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2民终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炳先，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委托代理人：谭明，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永会，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委托代理人：卢华贵，广东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炳先因与被上诉人邱永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5）韶曲法民一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邱永会与邱炳先均是韶关市曲江区白土镇横村村委会邱屋村（简称“邱屋村”）村民，邱炳先现任邱屋村村民小组组长。1996年3月26日，为执行原曲江县政府关于扩大种植沙田柚基地文件精神，邱屋村（甲方）与邱永会、邱炳先及邱屋村村民邱永清、邱永年、邱永平（邱永会的亲兄弟）、邱永记共六人（乙方）签订了一份《合同书》，约定：甲方划出本村岭排子田地共18亩给乙方承租种植沙田柚（部分不宜种植果树的可改挖鱼塘），乙方承租期间应承担该地段国家公粮和集体粮任务；承租期限为50年，从1996年至2046年止，期满后该地段果树及鱼塘无偿归甲方集体所有，乙方不得借故砍伐果树等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邱永会与邱炳先均在承包经营的土地上种植沙田柚，邱永会与邱炳先承包种植沙田柚的土地均为2亩多，双方承包经营的土地相邻。邱永会认为：邱炳先承包经营该土地次年，邱永会在邱炳先承包经营的土地上种植沙田柚树和其他果树，并对该土地进行了管理，负担了该土地的农业税任务，并在该土地上建起两间平房，争议土地上的沙田柚树果实亦由邱永会收成管理。邱永会对上述土地管理至2011年，因其去外地帮忙带孙子，便委托其弟弟邱永平代为管理上述果树。邱炳先则认为，邱炳先承包的土地并未转让给邱永会，一直都是邱炳先在管理。涉案土地上的沙田柚果实也是由邱炳先自己管理。2014年11月，邱永会听说该土地的沙田柚果树被邱炳先砍伐，乃于2014年11月24日向韶关市公安局曲江区公安分局白土派出所报警处理。白土派出所干警受理后，乃对邱永会与邱炳先、邱永平、吴某进行询问，邱炳先确认上述争议土地是其承包经营并种植了沙田柚果树，该土地上的沙田柚果树亦由其本人砍伐。邱永会、邱永平、吴某则在白土派出所确认该争议土地已转由邱永会种植果树，并由其承担该土地的农业税任务。因白土派出所调查后认为属于民事纠纷，未进一步处理，邱永会乃提起本案诉讼。
2015年3月12日，邱永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邱永会于1996年承包了岭排子沙田柚种植基地共5亩多地，承包年限50年，其中2亩多地在1996年原为邱炳先承包，但因邱炳先在1996年底因做生意无暇顾及且无力承担征缴国家粮食任务。因此，邱炳先在1997年向邱屋村申请放弃承包权。因邱永会与邱炳先承包地为同一区域内，邱屋村便将涉案土地转包给了邱永会。因法律意识不足，邱永会与邱屋村没有规范变更土地承包程序，只在承包合同处（原件）划改名字，并复印下发到每个承包人手中，作为合同变更的依据（现各自有承包权的农户均为复印件）。但2014年11月，邱炳先和黄家真等人对邱永会在岭排子沙田柚种植基地承包的果树进行破坏，砍掉沙田柚果树50棵、枇杷、年桔、桃李树等其他10株。2014年12月份，邱永会从广州回家后发现所承包的果树被邱炳先砍掉，遂向白土镇派出所报警。经派出所调查取证，邱炳先并不否认果树是其砍掉的事实，只是认为涉案土地上的果树是其所有的，其砍掉果树与邱永会无关。邱永会向法院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土地是邱永会所承包。邱炳先故意损坏果树，给邱永会造成经济损失。为此，邱永会请求法院判令：1、邱炳先赔偿邱永会的沙田柚50棵，其他种类10棵，共60棵的经济损失共计1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邱炳先负担。
原审期间中，邱永会申请对争议土地被砍伐果树损失价值进行司法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协议，选定韶关市兴中信价格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经现场勘查，确定争议土地被砍伐果树为柚子树33株、桔子树3株、枇杷树3株、桃树3株。该鉴定机构于2015年7月23日作出（2015）韶兴价鉴字第1513号《价格鉴定结论书》，其中注明现场测量结果为φ20CM以上的柚子树有18棵、φ20CM以下的柚子树有15棵，桔子树、枇杷树、桃树φ均在20CM以下；φ在20CM以上的柚子树为1998年种植，φ在20CM以下的柚子树及其他果树均为2008年种植。价格评估标的于价格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人民币99341.11元。
原审期间，邱永会提供了吴某于2015年1月21日出具的证明，证人吴某确认邱炳先于1997年放弃承包争议土地，转让给邱永会承包，计征任务转至邱永会名下。邱炳先则向法院提交吴某的声明，吴某在其于2015年1月21日出具的《证明》的复印件空白处声明：该证明的内容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由他人书写，并要求其签名作证的，故其声明该《证明》无效。
