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3民终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子胥湖集团生态新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城关镇堰河村*组。
法定代表人：周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艳丽，湖北车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冰钰，湖北车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安兵，男，196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崇菊，女，196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十堰市张湾区西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中垦建设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北京中路1号香格里拉马街**号。
上诉人湖北子胥湖集团生态新区开发有限公司（子胥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安兵、谭崇菊、湖北中垦建设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垦公司）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4）鄂郧阳民一初字第01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子胥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艳丽、被上诉人宋安兵、谭崇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到庭参加诉讼。中垦公司经本院公告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子胥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宋安兵、谭崇菊对子胥湖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事故发生路段即郧阳区沿江景观大道工程的施工单位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属于一审法官主观臆断。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的《建设工程安全生产责任书》、《郧县沿江景观大道（沿江南路——牧场沟）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书》均明确写明郧县沿江景观大道（沿江南路——牧场沟）及沿线土地整理工程的施工单位为中垦公司，建设单位为郧县（郧阳区）城市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郧阳区城投公司），上诉人为该工程的投资单位，已充分证明该路段施工人为中垦公司。而一审法院居然认定上诉人并非建设单位，而是该工程的总承包单位即施工单位，其承接工程后将土石方工程分包给了中垦公司，不知一审判决得出此结论的法律依据何在？一审判决不仅没有分清投资单位、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的基本含义，而且不尊重证据规则，在有明确书面证据的情况下，指鹿为马，将事故发生路段的施工单位强行认定为上诉人。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设置与施工现场相适应的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措施，是对施工路段安全防护义务人没有调查清楚，且对现场安全措施没有查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了施工单位在施工区域不仅设置有警示牌，还有石头、彩旗线、道路禁行标志等多种安全措施，而一审法院仅根据宋安兵、谭崇菊的单方陈述，认定施工方安全措施不足，显然错误。3.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首先，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认定上诉人为事故施工现场的总承包单位即施工方。如前所述，上诉人既不是事故场地施工项目的建设单位，也不是监理单位，更不是施工单位，仅仅是投资单位，只负责对该项目进行投资，对施工场地也不负有安全管理和安全防护义务，对宋成瑞的死亡不负有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将赔偿责任强行施加给上诉人，完全没有道理，非常荒谬。其次，宋成功对本案事故负全部责任，宋安兵、谭崇菊的儿子宋成瑞的人身损害应当由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一审判决宋成功仅承担50%的责任有明显的偏袒嫌疑。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十堰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酒精检验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宋成功父亲宋安有向上诉人提出的申请书均可以明确认定，本案事故是由于宋成功在醉酒和没有戴安全头盔的情况下，驾驶摩托车速度过快发生，并且造成了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在宋成功存在诸多严重过错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轻描淡写的用疏忽大意一笔带过，并据此判决其对宋成瑞的死亡后果承担50%的责任，明显偏向于被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宋成瑞死亡是由于宋成功的全部过错导致，其人身损害应当由宋成功承担。最后，即使道路施工单位要承担责任，也是在有过错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本案事故发生时，施工单位已经尽到了安全管理和安全防护义务，对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也不负有赔偿责任。4.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款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故发生路段是中垦公司的施工场地，并非公共场所或道路，一审判决适用该条法律规定错误。