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46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林旭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刘悦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光耀，上海正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聚翰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李荣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其，上海惠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林旭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聚翰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翰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9民初23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聚翰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QQ聊天记录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已经对账确认欠款金额的依据，而且林旭公司在聊天记录中对所谓的对账也是存在异议，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对QQ发送的数据表单进行对账，并非根据往来电子邮件中的对账清单进行对账，两个不同途径的对账材料不能混为一谈；双方确认以发票进行对账，但原审仅采信了部分发票，对于林旭公司向聚翰公司开具的两张发票共计金额人民币164,1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属于真实发生的货运代理费用，应在聚翰公司主张的欠付金额中予以扣除，原审要求其另案处理，于法无据；本案不是借款合同，聚翰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不应支持。
聚翰公司辩称，其提供了完整的QQ聊天记录，双方财务发送的表格比较多，所以通过邮件将所有对账材料都发给了林旭公司财务人员，对方收到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对于林旭公司主张抵扣的两张发票，如果是真实的业务往来，在对账过程中林旭公司不可能不提出来，而事实上林旭公司并未在对账过程中对这两张发票要求结算；双方对账确认后其多次要求林旭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但林旭公司予以拖延，理应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
聚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林旭公司支付聚翰公司代理费217,094.386元；二、林旭公司支付聚翰公司以上述217,094.386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6日，聚翰公司向林旭公司发送主题为“关于欠款费用问题”电子邮件(发送至林旭公司财务俞立颖Elaine＠glottischina.net邮箱)，该邮件内容为“我司上海聚翰船务有限公司与贵司16年和17年对清的费用，迟迟没有结清，也没有告知具体付款计划，麻烦今天给个答复关于费用问题怎么清算。明细清单详见附件。”上述电子邮件附件为“林旭.rar”，具体内容为聚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一至证据六，其中总对账清单载明“截止2016年底对账金额为应收林旭公司474,626.91元、应付林旭公司美金57,762.43元，截止2017年3月对账金额为应收林旭公司97,897元，截止2017年6月对账金额为应收林旭公司27,783元、应收林旭公司美金4,844.85元，截止2017年8月对账金额为应收林旭公司2,942元、应收林旭公司美金975元，故合计为应收林旭公司603,248.91元、应付林旭公司美金56,787.43元”；截止至2016年6月30日对账清单及所附发票清单载明“总计开票金额为571,107元－2,120.13元＝568,986.87元……人民币还欠343,013.91元”；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对账清单及所附发票清单载明“……本期账单最新欠款总计开票金额385,106元、美金33,985.80元，总计收到林旭公司发票金额253,493.80元、美金79,792.86元……抵扣后应收474,626.91元、应付美金57,762.43元”；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对账清单及所附发票清单载明“应收272,425.10元、应收美金32,940.08元、应付99,063元、应付美金15,742.35元，……合计还欠97,897元”；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对账清单及所附发票清单载明“应收42,200元、应收美金7,265元、应付14,417元、应付美金2,420.15元，……合计应收27,783元、应收美金4,844.85元”；2017年7月至2017年8月期间对账清单及所附发票清单载明“应收8,392元、应收美金1,205元、应付5,450元、应付美金230元，……合计应收2,942元、应收美金975元”。
