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16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芜湖日报报业集团，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
法定代表人：宋建华。
委托代理人：何建生，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人：韩婷婷，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
法定代表人：赵季平，该协会主席。
委托代理人：张烨，江苏中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湖南海逸国际文化艺术交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法定代表人：黎建，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芜湖吉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法定代表人：胡继峰，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芜湖日报报业集团（以下简称日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一审被告湖南海逸国际文化艺术交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逸公司）、一审被告芜湖吉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丰公司）侵犯作品表演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的（2015）芜经开初民三字第00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日报集团的委托代理人何建生，被上诉人音著协的委托代理人张烨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海逸公司、吉丰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音著协在一审中诉称：音著协是经国家批准成立的中国大陆地区唯一的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国内、国际广大音乐词曲著作权人的授权以及国家赋予的著作权管理职能，音著协有权向中国大陆地区的各类音乐作品使用者发放著作权有偿许可并可以自己的名义从事维护音乐著作权的法律诉讼。根据音著协与社团法人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限公司签订的《相互代表协议》，以及社团法人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有限公司与涉案音乐作品作者黄郁、苏来、梁弘志、陈宏铭、鲍比达签订的合同，音著协对涉案歌曲《新不了情》、《你的眼神》、《读你》、《被遗忘的时光》、《恰似你的温柔》行使著作权（包括提起诉讼）。2011年9月3日，日报集团、海逸公司、吉丰公司在芜湖市奥体中心体育馆举办了名为“醉三秋之夜蔡琴不了情2011全球巡演芜湖演唱会”的商业性现场演出。在未征得权利人许可，未交纳著作权使用费的情况下，公开表演了音著协管理的包括涉案音乐作品《新不来情》在内的五首音乐作品，侵犯了著作权人音乐作品的表演权。虽经音著协多次交涉，上述三公司均拒绝支付相关费用。为维护音乐著作权人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日报集团、海逸公司、吉丰公司赔偿音�协经济损失31204元以及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11000元，合计42204元。
日报集团在一审中辩称：1、未收到2011年8月、2015年3月音著协主张权利的律师函件，音著协的诉讼已过诉讼时效。2、日报集团仅是挂名单位，对现场演绎作品并不知情，音著协无证据证明日报集团实施了侵权行为。3、音著协主张赔偿损失的数额过高。
海逸公司在一审中未予答辩。
吉丰公司在一审中辩称：1、“醉三秋之夜蔡琴不了情2011全球巡演芜湖演唱会”已历经四年之久，吉丰公司未曾收到音著协相关权利主张，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吉丰公司为演出的赞助单位，并未在演唱会中参与策划或实际获得商业收益，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3、音著协主张赔偿损失数额过高。
一审查明：音著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的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音著协于1999年1�、2003年9月分别与我国台湾地区社团法人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香港特别行政区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分别签订了《相互代表合同》，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均授权音著协在中国大陆地区代其行使其会员音乐作品公开表演的专有权利。《蔡琴金曲100首新不了情》书籍由四川出版集团、四川文艺出版社于2007年9月出版，该书籍中记载了《新不了情》等歌曲，其中《新不了情》署名“词：黄郁，曲：鲍比达”，《你的眼神》署名“词曲：苏来”，《读你》署名“词曲：梁弘志”，《被遗忘的时光》署名“词曲：陈宏铭”，《恰似你的温柔》署名“词曲：梁弘志”。黄郁、苏来、陈宏铭及梁唐淑梅等人均为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的签约会员，均通过会员合同将其音乐作品的著作权财产权授权于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在全世界范围管理，亦可以在台湾�外的地区委托代理人行使相关权利。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于2014年5月19日出具的证明书表明，会员龚宏琦入会时登记笔名为苏来，会员黄文辉入会时登记笔名为黄郁，梁唐淑梅系继承梁弘志作品。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7日出具的董事会决议等材料表明，鲍比达系该协会会员，与该协会签订了让与契约，将其对音乐作品的相关权利转让给该协会。2011年9月3日，“醉三秋之夜蔡琴不了情2011全球巡演芜湖演唱会”在芜湖市奥体中心体育馆举办，演唱会宣传册、门票显示主办单位为日报集团和海逸公司，吉丰公司为特别支持单位。所售票价包括1600元、1200元、900元、600元、400元、200元6个档次。演唱会共演出歌曲18首，其中包括《新不了情》、《你的眼神》、《读你》、《被遗忘的时光》、《恰似你的温柔》5首歌曲。对于该演唱会具体运作、相关方如何约定各自的权利义务等事项，日报集团、海逸公司、吉丰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2011年8月19日、2013年3月22日、2015年3月20日，音著协于演唱会举办前和举办后先后三次委托律师事务所发送律师函给日报集团，就侵权事宜与日报集团进行交涉。
