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71民终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赵国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季良，北京市中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兴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
法定代表人：张步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征宇，广东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九局)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兴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平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合肥铁路运输法院(2017)皖8601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铁十九局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驳回兴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的《合蚌客专站前工程HBZQ—1标段施工合作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含《工程结算协议》(以下简称《结算协议》)是无效协议。1、前述协议系由中铁十九局下属无法人资格的合蚌客专站前一标项目经理部签订。该项目经理部系中铁十九局的临时性派出机构，项目工程结束，经理部已被撤销。即作为《补充协议》一方当事人的合蚌客专站前一标项目经理部在协议签订时已不存在，则其所签的协议当然无效。况且在无中铁十九局合法授权的情况下，任何人均无权代表中铁十九局签订任何协议。鲁德利并没有取得中铁十九局的合法授权，无权代表中铁十九局与兴平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2、《结算协议》第六条“协议生效”条件中明确约定，本协议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签署并盖章后生效。可见，《结算协议》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协议，而根据本案情况，生效条件并未成就。二、中铁十九局与兴平公司之间是施工合作关系，不仅有合蚌项目合作，还有沪昆项目合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法定抵销的情形。中铁十九局在沪昆项目中已向兴平公司超付，理应在本案中进行抵销。
兴平公司辩称：一、《补充协议》与《结算协议》是主、从合同的关系。既然《补充协议》中鲁德利的签字得到了中铁十九局的认可，则没有理由否认其在《结算协议》中的签字效力。况且兴平公司从未收到发自中铁十九局关于解除鲁德利履职的法律文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法定抵销的前提是双方互负到期债务。本案中，涉案合蚌工程的债务明晰，但沪昆工程却至今尚未结算，相关诉讼正在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审理中，债的数额尚不明确，不符合法定的抵销前提。据此，被上诉人兴平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兴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铁十九局支付工程结算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5,021,298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铁十九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平公司与中铁十九局合蚌项目经理部曾签订《合蚌客专站前工程HBZQ-1标段施工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兴平公司(张步平)自甲方中铁十九局合蚌项目经理部处承接合蚌客专站前工程HBZQ-1标段工程(以下简称合蚌项目工程)进行施工，现该工程已竣工并验收通过、交付使用。《合作协议书》由甲方委托代理人鲁德利和乙方法定代表人张步平签署，并加盖各自公章。《补充协议》19.1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如需提出补充或修改时，经双方协商一致后，可以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2016年1月8日，《合作协议书》甲方中铁十九局合蚌项目经理部与乙方兴平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其中约定：根据甲、乙双方共同确认，合蚌项目工程最终结算总应拨款额为375,530,656元，本协议签订前甲方向乙方累计已支付工程合同价款为343,509,358元,甲方尚需支付给乙方合蚌项目工程款32,021,298元。《补充协议》甲方由鲁德利签署并加盖中铁十九局合蚌项目经理部公章，乙方由兴平公司委托代理人陈绍祥签署并加盖兴平公司公章。2017年1月20日，兴平公司向中铁十九局合蚌项目经理部提交委托付款书，委托其将部分工程款454,641元直接支付给合蚌项目工程实际施工人王宗快、宫俊金。兴平公司认可该笔付款及数额，并同意在本案诉请金额中进行抵扣。兴平公司认可其在合蚌项目工程中应当分摊税金808,812元，并同意在本案的诉请金额中进行抵扣。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如下：一、2016年1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含《结算协议》)效力如何？二、兴平公司主张的合蚌项目工程款是否应与其他项目工程款一并结算？三、截至庭审之日，中铁十九局在合蚌项目工程中欠付兴平公司工程款的数额是多少？原审法院对以上争议焦点审查认定如下：一、关于2016年1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含《结算协议》)效力问题。中铁十九局认为《补充协议》中的《结算协议》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协议，而该协议的生效条件未成就，故该协议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属重大误解，应予撤销。根据《结算协议》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表人签署并盖章后生效。故《结算协议》的生效条件应是协议双方的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之一签署并盖章。原审法院认为，《结算协议》的协议双方是甲方中铁十九局合蚌项目经理部和乙方兴平公司，作为甲方的中铁十九局合蚌项目经理部无法人资格，故应由其委托代理人签署协议并加盖中铁十九局合蚌项目经理部公章。