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3民终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金刚，男，197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振兴，重庆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琳，重庆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涛，女，197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超，重庆森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清江，男，1963年5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宏，重庆森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金刚因与被上诉人曾涛，原审被告李清江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0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金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振兴、刘琳，被上诉人曾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超，原审被告李清江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金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曾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曾涛未在法定期限内请求撤销（2015）丰法民初字第02566号民事调解书。根据2015年11月5日《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协助公示通知书》（回执）以及2015年11月6日《出资者（股东）情况》工商登记信息，可以证实曾涛于2015年11月6日应当知悉酉阳县银丰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丰矿业）的控股股东由李清江变更为余金刚，故曾涛应于2016年5月6日前提起撤销之诉，而曾涛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6年8月23日，超过了六个月期限。2、曾涛、钟龙海二人均以实际行为认可（2015）丰法民初字第02566号民事调解书的效力。2017年4月13日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3民终655号民事裁定书之前，曾涛于2016年11月22日将持有银丰矿业10%的股权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钟龙海。曾涛退出后，不享有优先购买权，也不具有诉权。另外，在本案一审期间，钟龙海自愿撤回起诉，钟龙海的行为表示认可（2015）丰法民初字第02566号民事调解书的效力。3、曾涛从未行使优先购买权，李清江将银丰矿业68%股权转让给余金刚符合法律规定。2015年8月5日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曾涛于2015年9月19日收到丰都县人民法院送达的《股权转让通知书》。2015年10月16日曾涛的配偶刘宏在前述《股权转让通知书》右下角签字确认“要求优先购买股权”。曾涛如愿意受让股权，应在同等条件下与李清江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以及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实际上，曾涛从未行使上述权利。4、根据公平原则，人民法院不应撤销（2015）丰法民初字第02566号民事调解书。首先，余金刚取得银丰矿业68%的股权是善意的。在出具调解书时，银丰矿业经营困难，余金刚受让股权存在巨大风险，如曾涛行使优先购买权，符合余金刚的利益。其次，如撤销涉案民事调解书，将给余金刚造成重大损失。余金刚进入银丰矿业后，引入了新股东，以个人名义向公司出借资金和担保举债，用于招聘员工、展期开采期限，时至今日银丰矿业才步入正轨。再次，如撤销涉案民事调解书，将给案外人银丰矿业造成重大损失。银丰矿业的股东除了余金刚外，钟龙海和贺德刚均不赞同曾涛进入银丰矿业。钟龙海和贺德刚均认可银丰矿业是在余金刚的主导下才恢复正常。如撤销涉案调解书，银丰矿业将陷入瘫痪。
曾涛辩称，1、是否超过法定期限已经（2017）渝03民终655号民事裁定书予以认定。曾涛、钟龙海通过诉讼行为不认可调解书。钟龙海撤诉系其处分自己的权利，不能表明其认可调解书的效力。2、2016年11月22日曾涛将持有的股权转让不具有诉权的理由不成立。在李清江将股权抵偿给余金刚时，曾涛与钟龙海均是银丰矿业的股东，不管股权是否转让，对本案无影响。3、李清江将银丰矿业68%的股权抵偿给余金刚不合法。2015年8月5日已出具生效调解书，2015年9月15日钟龙海、曾涛才收到股权转让通知，2015年10月16日刘宏代表曾涛与钟龙海前往丰都法院行使优先购买权。根据公司章程规定，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是30天，一审法院将天数修改为20天是违法的。4、银丰矿业68%的股权价值680万元，以280万元抵偿借款不公平。（2015）丰法民初字第02566号民事调解书违反借款年利率不得超过24%的规定，调解协议不合法。
李清江辩称，同意曾涛的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2015）丰法民初字第02566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7日、4月25日，李清江分两次共向余金刚借款200万元并约定月息三分，后因期满未归还，余金刚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5日组织双方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李清江将其在银丰矿业的68%的股份转让给余金刚，以冲抵借款债务280万元；同日，一审法院出具（2015）丰法民初字第0256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上述协议。2015年9月17日，一审法院制作了《通知》，内容为：“酉阳县银丰矿业有限公司经我院调解，拟将公司李清江的68%的股份以2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他人。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请您在接到本通知之日起二十日内做出答复，逾期不答复的，视为同意上述股权转让事宜”，同日向钟龙海、曾涛分别邮寄了该《通知》。上述文书经曾涛、钟龙海签收后，钟龙海及刘宏在同年10月16日到一审法院，分别在前述《通知》上批注，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后一审法院因曾涛、钟龙海未在指定的二十日期限内答复，故向重庆市酉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2015）丰法民初字第02566-2号执行裁定书及（2015）丰法民初字第02566号协助公示通知书，该局收悉后于2015年11月5日核准变更余金刚为酉阳县银丰矿业有限公司股东。