一审另查明：芜湖市奥体中心体育馆座位数为5500个。诉讼中音著协表示其本案主张的经济损失是按照六档票价的平均票价817元，乘以上述座位数量得出演唱会总收入，并乘以协会制定的每场不低于应售门票总额2.5%的收费比例和涉案歌曲占演唱会曲目的比例计算出单场付费金额。音著协购买演唱会门票支出600元，另支付相关公证费4400元、律师费5000元、差旅费170.9元、住宿费276元，合计为10446.9元。
一审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经权利人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许可和诉讼等权利。音著协是依法成立的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根据其与台湾地区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香港特别行政区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签订的《相互代表合同》，对与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签约的词曲作者的音乐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进行著作权管理。歌曲《新不了情》、《你的眼神》、《读你》、《被遗忘的时光》、《恰似你的温柔》的词曲作者分属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和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签约会员。因此，音著协对上述歌曲在中国大陆地区享有表演权的专有权利。音著协有权就涉案歌曲收取使用费及提起本案诉讼。日报集团及吉丰公司对音著协享有涉案歌曲的代理权限提出异议，但未举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不予采信。
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使用他人�品演出，表演者（演员、演出单位）应当取得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演出组织者组织演出，由该组织者取得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该演唱会对外发放的宣传册、门票上均明确载明日报集团和海逸公司为主办单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演出组织者，日报集团、海逸公司在其组织的“蔡琴演唱会”中使用涉案的5首歌曲，未征得权利人许可，亦未支付报酬，属于共同侵犯了相关著作权人的表演权，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日报集团主张其仅为挂名单位，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此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对于音著协主张吉丰公司同为演出组织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音著协所举证据，演唱会宣传手册明确载明吉丰公司为特别支持单位，音著协就其主张未能进一步提供吉丰公司实际参与了演出组织等相关证据，故对音著协要求吉丰公司承�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根据音著协提供的相关证据，演唱会于2011年9月3日举办，音著协于演唱会举办后的2013年3月22日、2015年3月20日两次向日报集团发送了律师函主张权利，音著协于2015年6月向法院提起诉讼。故本案的诉讼时效于2013年3月22日、2015年3月发生中断，音著协于2015年6月对日报集团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音著协虽无证据证明曾向吉丰公司主张权利，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音著协对日报集团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的效力也及于�丰公司。因此，对日报集团和吉丰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以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二者均不能确定的，可以根据侵权情节酌情判处。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尚无法确定演唱会的门票实际销售情况、各档次票价对应的票数和获利情况，音著协所举证据不能确定其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综合考虑涉案演唱会的规模、票价、音著协收费标准、日报集团和海逸公司的侵权情节以及主观过错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20000元。对于音著协主张的合理支出门票费、公证费、交通住宿费以及律师费，合计10446.9元，具有客观合理性，且有相关证据证明，故对音著协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芜湖日报报业集团、被告湖南海逸国际文化艺术交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经济损失20000元；二、被告芜湖日报报业集团、被告湖南海逸国际文化艺术交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合理开支费用10446.9元；三、驳回原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5元，由原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负担238元，由被告芜湖日报报业集团、被告湖南海逸国�文化艺术交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17元。