5.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调解协议》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若法院撤销该协议，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已支付的30000元。事实上，上诉人对宋成瑞的死亡不负有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是出于人道主义向宋成瑞家属支付了30000元。若被上诉人要求撤销该《调解协议》，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已支付的3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基本事实没有查清，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对上诉人明显不公，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宋安兵、谭崇菊共同辩称，1.一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已查明本次事故路段的建设单位是郧阳区城投公司，总承包单位（施工单位）是子胥湖公司，子胥湖公司又把此路段的土石方工程分包给中垦公司。子胥湖公司没有安全防范措施，造成的损害应该由其承担赔偿责任。2.子胥湖公司明知施工路段存在危险，既没有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也没有相应的安全防护设施，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子胥湖公司应该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3.虽然在本次事故中，宋成功酒后驾车，但如果子胥湖公司按照规定设置了相应的安全防护设施，就不会发生事故。一审法院判决子胥湖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公平公正。4.《调解协议》是在宋安兵、谭崇菊危难时被子胥湖公司威胁和欺骗签订的，30000元的赔偿与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差额巨大，一审法院撤销该《调解协议》合理、合法。综上，一审判决公平、公正、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垦公司未答辩。
宋安兵、谭崇菊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2014年5月19日宋安兵、谭崇菊与子胥湖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并依法撤销该协议；2.判令子胥湖公司、中垦公司支付宋安兵、谭崇菊死亡赔偿金416800元，丧葬费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子胥湖公司、中垦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安兵、谭崇菊之子宋成瑞于2014年5月16日晚饭后乘坐宋成功驾驶的鄂Ｃ×××××号二轮摩托车与宋成功的两名同事一起由郧阳区茶店镇开发区到郧阳区城关镇牧野山庄钓鱼。返回时，途经郧阳区大堰毛家岭施工工地路段，车辆翻下路面。宋成瑞当场死亡，宋成功受伤。事故发生后，宋成瑞之兄宋敏代表其家属与子胥湖公司代表谢恒云签订了《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为：“一、子胥湖公司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一次性支付宋成瑞家属死亡救助金等共计叁万元整（30000.00元），子胥湖公司不再支付其任何费用。二、宋成瑞家属收到补偿款后，自行安葬宋成瑞尸体。所产生的费用由其家属自行承担。三、本次调解属一次性终结协商解决，事后不再议。本协议属自愿签订，受法律保护，任何一方不得反悔……”。协议签订后子胥湖公司依约向宋敏支付了赔偿款3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该事故发生路段处于郧阳区沿江景观大道（沿江南路——牧场沟）施工区域，因施工需要，施工单位将牧场沟村毛家岭下山到301省道的原有道路挖断形成落差十多米的断层，同时从原有道路的上方另行设置通向301省道的新路。因宋成功不熟悉道路，去程由其同事骑摩托车带领至牧野山庄，返程时同事车速较快，宋成功没跟上，行驶到应当向新设置道路拐弯时没有拐弯，而是径直驶向已经挖断的旧路，从挖断处翻下路面。宋成功本人接受交警询问时陈述：“我继续往前顺路走，走着走着，我借着灯光发现路面上横着放了两三个石头，我从石头中间空里过去，过去后什么都记不得了。”据宋成功陈述，其去钓鱼之前晚饭时曾饮酒。事故发生后，郧阳区公安分局交警大队对其进行了酒精检验，鉴定其血液酒精含量为171㎎/100ml，构成醉酒驾驶机动车，并据此认定宋成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事故发生次日郧阳区公安分局交警大队对事故现场进行勘查的情况，施工单位在新旧道路分叉处设置有警示牌，在路面挖断处前方放有石块并横拉起挂有小彩旗的绳索。子胥湖公司据此主张其已经在施工地段设置了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措施，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宋安兵、谭崇菊认为这些警示和防护措施都是事故发生次日才设置。
一审法院又查明，据郧阳区城投公司建设工程安全生产责任书记载，郧阳区沿江景观大道（沿江南路——牧场沟）及沿线土地整理工程的建设单位为郧阳区城投公司，监理单位为广东铁路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投资单位为子胥湖公司，施工单位为中垦公司。根据子胥湖公司与中垦公司签订的《郧县沿江景观大道（沿江南路——牧场沟）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书》，子胥湖公司将郧阳区沿江景观大道（沿江南路——牧场沟）及沿线土地整理工程的土石方工程发包给中垦公司施工。一审庭审中，宋安兵、谭崇菊要求中垦公司与子胥湖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明确表示放弃对宋成功的赔偿请求。
一审法院再查明，宋成瑞自2013年1月2日起暂住十堰市××街办××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一是子胥湖公司和中垦公司是否应当对宋成瑞在本案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二是宋成瑞死亡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
