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9民终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安陆市碧陨路**号。
代表人刘加斌，该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理人周贵德，湖北睡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诉讼请求，代为和解，代签收法律文书，代为申请重新鉴定，代为上诉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明录，务农，系死者周某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贤珍，务农，系死者周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艮兰，个体工商户，系死者周某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少云，务农，系死者周某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少兵，汽车修理工，系死者周某之子。
以上五被上诉人之诉讼代理人饶立明，湖北梦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应诉、答辩，举证、质证，进行和解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小黑，男，198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安陆市人，个体运输户，鄂K×××××中型自卸货车的车主和驾驶人，住湖北省安陆市雷公镇曹程村*组。居民身份号码：4209821989********。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明录、高贤珍、方艮兰、周少云、周少兵、梅小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法院（2015）鄂云梦民初字第00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周贵德，被上诉人周明录、高贤珍、方艮兰、周少云、周少兵的诉讼代理人饶立明，被上诉人梅小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6月14日8时13分许，梅小黑驾驶鄂K×××××中型自卸货车从安陆送黄沙到云梦建筑工地，该车核载4.99吨，实际装载约25吨左右黄沙。当车行至云梦××林业厂区附近时，另外行驶路过的车辆司机告诉梅小黑车辆左后轮有问题，梅小黑下车检查后发现左后轮钢圈开裂，于是将车开到云梦县义堂镇周熊村三组316国道右侧，车停义堂至云梦方向周某开设的“朝阳轮胎”修理店门前，要求周某对该车辆轮胎钢圈进行更换。周某之子周小兵用千斤顶顶起车厢，周某用风炮拆卸轮胎部分螺丝，拆卸途中，突然左侧后轮胎（内胎）发生爆炸，将周某炸飞到距事故车辆四、五米远的国道中间。周某受伤后随即被送往云梦县中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支付医疗费994.81元。云梦县公安局经调查，于2015年6月24日、6月25日分别作出《关于对2015.6.14周某死亡事故不予立案的情况说明》、云公（交）不立字（2015）09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周某死亡事故中没有犯罪事实发生，不属交通事故，决定不予立案。此事故发生后，梅小黑赔付了10000元，并拒绝赔偿其他损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也拒绝赔偿。故而成讼。
另认定，鄂K×××××号中型自卸货车车主为梅小黑，且已办理年检。梅小黑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300000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限自2014年11月23日至2015年11月22日。
再认定，周明录出生于1931年2月2日，高贤珍出生于1930年10月4日，均属农业户口，二人育有4个子女：大女儿周想容（××去世）、二女儿周双容、死者周某、小儿子周幼明。死者周某生于1961年3月23日，属农业户口，其于2011年5月27日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汽车补胎、电焊。方艮兰为死者周某的妻子。2013年9月13日，周某、方艮兰与湖北富馨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购买了位于云梦县城关镇鹿鸣路白云世纪城二期第8幢1单元301室建筑面积130.52平方米商品房一套，周某、方艮兰于2014年3月11日已入住，产权证正在办理中。
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事故是否定性为交通事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2、梅小黑有无过错，是否承担赔偿责任；3、周明录、高贤珍、方艮兰、周少云、周少兵的具体损失及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
1、关于本案事故是否定性为交通事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为，（1）周爱民与梅小黑之间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但本案中存在合同之诉与侵权之诉的竞合，现周明录、高贤珍、方艮兰、周少云、周少兵提起侵权之诉，应当尊重周明录、高贤珍、方艮兰、周少云、周少兵的选择权。（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故。构成交通事故主要有三个因素，即：主体的一方必须是车辆；当事人在主观上有过错或者发生了意外的情况；必须是造成了双方或一方当事人或者第三方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等一定的后果，过错或意外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车辆在道路上运动与停止是道路交通固有的两种状态，道路交通事故也包括这两种状态。对车辆方而言，只要符合道路交通事故的构成要件即可认定。本案事故发生自安陆至目的地云梦运输途中，事故地点位于周某个体汽修门店门前的316国道边，在应接受交通管理的道路上，周某对停靠在道路上的涉案车辆进行修理过程中，造成周某自身伤亡，车辆使用人疏于车辆的维修保养，未定期进行轮胎检查，且存在二种违章行为（改装和严重超载），致车辆轮胎钢圈炸裂，并将存在安全隐患的涉案车辆指示受害人周某进行修理，该事件符合上述“道路交通事故”定义的范围，应当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是否有交警部门对事故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不影响法院对案件的定性。故本案案由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梅小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认为本案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辩解理由，法院不予支持。（3）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及第六条的规定，交强险旨在确保第三人即受害人因意外事故受到损害时能够从保险人处获得救济，是为不特定的第三人利益而设立的保障性保险，周某在为被保险车辆修理轮胎时因钢圈破裂导致轮胎爆炸意外死亡，属于交强险规定的第三人范围，所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辩称“车辆在维修期间出现的事故，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主张不符合交强险的设立宗旨，不予支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和第三者责任险内对周某的死亡损失予以赔偿。
2、梅小黑有无过错，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48条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重量，严禁超载。梅小黑疏于对车辆的保养、维修，违反机动车载重的相关规定，对车辆私自改装，严重超载，导致车辆轮毂钢圈出现裂纹，将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车辆交给周某，指示其维修，是事故发生的内因；死者周某虽采取千斤顶顶起减压的措施，但其疏忽大意未及时对轮胎排放空气进一步减压，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外因，所以本案中死者周某、梅小黑均有过错。根据双方过错责任的程度，法院确定由梅小黑承担70%的责任，死者周某承担30%的责任。梅小黑为鄂K×××××号中型自卸货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和商业险责任限额内代替梅小黑承担赔偿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部分，再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按70%比例予以赔偿，超出保险限额范围的部分，由梅小黑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辩称曾告知车主车辆维修期间出现的事故，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对其辩解意见法院不予支持。
