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吉01民再7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昱霖，男，1956年4月16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冲霄，吉林全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玉涛，男，1971年10月9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家臣，男，1969年6月29日生，住吉林省临江市。再审申请人王昱霖与被申请人刘玉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由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30日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2603号民事判决。王昱霖不服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2015）长民五终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王昱霖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2016）吉民申字35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昱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冲霄，刘玉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家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刘玉涛一审诉称，2012年9月11日王昱霖因资金紧张向其借款人民币15万元（以下币种均同），并出具借条一份，承诺2012年12月31日前偿还。还款期限届满后经刘玉涛多次向王昱霖索要未果，故请求判令王昱霖偿还刘玉涛借款15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王昱霖一审辩称，刘玉涛、王昱霖之间没有真实借贷关系，借条的形成过程是王昱霖在工程建设中请刘玉涛协调与施工方矛盾，并允诺事成之后给15万元报酬，但刘玉涛协调事宜未成。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刘玉涛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玉涛、王昱霖因承包工程而相识。2012年9月11日，王昱霖在一份借条上签了名，借条内容为：“有本人王昱霖（身份证号×××）于今日向刘玉涛（身份证号×××）借款人民币15万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进行资金周转，本人承诺于2012年12月31日前全部归还（期间不能一次性归还，以还款收条为准）。借款人：王昱霖，2012年9月11日”。此借条上王昱霖自认其在借款人处签名，签名时没有欺诈胁迫的情形。2014年12月5日刘玉涛持借条，以还款期限届满王昱霖一直未偿还借款为由，向法院对王昱霖提起了民事诉讼。庭审中，王昱霖提供了视听资料光盘一张，证实刘玉涛到王昱霖家索要15万元款项时，当场有王昱霖及其妻子和刘玉涛及刘玉涛的两个朋友在场，王昱霖的妻子质问刘玉涛15万元是什么时间借给的钱、怎么借的、钱怎么交付的等等，刘玉涛均未正面回答。王昱霖以此光盘用于证明所谓15万元欠条是虚假的，双方没有真实的借贷关系。对此刘玉涛不予认可，并提出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和办事款项等，就此事双方也交涉了多次，这次视听资料光盘所录只是其中的一次，且该录像视频是王昱霖预谋而为，不能抗拒借款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王昱霖在2012年9月11日形成的“借条”上以借款人的身份签名，即说明了王昱霖对借款事实的确认。民间借贷合同，属实践性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现王昱霖未否认在借条上签名的真实性，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为15万元，借条即应认定刘玉涛已交付了借款。关于王昱霖提出不存在借款事实一节，其提出的证据为视听资料光盘一张，刘玉涛对此证据提出质疑，该视听资料应属于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因此，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同时，刘玉涛提供的“借条”系原始书证，其证明力大于视听资料证据。尤其是王昱霖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借条上签字后，至刘玉涛提起诉讼时，未对借条上签字的借款事实提出撤销权及通过诉讼或仲裁等方式解决。故王昱霖此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王昱霖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刘玉涛借款人民币15万元。王昱霖不服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刘玉涛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刘玉涛负担。理由是：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刘玉涛与王昱霖之间并不存在15万元的借贷关系，王昱霖向刘玉涛出具15万元借条只是双方之间关于借贷关系产生合意，刘玉涛并未将15万元借款实际交付给王昱霖。刘玉涛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刘玉涛已将借款15万元实际交付王昱霖，请求驳回王昱霖的上诉。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庭审过程中，刘玉涛陈述了其出借款项的来源，现金交付的时间、地点、出具借条的相关情况。本院二审认为，借条是一种债权凭证，通常是债务人在收到债权人的借款后，才为债权人出具的债权凭证。