曾涛、钟龙海于2016年8月23日以（2015）丰法民初字第02566号民事调解书侵害其知情权、优先购买权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其二人的起诉超过法定期间，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2016）民撤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曾涛、钟龙海的起诉。曾涛、钟龙海对该裁定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3日做出（2017）渝03民终6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6）民撤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审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曾涛、钟龙海在2016年11月25日前系酉阳县银丰矿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刘宏系曾涛丈夫。钟龙海于2018年1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撤销案件申请书》载明：“自愿撤销对余金刚、李清江二人民间借贷纠纷案诉讼”，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钟龙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其电话核实是否撤回本案的起诉，钟龙海明确表示申请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征得其他股东同意，其他股东不同意转让的，应当购买该股权；同意转让的，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权。
具体到本案，曾涛、李清江原均系酉阳县银丰矿业有限公司的股东。2015年8月，余金刚起诉李清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受理后，曾涛因不知情而未参加该诉讼。该案审理过程中，李清江将其在上述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余金刚以抵偿债务。按前述法律规定，李清江在转让其股权时，应当通知曾涛等股东以征求同意，曾涛等股东依其选择可依法行使同意转让权、先行购买权、优先购买权等权利。但李清江与余金刚签订的《调解协议》时并未依法通知曾涛，违反了法律规定；（2015）丰法民初字第02566号民事调解书，对余金刚、李清江签订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赋予其强制执行效力并最终实现了股权转让及股东变更，相应的侵害了曾涛的先行购买权、优先购买权，依法应予以撤销。钟龙海开庭审理前自愿撤回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不再另行出具裁定书。
余金刚辩称其在2015年11月7日晚发微信给刘宏，告知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的相关情况，故曾涛至迟在该日即已知晓其民事权益受损。经查，刘宏虽系曾涛的丈夫，但在无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刘宏收悉消息与否不能证明曾涛已明知讼争股权变更的情况。故对该辩称理由，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五条、第三百条规定，判决：撤销（2015）丰法民初字第02566号民事调解书。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清江、余金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余金刚举示了以下证据：1、《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拟证明曾涛在2016年11月22日（即本纠纷第一次二审过程中）将持有银丰矿业10%的股份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钟龙海，曾涛已退出银丰矿业，不具有撤销民事调解书的诉权。2、银丰矿业账户变动情况明细表、开采许可证，拟证明余金刚取得银丰矿业公股份前，银丰矿业账户余额不足1000元，经营陷于停滞状态。开采许可证已过期，李清江持有银丰矿业股权的真实价值不高。3、《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银丰矿业公司章程，拟证明余金刚进入银丰矿业后，引入新股东贺德刚，如撤销民事调解书，将变相侵犯新股东贺德刚的权利。4、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收据）、开采许可证、劳动合同两份、股东会决议，拟证明余金刚进入银丰矿业后，投入大量资金和精力重新取得了开采权，回复了银丰矿业的生产，现银丰矿业已步入正轨，增大了银丰矿业股权的价值。如撤销民事调解书，将给余金刚和银丰矿业造成巨大损失。5、情况说明两份，拟证明银丰矿业以及银丰矿业的股东钟龙海均不同意曾涛再次进入银丰矿业，并一致认为如撤销民事调解书，曾涛不可能再行使优先购买权。如撤销民事调解书，将有违法律保护交易安全的价值取向。曾涛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曾涛至今未将10%的股份转让给任何人，该行为发生于2016年11月，但其有权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时间是2015年8月5日，曾涛当时系银丰矿业股东，有权提起撤销之诉。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不属于新证据。账户金额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采矿许可证不是过期，而是需要换证。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曾涛至今是银丰矿业股东，该转让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同时，根据公司章程规定，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时间是30天，一审法院将时间修改为20天违法。对第四组证据中的采矿许可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余证据均有异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余金刚投入多少资金与本案无关。对第五组证据中钟龙海的签字无异议，至于其余内容是否系钟龙海真实意思表示无从得知。情况说明内容均是打印的，且两份情况说明内容不一致，证人也未出庭作证，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李清江同意曾涛的质证意见。对第二组、第四组证据中涉及的采矿许可证真实性无异议，采矿许可证的到期时间是2014年2月26日，余金刚在与李清江抵债达成调解协议的时间是2015年8月5日。2014年2月26日续发了采矿许可证至2017年2月26日，并非余金刚加入银丰矿业后再申办的采矿许可证。
