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1民终53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屈火成，男，汉族，1968年10月1日出生，住武汉市蔡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洪成（系屈火成之兄），汉族，1954年10月8日出生，住武汉市蔡甸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小臣，男，汉族，1969年5月10日出生，住武汉市蔡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绚，湖北獬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四红，男，汉族，1966年3月17日出生，住武汉市蔡甸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蔡甸区索河街尹湾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武汉市蔡甸区索河街尹湾。法定代表人：尹大志，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军，湖北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屈火成因与被上诉人邹小臣、尹四红、武汉市蔡甸区索河街尹湾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尹湾村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的（2017）鄂0114民初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屈火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屈火成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尹湾村委会将办公楼维修工程发包给尹四红，尹四红雇请邹小臣等人进行立模拆模施工，因此，尹四红与邹小臣形成雇佣关系。而屈火成只是向尹四红提供模板并收取模板租赁费，其并未安排工人进行立模拆模。一审法院认为现浇模板工程是尹四红以2000元分包给屈火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从事故现场来看，顶层天沟是呈翻倒状的，从建筑力学原理分析，墙体外沿受挑力过大，天沟内沿压力不足，失去平衡而这些问题均是尹四红偷工减料所致，因此该天沟倒塌是尹四红的责任，屈火成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尹四红辩称，屈火成参与了工程施工，约定的工钱是2000元，屈火成与尹四红之间构成劳务分包关系，因此屈火成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邹小臣辩称，尹四红与屈火成构成劳务分包关系，屈火成从事建筑行业模板安装业务，应具备相应的安装技术，但其没有对施工安全尽到相应义务，故应该承担责任。尹四红、屈火成及村委会因共同过失导致本次事故发生，应对三伤者承担连带责任，具体比例为三责任人内部划分，与伤者无关。而且，天沟倒塌原因是水泥凝结不够，即使有其他原因，也不能成为屈火成的免责事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尹湾村委会辩称，虽然屈火成与尹四红之间实际的关系村委会不知情，但是根据目前农村建筑行业没有专业技术员工也没有专业施工工具的现状，若涉及模具的安装和拆除工程，通常是分包给模具的专业人员，待工程完工后支付报酬，因此，村委会认为尹四红与屈火成之间是劳务分包关系。屈火成在承包水泥现浇模板工作的过程中，其安排木工安装模板到拆除模板间隔时间仅13天，违反了相关的规定，因此屈火成应该承担赔偿责任。邹小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尹四红、屈火成、尹湾村委会共同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426682元，诉讼过程中，邹小臣变更赔偿金额诉讼请求为341358元（其中：1、医疗费185700元，2、后续治疗费20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天×36天=540元，4、营养费15元/天×36天=540元，5、护理费32677元/年÷365天×150天=13428元，6、误工费3000元/月÷30天×300天＝30000元，7、伤残疾赔偿金12725元/年×20年×0.3=76350元，8、交通费2000元，9、住宿费2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11、鉴定费1800元）。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用由尹四红、屈火成、尹湾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5日，尹湾村委会与尹四红签订了《村委改建安全合同》，约定由尹四红完成村委会办公楼改建工作，施工项目包括：屋面拆除加高半层，二楼北面二间办公室拆改为一间形成会议室，合同总价款为8万元，由尹四红包工包料，施工期间尹四红负责安全并承担安全责任。合同签订后，尹四红组织人员于5月10日开始进场施工。6月4日晨，尹四洪安排邹小臣及龚得灿、胡昌江等三人粉刷天沟，当日8时许，天沟整体垮塌，致站在脚手架上施工的三人坠地受伤。邹小臣受伤后被送往武汉市汉阳医院治疗，共计住院36天，出院诊断：1、低血容量性休克；2、多发性损伤；3、急性肺栓塞；4、低蛋白血症；5、右胸部切口感染；6、急性荨××。出院医嘱：继续卧床3周，加强营养，定期复诊，1年半后根据愈合情况决定是否取出骨折内固定装置。2016年12月6日，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邹小臣的伤残等级为八级伤残；建议给予后续医疗费2万元；自受伤之日起，误工休息时间300日，护理时间150日（均含二次手术时间）。邹小臣治疗期间共花费医药费用计185700元，其中尹四红垫付40000元，尹湾村委会垫付123000元，新农合报销费用10000元，其余为邹小臣自付。一审法院另查明，尹四红无建筑行业施工资质，尹湾村委会签订施工合同时未审查尹四红施工资质，尹四红组织施工时未为施工人员提供安全设施，邹小臣等人施工时均未佩戴安全帽、安全绳。