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10民终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金盛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皋兰县忠和镇大砂沟。
法定代表人:邵新贵，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发俊，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米晓凤，女，1969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小平(系米晓凤丈夫)，住宁县新宁镇人民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振峰,宁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原审被告：庆阳陇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庆阳市西峰区古象西路西口北侧。
法定代表人：张正兴，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兰州金盛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州金盛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米晓凤、原审被告庆阳陇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阳陇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庆阳林区基层法院（2016）甘1091民初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兰州金盛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发俊、被上诉人米晓凤的委托代理人安小平、高振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州金盛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米晓凤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其一，上诉人与庆阳陇翔公司签订的框架式区域营销合同，无明确、具体的授权委托书，仅为意向性协议，庆阳陇翔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和米晓凤签订销售合同，加价销售，不符合代理关系的特征，双方仅为营销合作关系。其二，庆阳陇翔公司与米晓凤签订销售合同，显而易见并非为了上诉人的利益，不符合代理的本质含义，故上诉人与庆阳陇翔公司并非代理关系。其三，只有符合间接代理的条件后，因被代理人行使介入权和第三人行使选择权，才可能使被代理人承受代理行为的效果。本案中，上诉人完全被剥夺了介入权，米晓凤也未行使选择权，而是把上诉人和庆阳陇翔公司作为共同被告，不符合间接代理的要件；二、一审判决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效力仅及于缔约当事人，本案纠纷因庆阳陇翔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主要负责人携款潜逃造成，庆阳陇翔公司对上诉人车款分文未付，上诉人亦为受害方，一审法院将此合同义务强加于上诉人，有违公平原则。经上诉人报案，兰州市公安局已对庆阳陇翔公司武军锋和张正兴涉嫌合同诈骗案以兰公（经）受案字（2016）588号受案通知立案侦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查院、公安部关于及时查处在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的经济犯罪的通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将本案裁定驳回起诉或发回重审；三、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的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主要内容为间接代理，而间接代理并非严格意义上的代理，应为行纪行为，一审判决依据该有缺陷的法律条文，认定上诉人和庆阳陇翔公司是间接代理关系，牵强至极。
米晓凤辩称，庆阳陇翔公司作为兰州金盛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答辩人订立车辆买卖合同,现因兰州金盛强公司的原因导致答辩人无法取得车辆合格证和销售发票,庆阳陇翔公司所实施的代理行为的民事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兰州金盛强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理由有三：一、一审判决明确认定庆阳陇翔公司与兰州金盛强公司系代销关系，兰州金盛强公司上诉认为该代销关系为间接代理纯属无中生有；二、上诉人以其与庆阳陇翔公司为营销合作关系来否认其二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与事实不符，且该代销法律关系已经生效的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予以认定；三、庆阳陇翔公司代兰州金盛强公司向答辩人销售车辆的行为和庆阳陇翔公司有关人员未按约定向兰州金盛强公司支付车款涉嫌合同诈骗的行为属于不同的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关联。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庆阳陇翔公司未陈述。
米晓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庆阳陇翔公司、兰州金盛强公司向米晓凤履行出具车架号为LFV3A23C0E3110203、发动机号为CEA358165的汽车销售发票义务；2、判令兰州金盛强公司向米晓凤履行交付车架号为LFV3A23C0E3110203、发动机号为CEA358165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义务；3、判令庆阳陇翔公司、兰州金盛强公司共同承担因其拒不履行出具发票和交付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义务给米晓凤造成的损失1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庆阳陇翔公司、兰州金盛强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7日，兰州金盛强公司与庆阳陇翔公司签订了2014年区域营销合同，约定由庆阳陇翔公司为兰州金盛强公司在庆阳地区的品牌代理经销商，合同有效期为2014车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14年11月29日，米晓凤向庆阳陇翔公司购买车架号为LFV3A23C0E3110203的大众迈腾1.8T领先版轿车一辆，车价为210000元，当日米晓凤交清车款，庆阳陇翔公司出具收据，并口头承诺一周内提供车辆合格证、开具销售发票。但庆阳陇翔公司未依约提供车辆合格证及销售发票。后米晓凤多次向兰州金盛强公司及庆阳陇翔公司索要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兰州金盛强公司与庆阳陇翔公司系代销关系，庆阳陇翔公司作为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米晓凤发生车辆买卖关系，米晓凤支付全部购车款，后因兰州金盛强公司扣留了车辆合格证，庆阳陇翔公司无法履行向米晓凤交付车辆合格证等合同义务，而车辆合格证作为车辆符合国家质量相关标准的证书，是车辆上户的必备证件，向米晓凤交付车辆合格证是出卖方交付车辆必要的随附义务，兰州金盛强公司与庆阳陇翔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向米晓凤提供车辆合格证，亦未开具销售发票，致使米晓凤取得车辆后无法上户，购买车辆的目的不能实现，损害了米晓凤的合法权益，且米晓凤与庆阳陇翔公司购车行为发生在二公司代销期限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的规定，米晓凤现要求兰州金盛强公司承担提供车辆合格证、开具发票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兰州金盛强公司与庆阳陇翔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应另行主张。