曾涛举示了以下证据：1、2018年4月8日至2018年5月20日代理人杜超与曾涛配偶刘宏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余金刚陈述曾涛已将10%的股权以100万元转让给钟龙海不属实，而且能证实曾涛、刘宏从未变更过工商登记手续，钟龙海在一审撤诉是钟龙海自身原因，且曾涛夫妻并未委托钟龙海办理转让协议。2、2017年10月11日授权委托书，拟证明曾涛、钟龙海二人在2017年10月17日共同委托代理人时，并未告知已于2016年将股权转让给钟龙海。两份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曾涛系银丰矿业的股东。余金刚质证认为，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对方是否是刘宏不清楚。即使是与刘宏之间的聊天记录，也与本案无关，因为曾涛才是本案的当事人。授权委托书是否是曾涛、钟龙海签字无法核实，即使是真实的，钟龙海有权委托律师，委托律师与曾涛有无转让股权无关。李清江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刘宏对整个事情清楚明了。
本院经审查认为，余金刚与曾涛举示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的焦点均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二审查明：本院于2017年4月13日作出的（2017）渝03民终65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2016年3月9日为钟龙海、曾涛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从2016年3月9日起算，至2016年8月23日钟龙海、曾涛向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未超过六个月。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曾涛请求撤销（2015）丰法民初字第02566号民事调解书是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2、（2015）丰法民初字第02566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应被撤销。对此，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其一、在（2015）丰法民初字第02566号余金刚诉李清江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曾涛系银丰矿业的股东之一，享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2015年8月5日，余金刚与李清江达成调解协议，李清江以其在银丰矿业68%的股权抵偿差欠余金刚的债务，该案件的处理结果与曾涛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曾涛未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现曾涛以（2015）丰法民初字第02566号民事调解书损害其优先购买权为由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其主体资格适格。
余金刚上诉提出，曾涛于2016年11月22日将其持有银丰矿业10%的股权转让给钟龙海，故曾涛已不是银丰矿业的股东，不享有优先购买权，曾涛转让股权的行为视为认可（2015）丰法民初字第02566号民事调解书的效力。经查，余金刚在二审中提交了曾涛与钟龙海于2016年11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曾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余金刚主张的股权转让事实即曾涛已不是银丰矿业股东的事实双方尚存在争议，而在余金刚与李清江达成调解协议之时，曾涛系银丰矿业股东是客观事实，曾涛享有法律规定的优先购买权，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其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余金刚上诉提出，曾涛于2015年11月6日应当知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故曾涛应在2016年5月6日前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而曾涛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是2016年8月23日，已超过六个月期限。经查，本院作出的（2017）渝03民终65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曾涛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的时间是2016年3月9日，故曾涛于2016年8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未超过六个月。因此，余金刚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其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本案中，李清江与余金刚在2015年8月5日达成调解协议时并未依法通知包括曾涛在内的其他股东，也未事先征得包括曾涛在内的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致使曾涛未能依法行使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故（2015）丰法民初字第02566号民事调解书损害了曾涛的优先购买权，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撤销（2015）丰法民初字第02566号民事调解书，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余金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余金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丹丹
审 判 员 项江陵
审 判 员 郭玉梅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邬昌杰
书 记 员 余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