日报集团上诉称：1、本案诉讼时效已过。日报集团仅收到音著协于2013年3月22日发出的律师函，截至音著协一审起诉时，诉讼时效已经超过。2、日报集团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仅以宣传手册和门票所列歌曲名称认定侵权事实，缺乏证据支持。宣传手册和门票均载明演唱会的歌曲名目以现场演唱会为准，音著协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日报集团仅是挂名单位，对演唱会的现场演绎作品并不知情，也未实际获益。3、一审认定20000元的经济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他门票费、公证费、律师代理费过高，且为扩大损失，不应获得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音著协对日报集团的上诉请求，并由其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
音著协庭审中辩称：1、本案诉讼时效�未经过。音著协于2011年8月19日、2013年3月22日、2015年3月20日三次按照日报集团组织机构代码证所载住所地址邮寄了律师函。即使日报集团仅收到2013年3月22日的律师函，音著协于2015年3月15日寄送本案起诉立案材料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日报集团作为共同侵权了，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连带侵权责任。演唱会门票、宣传册及日报集团自己开办的网站及报纸中均表示演唱会由其与海逸公司联合主办。日报集团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演唱会现场表演作品有别于宣传册所载曲目单。3、一审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合理的。
海逸公司、吉丰公司未予答辩。
二审中，日报集团、海逸公司、吉丰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音著协向本院提交了芜湖新闻网网站于2011年7月17日的新闻报道一篇、芜湖新闻网网站ICP备案信息、芜湖日报于2011年9月2日发行的报纸一份，证明日报集团主办的网站和报纸报道均证实了日报集团系案涉演唱会的组织者。
日报集团质证称：音著协提交的上述系从网络下载，并未经过公证，对其合法性持有异议。日报集团并未否认自己系案涉演唱会的名义组织者，但并未实施侵权行为。
海逸公司、吉丰公司未予质证。
本院认证意见为：音著协提交的上述证据虽自行从网络下载，但所载内容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案涉演唱会门票、宣传册内容可相互印证，另行公证会增加诉讼当事人不必要的诉讼负担，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由日报集团主办的芜湖新闻网网站和芜湖日报在案涉演唱会开演之前的新闻报道中均报道日报集团和海逸公司系案涉演唱会的联合主办方。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1、日报集团是否存在共同侵权行为；2、本案诉讼时效有无经过；3、一审认定的赔偿金额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共同侵权行为。
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诉请或抗辩主张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音著协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演唱会门票、宣传册以证实案涉演唱会表演了《新不了情》等五首被诉侵权歌曲。上述证据中虽无演唱会现场录像等证据以证明实际表演歌曲同此前宣传一致，但日报集团主张演唱会现场表演歌曲有别于此前宣传，即歌曲名目有所变更，其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日报集团在本案一审、二审中均未提供任何证据以证明其该项异议，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案一审、二审在案证据均显示日报集团系案涉演唱会的联合主办方，即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组织者。�报集团上诉称其仅是名义上的主办方，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日报集团是否实际参与主办组织工作及是否从中获益系其与其他组织者内部约定，与其是否构成侵权并无关联，本院对日报集团的该项异议亦不予采信。
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
音著协为主张自己的权利于案涉演唱会结束后的2013年3月22日、2015年3月20日向日报集团组织机构代码证所载住所地址邮寄了相关权利主张的律师函，且快递记录显示两份律师函均已签收，故本案诉讼时效因音著协两次主张权利而中断，诉讼时效并未经过，日报集团的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与在案证据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经济赔偿问题。
一审在权利人实际损失和侵权人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情况下，根据本案侵权情节等因素综合酌定20000元经济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一审认定的门票费等合理开支费用系音著协为主张权利发生的必要费用，客观合理。日报集团主张费用过高，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2元，由上诉人芜湖日报报业集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洋
审 判 员 徐胡龙
代理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毛 蕾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