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15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农民。
委托代理人：崔升鑫，辽宁明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沙德有，农民。
委托代理人：葛红，辽宁金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华，农民。
委托代理人：崔升鑫，辽宁明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丛静，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省瓦房店市抱龙禅院，所在地瓦房店市岗店办事处老皮铺村北庙街**号泰山脚下。
负责人：本湛，该院主持。
委托代理人：杨戈，该禅院财务室人员。
ＸＸ、张丽华诉沙德有、丛静、辽宁省瓦房店市抱龙禅院（以下简称抱龙禅院）生命权纠纷一案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0日作出（2014）普民初字第2359号民事判决，ＸＸ、沙德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ＸＸ及其委托代理人崔升鑫，上诉人沙德有及其委托代理人葛红，被上诉人张丽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崔升鑫，被上诉人丛静，被上诉人抱龙禅院的委托代理人杨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张丽华一审诉称：被告沙德有雇佣死者李道仁在被告抱龙禅院处维修车辆。2014年4月3日，死者李道仁在维修车辆过程中，因用嘴吸油造成死亡。三被告互相推脱责任，拒绝赔偿，死者李道仁儿子ＸＸ及妻子张丽华无奈之下诉至法院，恳请贵院判决三被告共同向二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354340元、丧葬费27408元、法医鉴定费5500元、精神损失抚慰金80000元，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沙德有、丛静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因为，1、李道仁与沙德有、丛静不存在雇佣关系。2、李道仁与被告之间系承揽关系。3、李道仁在修理过程中，操作失误。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被告对原告的死亡没有过错责任，故不承担赔偿责任。
抱龙禅院一审时无答辩。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2日，被告沙德有联系李道仁来被告抱龙禅院处对沙德有所有的铲车进行维修。2014年4月3日16时许，李道仁在修理铲车过程中，用嘴抽取汽油后感觉身体不适回屋休息，同日，17时40分许，李道仁出现神志不清被他人送到医院救治。同日，18时30分许，李道仁在医院死亡。另查，李道仁于1958年3月10日出生，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为张丽华、ＸＸ。被告沙德有与被告丛静为配偶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从对本案证人沙德辉的调查：“沙德辉与被告沙德有一起干活期间，由于沙德有所有的铲车需要维修，才通知死者李道仁到第三被告处抱龙禅院对该车辆进行维护，被告沙德有系我们的小领导，是沙德有通知我们干活。”及对被告丛静调查：“沙德有带工（一人四百元，其中沙德有分100元，这些钱是由庙直接给的），沙德有在寺庙看工，负责叫工人几点起来干活，几点吃饭”可得知死者李道仁在沙德有的指导、监督、控制、指挥下，以自身的技能为沙德有提供维修铲车的劳务。沙德有在雇佣工人劳务期间从中挣取差额，且被告沙德有已向原告出具其亲笔署名关于死者李道仁已完成的工作量，故可认定为死者李道仁与沙德有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该雇佣关系系雇主沙德有出于经营行为需要而与雇员李道仁所形成的。死者李道仁在劳务期间，根据其多年的维修经验，用嘴从铲车中抽取汽油的过程引起小脑血管畸形破裂出血致其死亡。根据，具有多年车辆维修经验的死者李道仁自认为用嘴抽取汽油不会引起危害后果，其在主观上过于自信，对其应当预见损害后果轻信能够避免。死者李道仁本身具有一定过错，故可以减轻雇主沙德有的赔偿责任。被告丛静虽然系被告沙德有妻子，从庭审调查得知，其只是给被告沙德有雇佣的工人做饭，与死者李道仁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故对死者李道仁的死亡不承担法律责任。虽然维修的铲车系被告沙德有无偿供被告辽宁省瓦房店市抱龙禅院建设使用，但该“无偿”系被告沙德有在挣取劳务利润差价情况下供被告辽宁省瓦房店市抱龙禅院使用，且被告辽宁省瓦房店市抱龙禅院虽然向死者李道仁支付维修铲车的工资，但该“工资”需经被告沙德有的用工记录确认后方可支付。被告辽宁省瓦房店市抱龙禅院对死者李道仁的劳务不存在指导、监督、控制、指挥等权利，因此，被告辽宁省瓦房店市抱龙禅院与死者李道仁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故对死者李道仁的死亡不承担法律责任。