确字第1号《确认决定书》”持有异议，认为没有证据可以证实原告是于2013年6月发现的；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对原判认定的“2004年林改时，依据1982年林业‘三定’时山场的登记情况，原告办理了武林证字（2004）020069号林权证”持有异议，认为不仅是依据“三定”情况，还有1978年的协议；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经查，原判认定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与被告签订《调解协议书》，并未表明系以个人名义签订的协议，其表述并无不当；武林证字（2004）020069号林权证中注明的依据并没有包含1978年的协议；但原判认定的“原告于2013年6月发现”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确认。因此，原判认定的“原告于2013年6月发现，于2013年10月30日向本院申请撤销（2011）武调确字第1号《确认决定书》”，应纠正为“原告于2013年10月30日向本院申请撤销（2011）武调确字第1号《确认决定书》”。原判认定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调解协议书》是否有效。1977年的《建设原材料基地协议书》中约定星村人民公社程垱大队将“上西塘”约2000亩的山场“永远划断给崇安县手工业竹器社建设永久性原料基地使用”，1990年7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关于建设原材料基地补充协议》双方再次确认了《建设原材料基地协议书》，并确定了基地范围的林班号及面积为1610亩。“永远”属于期限约定不明，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2月1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将林地使用权期限确定为70年，系对原协议内容的重大变更，关系到对集体财产的处分，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依法必须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但本案《调解协议书》未经程墩村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的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确定《调解协议书》无效正确。虽然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于2013年6月才发现上述《调解协议书》没有依据，但对合同效力的确认，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20元，由上诉人武夷山市竹器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代兴
审 判 员 姜陈康
代理审判员 张廷贵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芳德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