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负责人尤程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彬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金涛。
委托代理人徐学立，男，系被上诉人周金涛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新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石浩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振春。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金涛、深圳市新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邦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沙民初字第1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一、事故发生概况：2013年5月4日14时50分许，司机黄强辉驾驶粤B×××××号车（机动车所有人为被告新邦公司）在深圳市宝安区福永凤凰山大道路段由南往西方向行驶时，未确保安全行驶，车身左侧与徐学立驾驶的无号牌电动车车头发生碰撞，造成电动车乘客原告周金涛受伤，两车部分损坏的的道路交通事故。
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深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宝安大队认定，黄强辉负事故主要责任，徐学立负事故次要责任。
三、受害人概况：原告系非农业人口，在深圳无固定工作。
四、医疗情况：事故发生后，原告当即被送往福永人民医院就诊，福永人民医院入院及出院诊断：l、晚期先兆流产；2、双下肢多处软组织挫伤。入院后，医院建议如需明确诊断，需行腰椎及骨盆X线检查，而后于2013年5月10日出院，共住院6天，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出院后做产前诊断；一周后复诊；定期产前检查；不适随诊。后原告因感觉腹部经常隐隐作痛，于2013年5月17日去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就医，医生告知住院治疗所做CT、X光及使用药物等会对胎儿产生影响，建议做人工流产。原告分别于2013年5月17日在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进行了药物流产术及清宫术，2013年5月23日出院，医嘱：全休半月，加强营养。原告总共自行垫付医药费3486.08元。
五、保险合同主体及保险类型、保险合同内容：被告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为肇事车承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交强险分项责任限额分别为死亡残疾赔偿金110，000元，医疗费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肇事车辆保险期限内。
六、肇事机动车驾驶员、车主情况：司机黄强辉是粤B×××××号车驾驶员，被告新邦公司是该车登记所有人。黄强辉在执行被告新邦公司职务行为中发生交通事故。
七、原告损失构成情况：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医疗费3486.0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50元／天×12天）。3、营养费：1，000元，原审法院予以酌定。4、误工费：1440元。按月工资1600元／月计算，住院12天，出院全休半月，共27天。5、交通费：1，000元，原审法院予以酌定。6、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37526.08元。
八、原告获赔偿情况：被告新邦公司已垫付4123.6元。
原审判决认为：经核算，原告损失共计37526.08元，扣除被告已付4123.6元，原告仍应获赔33402.48元。上述损失应由被告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负担。对于原告请求超过原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不予支持。原告的治疗经过及医嘱可以证实原告的流产与交通事故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已经形成优势证据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而被告不能举证排除该因果关系的可能性，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虽然根据医学鉴定不能证实原告的身体构成伤残，但从社会常理常情判断，流产对于产妇造成的精神伤害是重大的，因此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周金涛因本案交通事故仍应获得的赔偿额为33402.48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周金涛33402.48元；三、驳回原告周金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7元，应由原告负担149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348元。
宣判后，上诉人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对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周金涛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无依据。首先，被上诉人所有治疗均为妇产科检查治疗，且没有做相应的关联性鉴定，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流产与涉案交通事故有必然联系。其次，即使被上诉人流产与涉案交通事故有关，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也是建立在侵权行为的基础之上，对侵权人有很强的人身依附性，所以只有由侵权人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才符合相关的立法精神。上诉人并不是本次事故的侵权人，上诉人赔偿的依据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而不是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判决明显过高，与本案的实际情况不符。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侵权人虽负有全部责任，但并无主观故意，且在事故发生后积极救助受害人，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人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可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一审原告并未构成伤残等严重后果。一审法院判决金额过高，应综合本地的经济发展水平和本案的实际情况，适当减少侵权方的精神损害赔偿金额。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不合理。从交强险的承保范围上看，诉讼费不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且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是致害方，不存在过错。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周金涛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由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正确的。三、上诉人在上诉状扰乱视听，胎儿是孕妇身体的一部分，其地位在孕妇及其家属心中是无可替代的，本次交通事故对被上诉人及家人的伤害是巨大，因此，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是合理的。且被上诉人在收到一审判决后与上诉人沟通时，上诉人表示不会上诉，但又故意拖延领取判决的时间，并提起上诉，上诉人的该行为是对被上诉人及家属的又一次精神伤害。四、上诉人称事后积极救助受害人的说法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一审主张的医疗费3486.08元是在宝安妇幼保健院治疗花费的，肇事方不愿意垫付，新邦公司垫付的4123.6元中包含在福永医院花费的医疗费3023.6元，该费用并未包含在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中，故上述垫付部分不应扣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合情合理，请求驳回上诉，并追加被上诉人3023.6元医疗费用。
被上诉人新邦公司答辩称：请二审法院审查被上诉人周金涛的流产是否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关联，关于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请，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周金涛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共同赔偿原告损失共计47722.29元，其中医疗费3486.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住院天数12天×50元／天）、误工费1986.2l元、护理费72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财产直接损失45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周金涛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是否应予支持。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3年5月4日，被上诉人周金涛作为本案交通事故受害人当日即被送往福永人民医院治疗，2013年5月10日出院诊断为晚期先兆流产，被上诉人周金涛于2013年5月17日在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进行了药物流产术及清宫术，结合被上诉人周金涛因本次交通事故住院的诊断证明，以及被上诉人周金涛出院后一周内即行流产手术，上述治疗经过及医院的诊断证明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周金涛的流产与本案交通事故有关，上诉人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对此提出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到被上诉人周金涛系36周岁的高龄孕妇，流产对其身体虽未构成伤残，但其因本次交通事故痛失爱子，且流产对其将来再次怀孕及分娩亦可能造成不利影响，可想而知，本次交通事故对被上诉人周金涛的精神伤害是重大的，原审法院据此支持被上诉人周金涛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确认。至于上诉人平安保险深圳分公司主张诉讼费不应由其负担，该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亦不予支持。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的其他认定未提出上诉，本院不再审查。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5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 东 慧
代理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付璐奇（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