3、周明录、高贤珍、方艮兰、周少云、周少兵的具体损失及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的问题。法院认为，周明录、高贤珍、方艮兰、周少云、周少兵主张死者周某的死亡赔偿金标准应按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虽为农业户口，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在城镇购买房屋的证据，证明其居住在城镇、生活来源于城镇，具有真实性，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未能提交证据予以反驳，该主张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方艮兰主张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因其未提交丧失劳动能力需要扶养的相关证据，对其要求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赔偿标准参照《2015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确定，周某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994.81元；2、死亡赔偿金497040元（24852元／年×20年）；3、丧葬费21608.5元（43217元／年÷12月×6月）；4、被扶养人生活费28936.67元（周明录、高贤珍8681元／年×5年×2÷3）；5、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5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598579.9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医疗费、死亡赔偿金限额内赔偿110994.81元（医疗费994.8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6000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部分487585.17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按70%比例予以赔偿300000元（487585.17元×70%=341309.62元），超出保险限额的损失41309.62元由梅小黑赔偿，减去已给付10000元，尚应赔偿31309.62元。是此，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五）项、第四十八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周明录、高贤珍、方艮兰、周少云、周少兵损失人民币110994.81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周明录、高贤珍、方艮兰、周少云、周少兵损失人民币300000元；三、梅小黑赔偿周明录、高贤珍、方艮兰、周少云、周少兵损失人民币31309.62元（已减去先行给付10000元）；四、驳回周明录、高贤珍、方艮兰、周少云、周少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逾期支付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44元，由梅小黑承担6712元，周明录、高贤珍、方艮兰、周少云、周少兵承担4432元，均限本判决生效之日交纳。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范畴。本案是周某在修理过程中出现的意外伤亡，云梦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不属交通事故结论。一审法院将被保险人机动车停靠修理状态理解为运输途中，将私人修理厂所认定为道路，认为将修理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定性为交通事故，否决了公安机关调查结论，经赔偿责任转嫁给无任何关联的上诉人赔偿，在社会上也将导致极大的负面效应。2、即使一审定性为本案为交通事故，超过交强险部分，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不应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竞赛、测试、教练，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此免责条款，上诉人已告知被保险人，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上诉人不应赔偿。3、一审仅以被上诉人提供的购房合同及营业执照，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4、一审主观推论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梅小黑承担主要责任无科学依据。即使按一审确定主次责任划分赔偿责任，但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确定为50000元。
周明录、高贤珍、方艮兰、周少云、周少兵辩称，关于本案的定性，本案为交通事故，交警的事故责任认定不是人民法院认定事故的最终依据，我方当事人的修理铺虽然在道路边，不能将道路变为我方当事人的私人场所。对于商业责任保险我方认为应予以赔偿，商业保险中免除责任条款应明确说明，上诉人所引用的条款不适用本案。本案是因梅小黑的车辆非法改装和超载所致，其应付主要责任。对于计算标准按城镇标准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
梅小黑辩称，本案应是交通事故。车辆在维修时发生的事故我无责任。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周明录、高贤珍、方艮兰、周少云、周少兵、梅小黑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故。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是在车辆行驶至目的地的过程中，事故发生的地点是机动车和行人可以自由通行的个体汽修门店前的316国道边，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的“道路”的范围，事故的发生既有当事人的过错因素，亦有一定的意外因素，符合“交通事故”定义范围。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合法有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上诉称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范畴的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由于本案事故是车辆行驶至目的地的过程中发生，不属于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发生事故的范畴，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上诉提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不应赔偿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周某虽为农业户口，但其在一审提交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在城镇购买房屋的证据，证明其居住在城镇、生活来源于城镇，一审据此判决周某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关于周某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依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因其举证不能，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根据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确定应承担责任的比例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上诉称责任比例划分不科学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陆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华
审判员 孟晓春
审判员 夏建红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邵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