2017年11月6日，聚翰公司向上海市虹口公证处申请对聚翰公司、林旭公司之间的QQ聊天记录及电子邮件进行证据保全，上海市虹口公证处于同年11月10日出具(2017)沪虹证经字第144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聚翰公司财务马嬿雯使用的QQ号码XXXXXXXXXX与林旭公司财务俞立颖使用的QQ号码XXXXXXXXX(QQ名为多多)之间的聊天记录为：2017年7月13日，马嬿雯“明天先把上次少付的386.10元付给我，上期账单还欠我98,283.10元，去年还欠我474,626.91元，美金去年我欠你们57,762.43元”；7月20日，马嬿雯“在不在？账单对好了伐？”，俞立颖“稍等”，马嬿雯“还要多久啊，还有最近不付款了吗”，俞立颖“在和外代沟通，他们把钱都托掉了，我们在申请退回，所以没法付钱”，马嬿雯“这个三百多块先付了让我消账啊……那你先帮我把账对好”，俞立颖“恩”，马嬿雯“三百多现在还没有吗……”，俞立颖“今天刚上班，所以事情比较多，明天帮你弄掉”；7月21日，俞立颖“付掉了哦”，马嬿雯“账对好了伐”，俞立颖“下午弄好”，马嬿雯“上次对好的账单还差我97,897元，对不对”，俞立颖“对的，97,897元的金额还没付”，马嬿雯“什么时候可以付清啊”，俞立颖“我还没接到安排通知，明天问问”；7月24日，马嬿雯“后面的账单对好了吗”，俞立颖“还没有，最近事情太多，我明天上班就对”；7月27日，马嬿雯“对好了伐，还要多久啊，才这么一点点”，俞立颖“不好意思，最近在做交接工作，所以实在忙”，马嬿雯“去年还欠了那么多钱，都要对起来，老板催死我了”；7月28日，马嬿雯“对了哪能了”，俞立颖“￥42,200、＄7,265确认”，马嬿雯“什么时候能付款，先结前面的”，俞立颖“目前没有收到通知付款，我问下，付款的事情找刘悦林谈吧”；8月16日，马嬿雯“邮箱给我下”，俞立颖“Elaine＠glottischina.net”，马嬿雯“邮件收到了吗”，俞立颖“有了”；8月21日，马嬿雯向俞立颖发送名称为“林旭明细2017-8-21.xlsx”的文件，马嬿雯“后面又有一些票，你对一下吧，费用对吗”，俞立颖“恩，对的……在吗，所有2016年清单我已经都对过了，这些我们开的发票你的清单里没有，一共是4张，2017年的是我跟你对过的，我们相互都确认的，所以就没必要重复了，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发票留底给你”，马嬿雯“明天我看下”，俞立颖“好，不用了，我已经找到对应了”；8月23日，俞立颖“早，所有的清单我已经核对过了，清查的时候有发现我们在今年的2月21日付过4万，但是清单里没有显示，能帮我查下这笔款子吗”，马嬿雯“等到了公司帮你看下”；9月11日，俞立颖“都好啦，我付美金过来了，然后上次问你的那个4万的付款，有空帮我查下哦”，马嬿雯“你是2月21日付的4万，是我们精心借给你们的，当时是精心打的4万给你们，但是你们还到聚翰了”；9月19日，马嬿雯“我发你邮箱的账单费用都确认吗？就最近一次发你邮箱的”，俞立颖“就8月那封邮件啊，因为有些数据时间比较早的，还要问下别人的，不多了”，马嬿雯“还要问谁啊？之前都对好的”，俞立颖“之前的东西到我这里肯定还是要对一遍的呀，我也不想这样，很累的”；10月26日，马嬿雯“刚刚你们律师在法庭说有一张15万的发票林旭是开给聚翰的，叫我们付？然后回来金晶说这张票是颜敏代开开给聚翰，然后聚翰代开给钰赫的。你和刘悦林说下，或者和颜敏确认下，有问题再和我说”。
林旭公司于2017年6月28日向聚翰公司开具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两张，发票代码为XXXXXXXXXX，发票号码分别为XXXXXXXX、XXXXXXXX，均载明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代理运费，价税合计金额分别为84,500元、79,600元，合计为164,100元。
2017年2月20日，上海精心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心公司”)向林旭公司支付4万元；次日，林旭公司向聚翰公司支付4万元。入账日期为2017年2月21日的收据载明聚翰公司以现金方式向精心公司支付4万元，收款事由为收到林旭公司应还精心公司的借款。审理中，聚翰公司、林旭公司均确认上述4万元为林旭公司向精心公司的借款，因林旭公司打入聚翰公司账户，由聚翰公司代林旭公司返还精心公司。
一审审理中，经聚翰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作出裁定依法冻结林旭公司银行存款217,094.39元，或查封、扣押其相等价值的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聚翰公司、林旭公司之间存在货运代理关系，双方互为对方提供订舱、报关等货代服务，双方均应按对方提供的服务支付代理费。聚翰公司、林旭公司均确认双方结算方式为不定期对账，对账时适时扣除已付款及抵扣互负运费，再行根据对账结果进行付款。本案中，聚翰公司主张林旭公司已确认其发送给林旭公司的2016(包括截止至2016年6月30日对账清单及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对账清单)及2017年对账清单(包括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对账清单、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对账清单及2017年7月至2017年8月期间对账清单)，根据上述对账清单，扣除已付款及聚翰公司、林旭公司互负代理费抵扣后，林旭公司应支付聚翰公司217,094.386元；林旭公司认为其并未确认上述对账清单，其与聚翰公司之间的代理费已结清。从查明的事实看，聚翰公司确系通过QQ将部分对账清单发送给林旭公司，双方通过QQ沟通对账及付款事宜，且聚翰公司又通过电子邮件方式于2017年8月13日将上述对账清单发给林旭公司，且于2017年7月13日、7月20日、7月21日、7月24日、7月27日、7月28日、8月21日多次通过QQ要求林旭公司付款及对账，故如林旭公司对上述对账清单载明的金额有异议，其应通过QQ、电子邮件或其他合理途径向聚翰公司提出，或要求与聚翰公司重新对账，但上述期间，林旭公司并未就上述对账清单载明的金额提出异议。