关于米晓凤诉请因索要相关手续产生的经济损失，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该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兰州金盛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米晓凤提供车架号为LFV3A23C0E3110203、发动机号为CEA358165的大众迈腾小型汽车的车辆合格证及销售发票；二、驳回米晓凤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兰州金盛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兰州金盛强公司当庭提交兰州市公安局兰公（经）立告字﹝2016﹞547号立案告知单。用以证明庆阳陇翔公司武军锋、张正兴因涉嫌合同诈骗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故本案应遵循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进行处理。米晓凤的委托代理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庆阳陇翔公司有关人员涉嫌合同诈骗的行为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存在法律上的关联。经审查，兰州金盛强公司二审当庭提交的立案告知单为公安机关依法出具，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兰州金盛强公司(甲方)与庆阳陇翔公司(乙方)签订的兰州金盛强2014年区域营销合同中约定:甲方同意乙方为甘肃金岛汽车超市有限公司在庆阳地区代理销售商;使用产品:兰州金盛强公司授权的一汽-
大众汽车;甲方经销的品牌汽车由乙方在庆阳销售,乙方保证不再从其他经销商进货;乙方享受二级经销商的优惠政策;甲方有权根据全省的需求随时调动存放在乙方的商品车;按照协议内容,监督乙方的销售和服务价格;甲方按生产厂的要求向乙方下达全年销售计划80台;合作时,乙方向甲方交纳保证金200000元;月度销售政策将在每月1日由兰州金盛强公司下发;每月1-10日为合作伙伴申报下月资源需求及订货计划,兰州金盛强公司将依据申报计划调配供车;区域合作伙伴将兰州金盛强公司的展示车辆销售后,必须在规定小时内付清全额车款。
二审另查明：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10民终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4年3月27日，庆阳陇翔公司与兰州金盛强公司签订的兰州金盛强2014年区域营销合同……合同内容表明，庆阳陇翔公司与兰州金盛强公司之间为代销关系。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当事人的陈述、收款收据、信息表、交车检验表、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10民终7号民事判决书、涉案车辆短信记录、交通费票据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4年3月27日，庆阳陇翔公司与兰州金盛强公司签订的兰州金盛强2014年区域营销合同约定，庆阳陇翔公司为兰州金盛强公司授权的一汽-
大众汽车在庆阳地区的代理销售商，并约定了庆阳陇翔公司的年度销售任务。双方的合同内容表明，庆阳陇翔公司与兰州金盛强公司之间为代销关系，即庆阳陇翔公司给米晓凤出售车辆的行为系代理兰州金盛强公司销售车辆,该法律关系已经生效的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兰州金盛强公司认为其并未授权庆阳陇翔公司代销车辆的上诉理由与营销合同约定不符。在协议授权期间，庆阳陇翔公司作为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与米晓凤签订销售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米晓凤亦支付了合理对价，未损害第三人利益，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委托人兰州金盛强公司扣留了车辆合格证及销售发票，导致受托人庆阳陇翔公司不能向米晓凤履行交付上述相关车辆手续的义务，而车辆合格证和销售发票是车辆符合国家质量相关标准及注册登记的必备手续，向购车人交付车辆合格证及销售发票是出卖方交付车辆必要的附随义务，兰州金盛强公司以庆阳陇翔公司未向其交清车款为由扣留车辆合格证及销售发票，致米晓凤虽取得车辆但无法注册登记，车辆正常上路行驶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损害了米晓凤的合法权益，兰州金盛强公司虽于二审当庭提出其已将车辆销售发票交于庆阳陇翔公司的抗辩理由，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及第二款：“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的规定，在受托人庆阳陇翔公司向米晓凤披露其与委托人兰州金盛强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后，米晓凤选定兰州金盛强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要求兰州金盛强公司交付车辆合格证及销售发票等相关手续符合法律规定。兰州金盛强公司上诉认为，庆阳陇翔公司未按约定交付车款，其公司亦为受害方,故不应将合同义务强加于上诉人，本院审查认为，兰州金盛强公司与庆阳陇翔公司签订的区域营销合同，属其内部约定，基于该约定而产生的经济纠纷，是他们之间的内部合作问题，与米晓凤无关，兰州金盛强公司不能以与庆阳陇翔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来对抗本案善意第三人，兰州金盛强公司上诉认为间接代理并非严格意义上的代理，应为行纪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有关间接代理的法律条文系存在缺陷的法律规定，不能适用于本案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亦与现行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
兰州金盛强公司上诉认为，兰州金盛强公司对庆阳陇翔公司武军锋、张正兴涉嫌合同诈骗已经报案且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认为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上诉要求裁定驳回米晓凤的起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审查认为，米晓凤基于与庆阳陇翔公司合法买卖关系而取得了本案车辆所有权，双方因履行合同而产生的纠纷显属经济纠纷，而武军锋、张正兴涉嫌诈骗发生于兰州金盛强公司与庆阳陇翔公司委托代理关系活动之中，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涉嫌诈骗犯罪主体亦非本案当事人庆阳陇翔公司，故兰州金盛强公司要求裁定驳回起诉的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法定要求，而本案亦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应予发回重审的条件，故对其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兰州金盛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兰州金盛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军
审 判 员 常雪峰
代理审判员 赵会娥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郑栋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