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年长民四终字第002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阔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刘建宏，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剑丹，北京西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巍，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拜耳材料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苗伯乐（WolfgangMiebach），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晓燕，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艳红，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长春阔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因与上诉人拜耳材料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08）长经开民初字第1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春阔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剑丹、刘巍、上诉人拜耳材料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程晓燕、李艳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春阔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原审诉称：被告系原告阳光板的常年提供商，双方合作多年，在被告给原告提供阳光板的多个合同中，有三个合同（合同号为BGPSYDYO4110116，数量6344平方米；合同号为BGPSYDYO4100103，数量4374平方米；合同号为BGPO5101849，数量2041平方米）的阳光板有严重质量缺陷，出现裂纹。这与被告承诺的十年质保严重不符，给原告造成产品、工时、更换阳光板所需差旅费、辅助材料费等损失共计1319255.20元。经双方多次协商，被告均未予明确答复及赔偿，故诉至本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因其产生的阳光板存在的产品缺陷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319255.2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拜耳材料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在原审辩称：一、原告诉讼请求不清。从请求事项第一项来看，似乎是请求答辩人承担侵权民事责任；而从事实与理由部分的内容来看，似乎又是请求原告承担合同违约责任。按照《合同法》第122条以及《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原告在提出诉请时必须在两种责任形式之间做出明确选择。二、本案不属于《产品质量法》所规定的“产品缺陷责任”性质。《产品质量法》第46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机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原告请求赔偿的主要部分则是基于其认定的产品质量瑕疵而进行修理、更换而产生的费用，并非因产品缺陷而造成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三、被告提供的产品本身质量合格。裂纹的产生是由于原告安装、使用不当造成的，被告对此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1.从工程设计角度讲，原告在设计时，阳光板分格（间距）尺寸大，导致阳光板单位面积受力过大，超过产品本身的荷载能力，在外力作用下很容易被破坏。2.从安装角度上讲，用于固定阳光板的铝型材为原告自行开发，铝型材的下型材截面没有胶条，开裂是由于铝型材对板材的夹持作用力大，施工夹持力不均造成的。3.阳光板产生裂纹的原因除原告使用不当之外，也存在不可抗力因素。4.在双方签订合同时，原告主动要求降低板材克重，以降低产品价格，造成产品单位面积承载力降低，也是造成裂纹的重要原因。综上所述，双方诉争阳光板的裂纹情况不属于产品缺陷责任，裂纹原因是由于被答辩人设计、安装、使用不当造成的。且原告主动要求降低板材克重，应当自行承担所造成的后果。原告诉讼请求无充分事实、法律依据支持，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阔尔公司系从事钢结构工程施工的法人企业；被告拜耳材料公司系从事聚碳酸酯板材、塑料制品生产及销售的外国法人独资企业。原告为完成其在长春、大连、深圳等多地承揽的工程，于2004年10月至2005年10月期间，与被告签订了多份《销售合同》，购买了被告生产的各种规格2100OP02UV型阳光板，用于工程建设。合同均约定：品牌为阳光牌；克重为1.5公斤／立方米；UV厚度为50UM，厚度公差为＋／－0.5；提供十年质保等。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按照约定的规格尺寸及数量，将阳光板分别送货至原告在大连、深圳、长春的工地；原告亦将阳光板安装到承建的工程上，并支付了货款。自2006年5月起，原告陆续发现其安装到大连、深圳工程中的部分阳光板开裂，并致函被告，要求解决问题。被告接到投诉后，安排技术人员到工地现场进行了检测。其后被告回函，坚称其生产的板材无质量问题，并称出现开裂的原因为阳光板分格尺寸大、施工不当致铝型材对阳光板夹持力不均匀，以及使用了成份不匹配的橡胶封条等。之后，被告仍为原告更换了部分阳光板。2009年8月，原审法院委托吉林省质量技术评鉴中心对本案合同项下阳光板是否为缺陷产品，是否符合厂家对该批产品检测报告中明示的标准值规定等事项进行司法鉴定。2010年10月9日，该评鉴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为：该阳光板符合合同约定，不具备缺陷产品的表现形式，不是缺陷产品。边缘1、2腔的上壁厚低于出厂检测报告规定的标准值。2013年1月，原审法院委托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合同项下阳光板出现裂缝的原因进行鉴定。同年6月24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为：板端所承受风荷载过大、聚碳酸酯中空板壁厚、每平米重量不符合相关规范要求，是造成板端开裂的主要原因，阳光板板间距预留间隙过小或无缝隙，是板端开裂的次要原因。本案审理过程中，为查明裂缝阳光板更换所需的费用，原审法院先后委托吉林中信工程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及吉林省嘉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更换费用进行工程造价鉴定。但二公司均认为缺少鉴定依据，故将鉴定委托退回本院。另查明：被告出具的检测日期为2004年12月16日《检测报告》中，在重量及上壁厚两检测项目中，标称的“标准要求”分别为“1.5kg／㎡＋／-3%”及“460um＋／-15%”。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各自企业的营业执照、原、被告签订的多份销售合同、被告出具的产品检测报告、原、被告之间往来函、吉林省质量技术评鉴中心（2010）17号《鉴定报告》、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2013）建鉴字第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原、被告双方代理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为凭，并经当事人充分质证，足资认定属实。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阳光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合同条款对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双方均应切实履行各自的义务。被告随产品提供的检测报告，是其对自身产品所作出的质量保证。检测报告中所列明的各项产品技术指标，应作为合同条款自动进入买卖合同之中，并应作为衡量被告是否切实履行合同义务的参考依据。在本院组织的司法鉴定过程中，多家鉴定机构的实际检测结果，均表明本案合同项下阳光板1、2腔上壁厚度，低于被告检测报告中列明的上壁厚度标准。这一事实说明，本案合同项下阳光板的质量，既未达到被告内部质量控制水平，又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约定。鉴于司法鉴定结论，已认定板材上壁厚度薄是阳光板开裂的原因之一，因此可以确定，被告交付的不符合约定的阳光板，已部分影响了产品的正常使用。被告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因该违约行为造成的原告方经济损失，被告应负与其责任相当的赔偿义务。原告作为被告违约行为的受害方，其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对于实际损失的构成及金额，原告仍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对于因修理、更换阳光板而产生费用损失这一事实，举证材料大部分来源于己方制作的书证。