另，聚翰公司于7月13日表示林旭公司上期账单拖欠98,283.10元未付，并要求林旭公司先行支付386.10元，林旭公司于7月21日表示其已支付386.10元，并对拖欠聚翰公司97,897元予以确认(98,283.10元－386.10元＝97,897元)，该金额与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对账清单载明的林旭公司未付金额一致。林旭公司于7月28日对42,200元及美金7,265元予以确认，该金额系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对账清单载明的聚翰公司应收林旭公司人民币及美金金额。林旭公司于8月22日表示“所有2016年清单我已经都对过了……2017年的是我跟你对过的，我们相互都确认的，所以就没必要重复了”及8月23日表示“所有的清单我已经核对过了。清查的时候有发现我们在今年的2月21日付过4万，但是清单里没有显示，能帮我查下这笔款子吗”，均可以证明林旭公司已对聚翰公司发送给其的上述清单进行了确认(既有对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对账清单、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对账清单进行的分别确认，又有对2016年清单及2017年清单进行的总括确认)，林旭公司认为其上述表述均非对上述清单的确认，并未提供相应辅助证据予以证明且不符合一般常理，对其此节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虽林旭公司于9月19日表示“……因为有些数据时间比较早的，还要问下别人的，不多了……之前的东西到我这里肯定还是要对一遍的呀……”，但其后续并未就上述对账清单提出异议，在其对对账清单均进行确认且经聚翰公司多次催讨未付款的情况下，林旭公司表示其需重新核对对账清单并不能推翻其已对对账清单进行确认的意思表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林旭公司已对上述对账清单载明的金额进行确认，且林旭公司对汇率为6.8没有异议，故林旭公司应支付聚翰公司代理费217,094.386元。
对林旭公司于2017年6月28日向聚翰公司开具的两张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未包含在本案涉及对账清单内，如确系聚翰公司、林旭公司之间真实业务往来项下发票，林旭公司可另行向聚翰公司主张相应权利。因林旭公司于2017年8月即对上述对账清单进行了确认，且聚翰公司于2017年7月、8月多次催讨林旭公司付款，现聚翰公司自2017年9月26日向林旭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系聚翰公司自行处分其享有的权利，且其主张的利率标准与法不悖，故对聚翰公司向林旭公司主张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林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聚翰公司代理费217,094.386元；二、林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聚翰公司以217,094.386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林旭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56.42元，财产保全费1,605.47元，合计6,161.89元，由林旭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林旭公司与聚翰公司是否就系争代理费进行了对账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当事人通过对账就债权债务予以确认，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对账行为的情况下，可以作为认定债务金额的依据。聚翰公司与林旭公司的相关财务人员就双方之间的货运代理费以电子邮件和QQ即时通讯的方式进行对账，并发送了对账的材料，即对账清单和发票清单。林旭公司称聚翰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发送的对账材料与QQ对账所发送的材料不相一致，但未能举证予以证明。从双方财务人员的QQ即时通讯记录看，可以认定林旭公司的财务人员对双方之间在2016年及2017年的对账结果予以确认，聚翰公司有权根据对账确认的事实向林旭公司主张代理费。林旭公司抗辩扣减两张发票涉及的款项，鉴于双方互相提供货运代理服务，从互开发票的惯例看，除林旭公司主张扣减代理费的两张发票之外，双方互相开具的发票均在备注栏注明了提单号、航线航次等货运信息，而林旭公司主张扣减代理费的两张发票备注栏却为空白，与双方基于货运代理关系而正常开票的惯例不符，林旭公司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这两张发票确因真实的货运代理关系而开具。因此，对林旭公司扣减代理费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聚翰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因双方对账确认欠付款项的金额后，林旭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聚翰公司自起诉之日起主张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正当合理，可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56.42元，由上诉人上海林旭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增军
审 判 员 王益平
代理审判员 丁海宁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