原审法院依邱永会申请，向白土镇横村村委会书记谭福娣、副主任黎月华、邱屋村村民邱永记、横村村委会上路村村民温则好进行调查，制作了一份调查笔录，谭福娣确认不清楚争议土地果树是谁种植的，但确认由邱永会管理果树并收成。邱永记确认邱炳先签订合同后，种了一年果树，因要缴公粮任务，次年转给了邱永会承包经营，涉案果树应该包括邱炳先原种植的果树，也包括邱永会后面种植的果树，多年来由邱永会管理果树并收成，涉案土地房屋由邱永会所建。温则好确认其承包的鱼塘与争议土地相邻，涉案土地果树由邱永会种植，并管理和收成十多年，并由邱永会缴纳多年的农业税任务，涉案土地上的两间平房也是由邱永会所建。
吴某于2015年1月23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邱炳先从1995年开始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柚子树。1996年，因涉案土地需要交公粮，邱炳先就与邱永会一起找到吴某，表示自愿放弃种植柚子树。邱永会随即表示愿意承包涉案土地和邱炳先所种植的柚子树。之后，涉案土地及柚子树一直由邱永会管理，直至2014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双方对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纠纷，该案不作审理。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邱炳先砍伐争议土地果树归谁所有的问题。结合本案的证据，吴某、邱永平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邱永会的任务册、该院向谭福娣、邱永记、温则好所作的调查笔录，均可以证实，邱永会对争议的土地种植了果树，并多年来进行管理及收成，承担了农业税任务，还在争议土地建起了两间平房；其次从韶关市兴中信价格咨询有限公司所作的《价格鉴定结论书》可以证实争议土地被砍果树均是1998年以后种植的，与诉讼中邱炳先辩称的于1995年、1996年种植果树的事实不相符。据此，邱永会主张争议土地的果树为其本人种植的事实，该院予以采信。邱炳先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以及在本案诉讼中均确认争议土地的果树由其砍伐，故邱永会主张邱炳先承担侵权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现争议土地被砍果树损失价值已经韶关市兴中信价格咨询有限公司鉴定为99341.11元，邱炳先对鉴定结论持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邱炳先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院对该份价格鉴定结论书的效力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之规定，邱炳先应赔偿财产损失99341元（取整数至元）给邱永会，邱永会主张财产损失100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5年12月4日作出（2015）韶曲法民一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一、邱炳先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财产损失99341元给邱永会。二、驳回邱永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司法鉴定费5000元，共7300元（邱永会已预交），由邱永会负担50元，邱炳先负担7250元。
邱炳先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法院认定邱炳先将果园转包给邱永会没有依据。邱永会的主要证据是1996年3月邱屋村与邱永清等人签订的《合同书》中，邱炳先的名字被划掉，并写上“转邱永会”。邱永会以此认为，邱炳先已将自己种植的果树转包给其经营。但《合同书》上邱炳先的名字是邱永会划掉，“转邱永会”四字也是邱永会自己写的。邱炳先在承包地种植果树后，没有转包给任何人。原审庭审期间，邱炳先已对该证据提出质疑，邱永会在原审庭审中也承认是自己所改的。但原审法院在作出判决时，却未对该重要证据是否合法作出认定。签订《合同书》时，是邱永会的弟弟邱永平担任村长，邱永平在任时没有把《合同书》印发给各承包人。邱永平卸任后，也没有将《合同书》移交给下任村长。直至2014年双方发生纠纷时，《合同书》仍在邱永平手中。邱炳先直至本案诉讼时，才知道邱永会将《合同书》上邱炳先的名字划掉，并写上“转邱永会”。邱永会未向法院出具邱炳先已将涉案土地转包给其的证据。按常理分析，邱炳先如果将果树转包给邱永会，双方应达成协议，邱炳先还应向邱永会收取合理的费用。但邱永会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转包的事实。二、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缺乏真实性。原审法院所调查的对象都是邱永会曾经要求作证的证人，而邱炳先提供的证人却一个也没有调查。且原审法院调查的对象所陈述的情况也没有相应的依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存在片面性，从而缺乏真实性。三、邱永会也承认邱炳先于1996年种植了果树。此后陆续几年，邱炳先也增种了其他的果树。原审法院以果树均是1998年种植，就认定涉案果树是邱永会所种植是错误的。四、涉案土地的公余粮，从1996年起一直由邱炳先缴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邱永会的全部诉讼请求。
