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22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亚芳，女，1964年10月2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伟文，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永锋，男，1971年1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岚，女，1976年9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波，江苏达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高，男，1970年7月7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阳谷县。
上诉人沈亚芳因与被上诉人诸永峰、姚岚、王志高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横民初字第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沈亚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诸永峰、姚岚支付上诉人174600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该款2011年4月13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期间的利息；3、被上诉人王志高对被上诉人诸永峰、姚岚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上诉人原系常州市伊达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达公司）的会计，该公司与诸永峰、姚岚夫妻俩有多年的业务合作关系。伊达公司根据诸永峰、姚岚的要求为其提供各种型号规格的纸张和地板，地板是由基材板加工而成。由于诸永峰、姚岚一直拖欠货款，2011年4月起伊达公司基本上只为诸永峰、姚岚提供加工，基材板由诸永峰、姚岚自己提供。2011年4月13日，诸永峰、姚岚因购买阳谷景阳岗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阳岗公司）的板材，需向景阳岗公司付款174600元，因姚岚的银行卡无法直接通过上诉人办公室电话机转账给景阳岗公司的业务员王志高，所以先由姚岚通过电话机转账给上诉人，上诉人又立即通过电话机转账给王志高。2013年伊达公司就被上诉人诸永峰拖欠货款一事提起诉讼〔即（2013）武横商初字第48号案件〕，在该次诉讼中，被上诉人诸永峰否认姚岚曾于2011年4月13日通过电话机转账方式向上诉人支付的174600元系其购买景阳岗牌板材支付给王志高的货款及运费。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采信了诸永峰与事实不符的意见，认定174600元为诸永峰支付给伊达公司的货款。鉴于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已支付给景阳岗公司的174600元货款。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48号案件判决书认定，2011年伊达公司向诸永峰、姚岚提供基材板及纸张的总价款（含加工费）为1303554元，这与诸永峰、姚岚签收的送货单上累计金额相符。除涉案的174600元购买的景阳岗公司于2011年4月15日和17日发送给伊达公司4500张基材板为景阳岗牌外，伊达公司未为诸永峰、姚岚加工过景阳岗牌基材板。总价款1303554元中不含174600元的景阳岗基材板，只含该批基材板加工费。诸永峰、姚岚称景阳岗基材板系其提供的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予以证明。其次，2011年，诸永峰、姚岚无论通过何种方式向伊达公司支付货款，均要求后者向其出具与所付款项相应的收款收据，这是货款交付习惯。而诸永峰在48号案件中，向法院提交的2011年伊达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中均没有上诉人出具的174600元收据。诸永峰、姚岚付款时非常谨慎，不管支付多少货款，均要求伊达公司相应的收款收据。如果姚岚于2011年4月13日在上诉人办公室通过电话机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上诉人的174600元系支付给伊达公司的货款，姚岚不可能不会索要收据，所以该笔款项是诸永峰、姚岚用于购买景阳岗公司4500张景阳岗基材板而支付给王志高的款项。第三，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错误认为上诉人未提供依据证明伊达公司收取景阳岗公司板材后交付诸永峰、姚岚，伊达公司为诸永峰、姚岚只加工过景阳岗木业公司于2011年4月15日和17日发送给伊达公司的景阳岗牌基材板，未为其加工过相同品牌的板材。伊达公司加工好上述板材后，已2011年4月交付给两被上诉人，诸永峰、姚岚已在送货单上签字接受交付，并支付了加工费，送货单是伊达公司收取板材后交付给诸永峰、姚岚的直接证据。最后，既然诸永峰称姚岚通过电话机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上诉人的174600元系其支付给伊达公司的货款，且已被生效判决认定，那么上诉人支付给王志高的174600元板材款应由诸永峰、姚岚返还。
被上诉人诸永峰、姚岚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以一审答辩意见为准。
被上诉人王志高未作答辩。
