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四终字第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
代表人李永富，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米龙，男，198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该分公司员工，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怀堂，男，1944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临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开忠，男，196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临澧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昆明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2014）临民一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财险昆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米龙，被上诉人祁怀堂，被上诉人祁开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7月11日清晨，案外人祁圣初租乘祁开忠驾驶的1号正三轮摩托车从临澧县停弦镇出发，邀约祁怀堂与案外人陈道亚一同搭乘该车前往石门县集贸市场销售鸭子。上午8时许，当车沿国道S304线返回自西往东行驶至临澧县合口镇黄陵村路段时，祁开忠因躲避前方转弯的六轮货车而往左打方向，导致摩托车与公路北侧树木相撞后侧翻，坐在驾驶座旁工具箱上的祁怀堂被掀翻落地后被侧翻的摩托车车斗压住左腿受伤，坐在车斗内的案外人陈道亚、祁圣初也一并受伤，摩托车受到损坏。附近村民将摩托车车斗抬起后，祁怀堂才将伤腿抽出，事后三人被送往临澧县新安镇医院救治，祁开忠支付了祁怀堂在新安镇医院的治疗费用1500元。本案事故经临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祁开忠负全部责任，祁怀堂、祁圣初、陈道亚无责任。因伤势严重，祁怀堂当日被转入常德市第一中医院继续住院治疗31天，花去住院医疗费30185元，门诊治疗费用1117.50元。因伤未愈，祁怀堂于2013年3月10日再次入住该院继续治疗19天，花去住院医疗费19148.20元，门诊费用482.70元。祁怀堂伤情经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评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祁怀堂因外伤导致左胫腓骨多段粉碎性骨折（术后骨不连），左小腿筋膜间室综合症（早期），左足跟部开放伤的诊断可以认定，其损伤形态特征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交通事故可以形成；2、祁怀堂左下肢短缩及左踝关节强直并功能丧失，分别构成为十级、十级伤残；上述损伤需住院治疗、医疗终结时间至评残之日止（两次住院时间50天），需1人护理50天；Ⅱ期内固定解除术约需7000元，医疗期20天，需1人护理20天。另查明，祁怀堂事故发生时已满68周岁，系临澧县青山灌区管理局退休员工，其户口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口。还查明，祁开忠所驾摩托车在人保财险昆明公司购买了交强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祁开忠给付了祁怀堂在常德市第一中医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20000元。本案诉讼中，祁怀堂明确表示在保险公司履行理赔义务后不再要求祁开忠承担其他赔偿责任，并自愿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临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以采信。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1号摩托车交强险应否对伤者祁怀堂的损失予以赔偿。根据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机动车交强险中的“第三者”是指除保险人、被保险人和保险车辆上的人员以外，因保险车辆的意外事故遭受人身、财产损害的第三人。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应当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所处位置为依据，即事故发生当时该人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本案中，伤者祁怀堂原是摩托车上乘员，事故发生瞬间其已经处于车下，应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对人保财险昆明公司关于受害人祁怀堂是保险车辆“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者”保险范畴的抗辩主张依法不予采纳。受害人祁怀堂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及残疾赔偿金等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对交通费酌定为300元。祁怀堂因此次交通事故致残，遭受了较大的精神痛苦，其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4000元。受害人祁怀堂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57933.40元（30185元＋门诊1117.50元＋19148.20元＋门诊482.70元＋后期取内固定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30元／天×50天＝1500元，受害人仅主张600元）（以上二项合计58533.40元）、护理费2500元（50元／天×50天）、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33257元（21319元／年×12年×13%）、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以上四项合计40057元）。以上共计金额98590.40元。对于祁怀忠的各项损失，首先由人保财险昆明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即在医疗费用限额项下赔偿祁怀堂医疗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元，在死亡伤残限额项下赔偿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40057元。因祁开忠负事故全部责任，故保险公司赔付不足的部分应由祁开忠承担，祁开忠已赔偿20000元，原告祁怀堂对剩余部分表示放弃，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遂据此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直接赔偿原告祁怀堂医疗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50057元（10000元＋40057元）；二、驳回原告祁怀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原告祁怀堂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人保财险昆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所持的理由为：依照交强险条款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被上诉人祁怀堂系被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所称的“第三者”，因此上诉人不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人保财险昆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拟证实依照该条款第五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的“车上人员”并不在保险赔偿范围之内。
被上诉人祁怀堂口头答辩认为：事发当时其坐在驾驶座旁边的工具箱上，因三轮摩托车避让其他车辆时发生侧翻，侧翻后的摩托车压住了其左腿并导致受伤骨折，因此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答辩要求二审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祁开忠口头答辩认为：当时三轮摩托车因避让前方转弯的货车而导致车辆撞到路边的树后侧翻，在侧翻之前，先将祁怀堂甩了下来，摩托车撞到树后发生侧翻，从而导致车斗再压着祁怀堂的左腿，祁怀堂属于交通事故的“第三者”身份，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答辩要求依法判决。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祁怀堂、祁开忠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对于上诉人人保财险昆明公司提交的一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被上诉人祁怀堂、祁开忠对其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提出异议，认为受害人祁怀堂是被甩出去后再被摩托车压着的，属于“第三者”的身份。本院认为：对人保财险昆明公司所提交的交强险条款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条款并不能否定“车上人员”的身份可能转化为“第三者”的情形，同时也没有证据证实就条款内容保险人已向投保人祁开忠进行过特别释明，因此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受害人祁怀堂是否符合交通事故“第三者”的特定身份，上诉人人保财险昆明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车上人员”和“第三者”并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而是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下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受害人祁怀堂虽在事发前为投保车辆的“车上人员”，但并不影响其成为交通事故受害者的身份。在本案事故发生瞬间，祁怀堂被三轮摩托车甩落并被车斗压住左腿受伤致残，此时其身份已不再是该车的“车上人员”，而是交通事故案件的“第三者”身份。人保财险昆明公司上诉提出了受害人祁怀堂不符合“第三者”身份、不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但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立法本意看，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立法功能一方面在于加强对受害人权益的保护，另一方面在于分担肇事者的责任；此外，结合该法的相关条款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所应当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因此，即使交强险保险条款中约定了责任免除的条款，但鉴于该条款约定与立法本意和法益平衡原则相悖，且没有证据证实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针对“第三者”的范围向投保人进行了特别释明，在事故发生后双方亦对“第三者”的理解产生争议，在这种情况下，也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之规定，从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角度进行解释。因此，本案受害人祁怀堂符合交通事故“第三者”的特定身份，上诉人人保财险昆明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当予以维持。人保财险昆明公司上诉所提理由经查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江波
代理审判员 张 利
代理审判员 谭洪妮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廖泽轩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