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终2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贵州永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清镇市贵州济辉汽车城内。
法定代表人：李永平。
委托代理人：张洋，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210703770。
委托代理人：卢意，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610986999。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郭闻,男,196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
委托代理人：李祖林，贵阳市百花湖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24011214261。
上诉人贵州永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2民初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郭闻的一审诉讼请求；2.改判郭闻偿还其借款164097.48元，其中108124.3元自2015年11月起按月利率2%计息至实际清偿时止，23337.17元自2015年12月9日按月利率2%计息至实际清偿时止；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其留置涉案车辆，符合双方约定。2.办理车辆年检系郭闻的义务。3.郭闻提供的《运输费用结算表》真实性无法确认，认定郭闻停运期间每月损失11000元没有证据证实。4.其留置车辆后产生的运营损失及相关费用应由郭闻承担。5.郭闻的还款应当先按3%冲抵上月欠付利息，在冲抵上月未还本金，最后冲抵本月本金。6.郭闻的付款因先行支付其应负担的保费、代办审车的费用，不能统一抵扣借款。7.其垫付的保险款47840.42元及GPS服务费2600元原判未认定错误。
郭闻辩称，上诉人的留置车辆行为不合法，留置的金额也过高。办理年检的义务属于上诉人。上诉人计算欠款的方法属于多重复利计算，违反了法律规定。请求维持原判。
郭闻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办理贵Ａ×××××号解放牌重型自卸货车年检手续,并返还该车给原告；2.判令被告赔偿因违约未办理年检手续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253000元,扣除原告应支付被告的62700元,被告支付原告1903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永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1984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6年1月18日起至今未实际付清借款本金时止的利息；2.本案反诉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7月18日订立的《车辆代管经营合同》、《借款协议》、还款凭证及运输费用结算表、原告儿子与被告于2016年1月18日订立的《借条》及对账单等，根据上述证据认定事实如下：贵Ａ×××××号解放牌重型自卸货车原系案外人付斌向被告通过分期付款方式购买的,所有权登记在被告名下。付斌于2014年6月征得被告同意，将该车转让给原告，原告为此在2014年7月5日支付被告首付款60000元，剩余车款228200元由原告分期继续偿还。2014年7月1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车辆代管经营合同》和《借款协议》，其中，《车辆代管经营合同》约定：车辆保险由被告统一办理，如果原告逾期不交保险费，被告有权留置车辆至原告交清保险费时；车辆年审由被告办理，原告每年向被告缴纳服务费2400元，如果原告逾期未交，被告有权留置车辆等内容。《借款协议》约定：原告购车所欠车款228200元，期限从2014年7月18日至2015年9月18日止。2014年7月30日起每月偿还16300元，被告不收利息；逾期未还的，被告按照每月5%收取利息；超过2个月未还的，原告自愿接受扣贵Ａ×××××作抵押，自愿承担扣车和催款产生的全部费用（含扣车费20000元），被告有权将所扣车辆变价处置等。合同订立后，原告向被告支付购车款、保险费等共计209900元。2015年12月12日因被告未按照期限为原告办理车辆的年检手续，原告车辆不能继续运营，原告遂停止向被告偿还购车款。2016年1月18日，原告儿子郭佳琳与被告就双方的账目进行清算，该结算载明：原告欠被告款项198400元。原告儿子向被告出具《借条》表示从2016年3月15日起每月偿还24800元，逾期按照银行4倍利息支付利息，同时，承诺用贵Ａ×××××号解放牌重型自卸货车作担保，如果未还款的，被告有权处置车辆，产生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事后，因原告认为被告与其儿子订立的结算存在错误，拒绝履行该协议。因双方对本金和利息应当如何计算产生争议，2016年8月15日被告将原告车辆扣押至今。原告提交的《运输费用结算表》证明原告2015年9、10、11月的平均运营收入为15744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购买车辆，双方约定原告所欠被告购车款228200元分期支付，双方形成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在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的履行中，双方约定原告将车辆登记在被告名下并以被告名义进行经营，被告为原告办理年检、保险等事务，原告交纳服务费，故双方又形成挂靠合同关系。被告为了保证其车款及挂靠产生的垫付款债权的实现，与原告约定以原告购买的车辆作抵押，双方又形成动产抵押合同关系。被告未按时在2015年12月12日给原告办理车辆的年检手续，违反了双方挂靠约定，原告诉请被告为其办理车辆年检手续，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车辆因未年检不能进行运营，因此遭受的停运损失，被告应当赔偿；时间从2015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其为原告办理年检时止；赔偿标准，根据原告提交的《运输费用结算表》证明原告2015年9、10、11月的平均运营收入为15744元，同时，结合原告每月支付给被告的分期款平均为15000元的情形，原告的运营损失在扣除运营成本后酌情认定为每月11000元为宜，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原告车辆未年检的原因系原车主有违法记录未消除造成，因被告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故其免责理由不予采信。原告诉请被告返还其车辆，因原告的车辆已经抵押给被告，原告未按照分期付款买卖约定及挂靠约定支付被告垫付的款项及逾期利息，被告按照双方约定扣留原告车辆并无不当，该行为属于暂时性的自助保全行为，事后双方应当通过诉讼解决实体争议，故原告诉请被告返还车辆，应当与被告提起的反诉一并解决，原告未付清被告债务期间的停运损失，被告不予赔偿，原告该部分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反诉，根据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订立的合同，原告未按照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及挂靠合同支付被告垫付的款项，其应当向被告清偿并支付逾期利息。在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反诉被告每月应当在18日前偿还反诉原告16300元购车款，2015年9月18日偿还完毕。因反诉原告每月均未按照合同约定的金额足额偿还，差额部分反诉原告请求按照3%的标准按日抵扣，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反诉原告的该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因反诉被告已经支付209900元，计算并认定反诉被告在2015年9月18日之前尚欠反诉原告车款为本金18300元、利息10456元。反诉原告主张的计算方法属于复利计息，不予支持。反诉被告主张的本金无误，但主张按照2%利息抵扣，不符法律规定不予采纳。