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5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女，1968年4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吕凤刚，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女，1950年9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男，1946年11月28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唐长城，北京薛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38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及其委托代理人吕凤刚、周明，被上诉人刘×、郑×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唐长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郑×在原审法院诉称：二人系夫妻关系。2010年12月13日，北京市万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为履行向北京卫昊康×有限公司出资的协议与郑×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书》，协议约定：万通公司向郑×借款100万元，期限1年，自2010年12月13日至2011年12月12日止，年息10%。同日，郑×将借款100万元支付给万通公司。2012年1月16日，万通公司将借款还至郑×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中。2012年1月19日，李×利用郑×身份证在其手中的便利条件，擅自将上述款项转至自己账户。现刘×和郑×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李×从郑×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中转走的100万元系刘×与郑×夫妻共同财产；2.判令李×立即返还刘×、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1月20日至返还之日止）。
李×在原审法院辩称：第一，我认为本案案由有误，因为金钱系种类物，不能进行确权。第二，我与郑×系同居关系，育有一对子女，同居长达20年之久，争议的100万元来源于郑×、李×同居期间共同经营的企业拆迁所获得的拆迁款，我是经郑×同意才将上述款项转走的。我现在已经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立案要求分割同居期间的财产，在该案尚未审结的情况下，刘×和郑×无权要求我返还上述款项。第三，郑×曾多次以侵占罪为由起诉过我，现已经有生效的裁定认定争议的100万元发生在同居期间，不构成侵占罪。第四，郑×曾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过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朝民初字第1465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我不同意刘×和郑×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与郑×系夫妻关系；郑×与李×系同居关系，二人于1999年9月15日育有一对子女，2012年因财务纠纷解除同居关系。
2010年12月13日，万通公司与郑×签订《借款协议书》，万通公司向郑×借款100万元。关于郑×向万通公司出借的100万元款项的来源，李×主张系北京好特快电机修理厂拆迁补偿款，对此刘×、郑×不予认可。关于汇款账户信息，郑×表示已经记不清楚了，李×亦未能提供准确账户信息，且李×表示向万通公司付款并非自拆迁补偿款专用账户直接汇转，而系将拆迁补偿款转至郑×个人账户后再转汇给万通公司。
2011年3月11日，郑×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个人账户，账号为×××；2012年1月16日，万通公司向郑×上述账户汇入100万元；2012年1月19日，李×以郑×委托代理人的名义将前述账户内的100万元转入自己的个人账户。经查，郑×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的个人账户仅存在上述一笔款项交易。审理中，李×表示其转账行为经郑×同意后实施，郑×对此予以否认，李×亦未提供确凿证据予以证明。
2013年至2014年，郑×以李×犯侵占罪，分别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提出控诉，要求追究李×侵占罪的刑事责任，责令退赔被侵占的存款100万元，均因证据不足被法院裁定驳回起诉。2015年，郑×以不当得利为由将李×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朝民初字第146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郑×的诉讼请求。
庭审中，李×向法院提交其自制声称系北京好特快×厂自2004年3月12日至2012年12月30日止的收入支出账目明细、北京好特快电机修理厂对外签订的租赁协议、合作协议及协议书，欲以证明双方共同经营北京好特快电机修理厂，刘×、郑×均不予认可，称李×系郑×所雇会计，并非共同经营关系。经询，李×表示其从未对北京好特快电机修理厂进行直接投资，亦非该公司股东。
另查，2015年8月19日，李×以分家析产为由将郑×1（郑×之子）、刘×、郑×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现该案仍在审理中。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相关书证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即金钱作为种类物能否确权的问题。金钱虽系种类物，但其限定至特定的情形下，其权属亦可以做出判定。本案中，郑×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的账户自开户至今仅有一笔款项转入，因此可以认定李×自郑×上述账户内转走的100万元系万通公司偿还郑×的借款，该款项性质明确，可以进行权属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即前述款项是否为郑×与李×同居期间的共同财产。同居关系不同于婚姻关系，其财产的分割原则也存在本质的不同。同居关系的一方主张某项财产系同居期间的共同财产，其需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郑×出借给万通公司100万元，该事实虽发生在郑×与李×同居期间，但上述借款系自郑×个人账户转出，李×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系同居期间共同取得的财产，故该款项不能确认为郑×与李×同居期间的共同财产。
