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顺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喀什西路551号。
法定代表人王凌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瞿晓东，江苏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新民西街26号。
负责人徐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娟，上海市亚太长城（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顺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乌鲁木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5）崇商初字第01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保乌鲁木齐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12月25日18：00左右，王学田在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新A×××××重型自卸货车，途经南通市国胜路通富路路口，在右转弯红灯亮时通行，与李保刚所驾南通市区4××1电动自行车相撞，致李保刚当场死亡。此次事故经南通市交巡警二大队认定，王学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经查，涉案车辆是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事故发生时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王学田，顺通公司是被挂靠单位。顺通公司为新A×××××重型自卸货车在太保乌鲁木齐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为此太保乌鲁木齐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了110500元，且已履行完毕。要求依法判令顺通公司偿还其垫付的交强险赔偿金110500元。
顺通公司一审辩称，顺通公司是王学田所驾驶的新A×××××车的挂靠单位，该车实际车主是王学田，交通事故的民事责任不应由无法控制车辆运营、支配、使用权的车辆挂靠单位负责，所以顺通公司不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挂靠公司并不是被保险车辆的实际投保人，王学田是该车辆保险的权益人，因此太保乌鲁木齐公司要求顺通公司偿还交强险赔偿金及诉讼费用无法律依据。我国法律明确规定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相关条款中虽然陈述“向致害人追偿”，但顺通公司与王学田是挂靠合同关系，顺通公司未对受害人有任何侵权行为，并非“致害人”，因此太保乌鲁木齐公司无理由要求顺通公司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只有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这一种，由此可知，只要事故不是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就应当赔偿。综上，无证驾驶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强制责任险限额内均应当向受害人进行赔偿，法律没有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可以免除赔偿义务，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保险条款规定违反强制法律规定，不具法律效力。顺通公司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已经给受害人履行了赔偿义务。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崇山民初字第0124号判决生效后，顺通公司与受害人达成赔偿协议，一次性给受害人支付了18万元的赔偿款。本案的肇事车辆新A×××××在保险公司同时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但保险公司以无证驾驶拒赔了商业险，已经违背了车主王学田当初购买保险的意愿，王学田现因此次交通事故被羁押，车辆被拍卖，现在太保乌鲁木齐公司又以无证驾驶为理由，不愿赔偿交强险，于情、于理、于法都无法说得过去。综上所述，太保乌鲁木齐公司对顺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A×××××重型自卸货车登记的所有人为顺通公司，顺通公司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2006年至2007年，顺通公司与案外人高小永签订机动车挂靠合同和补充合同，2010年高小永将车辆转让给王学田，并把转让的事实告知了顺通公司，顺通公司进行了备案。
2013年5月，顺通公司为新A×××××货车在太保乌鲁木齐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等保险。其中交强险的保险期间自2013年5月27日零时起至2014年5月26日24时止。
2013年12月25日18时00分左右，王学田在其机动车驾驶证已被注销的情况下驾驶新A×××××重型自卸货车，途经南通市国胜路通富路路口，由西向南右转弯行驶过程中，所驾车前右部碰撞由西向东行驶的李保刚所驾南通市区4××1电动自行车后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李保刚当场死亡，南通市区4××1电动自行车受损。2014年1月2日，南通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二大队作出通公交认字（2014）第S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学田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在右转弯红灯亮时通行，其过错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李保刚无过错。认定王学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保刚无责任。
李保刚的法定继承人李赵月、李治芬、夏凤利、李娟娟、李树婷、李树耀为与王学田、王学君、太保乌鲁木齐公司、顺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曾诉至原审法院，2014年6月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崇山民初字第012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太保乌鲁木齐公司对于该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05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判决太保乌鲁木齐公司赔偿李赵月、李治芬、夏凤利、李娟娟、李树婷、李树耀110500元；王学田赔偿李赵月、李治芬、夏凤利、李娟娟、李树婷、李树耀645023元；顺通公司对王学田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太保乌鲁木齐公司履行了其应承担的判决义务，赔偿了保险金110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第二款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太保乌鲁木齐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后，可以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同时该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太保乌鲁木齐公司向顺通公司主张相应权利并无不当，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顺通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太保乌鲁木齐公司垫付的交强险赔偿金110500元。如顺通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55元（已减半），由顺通公司负担。
上诉人顺通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理由不当，程序不合法。其一，顺通公司不是侵权人，不属于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的对象。原审法院将上诉人顺通公司作为侵权人或致害人判决其承担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仅规定了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对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承担连带责任，并没有规定挂靠人承担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主张的追偿权责任，即挂靠公司承担追偿权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其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二款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述规定说明，保险公司有权向致害人行使追偿权的范围仅限于其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所垫付的抢救费用，而不包括其他损失。案涉110500元并非抢救费，而是交强险赔偿金，即500元财产损失和11万元死亡赔偿金，均不属于垫付的抢救费。其四，被上诉人太保乌鲁木齐公司既然已经放弃对侵权人王学田的追偿权，则应当免除上诉人顺通公司相应的赔偿责任。其五，王学田是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原审裁定准许太保乌鲁木齐公司撤回对王学田的起诉，导致遗漏当事人，诉讼程序违法。请求改判驳回太保乌鲁木齐公司对顺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太保乌鲁木齐公司二审答辩称：其一，上诉人顺通公司是登记的车主，且投保了交强险，而案涉车辆也是挂靠在上诉人名下从事道路运输经营，因车辆驾驶员为无证驾驶，故被上诉人依法向上诉人行使追偿权有法可依。其二，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了110500元保险金，该笔款项系死者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的人身损害，理应得到支持。其三，承担连带责任的任何一方连带债务人都有偿还全部债务的义务。请求维持原判。
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太保乌鲁木齐公司是否有权向顺通公司追偿，王学田是否为本案必要的诉讼参与人；2、如果有权追偿，追偿金额应当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驾驶人驾驶机动车，应当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在无证驾驶的情况下，驾驶人存在明显过错，且无疑增大了道路交通安全风险，故应由交通事故损害的严重过错方承担终局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所规定的追偿权，即是保险公司在履行先行赔偿义务之后，代受害第三人之位，再行向侵权人求偿的权利。根据该司法解释，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太保乌鲁木齐公司已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了赔偿义务，故就其支付的110500元，有权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同时，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学田将其车辆挂靠在顺通公司名下经营，并因其责任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王学田与其挂靠的顺通公司应对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依照法律规定，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债务人偿还其应当承担的份额。王学田作为承担连带侵权责任的一方，与顺通公司是连带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而作为代受害第三人之位、向侵权人求偿的保险公司，有权选择二者中的任何一者进行追偿。因此，王学田并非本案必要的诉讼参与人，太保乌鲁木齐公司撤销对王学田的起诉与法不悖，并不影响其对顺通公司行使追偿权。
综上，上诉人顺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0元，由上诉人新疆顺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陈 卓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倪佩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