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海民初字第13986号
原告乔天富，男，1954年11月出生，解放军报社高级记者。
委托代理人李大中，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康圣基，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和讯在线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11号2号楼（B）209房间。
法定代表人王波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海华，男，1976年6月24日出生，北京和讯在线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法务。
原告乔天富诉被告北京和讯在线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讯公司）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乔天富的委托代理人李大中、康圣基，被告和讯公司委托代理人郑海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乔天富诉称：2012年2月，原告发现被告在其所有之和讯网（www.hexun.com）上，刊载传播了共计86幅原告的摄影作品，共使用了96幅次。上述作品系由原告创作完成并享有完整的著作权，被告使用上述作品，应事先取得原告许可、为原告署名并向原告支付相应的使用报酬。现被告未履行上述义务擅自使用的行为，侵犯了原告对上述作品享有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获得报酬权，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1、立即停止侵权，并在中国《新闻出版报》及被告所经营的和讯网（www.hexun.com）上（不少于30日）公开登载致歉声明，向原告赔礼道歉；2、立即向原告支付摄影作品侵权使用赔偿金共计174600元；3、立即向原告支付因本案诉讼而发生的合理开支7780元；4、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和讯公司辩称：原告提交的光盘不能确认其中的文件是原始拍摄。我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显示，涉案图片的权利属于解放军报社。我公司不认可原告提交的证明，我公司怀疑证明上的章是其个人私盖的。公证书中有28张照片是网友通过博客上传的，我公司已经删除了。除带有东方网水印的外，其他图片我公司均从合作方获得了授权。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2012年9月28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报社互联网络宣传部出具《证明》：乔天富是解放军报社高级记者，同时是中国军网的记者。关于中国军网刊登的乔天富拍摄的摄影作品和撰写的文字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乔天富拥有这些摄影和文字作品的著作权。
乔天富提交了含有涉案86张图片的JPEG格式文件的光盘作为权属证据。乔天富以其提交的图像文件容量大、像素高证明其原始性。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当庭主持法庭勘验：把光盘中的文件按大小排序，分别选取最大文件和最小文件查看属性，具体情况如下：1、最大文件大小1942KB，文件类型ACDSee10.0JPEG图像拍摄日期2011-10-2610：56，宽度3000像素，高度1713像素，水平分辨率72dpi，垂直分辨率72dpi，位深度24，分辨率单位2，照相机型号CanonEOS-1DMarkIV；2、最小文件大小226KB，文件类型ACDSee10.0JPEG图像拍摄日期2011-10-2615：09，宽度877像素，高度717像素，水平分辨率72dpi，垂直分辨率72dpi，位深度24，分辨率单位2，照相机型号CanonEOS-1DMarkIV。
被告提交的中国军事图片中心网页打印件显示，凡本网注明“来源：中国军网”或“中国军事图片中心”的所有作品，版权均属解放军报社。原告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涉案图片系乔天富职务作品，但称：涉案图片著作权归乔天富个人，中国军网和中国军事图片中心是乔天富所在单位解放军报社在职务范围内的合法使用，但解放军报社无权对外授权，乔天富对解放军报社的对外授权均不予认可。
2012年2月1日，经乔天富申请，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对被告和讯公司经营的和讯网（www.hexun.com）部分内容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2012）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234号公证书显示，使用公证处电脑连接互联网，可见：
一、和讯网新闻栏目载有《代表委员回眸“十一五”军队建设：武器装备现代化（图）》等69篇文章。文章标题下方显示的来源为中国新闻网、东方网、中国网、新华网、央视国际、新京报、人民网、人民日报，文中使用了名为“国庆60周年首都阅兵式上，二炮导弹方队通过天安门广场”等的69幅图片，部分图片带有中国军网、中新网、中国广播网等水印，部分图片署名“乔天富摄”，部分图片未署名。
二、在百度搜索栏内输入“国庆五十周年大阅兵1999年国庆阅兵珍贵图片和讯网”，在搜索结果列表页面点击与第一条链接标识，可进入“秋风掠影”的和讯网博客页面”国庆五十周年大阅兵1999年国庆阅兵珍贵图片”处（http：／／changzhiyig.blog.hexun.com38061138_d.html）查看该博文（以下简称《国》文）。《国》文使用了名为“海军院校方队”等28张图片，部分图片带有中国军网水印，部分图片署名乔天富，部分图片未署名。庭审过程中，原告认可“秋风掠影”为博客空间。
经比较，上述图片与原告乔天富提交的光盘中载有的相应JPEG格式图像文件内容一致（详见原告提交的“侵权内容说明表”、被告提交的质证意见、对比表及本院证据交换笔录）。
和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和讯时代信息传播有限公司曾分别与北京中新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合同期自2009年12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人民网发展有限公司（合同期自2009年6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人民网股份有限公司（合同期自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新华通讯社北京分社（合同期自2008年11月20日至2013年11月18日止）、派博在线（北京）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合同期自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7月30日止）、中国互联网信息中心（合同期自2009年10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止）签订合同，合同主要内容基本一致：合同相对方以和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一定费用为对价，授权其在和讯网转载部分新闻的权利。
被告收到起诉状后删除了博客栏目的涉案照片，但直至2013年8月12日本院第二次开庭之日，被告网站新闻栏目的涉案图片仍然存在。
原告乔天富为本案支出公证费3540元，向北京天祺知本咨询有限公司支付网页证据搜索费2120元、代理公证费2120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光盘、公证书、公证费发票、劳务费发票；被告提交的合同、网页打印件等为证，本院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等亦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关于权属审查