鲁德利作为案涉合蚌项目工程的甲方中铁十九局合蚌项目经理部委托代理人曾签署了《合作协议书》，其效力中铁十九局亦认可，而中铁十九局也一直没有向兴平公司明示其已撤销对鲁德利的授权，虽然中铁十九局辩称根据2009年其下发的《关于成立集团公司合蚌客专站前一标项目经理部的通知》中明确，合蚌项目经理部为临时的派出机构，在工程竣工移交后即行撤销，但该文件仅为内部文件，且中铁十九局无证据证明，其已向兴平公司送达该文件或兴平公司明知该内部文件内容，故对于兴平公司来说，中铁十九局合蚌项目经理部和鲁德利既然有权签订被告中铁十九局认可效力并实际履行的合蚌项目工程的《合作协议书》，亦有权签订该工程的《补充协议》和《结算协议》。综上，该《结算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已经成就，协议自双字签字盖章之日起有效。中铁十九局的相关辩解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兴平公司主张的合蚌项目工程款是否应与其他项目工程款一并结算的问题。中铁十九局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双方互负到期债务，可以进行债务抵销。本案案涉合蚌项目工程与案外的沪昆项目工程系同一签约履行主体，应统一结算，进行债务抵销。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合蚌项目工程与沪昆项目工程各自签订了独立的施工合作协议书，甲方是中铁十九局分别成立的不同项目部。两个项目工程的业主不同，基础合同不同，独立施工，独立进行现场管理。兴平公司与中铁十九局之间亦没有将两个项目工程进行共同结算的约定，不存在法定的共同结算的依据，故将两个项目工程统一结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违背合同的独立性。第二，债务抵销的前提条件是双方互付到期债务，这就要求能够进行法定抵销的债务明确具体，且均届清偿期，而沪昆项目工程双方至今没有进行结算，且涉及沪昆项目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由其他法院受理，正在审理期间，故双方之间的债务并不具备法定抵销的条件。对于中铁十九局的该节辩解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三、截至庭审之日，中铁十九局在合蚌项目工程中欠付兴平公司工程款的数额是多少？如前所述，《补充协议》(含《结算协议》)自本案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起有效，双方均应受其约束。而作为甲方的中铁十九局合蚌项目经理部系中铁十九局下设的临时派出机构，应由设立该机构的中铁十九局为当事人，并承担民事责任。该协议中关于工程最终结算总应拨款额、工程最终结算尾款等约定明确具体，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而兴平公司自认自该协议签订之日起至庭审之日止，中铁十九局已分别向其支付了700万元、为其代付454,641元、其应当分摊税金808,812元。扣除以上款项后，原审法院认定中铁十九局应向兴平公司支付的工程尾款为23,757,845元。综上，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补充协议》(含《结算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成就，该协议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双方均应恪守。协议中确定的工程最终结算尾款在扣除兴平公司自认抵扣金额后的剩余款项23,757,845元，中铁十九局应当支付。对兴平公司的相应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铁十九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兴平公司工程款23,757,845元；二、驳回兴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906.49元，由兴平公司负担8,427.96元，由中铁十九局负担158,478.5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确认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对涉案合蚌客专站前工程HBZQ-1标段工程《补充协议》(含《结算协议》)效力的认定，二、中铁十九局主张的沪昆项目工程款应否在本案中进行债的抵销。
一、对于涉案合蚌客专站前工程HBZQ-1标段工程《补充协议》(含《结算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本院认为，《补充协议》(含《结算协议》)有效。理由：(一)鲁德利在该协议中的签认有效。其签认行为效力的产生并非基于单位授权，而是基于职务行为。在本案二审过程中，中铁十九局自述，鲁德利当时是与中铁十九局建立有合法劳动关系的涉案工程项目经理。则基于其项目经理的职位，就其担任项目经理的工程签订相关协议、进行结算都是其职权范围内履行职责的职务行为。职务行为不需单位进行授权，而是基于特定的职位产生。中铁十九局若希望对特定人员的职务行为进行特殊限制或认为项目经理部在工程结束后已经解散，原项目经理也无权处理与涉案工程有关的善后结算等事宜，则应当举证证明其已通过适当方式遍告下属工程分包单位使其周知中铁十九局的决定。而本案中，直至二审，中铁十九局都未能举证证明，其曾经告知过兴平公司中铁十九局限制了涉案工程项目经理鲁德利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的权利。(二)《结算协议》第六条约定的是“盖章生效”，则无论基于鲁德利的职务签认行为，还是《结算协议》中甲方加盖的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合蚌客专站前一标项目经理部公章，《补充协议》(含《结算协议》)都有效，且合同后果直接归属于中铁十九局。据此，一审判令中铁十九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兴平公司尚欠的工程款23,757,845元并无不当，二审应予维持。
二、关于中铁十九局主张的沪昆项目工程款应否在本案中进行债的抵销。本案二审期间，经向本案的双方当事人了解，双方一致确认沪昆项目工程的有关诉讼仍在其他法院审理过程中，对于工程款给付尚无定论。则依照一审判决书中已经述明的理由和本案的现实情况，主张债的抵销一方的中铁十九局关于已经在沪昆项目工程中超付只是其单方的主张，既得不到兴平公司认同，也无生效裁判佐证。在抵销的债务不确定的情况下，债的抵销在本案中没有适用余地。上诉人中铁十九局的该节主张二审亦难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铁十九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906.49元由上诉人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建中
代理审判员 郑 卫
代理审判员 鲍韵雯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姚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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