关于子胥湖公司和中垦公司是否应当对宋成瑞在本案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问题。首先，关于子胥湖公司主张的事故区域施工单位系中垦公司，即使有责任也应当由中垦公司单独承担的问题。根据郧阳区城投公司建设工程安全生产责任书，事故路段施工工程的建设单位为郧阳区城投公司，而子胥湖公司是所谓的“投资单位”。根据子胥湖公司与中垦公司的合同，子胥湖公司将项目中的“土石方工程”发包给中垦公司。结合这两份证据可以看出，子胥湖公司实际并非郧阳区沿江景观大道（沿江南路——牧场沟）及沿线土地整理工程的建设单位，而是该工程的总承包单位即施工单位，其承接工程以后将土石方工程分包给了中垦公司。因此，对于施工安全责任问题，应当由子胥湖公司承担责任，中垦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对子胥湖公司负责。即宋安兵、谭崇菊之子宋成瑞在本案事故中死亡的责任应当由子胥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关于子胥湖公司主张其在本案事故中设置了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措施，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施工单位设置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措施，应当与其在道路上挖坑造成的危险性相适应。本案中，子胥湖公司挖断旧有道路形成落差十多米的大坑，一旦行人或机动车跌落，必然造成严重的伤害后果，在此情况下，该公司应当在施工现场设置足以完全防止机动车通过的路障。从子胥湖公司提交的证据看，即使其主张的警示标志和防护措施是在事故发生前设置的，也无法完全防止二轮摩托车通过。而本案事故发生时，宋成功驾驶的摩托车正是从该公司摆放的石块中间穿过后掉落深坑。因此，子胥湖公司对宋成瑞在本案事故中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后，关于子胥湖公司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除子胥湖公司没有设置与其施工造成危险性相适应的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措施外，宋成瑞乘坐的鄂Ｃ×××××号二轮摩托车驾驶人宋成功疏忽大意和醉酒驾驶机动车也是本案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首先，宋成功在去大堰钓鱼时已经知道事故道路不能通行，回来时却没有循之前走过的新修道路而是驶向事故道路，明显系疏忽大意；其次，根据宋成功的陈述，其在冲下大坑前，已经看到了路上有了几块石头，在正常通行的道路上沿道路横断面摆放几块石头，明显有设置障碍阻止车辆继续通行之意。但宋成功处于醉酒状态，不但没有意识到这几块石头是路障，反而驾车穿过石头之间的空隙继续向前行驶，最终导致了事故的发生。综上所述，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子胥湖公司和宋成功应当承担同等责任。宋安兵、谭崇菊明确表示放弃向宋成功请求赔偿，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不予评判；综合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和各方的过错，一审法院确定子胥湖公司对宋成瑞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关于宋成瑞死亡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问题。宋安兵、谭崇菊提交的宋成瑞暂住证能够证明其死亡前居住在十堰市城区，宋安兵、谭崇菊请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予以支持。按《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应当为497040元（24852元/年×20年），其请求416800元，一审法院按其请求数额计算即宋成瑞的死亡赔偿金为416800元；宋安兵、谭崇菊请求的宋成瑞丧葬费，应当按照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统计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1608.5元（43217元/年÷12个月/年×6个月），以上两项共计438408.5元。子胥湖公司应当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219204.25元。子胥湖公司与宋成瑞家属宋敏签订的《调解协议》中仅约定赔偿宋成瑞家属30000元，与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数额差距悬殊，协议显失公平，宋安兵、谭崇菊要求撤销该协议，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子胥湖公司除已经支付的30000元赔偿款外，还应当再支付宋安兵、谭崇菊189204.25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撤销2014年5月19日谢恒云与宋敏签订的《调解协议》；二、子胥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宋安兵、谭崇菊赔偿款189204.25元；三、驳回宋安兵、谭崇菊对中垦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宋安兵、谭崇菊负担1150元，子胥湖公司负担1150元。
二审期间，宋安兵、谭崇菊、中垦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子胥湖公司向本院提交两份新证据：证据一、《子胥湖生态新区项目合同书》；证据二、《子胥湖生态新区项目补充合同》，拟证明子胥湖生态新区项目是政府和企业共建的发展项目，合同约定子胥湖公司对该项目进行综合开发，子胥湖公司处于开发者、建设者的地位，并不是总承包单位。经质证，宋安兵、谭崇菊认为这两份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因为没有盖骑缝章，同时对这两份合同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子胥湖生态新区项目合同书》第五条并没有明确写子胥湖公司是发生事故施工区的建设单位。中垦公司因未到庭，故未对这两份合同发表质证意见。对于这两份合同，本院认为，子胥湖公司当庭提交了合同原件，经核对，复印件与原件内容一致，宋安兵、谭崇菊虽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待后评述。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7日，郧县（郧阳区）人民政府与子胥湖公司签订《子胥湖生态新区项目合同书》一份，约定由子胥湖公司投资综合开发“子胥湖生态新区项目”。同年12月17日，双方签订《子胥湖生态新区项目补充合同》一份，约定该项目核心区规划用地范围为：郧县（郧阳区）城关镇牧场沟以西、红桥村、后店子村、堰河村、金岗村、响耳河村等六个行政村，面积约17平方公里，具体界限、面积以批准的控制性详细规划为准。