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屈火成称其仅为尹四红提供模板，与尹四红系租赁关系，但无相关租赁合同及其他证据证实；另尹四红称屈火成在混凝土浇筑后自行提前拆除模板，屈火成则称经尹四红安排拆除，但双方均未举证。一审法院结合双方陈述认定事实如下：尹四红安排人员拆除屋面后，以2000元价格雇请屈火成为建制二楼排水天沟浇筑混凝土安装模板，5月21日屈火成安排木工完成模板安装，次日尹四红与邹小臣、龚得灿、胡昌江浇筑混凝土，6月3日屈火成安排木工拆除模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尹四红与邹小臣间责任承担问题。尹四红雇用邹小臣在施工过程中因建筑物上天沟倒塌遭受人身损害，事实清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伤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尹四红对邹小臣受伤应承担赔偿责任。尹四红与邹小臣间形成劳务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尹四红承揽房屋维修工程，不具备相关的施工资质，在认为模板提前拆除的前提下，明知存在安全隐患仍然安排人员盲目施工，且未提供安全设施，对事故发生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邹小臣参与排水天沟的混凝土浇筑施工，对工程是否检验合格、拆模时间对混凝土强度影响等应具备相应的判断能力，对存在安全隐患的工程未引起注意，且在高空施工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其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焦点二：尹四红与尹湾村委会间订立的《村委改建安全合同》性质，两者间责任承担问题。尹湾村委会办公楼维修工程项目涉及建筑物加层并且重新浇筑排水天沟，已非简单的房屋修缮，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工作应交由具备施工资质的单位或人员，村委会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尹四红，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照《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尹湾村委会与尹四红对邹小臣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焦点三：尹四红与屈火成间关系，屈火成责任承担问题。尹四红以2000元价格雇请屈火成安装现浇模板，屈火成虽未到现场安装，但安装木工系其安排并由其支付报酬，尹四红与屈火成间构成劳务分包关系。屈火成从事建筑行业模板安装业务，对底模拆除条件及混凝土强度要求应具备相应的技术知识，根据建设部制定的《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要求，排水天沟为悬臂构件，达到设计的混凝土立方体抗压强度标准值应达100%，依此标准，混凝土浇筑后养护期应达28天，然屈火成从混凝土浇筑到模板拆除，仅历时13天即安排木工拆除底模，此时拆除模板无论是否应尹四红要求，其作为施工人员对施工项目未尽到安全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屈火成称其与尹四红系租赁关系，无相关证据证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其认为未参与施工，与事故发生无关，不应赔偿邹小臣损失之辩解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已查明的事实，经综合考量，根据《解释》第三条“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规定，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责任划分为：邹小臣自负10%，尹四红承担60%，屈火成承担10%，尹湾村委会承担20%。尹四红、屈火成、尹湾村委会间相互承担连带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邹小臣诉求的赔偿项目，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本地区居民收入消费标准，逐项核定为：①医疗费1857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扣减新农合报销费用10000元后，计195700元；②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天×36天=540元；③营养费15元/天×36天=540元；④护理费32677元/年÷365天×150天=13428元；⑤误工费邹小臣主张3000元/月÷30天×300天＝30000元，因尹四红、尹湾村委会、屈火成认可邹小臣主张的计算标准3000元/月，一审法院以该标准调整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3000元/月÷30天×185天＝18500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⑥伤残疾赔偿金12725元/年×20年×0.3=76350元；⑦交通费邹小臣主张2000元未提交相关依据，考虑其受伤后治疗发生交通费符合情理，一审法院酌定1000元；⑧邹小臣主张精神抚慰金9000元，一审法院依其伤残等级调整为3000元；⑨鉴定费1800元；另邹小臣主张住宿费2000元未提交相关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各项合计310858元。综上，邹小臣因人身损伤遭受的经济损失为310858元，其自行承担10%即31086元；由尹四红承担60%即186515元，先行支付的医疗费40000元予以扣减；由屈火成承担10%即31086元；由尹湾村委会承担20%即62171元，先行支付的医疗费123000元扣减上述费用后可抵偿连带责任人赔偿金额。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尹四红赔偿邹小臣因受伤所遭受的经济损失186515元（已给付40000元，尚需给付146515元）；二、屈火成赔偿邹小臣因受伤所遭受的经济损失31086元；三、尹湾村委会赔偿邹小臣因受伤所遭受的经济损失62171元（已给付123000元，超出数额可抵偿连带责任人赔偿数额）；四、尹四红、屈火成、尹湾村委会对上述赔偿相互承担连带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上述一、二、三、四项赔偿款于判决生效之次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五、驳回邹小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210元，由邹小臣负担230元，尹四红负担2015元，屈火成负担288元，尹湾村委会负担677元（邹小臣已垫付，执行中由尹四红、屈火成、尹湾村委会连同执行款一并支付邹小臣）。