综上可见，本案争议的100万元系郑×以其婚内夫妻共同财产出借给万通公司后收回的还款，该款项可以认定为刘×与郑×的夫妻共同财产。李×擅自将上述款项转入自己的个人账户，侵犯了刘×和郑×对上述财产所拥有的合法权利，现刘×、郑×起诉要求李×返还上述款项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李×虽抗辩称其系经郑×同意后将上述款项转至自己账户内，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李×从郑×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账户内转走的一百万元为刘×、郑×的夫妻共同财产；2.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刘×、郑×一百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一百万元为本金，自二○一二年一月二十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郑×、刘×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是：1.金钱系种类物，不能确权；2.争议100万是郑×、李×同居期间的共同财产，不是郑×、刘×的夫妻共同财产。
郑×、刘×不同意李×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李×在二审期间提交了：1.李×与李×1、李×2之间的转账记录，显示李×于2012年2月8日转至李×1、李×2账户各50万元；2.李×于2012年3月27日与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被保险人为李×1的《人身保险合同》和李×于2012年4月1日与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被保险人为李×2的《人身保险合同》，显示李×为与郑×生育的龙凤胎儿女李×1、李×2分别购买了人身保险，生存保险受益人分别为李×1、李×2，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均为李×；3.李×账户明细，显示李×于2012年3月27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支付以上两份保险合同的保险金108万余元。李×认为诉争100万元已经全部用于为李×1、李×2购买人身保险，郑×、刘×要求确认所有权的100万元已经不存在。郑×、刘×认为：李×将钱款用于购买保险，郑×并不知情，也未同意；李×账户中有较多款项收支，无法证明购买保险的108万就是来自本案诉争的100万元；即使诉争100万元转化为保险利益，也不影响对该笔款项在转走时的所有权确认。
另查，李×与郑奇、刘×、郑×的分家析产之诉，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已于2015年11月准许李×撤回起诉。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郑×、李×保持婚外同居关系，并育有子女，违反了婚姻法“禁止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规定。本案的所有权确认纠纷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郑×名下的该100万元是否是郑×、刘×的夫妻共同财产，以及能否依据所有权要求李×予以返还。
首先，生效的（2015）朝民初字第14656号民事判决已经载明“郑×主张该100万元系李×的不当得利，结合郑×所提交的证据，郑×并无证据证明该100万元系其个人财产，因而郑×要求李×返还100万元不当得利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证据支持”，并据此判决驳回了郑×的全部诉讼请求。故，因郑×并无证据证明该100万元系其个人财产，也就无法依据“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经营收益等，归夫妻共同所有”的规定推定该100万元系当然的夫妻共同财产。
第二，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经营收益等，归夫妻共同所有。但同时，在“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情形下，当事人因同居期间财产分割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其不同于夫妻关系中仅因身份关系就可取得财产，而是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具体到本案，诉争100万元的出借、偿还以及转至李×名下，均发生在郑×、刘×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同时也发生在郑×、李×的同居期间。从郑×的身份证在李×处保管、李×以郑×的名义开办银行卡、李×办理公司税务登记等行为可见，李×在与郑×保持同居关系的同时，亦协助郑×从事经营活动，对于郑×取得财产具有生活上的帮助和经营上的协助，而不仅仅只是郑×、刘×所称的会计的职务行为。故在此种情形下，郑×名下的该100万元无法推定为夫妻共同财产。
第三，李×转款行为的性质，关键在于李×转款前后郑×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李×称该100万元是郑×答应给其的拆迁款分红中的一部分，李×是在郑×知情且同意的情况下将涉诉100万元转至自己名下，并用于给李×1、李×2购买人身保险，而郑×将其身份证交由李×保管，也正是为了让李×代其打理公司和个人财务。郑×则称自己对李×的转款行为既不知情，也未表示同意或追认，李×转款系利用职务之便的侵占行为。对此，双方现均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且涉案100万元的流转均发生在郑×、李×同居期间，现郑×、李×分手，郑×称李×系擅自转走，没有相应依据。
综上所述，郑×、刘×要求确认郑×名下的该100万元为夫妻共同财产，并以所有权为基础要求李×返还，本院无法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结果亦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384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郑×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刘×、郑×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刘×、郑×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娜
代理审判员 史智军
代理审判员 胡 婧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