邱炳先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吴某于2015年9月17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吴某在公安部门的陈述，都是邱永会教其讲的，邱永会还给了吴某50元。1997年，邱永会找到吴某，称邱炳先已经将果园转包给邱永会，要求吴某给他办理缴粮任务卡。当时邱炳先并不在场。在吴某任村会计期间，邱炳先都没有找过其办理过任何公余粮计征转缴手续。2、韶关市曲江区白土镇横岭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邱永会向法院提交的该村委会于2015年4月1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是村委会在邱永会多次要求下才在邱永会预先写好的《情况说明》上盖章，对于邱永会与邱炳先果园权属问题，该村委会不知情。上述两份证据拟证明邱炳先承包的果园未转包给他人。邱永会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于吴某出具的《证明》，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才是最真实的，之后的陈述不排除是虚假的证言。对于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只加盖了出具证明的单位公章而没有出具人的签名的《证明》，没有证明力。故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邱永会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中邱炳先砍伐的果树是邱永会所种植和管理、收成，这是不争的事实，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邱永会的任务册，及其他证人的调查笔录，均可证实：特别是从任务册显示的缴交公粮任务增减方面计算容易看出，l996年邱永会承包果园地的面积是2.3亩，《任务册》（果园地专册）显示缴交公粮（117公斤）、水利粮、优抚粮、公路粮等任务共计是l52公斤，1997年起邱永会增加承包了原邱炳先的承包果园地后，面积增加了2.43亩，承包果园地总亩数为4.73亩，缴交公粮（242公斤）、水利粮、优抚粮、公路粮等任务共计是312.5（242＋49＋9.5＋12=312.5）公斤。从前后变化看，公粮任务前后折算每亩均为51公斤，这和《合同书》约定是吻合的。总任务前后折算每亩均为66公斤，这和邱永会增加了2.43亩果园地后总亩数为4.73亩来计算也是吻合的。而从l997年起，邱炳先再也没有2.43亩《任务册》（果园地专册）的任何缴交记录，邱炳先从1997年起没有再承包这2.43亩果园地。可见，从l997年起由邱永会实际承包和履行缴交国家农业税等任务，涉案果园地均由邱永会的种植、管理和收成，并在果园地上建造了两间平房。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九条的规定，韶关市兴中信价格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被砍果树的损失是99341.11元。原审法院判决邱炳先赔偿邱永会99341元，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邱炳先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邱炳先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邱炳先是否已将涉案土地转包给邱永会。
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双方均提交了当时的村干部吴某出具的证人证言。由于双方提交的吴某的证人证言相矛盾，且吴某未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和第六十九条第（五）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的规定，本院对于双方所提交的吴某的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除此以外，邱永会提交的《粮食定购任务卡》上显示，邱永会1996年的公粮任务为117.5公斤，从1997年开始则增加至242公斤。邱炳先提交的1996年《粮食定购任务卡》显示，邱炳先1996年的公粮任务为125.5公斤。而对于双方有争议的1997年以后的《粮食定购任务卡》，邱炳先却未提交。由于邱永会1997年开始缴纳的公粮，与1996年邱永会与邱炳先两人的公粮任务之和相近，而邱炳先虽称1997年以后涉案土地的公粮任务仍然由其本人缴纳，却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由此可以认定涉案土地的公粮任务已转至邱永会名下。邱永会除提交了吴某的证人证言外，还提交了邱屋村其他村民的证人证言。均证实涉案土地从1997年开始由邱永会耕种至今，并在涉案土地上建造了两间平房。原审法院向韶关市曲江区白土镇横村村委会了解情况时，村委会书记也表示涉案果树由邱永会进行管理及收成。邱永会提交的证据以及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可以证明涉案沙田柚树由邱永会管理并收成的事实，因此，应当认定涉案沙田柚树归邱永会所有。邱炳先虽然称其从未将涉案沙田柚树转让给邱永会，但除了提供吴某的证人证言外，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果树归邱永会所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邱炳先未征得邱永会同意的情况下，损坏了邱永会所有的果树，应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邱炳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邱炳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锋
代理审判员 李 罡
代理审判员 梁晓芳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江伟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