二审期间，屈火成提交了两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第一组证据为胡昌江（本案事故的另一受害人）的一审起诉状及2017年5月12日一审开庭的开庭传票原件，拟证明胡昌江、龚得灿、邹小臣在一审中并没有起诉屈火成，传票造假。第二组证据为施工现场的照片原件，拟证明事故原因是尹四红偷工减料所致。尹四红质证认为，对于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邹小臣质证认为，对该两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虽然最初起诉时没有起诉屈火成，但是事后已经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了追加屈火成为被告，传票并未造假。而且，施工现场的照片并不能证明事故发生的原因，事故发生原因应是水泥木板提前拆除。尹湾村委会质证认为，对该两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伤者邹小臣按照法定程序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屈火成为被告，一审法院同意追加，没有程序错误。且现场照片不能证明事故原因为尹四红偷工减料，事故实际发生原因为屈火成提前拆除模板。经本院审查，虽然邹小臣等人在一审起诉时并未将屈火成列为被告，但其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后，认为屈火成应就其提前拆除水泥模板的行为承担责任，因而委托其代理律师，由代理律师签名并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追加屈火成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对于代理律师在追加被告的申请书上的签名，邹小臣予以认可。对此，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并组织屈火成参加了第二次庭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故对屈火成提交的第一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其并不能证明事故发生的原因，故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二审期间，邹小臣、尹四红及尹湾村委会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尹四红与屈火成是否构成劳务分包关系；二、屈火成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关于尹四红与屈火成是否构成劳务分包关系的问题。劳务分包是指工程承包方将其工程中的劳务作业部分分包给劳务承包方。本案中，尹四红作为村委会办公楼改建工程的承包人，就该工程中的天沟浇筑部分，与屈火成达成约定，由屈火成提供现浇模板并组织工人进行立模拆模的施工，相关报酬在立模拆模工作完成后进行结算。该约定符合劳务分包关系中，劳务承包方按照分包方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分包方接受该工作成果并支付一定报酬的法律特征。故一审判决认定尹四红与屈火成构成劳务分包关系，并无不当。屈火成诉称，其仅负责出租模板，不负责天沟的具体浇筑工程，也未安排工人进行立模拆模。但根据屈火成在一审和二审庭审中的陈述，负责天沟立模拆模的施工人员均由屈火成进行对接，其劳务报酬也是由屈火成与工人直接约定并最终由屈火成负责发放，因此，屈火成称其并未安排工人进行立模拆模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屈火成称其与尹四红之间仅形成租赁关系，但对出租模板的数量、租金及出租时间均未进行约定，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故对屈火成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屈火成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屈火成长年从事模板安装和租赁业务，应具备相关领域的专业知识，对模板的安装工程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但本案发生事故的天沟仅在进行浇筑后13天就拆除了模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与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于2014年发布的《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中规定的排水天沟在进行浇筑后应养护不少于28天的要求。因此，屈火成作为天沟浇筑的施工方，对天沟浇筑的违规施工未尽到足够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屈火成诉称，天沟倒塌是因为尹四红偷工减料，在工程设计上就存在缺陷。但对于事故发生原因这一专业性、技术性问题，屈火成在一审中没有申请鉴定，也并未提供其他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屈火成在二审期间提出对事故原因进行鉴定，超出了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对屈火成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屈火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6元，由屈火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捷审判员  万军审判员  晏明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胡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