综上所述，本院划分原告ＸＸ、张丽华承担50%的责任，被告沙德有承担50%的责任，对平衡双方利益冲突应属最佳方案。本院认可因李道仁死亡所致原告ＸＸ、张丽华的合理费用为：死亡赔偿金354340元、丧葬费271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张鉴定费（尸体解剖费，含病理费）5500元，上述费用合计407038元。被告抱龙禅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了自己的诉讼权利。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沙德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ＸＸ、张丽华因李道仁死亡享有的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203519元；二、驳回原告ＸＸ、张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08元，减半收取4154元由被告沙德有承担。
ＸＸ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共同承担。理由是：1、被上诉人沙德有系出于经营行为雇佣死者李道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主沙德有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原判适用法律不当。2、抱龙禅院是李道仁维修铲车的实际及最终受益人，也是由其直接向李道仁支付工资，对李道仁的劳务行为行使指导、监督、控制和指挥的权利，其应当与沙德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沙德有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1、其受雇于抱龙禅院系抱龙禅院的带工人员，铲车亦系无偿提供给抱龙禅院使用，其不存在任何经营行为，因铲车损坏，抱龙禅院委托其找人来修理，上诉人找到了李道仁，李道仁的工资等都是由抱龙禅院发放，故李道仁的死亡与其无关。2、李道仁并非受沙德有或抱龙禅院的雇佣而长期只给抱龙禅院修车，李道仁有自己的修理店铺，只是在铲车偶尔坏了的时候，抱龙禅院才通过沙德有通知李道仁来修理，李道仁与抱龙禅院间系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3、李道仁具有先天性小脑血管畸形，且因其操作失误诱发脑血管破裂而死亡，原判按50%承担责任不当。
抱龙禅院二审时不同意上诉人的意见，其辩称：1、其与沙德有之间系承揽关系，即沙德有承包了抱龙禅院的活，抱龙禅院支付给沙德有承包费用并由沙德有自带铲车等工具、自行雇佣人员、自行决定分配方式，故李道仁的死亡与抱龙禅院之间无任何关系，不应由抱龙禅院承担责任。上诉人ＸＸ主张抱龙禅院与沙德有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2、李道仁自身的疾病，即先天性小脑血管畸形是造成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其违反操作规程因嘴吸油是导致其脑血管破裂的诱因，抱龙禅院及沙德有对李道仁的死亡均无过错，均不应当承担责任。3、死者李道仁应召修车只是临时提供修车服务，由沙德有支付维修费用，二者之间系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铲车非抱龙禅院所有，也不是抱龙禅院找死者修车，更不存在对李道仁修车服务的指导、监督、控制和指挥，也非为修理铲车的实际和最终受益人，原判认定抱龙禅院无责任正确。
丛静二审时辩称：一审庭审时其有病比较难受，签笔录时没有看就签了，对笔录有异议，沙德有没有挣钱。
张丽华二审同意上诉人ＸＸ的意见。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受害人从事劳动的性质不清，是雇佣还是承揽关系，认定的依据不足；工作条件包括工具材料的提供者，案涉工作是接受一定时间内劳务还是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完成工作的方式和时间的决定权在谁，支付报酬的方式是根据工作内容、工作量还是工作成果计算报酬等区分承揽和雇佣关系的事实认定不清。2、上诉人沙德有与被上诉人禅院的报酬结算方式不清，一审认定沙德有无偿提供铲车是赚取劳务利润差价依据不足，禅院不能提供其与沙德有之间的承包合同及结算报酬的收据等证据材料，不能确定沙德有是受雇于禅院还是承包禅院的劳务。另外，铲车车主虽然是沙德有但禅院亦享有修车工作的劳动利益，否则不应由禅院支付修车报酬。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2014）普民初字第2359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62元（上诉人ＸＸ已预付8308元，上诉人沙德有已预付4154元），均予退回。
审 判 长 逄春盛
审 判 员 毛国强
代理审判员 王 虹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