上诉人沈亚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诸永锋、姚岚支付沈亚芳款项1746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1年4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王志高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诸永峰、姚岚、王志高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亚芳系案外人伊达公司的工作人员。2011年4月13日，姚岚向沈亚芳汇款174600元。同日，沈亚芳又向王志高汇款174600元。现沈亚芳认为该款系替诸永锋、姚岚垫付的购买板材款，故起诉来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审理中，沈亚芳陈述2011年4月13日诸永锋、姚岚至沈亚芳在伊达公司的办公室，诸永锋、姚岚因需向王志高进两车板，而沈亚芳的电话机付钱不需要手续费，所以当时口头约定用沈亚芳的电话机刷卡购买两车板给诸永锋、姚岚使用，故姚岚向沈亚芳汇款174600元后，沈亚芳又通过自己的银行卡刷卡向王志高支付174600元；因该款系诸永锋、姚岚委托沈亚芳个人向王志高购买景阳岗公司的板材，所以该款并未列入伊达公司的账册；后王志高于2011年4月15日、17日将该板材送至伊达公司，伊达公司将板材加工后送给诸永锋、姚岚，但诸永锋、姚岚只支付了相应板材的加工费而没有支付板材款。诸永锋、姚岚陈述，并未委托沈亚芳向王志高购买板材，2011年4月13日174600元的付款是支付伊达公司的货款。
一审另查明，2013年3月26日，伊达公司主张诸永锋结欠其款项，起诉至该院，该院于2014年1月2日作出（2013）武横商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其中载明本案争议的174600元付款系诸永锋支付给伊达公司的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本案的情况，沈亚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案涉款项系诸永锋、姚岚委托其购买板材的款项，理由主要有：1、从沈亚芳付款到收货均系沈亚芳与王志高之间的往来，沈亚芳并未向法院提交存在该委托关系的充分证据；2、本案争议款项已由（2013）武横商初字第48号案件认定为诸永锋支付给伊达公司的货款，而付款时沈亚芳系伊达公司的工作人员；3、沈亚芳也未能提交依据证明收取板材后交付给诸永锋、姚岚。故沈亚芳要求诸永锋、姚岚支付垫付款1746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沈亚芳要求王志高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王志高已经履行了相应的送货义务，沈亚芳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诸永峰、姚岚辩称本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的意见，该院认为，虽（2013）武横商初字第48号案件对本案争议款项作出了认定，但沈亚芳在本案中提出了新的主张，故对该意见，该院不予支持。王志高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依法可以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沈亚芳全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93元，由沈亚芳负担。
二审中，本院向被上诉人王志高进行了询问，王志高陈述：我曾是做基材的业务员，2011年4月13日确收到174600元款项，是用于购买基材板的，当时是谁与我联系的这笔业务记不清了，2011年4月15日与4月17日两张销售凭单是该笔业务的凭证（但上面的诸永峰三字本来并没有，我们一般不注明，只注明送到哪里），连上运费一共是174600元，2011年4月诸永峰没有付过两张凭证上的货款，当时货是送到沈亚芳厂里的；据我了解，诸永峰的货在沈亚芳厂里加工，2011年时沈亚芳或伊达公司也曾向我购买过基材板，但是数量和时间记不清了，但没有另一批的4500张景阳岗牌基材板，如果我和诸永峰或姚岚发生业务往来，一般会由他们出具单据，我签收；2011年4月17日之前也曾送货到诸永峰、姚岚指定的另一家厂，但数量不多；他们向我购买基材板都是先付款，后发货。上诉人沈亚芳针对于被上诉人王志高的陈述认为，王志高的陈述首先证明是上诉人于2011年4月13日打给其货款，并且用于购买基材板，也证明4月15日和4月17日的所发货物就是174600元的货款购买的4500张基材板，也能够证明2011年4月17日前被上诉人诸永峰与姚岚没有向王志高购买过4500张基材板，王志高如果与被上诉人诸永峰、姚岚发生业务往来会出具收条，且在交易习惯中，都是先付款后发货。被上诉人诸永峰与姚岚针对于被上诉人王志高的陈述认为，王志高与双方都曾发生过业务往来，同时说明上诉人与王志高之间于2011年4月13日发生业务往来，但王志高对于其与诸永峰、姚岚之间的往来并没有陈述清楚，王志高也不是景阳岗牌基材板唯一出货商，王志高的陈述均没有确切的准话，不能作为完全的定案依据。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沈亚芳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20张送货单，证明上诉人将20张送货单所载共计4554张加工好的景阳岗牌基材板送货给了诸永峰指定的场所，当时只计算了加工费，没有收取垫付的板材费用；2、26张送货单，证明双方交易往来过程中，诸永峰自己购买木纹纸，其让原料供应商送货到伊达公司，供应商送货给我们仓管都会点货签字，并载明是诸永峰的业务；3、情况说明一份，证明2011年4月11日和2011年4月17日收到景阳岗牌板材，按诸永峰指示送到欧典公司开槽，板材的实际使用人就是诸永峰。被上诉人诸永峰、姚岚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质证，如果法庭要求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已经在48号案件中进行了质证；同时上诉人证明目的是不正确的，该板材并不能证明系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购买的，实际上被上诉人从未委托上诉人购买相应的基材板，均是要么向上诉人直接购买基材板，要么是自带货上门。对于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同时被上诉人直接带货上门的基材板占有很大部分数量，上诉人陈述其接受的全部在这里，是明显的自相矛盾。无论从证据规则的新证据采纳来看，还是证据的实质来看，上述证据均不应得到的法庭的采纳。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有异议，沈亚芳与伊达公司虽然是不同主体，是利益相关体，48号案件可以看出沈亚芳与伊达公司财务上是混同的，均是沈亚芳收取款项，因此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