在挂靠协议的履行中，反诉原告主张其为反诉被告垫付北斗服务费2600元、审车费4500元、审运营证2400元、管理费4800元、保险费47840.42元，总计62140元，因反诉被告不认可反诉原告已经垫付，反诉原告亦未提交相应凭证证明其已经垫付，故反诉原告该部分请求属于证据不足，经释明并指定举证期限后，反诉原告仍未依法提交，故其诉请偿还本金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因反诉原告怠于行使其在挂靠协议中的权利，导致反诉被告不能依法清偿该部分债权，该损失是反诉原告重大过失造成，故其对该部分债权丧失保全基础，其以此拒绝返还车辆，依法不予采纳。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儿子订立的结算协议缺乏计算依据，反诉被告请求确认无效，予以采纳。判决：一、被告贵州永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立即给原告郭闻的贵Ａ×××××号解放牌重型自卸货车办理年检手续；二、被告贵州永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郭闻从2015年12月13日起至贵Ａ×××××号解放牌重型自卸货车的年检手续办理完毕时止的运营损失，每月按照11000元的标准计算；三、反诉被告郭闻在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反诉原告贵州永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车款本金18300元、利息10456元。其中，本金18300元部分从2015年9月18日起按照每月2%的标准计息，直至该款付清时止；四、被告贵州永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立即返还原告郭闻贵Ａ×××××号解放牌重型自卸货车，逾期按照每月11000元的标准赔偿原告郭闻停运损失，直至车辆被返还时止；五、驳回本诉原告郭闻、反诉原告贵州永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053元，由被告贵州永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反诉被告郭闻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照片2张，证明涉案贵Ａ×××××号已经年检，被上诉人无异议。被上诉人提交郭佳琳与案外人的通话录音，证明其一直催促上诉人办理年检，上诉人不予确认该录音的真实性。另查明，2016年1月18日被上诉人之子郭佳琳和上诉人通过《借条》结算后确定被上诉人欠款金额为198400元，从2016年3月15日起偿还，逾期从借款之日起按照国家贷款利率的四倍向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二审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办理车辆年审的义务主体的问题，因该车的所有权人系上诉人，且挂靠在上诉人出进行经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缴纳服务费，车辆保险也由上诉人统一办理，在合同约定的被上诉人参加“月检、年检、二级维护”并列、月检和二级维护均在上诉人处理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涉案车辆的年审义务主体在于上诉人，上诉人主张办理车辆年检系被上诉人义务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存在未及时办理车辆年检的违约行为，导致被上诉人未能运营而产生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配违约责任。关于损失的具体金额问题，考虑到被上诉人每月损失具有基础性证据材料，上诉人亦未提供相反证据证实该基础性材料的不合理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其赔偿被上诉人每月的损失为11000元并无不妥。
关于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还欠付其借款164097.48元，其中108124.3元自2015年11月起按月利率2%计息至实际清偿时止，23337.17元自2015年12月9日按月利率2%计息至实际清偿时止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同时，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偿还的款项应当先行支付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主张款项全部抵扣本金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2016年1月18日被上诉人之子郭佳琳和上诉人通过《借条》结算后确定被上诉人欠款金额为198400元，从2016年3月15日起偿还，逾期从借款之日起按照国家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公司支付借款利息。该《借条》系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该结算的原始依据为2014年7月18日的《借款协议》，《借款协议》约定的违约金为每月5%，超出了上述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因双方确认在2016年1月18日后被上诉人并未继续还款，故将上述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计入后期借款本金计算，被上诉人尚欠本金104421元，该本金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上诉人主张其2016年度所产生的费用因被上诉人的车辆未年检无法运营，该费用不能要求被上诉人负担。因被上诉人从第1期起就未足额支付且之后均未完全支付超出2%的利息，上诉人主张按照的3%的利息计算各欠付期的利息先行冲抵欠付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另，因涉案车辆已经办理年审手续，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原判判决未返还车辆时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超出了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永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成立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2民初2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2民初2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2民初25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郭闻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贵州永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车款104421元及利息（利息以104421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四、贵州永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立即返还郭闻贵Ａ×××××号解放牌重型自卸货车；
五、驳回郭闻的其余诉讼请求；
六、驳回贵州永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053元，由贵州永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郭闻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06元，由贵州永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929元，由由郭闻负担21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清明
审判员 喻厚智
审判员 袁波文
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杨林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