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忠伦，男，195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善发，男，194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武汉兴航泰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滨江苑小区二期6栋1单元9层802室。
法定代表人：阮航。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豪，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俊杰，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国际港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芦潮港镇同汇路1号综合大楼A区4楼。
法定代表人：陈戌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昱昆，上海格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莉娜，上海格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忠伦、武汉兴航泰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国际港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务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5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忠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善发、武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豪、被上诉人港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昱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谭忠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谭忠伦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谭忠伦是在船长通知了港务公司停止吊装后，受船长指示进入作业区查看船体吃水深度的。港务公司操作人员未尽注意义务，在谭忠伦未离开时即开始吊装作业，导致谭忠伦受伤。因此，被上诉人港务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于伤残赔偿金计算有误，未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后续治疗费不当。一审法院将武汉公司与实际用工的船方混为一体，未追加实际用工方参与诉讼，属于遗漏当事人。另，谭忠伦诉讼请求未要求武汉公司承担过错责任，也未要求处理港务公司支付给武汉公司的补偿款，一审要求武汉公司返还港务公司相关钱款不当。因此，谭忠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上诉人武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追加武汉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改判武汉公司不承担人民币（以下币种同）6,000元鉴定费。事实与理由；武汉公司只是劳务派遣单位，并非实际用工人，武汉公司并不在事故现场，也未参与相关具体作业。一审认定是谭忠伦及武汉公司未与港务公司充分沟通导致事故发生不当。谭忠伦受伤是港务公司吊装作业过程中掉落物所致，与武汉公司无关，不应追加武汉公司参与诉讼。武汉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已经明确事故结案处理协议书、收条及误工费补偿协议的签字并非谭忠伦所签，一审法院仍进行鉴定，该鉴定费用不应由武汉公司承担。武汉公司坚持认为其并非适格的当事人，对于谭忠伦的上诉请求不发表意见。
谭忠伦对于武汉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表示同意。
被上诉人港务公司对于两名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两名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港务公司请求维持原判。
谭忠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其受伤所致的医疗费7,073.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误工费31,000元、护理费9,300元、营养费3,600元、伤残赔偿金105,924元、被供养人生活费3,078元、交通费3,734元、鉴定费2,10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共计175,869.71元，港务公司已经赔偿54,921.95元(港务公司转交武汉公司，谭忠伦与武汉公司案外自行结算，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要求港务公司赔偿谭忠伦120,947.76元。之后一审诉讼中，谭忠伦要求武汉公司按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并明确医疗费为7,001.97元，交通费6,883.50元、增加住宿费703元及误工费5,600元的诉请。后谭忠伦又放弃误工费5,600元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1月1日，武汉公司（原系武汉兴航船舶劳力有限公司）与谭忠伦签订劳动合同，使用期6个月，月薪6,200元，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武汉公司安排谭忠伦在XX公司新长江25049（货）轮任二副，该货轮承运在上海市闵行区龙吴码头的铬矿去重庆。2015年1月27日，该货轮在龙吴码头7泊位进行硌矿装船。谭忠伦被安排至船舶中部查看水尺，被装载吊车抓斗中散落的铬矿砸中，致其L4椎体骨折。谭忠伦被送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四五五医院等医院进行治疗。2015年12月21日，谭忠伦伤情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护理为150天，营养120天，后期治疗费5,000元。