考虑摄影作品的创作过程、特点和规律，如对摄影作品著作权人的证明标准要求过高，将不合理的阻碍摄影作品著作权人正常行使权利。在著作权民事诉讼中，应合理分配摄影作品的权属证明责任，并适当运用举证责任转移原理和民事诉讼证据优势原理，以查清案件事实，平衡各方诉讼当事人利益。
本案中，原告提交的JPEG格式图像文件容量大、像素高、图片清晰、拍摄信息完整，可以成为证明其原始性的初步证据。被告虽对原告的作者身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推定数码照片原始文件的持有人即为作者。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公民为完成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除本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外，著作权由作者享有，但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在其业务范围内优先使用。涉案摄影作品系乔天富创作的职务作品，如无特别约定，著作权归乔天富个人享有。在无权利流转证据的情况下，中国军事图片中心网站上的版权声明不足以证明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归解放军报社。被告虽抗辩原告的著作权人身份，但未能提交充足相反证据，本院对其相应辩称不予采信。
关于侵权判断
新闻栏目涉案图片
被告和讯公司在和讯网新闻栏目使用涉案图片是直接提供内容服务，应当履行比较严格的著作权审查义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和讯公司未尽审查义务，理由如下：
1、和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与北京中新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等签订的合同期限不完整，部分合同的有效期不能完整涵盖被控侵权行为的持续期间。
2、即使前述合同有效期完整包括了被控侵权行为的持续期间，和讯公司仍应对其使用作品的权属履行审查义务，不能仅凭许可人的单方权利声明或合同中的瑕疵担保条款免除责任。
3、被告和讯公司在收到起诉状和原告证据后，应对涉案作品的权属进一步审查并作适当处理，但被告直至本院第二次开庭时仍未删除涉案图片，过错明显。
因此，被告网站新闻栏目使用的涉案图片构成侵权（详见本判决书附表），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原告索赔数额过高，证据不足，本院将根据涉案作品的价值、数量、被告侵权过错、情节、后果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不再全部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具体致歉方式，本院亦考虑上述因素酌情确定。原告为本案诉讼支出中与此有关的合理部分，本院亦酌情支持。
（二）博客栏目涉案图片
被告和讯公司在博客栏目使用涉案图片是提供存储空间服务，应当履行相应的著作权审查义务。
《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并具备下列条件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明确标示该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并公开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名称、联系人、网络地址；（二）未改变服务对象所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三）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四）未从服务对象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五）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删除权利人认为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被告和讯公司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其行为明显符合前述第（一）、（二）、（四）、（五）项的规定，双方亦对此争议不大，本院不再赘述。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的行为是否符合前述第（三）项的规定，即被告是否知道或者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本院认为，此处的“明知应知”应包括两层含义：1、网络用户上传的作品侵权性质明显，被告对此明知或应知；2、侵权作品在被告网站上的位置明显，或有其他因素导致被告明确知道或者应当注意到其存储空间内存在侵权作品。
鉴于被控博文中的涉案图片带有“中国军网”等水印，部分图片下方注有“记者乔天富摄”字样，结合涉案图片的军事题材、拍摄准入条件、作品质量及水印和署名情况，以信息网络服务提供商一般注意义务判断，应当注意到涉案图片的版权属性及较大的侵权可能性。但是，从公证书来看，原告办理公证的操作过程是直接在百度搜索栏内输入涉案博文的完整标题，然后在搜索结果列表页面点击相应链接直接打开涉案博文。公证书只能证明涉案博文存在于被告网站的博客栏目，但未能从整体上反映涉案博文在被告网站的相对位置，即不能证明被控侵权作品在被告博客栏目中处于明显可见的位置。作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被告有义务对其博客栏目存在的显而易见的侵权品履行审查义务，但要求被告对其博客栏目上存在的海量信息中可能存在的侵权品逐一审查是不合理的。现有证据虽然可以证明被控博文包含的涉案图片具有明显的版权属性和较大的侵权可能性，但不能证明被控博文在被告博客栏目中处于明显可见的位置，亦不能证明有其他因素导致被告明知或者应当知道其博客栏目中存在本案被控侵权作品，故原告要求被告对此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被告对此并无过错，原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现被告已经删除涉案博文，本院不再重复判令被告停止侵权。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和讯在线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立即在其经营的和讯网新闻栏目删除侵权图片（详见本判决书附表）；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和讯在线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在其经营的和讯网新闻栏目（网址为http：／／news.hexun.com）显著位置连续四十八小时刊登致歉声明，向原告乔天富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相关媒体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北京和讯在线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和讯在线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乔天富经济损失及诉讼合理支出共计三万七千九百六十二元；
四、驳回原告乔天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北京和讯在线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三千九百四十七元（原告预交），由原告乔天富负担三千一百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和讯在线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八百四十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蒋 强
代理审判员 郭振华
代理审判员 王婧玲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薛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