二审中，本院向一审法院调取了（2013）武横商初字第48号案（该案一审判决已生效，并已执行完毕）卷宗，上诉人沈亚芳在本案二审期间提交的送货单均已在该案中质证，本案涉及的两份“景阳岗木业销售凭单”载明，2011年4月15日景阳岗公司于2011年4月15日、4月17日送货4500张中密度板，总价款为158850元；该判决事实部分查明“2011年伊达公司向诸永峰提供基材板、纸张等货物，总价款为1330161元”，该判决在“理由”部分认为2013年4月13日姚岚向沈亚芳转账174600元系支付的此前的货款及加工费。本院要求双方当事人列明双方往来明细，上诉人沈亚芳提供了上述1330161元的构成明细，其中包括2011年4月11日至4月28日20张送货单所载景阳岗牌基材板加工往来（其中4月11日的送货单注明150张基材板系“板自带，有耐平伊达纸”，该送货单的另一行字迹不清，该送货单数量共280张；其余送货单均系于2011年4月17日至4月28日期间发生），上述20张送货单所载景阳岗牌基材板总张数为4554张；被上诉人诸永峰、姚岚未能按要求提交往来明细。本院要求被上诉人诸永峰、姚岚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供2011年4月11日后伊达公司为其加工的4554张景阳岗牌基材板系其出资购买后交由伊达公司加工的相关证据材料，但被上诉人诸永峰、姚岚未能提供。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2013）武横商初字第0048号案中认定了被上诉人姚岚于2011年4月13日向上诉人沈亚芳转账174600元系支付伊达公司的加工费及货款，而本案系处理上诉人沈亚芳向被上诉人王志高转账174600元是否系为被上诉人诸永峰、姚岚垫付景阳岗牌基材板款项的问题，两诉诉讼标的不同，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本案并无不妥。根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前生效判决已认定被上诉人诸永峰与伊达公司总往来是1330161元，上诉人沈亚芳主张上述往来中有部分景阳岗牌基材板系其为被上诉人诸永峰、姚岚垫付基材板的款项，被上诉人诸永峰、姚岚认为上述基材板均系其出资购买应提供相应证据，但被上诉人诸永峰、姚岚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被上诉人诸永峰、姚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上诉人沈亚芳系于2011年4月13日方向被上诉人王志高转账174600元用于购买景阳岗牌基材板，而2011年4月11日送货单中也注明其中150张基材板系“自带”（另一行字迹不清），故本案仅就2011年4月13日之后送货单所载4274张景阳岗牌基材板的款项（含运费）165831.2元予以处理，被上诉人诸永峰向伊达公司支付了上述基材板所产生的加工费用（含辅料），但未有证据证明系其出资购买上述基材板或系其指示他人向伊达公司交付上述基材板，现上诉人沈亚芳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出资购买了相应基材板，被上诉人诸永峰、姚岚应承担向上诉人沈亚芳返还该部分基材板款项的义务，并自上诉人沈亚芳主张之日即2015年8月12日起承担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剩余的226张基材板因并未交付给被上诉人诸永峰、姚岚，上诉人沈亚芳主张被上诉人诸永峰、姚岚给付该部分款项不能成立。因被上诉人诸永峰、姚岚系夫妻关系，且被上诉人姚岚对交易的发生亦为明知，因生产经营所需所负债务应由其夫妻二人共同偿还。对于上诉人沈亚芳向被上诉人王志高主张返还款项的问题，因被上诉人王志高已经履行了相应的送货义务，上诉人沈亚芳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沈亚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横民初字第70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诸永峰、姚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沈亚芳支付垫付的板材款165831.2元，并自2015年8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
三、上诉人沈亚芳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被上诉人诸永峰、姚岚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93元，由上诉人沈亚芳负担191元，被上诉人诸永峰与姚岚负担36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93元，由上诉人沈亚芳负担191元，被上诉人诸永峰与姚岚负担3602元（上述款项上诉人沈亚芳均已垫付，被上诉人诸永峰与姚岚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向上诉人沈亚芳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立春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张国凯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沈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