一审另查明，港务公司将赔偿款54,921.95元支付于武汉公司。武汉公司垫付谭忠伦医疗费、交通费及生活费共计7,910.50元，其中医疗费7,001.97元。
一审又查明，谭忠伦在本案事故所受伤害已被湖北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为工伤九级。
一审诉讼中，港务公司对谭忠伦提供的重庆市万州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谭忠伦的伤残等级及三期，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7月5日作出的鉴定结论为：谭忠伦在工作时被坠落物砸伤，致L4椎体及右侧横突骨折，现腰部活动受限，评定十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误工150天，营养90天，护理90天。重新鉴定费3,500元由港务公司预付。谭忠伦对港务公司出具的事故结案处理协议书、权益转让书、收条及关于误工费补偿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称所有的谭忠伦签名均不是本人所签，要求笔迹鉴定。法院第一次委托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所依据现有样本后无法对委托要求作出明确说明，并退回送检材料。第二次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结论为事故结案处理协议书、权益转让书、收条及关于误工费补偿协议四份材料中谭忠伦的签名均不是谭忠伦本人所签名。笔迹鉴定费6,000元由谭忠伦预付。港务公司及武汉公司对于事故发生的过程及原因的陈述分别为：谭忠伦称当天晚上11时许，船长让其去看船的水尺情况，并告知谭忠伦其已与港务公司的码头工作人员沟通过，要求码头工作人员暂停作业。谭忠伦本人戴了安全帽，穿着救生衣，已做了安全措施。另外，谭忠伦还称其在船上工作了30年，当天看水尺时，其也观察了装卸区的工作情况，确认装卸工作停止再进入的。港务公司则称装卸区域比较大并靠近船的中部，船有100多米长，船的吃水主要在中部，看吃水情况必须停止卸货，要在吊车静止情况下观察，晚上存在视觉不清的情形，还有船的阴影部分，不能保证操作人员一定能看清进入装卸区的人员，所以必须通知码头停止操作才能进入。船长及谭忠伦本人均未向其工作人员提前沟通，也未要求暂停作业，系谭忠伦擅自进入作业区致事故发生，谭忠伦及船方存在过错，港务公司无过错。当天，码头除了装卸人员，还有岸边的指挥手，船上工作人员通过指挥手与装卸人员沟通，现场作业时噪音大，晚上光线也不好。另外，港务公司也口头告知过船方人员装卸区操作规则，观察水尺时要通知码头工作人员暂停作业等事项，且在作业区域拉了警戒线。但谭忠伦、港务公司均无法提供证据证实其陈述的内容。武汉公司则称，在码头装卸货物要五六小时完成，由大副或二副协同码头工作人员。装货时一般将货物从中间往两边装，大副或二副主要看下船的吃水情况，看船是否平衡，是否要调整装货的位置。观察吃水情况时要经过装卸区，按照规定需要停止装卸，但是实际操作中一般不会停止装卸，而且在实际装卸的过程中，货物掉下来也是正常的情况。看吃水情况需要十几秒，用手电筒看一下就好了，很快就可以离开的。因此，发生本案事故的概率很低，谭忠伦、港务公司均存在过错，而且谭忠伦与港务公司操作人员打招呼也不一定能听到，码头装卸货物时比较吵。谭忠伦认为船方与码头工作人员沟通的责任在船长，武汉公司则始终称不清楚船方负责与码头工作人员沟通的是否为船长。武汉公司在诉讼中明确称事故结案处理协议书、权益转让书、收条及关于误工费补偿协议四份材料中谭忠伦的签名均系其公司其他员工代签，之所以向港务公司提供不是谭忠伦签名的上述材料系为尽早帮助谭忠伦理赔，担心港务公司不赔偿。另外，谭忠伦、港务公司及武汉公司均同意武汉公司直接退还港务公司支付于武汉公司的赔偿款54,921.9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各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根据当事人各方陈述及举证情况，谭忠伦作为船方工作人员去看船只水尺情况应当严格按照安全操作规则进行。谭忠伦称船长负责与港务公司码头工作人员沟通，船长让其看水尺时，告知其已与港务公司工作人员沟通好并暂停装卸作业，谭忠伦在经过装卸区时也观察到装卸作业停止了；但武汉公司在庭审中对船长是否负责与公务公司工作人员沟通这一事实，始终称不清楚；而港务公司坚持称谭忠伦及船方未与其沟通，要求暂停作业，系谭忠伦擅自进入装卸区域导致事故发生。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陈述的事实。因此，本案事故发生的前提在于谭忠伦及船方是否与港务公司沟通要求暂停作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谭忠伦及船方应当举证证实其已要求港务公司暂停作业的事实，现谭忠伦及船方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且两者陈述并不吻合，可见其内部管理存在混乱，系造成本案事故的原因之一。同时，如果谭忠伦及船长确实与码头工作人员沟通要求暂停作业，因该工作具一定危险性，如果码头工作人员收到上述请求，按常理应当予以配合；但本案事故发生过程中，港务公司装卸人员未停止工作，显然系谭忠伦与武汉公司未与码头工作人员进行充分沟通。因此本案事故的发生，谭忠伦及武汉公司存在过错。关于港务公司是否存在过错，港务公司在庭审中称其将装卸区域工作规则等均口头告知过船方，该工作规则也明确了船方人员观察水尺时必需暂停装卸工作等操作要求。但港务公司也无证据证实其告知过船方工作人员具体的操作规则，其管理上也存在一定的疏忽，也有一定的过错。综上，本案事故的发生，谭忠伦和武汉公司、港务公司均有过错，酌定谭忠伦和武汉公司对本案事故负60%的责任，港务公司负40%的责任。对于赔偿范围及金额，应以填平损失为原则，以合理为限。