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宋安兵、谭崇菊之子宋成瑞坠亡路段为郧阳区沿江景观大道牧场沟路段，根据子胥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建设工程安全生产责任书》，该路段施工工程的建设单位为郧阳区城投公司，施工单位为中垦公司，子胥湖公司系投资单位。同时，子胥湖公司提交的《工程施工合同书》中甲方为子胥湖公司，乙方为中垦公司，施工范围与《建设工程安全生产责任书》中的施工范围一致，均为“沿江南路——牧场沟”。二审中，子胥湖公司又向本院提交了其与郧阳区人民政府签订的《子胥湖生态新区项目合同书》和《子胥湖生态新区项目补充合同》各一份，约定政企共建“子胥湖生态新区项目”，核心区规划用地范围为：“郧阳区城关镇牧场沟以西、虹桥村、后店子村……，具体界限、面积以批准的控制性详细规划为准，由子胥湖公司投资综合开发。”这两份合同与《建设工程安全生产责任书》和《工程施工合同书》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子胥湖公司与郧阳区人民政府合作，由子胥湖公司投资开发建设“子胥湖生态新区项目”，且案涉事发路段在“子胥湖生态新区项目”规划区内的事实。由此可见，子胥湖公司并非案涉路段施工工程的施工人，而是投资建设方，该工程的施工人应为中垦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子胥湖公司为总承包人，中垦公司为分包人，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即，审理此类案件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受害人无需对施工人的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施工人可以通过反证的方法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从而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中垦公司因施工需要挖断原有通行道路，形成落差十多米的断层，对于已经习惯从此通行的人群来说，具有极大的安全隐患。因此，中垦公司在施工期间应当设置明显且能有效阻止行人及机动车从该原有道路上通行的警示标志和障碍物，防止行人及机动车落入深坑，发生事故。但根据子胥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照片显示，中垦公司仅在该道路入口处设置了警示牌，在通往挖断面的道路上搁置了几块石头，拉了一根彩旗线，这些并不足以有效阻止行人及机动车从该道路上通行，且中垦公司在该路段未设置照明物，导致宋成功夜晚驾车从该道路上通行时落入深坑，发生宋成功受伤、乘车人宋成瑞死亡的损害后果。因中垦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了应有的安全保障措施，其应对宋成瑞的死亡后果承担侵权责任。另外，由于驾车人宋成功系酒后驾驶，也未给乘车人宋成瑞提供安全头盔，其对于该起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中垦公司对因宋成瑞死亡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宋成功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宋安兵、谭崇菊经一审法院释明，明确表示放弃要求宋成功赔偿，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在不违反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和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宋成瑞家属与子胥湖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一审法院认定该《调解协议》显失公平，而子胥湖公司作为协议约定的付款方，明确在上诉状中称该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其次，《调解协议》约定子胥湖公司支付30000元款项后，不再支付任何费用，而宋安兵、谭崇菊认为子胥湖公司应当赔偿的数额远远大于其已支付的30000元，故向一审法院申请撤销该《调解协议》，并主张子胥湖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经本院审理查明，子胥湖公司并不是本案的赔偿义务人，其不负有向宋安兵、谭崇菊进行赔偿之义务。另，该《调解协议》中约定子胥湖公司基于人道主义向宋成瑞家属支付30000元，该款项的性质为补偿款，而非赔偿款。故，宋安兵、谭崇菊认为子胥湖公司应赔偿的数额远远大于30000元而主张撤销《调解协议》的情形并不存在，一审法院撤销该《调解协议》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经一审法院确认，因宋成瑞死亡给其亲属宋安兵、谭崇菊造成的损失共计438408.50元，中垦公司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219204.25元。由于子胥湖公司已向宋成瑞家属支付30000元，根据损失填补原则，该款可抵扣中垦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中垦公司还应赔偿宋安兵、谭崇菊189204.25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导致赔偿义务主体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4）鄂郧阳民一初字第01191号民事判决；
二、湖北中垦建设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宋安兵、谭崇菊189204.25元；
三、驳回宋安兵、谭崇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宋安兵、谭崇菊共同负担1150元，湖北中垦建设机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84元，由湖北中垦建设机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 鸣
审判员 李 君
审判员 祝家兴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冷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