由于被告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证据效力及证明事项均提出质疑，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上述证据材料因与原告具有利害关系，而不能视为已达“高度概然性”的证明标准。原告相关事实主张，仍应作为待证事实，由其继续举证证明。鉴于原告对同一事实，不能进一步提供补强证据；且根据证据规则，造价鉴定不能的后果，亦应由原告方承担，故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原告关于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主张，应视为缺乏事实依据；其相关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长春阔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90元，由原告长春阔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长春阔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拜耳材料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长春阔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其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更换所有阳光板的费用金额。二、本案应当发回重审或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改判。更换开裂阳光板应委托有相应能力的鉴定机构，一审中原告提供了自行统计的更换费用的总价，也向法院申请了专业机构鉴定，关于损坏数量，多少已更换，多少未更换，开裂多少张，到现场可以统计。关于更换费用，需要支出的重购阳光板价值、辅助材料价值、人工价值、差旅费都是可以由专业机构计算的。本案已经审理六年，一审法官做了大量的工作，但是判决没有解决任何问题。我们的诉讼请求是希望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保护我们一审要求对方由于没按合同交付产品给我方所造成的损失131万。理由有二：第一，一审法官认定了拜耳材料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提供的产品是不合格的，也给我们造成了损失，我们申请鉴定要求更换阳光板造价的时候，法官告知我们无法鉴定，导致驳回我们全部诉讼请求。这与其前面的查明事实和论理部分都是不一致的。这个鉴定是比较简单的，应该是可以鉴定出来的，一共是12000平米，更换阳光板需要多少钱是可以计算出来的。第二，我们申请的131万元的赔付，包括五个部分，其中第一部分是766171元货款，这部分是清楚的，是不需要鉴定的，这部分可以直接判决。剩余的是更换新板涨价的部分。第三部分是更换要购买新的辅助材料。第四部分是差旅费，也是可以直接判决的。第五部分是人工费。
拜耳材料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辩称：关于更换阳光板的费用是否能够鉴定的问题，我们认为对方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提供的所有材料均为其一方自行计算，而且部分发票与实际安装时间相距三年之久，其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也存在大量的问题。故我们坚持认为长春阔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阳光板损失的证据举证不足，不能支持其诉讼主张。
上诉人拜耳材料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是：我方的上诉请求是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改判或是部分改判。我们对原审判决书的判项没有异议，但是要求对判决书的认定事实部分进行变更，对于长春阔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存在违约的事实进行重新认定，理由在于关于合同产品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双方已经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于2010年10月9日出具了明确的鉴定报告，该报告结论是阳光板符合合同约定不是缺陷产品。既然鉴定机构已经对于阳光板符合合同约定做出了十分明确的鉴定意见，那么法官没有必要自行用数据与检测报告进行比对，并且作为非专业人士对技术问题作出另外的一个结论，把鉴定结论放在一边，自行作出拜耳材料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违约的结论。第二，我们认为原审法院驳回长春阔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结果正确。
长春阔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辩称：同上诉意见一致。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拜耳材料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所生产的阳光板是否存在产品缺陷及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吉林省质量技术评鉴中心的鉴定报告（吉质技鉴（2010）17号）的鉴定结论为：“该阳光板符合合同约定，不具备缺陷产品的表现形式，不是缺陷产品。边缘1、2腔的上厚低于被申请人（拜耳材料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出厂检测报告规定的标准值”。虽然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对于阳光板的上壁厚没有明确约定，但拜耳材料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自己提供的检测报告应当视为是买卖合同的补充内容，现其提供的阳光板的上壁厚并不符合合同补充内容的标准值，故拜耳材料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主张其所提供的产品并不存在违约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阔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问题。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北京建研院司鉴中心（2013）建鉴字第62号），鉴定意见第5项：“板端所承受风荷载过大、聚碳酸脂（PC）中空板壁厚、每平方米重量不符合相关规范要求，是造成板端开裂的主要原因。”该鉴定意见明确说明阳光板壁厚问题是阳光板端开裂主要原因之一，但板端开裂还有其他原因（凤载荷、每平方米重量等），而且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阳光板的每平方重量低于行业标准的规定，这表明合同中阳光板的壁厚也将随之降低，属于“非标准”阳光板，对此事实双方当事人是明知的。北京建研院司鉴中心（2013）建鉴字第62号鉴定意见是“聚碳酸脂（PC）中空板壁厚不符合相关规范要求”是造成板端开裂的主要原因之一，故无论该阳光板是否达到拜耳材料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的出厂检测报告规定的标准值，其未达到行业标准规定就是造成阳光板端开裂的原因之一。而该阳光板的壁厚、重量等未达到行业标准，是阔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明确知晓的内容，故其要求拜耳材料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承担板端开裂损失的主张不能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拜耳材料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正确，但对于其该违约行为与版端开裂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认定有误，进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认为拜耳材料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虽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但对本案的审理结果不产生实质上的影响。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73元由上诉人长春阔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6590元由上诉人拜耳材料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
代理审判员 颜美华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忠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