根据谭忠伦、港务公司提供的发票以及相应的病史记录，证实医疗费损失为7,001.97元（系武汉公司垫付），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该费用予以支持。谭忠伦主张的后续治疗费，未实际发生，且港务公司也不同意支付，故本案中不予处理，待实际发生后谭忠伦可另行主张。根据谭忠伦伤情及鉴定意见，酌定营养费2,700元及护理费5,40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根据谭忠伦就诊、开庭等情况，酌情支持3,000元。误工费，谭忠伦提供的劳动合同、银行流水等证据能够证实其2015年2月至5月期间共4个月未发放工资，每月标准工资6,200元，故确认谭忠伦误工损失为24,800元。残疾赔偿金105,924元，谭忠伦系城镇居民，并结合其伤残等级，可确认谭忠伦主张的上述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谭忠伦的伤残等级等因素，酌定5,000元。被供养人生活费，根据谭忠伦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其伤情，谭忠伦未丧失劳动能力，故该诉请缺乏法律依据，难以支持。鉴定费2,100元，有票据证实，予以确认。上述损失共计155,985.97元，由港务公司赔偿谭忠伦62,394.39元。谭忠伦在本案事故中所受伤害已被认定为工伤，而武汉公司在此事故中存有过错，因此，对谭忠伦所受损害，存在民事侵权赔偿责任和工伤保险赔偿责任竞合。依据相关规定，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劳动者，不能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责任的赔偿，而应该向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申请工伤保险赔偿。故谭忠伦在本案中要求武汉公司赔偿其损失的诉请，不予处理，其可另循途径解决。另外，武汉公司向港务公司提供了非谭忠伦本人所签的事故结案处理协议书、权益转让书及收条等材料并收取港务公司赔偿给谭忠伦的款项，其代谭忠伦收取的款项也未及时支付于谭忠伦，导致本案纠纷不能及时得以解决。武汉公司的上述行为无论其出于何种目的，已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显属不当。现谭忠伦、港务公司及武汉公司在诉讼中均同意由武汉公司将该款直接退还于港务公司，与法不悖，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国际港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谭忠伦62,394.39元；二、武汉兴航泰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港务公司54,921.95元；三、驳回谭忠伦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6.74元，由谭忠伦负担1,522.04元，港务公司负担1,014.70元；伤残等级及三期重新鉴定费3,500元，由港务公司负担；笔迹鉴定费6,000元，由武汉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谭忠伦提起本案诉讼是要求港务公司承担全部侵权责任，谭忠伦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无过错的情况下遭受了侵权事实，然根据在案证据无法认定谭忠伦在进入作业区之前是否与港务公司进行了沟通要求港务公司暂停作业。根据吊装作业现场的危险性特点，一审法院依照常理推断谭忠伦与船方未与港务公司充分沟通，本院予以认同。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谭忠伦及其就职公司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妥。因此，谭忠伦要求港务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乏证据予以支撑，本院难以支持。根据谭忠伦的伤情，一审法院未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具有事实依据，后续治疗费鉴于尚未发生且被上诉人不同意提前支付，一审未予处理亦无不可。伤残赔偿金一审全额支持了谭忠伦诉讼请求的数额，二审期间谭忠伦再行主张伤残赔偿金数额有误，本院不予支持。武汉公司与谭忠伦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事发后武汉公司积极参与事故的赔偿事宜，并代谭忠伦与港务公司签署事故结案处理协议书、权益转让协议、收条及关于误工费补偿协议，并收取了相关赔偿款。在此情况下，为查明港务公司是否与谭忠伦以经达成赔偿协议且已经赔偿完毕之需，一审法院追加武汉公司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并无不可。武汉公司参与庭审之后，即以实际用工人的身份进行答辩，并未提出其仅是派遣单位，一审法院认定谭忠伦与武汉公司对事故承担60%的责任亦无过错。至于谭忠伦、用工单位及派遣单位之间的过错及赔偿责任当事人可另觅途径解决。现查明的武汉公司代为签署的结案处理协议书、权益转让协议、收条及关于误工费补偿协议直接影响着港务公司是否还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组织对于上述协议进行鉴定并无过错，相关鉴定费用理应由代签署人武汉公司承担。港务公司基于相关协议支付给武汉公司的赔偿款，现谭忠伦对于相关赔偿协议不予认可，且港务公司要求退还，武汉公司亦同意退还，一审法院判决武汉公司退还该款项并无不可。因此，谭忠伦与武汉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谭忠伦与武汉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3.05元，由谭忠伦与武汉兴航泰船舶服务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慧
审判员 陈 敏
审判员 许鹏飞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 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