刘玉涛持有王昱霖于2011年9月11日出具的一枚借条，该借条应确认为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凭证，庭审中，刘玉涛已经就款项来源、支付方式、借条出具的相关情况进行了陈述，王昱霖并未提供反驳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昱霖主张其只向刘玉涛出具了借条，刘玉涛并未实际交付15万元借款，但王昱霖对此主张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且王昱霖在出具借条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本人应该知晓出具借条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王昱霖提出其未收到刘玉涛15万元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王昱霖负有清偿刘玉涛借款15万元的义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昱霖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刘玉涛所持王昱霖出具的借条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刘玉涛为王昱霖“摆事”索要报酬要求王昱霖出具的。2.刘玉涛既未出具相关付款凭证，也未出具其他证据证明15万元已实际交付王昱林。3.根据双方之间个人关系并结合借条出具前后发生的事实，刘玉涛与王昱霖之间不存在无偿借款的可能。4.王昱霖已提交视听资料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并未实际发生，一、二审却没有根据借贷金额、款项交付以及证人证言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刘玉涛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玉涛负担。刘玉涛再审辩称，刘玉涛与王昱霖签订的借条是真实有效的，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经再审查明，一、二审认定的王昱霖所出具借条时间、内容等项属实。另查明，王昱霖原审提交的视听资料，系刘玉涛在王昱霖家中向王索要《借条》记载的款项时，谈话内容被王昱霖及其妻子用实现准备的摄像机摄录。视听资料体现王昱霖及其妻多次提及借条形成的具体过程，但刘玉涛均避而不谈。谈话后段刘玉涛有如下表述：“王哥（指王昱霖）你亏就亏点，但我当初给你省的钱不止这些”、“现在促成借贷关系，有它的价值所在”、“你少给3万2万，我也认了”以及“只要我不是逼迫你写的（借条），这钱你就得给”。在与案外人毛民会通话中，刘表述：“借条分很多种原因、方式、模式。为啥当初没让他（指王昱霖）出欠条。借条和欠条的性质不一样。”王昱霖表示：“毕竟你参与这事了，我少给你点我也认。”二人谈话中还体现王昱霖表示愿意付给刘玉涛5万元，刘不同意。王昱霖在庭审中陈述《借条》的形成与王昱霖委托刘玉涛处理其在九台市某项目工程施工问题有关，而刘玉涛则主张委托事务与本案无关，称其于2012年9月初，从案外人王某某处借得10万元，加上自有现金5万元一并借给王昱霖。再审中，刘玉涛提交如下证据：1.王某某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景阳大路支行的存款账户信息及明细账查询打印单。显示王某某于2012年8月30日从其账户中支取现金125000元，以证明刘玉涛向王某某借款10万元。2.证人王某某证言。证明其2012年8月30日从银行取出10万元，五六天后借给刘玉涛，两个月后偿还完毕。经质证，王昱霖对该两份证据均有异议，称书证只能证明王某某支取现金的事实，不能证明该款项的去向。王某某证言与刘玉涛在原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经审查，刘玉涛在一、二审均陈述15万元借款的来源是其在银行取一部分，现金一部分，并称在银行取的钱是“去银行让工作人员包的”。另王某某当庭接受王昱霖质询时称其当天取款金额为10万元整，而账户明细显示其当日取款金额为125000元。由此可见王某某证言并不准确，且与刘玉涛原审所述有明显出入，故该两份证据仅能证明王某某取款的事实，难以确认该款项与本案具备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玉涛与王昱霖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据此，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借款，应考察是否具备以下两个要件：一是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在出借人依借条向借款人主张还款的情形下，通常可初步推定双方达成借款合意并实际交付出借款项，但在借款人提出有证据佐证的抗辩的情形下，应进一步综合全案证据进行判断。本案中，刘玉涛依借据主张王昱霖偿还借款，王昱林就此提出双方并不存在真实借贷合意、借款并未实际交付的抗辩，并提交视听资料证明借条是双方因其他事务形成，不能体现真实借贷关系。在该视听资料中，王昱霖及其妻子多次质问刘玉涛借条如何形成、现金15万元如何交付，刘玉涛均未正面回答；双方对话中刘玉涛也提及其帮助王昱霖处理其与案外人纠纷一事并就还款数额与王昱霖磋商，还称“你亏点就亏点，我帮你省的钱也不止这些”、“我为啥让你出借条而不是欠条，因为两者法律性质是不一样的”。因此，视听资料所体现内容足以令人产生刘玉涛所持借条并不能体现双方真实法律关系的合理怀疑，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刘玉涛与王昱霖之间具备借贷合意并实际交付借款。再审庭审中，虽然证人王某某证称其从银行支取现金借给刘玉涛，但其所述支取现金数额与交易凭证不符，与刘玉涛原审所述该现金从银行支取的情况也不吻合，故不能证实刘玉涛从王某某处借款并转借给王昱霖的事实。王昱霖所提交的视听资料内容真实完整，未发现有剪接、编辑等技术处理情况，不属有疑点的视听资料，原审仅因刘玉涛有异议即认为该视听资料有疑点并不予采信，应予纠正。综上，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借贷关系真实有效，刘玉涛与王昱霖之间就诉争款项若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可另行解决。原一、二审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借贷关系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长民五终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及（2014）朝民初字第26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玉涛的诉讼请求。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600元，由刘玉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 铮审 判 员  史绍红代理审判员  吕玉玉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书 记 员  王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