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杭下商初字第01651号
原告：浙江省五金矿产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永明。
委托代理人：吴军威、李文涛。
被告：上海懿杰仓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祖添。
被告：范宏佳。
被告：黄丽芳。
原告浙江省五金矿产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五矿公司）为与被告上海懿杰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懿杰公司）、范宏佳、黄丽芳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于2012年8月2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因被告范宏佳涉嫌合同诈骗被公安部门立案侦查，故案件中止审理。现本案于2015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五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文涛，被告范宏佳、黄丽芳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懿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五矿公司起诉称：2011年12月1日，原告五矿公司与被告懿杰公司签署编号为JKBNG-
YJCC-2012的《运输仓储合同》，合同约定：原告货物存放于被告懿杰公司仓库，被告懿杰公司确保原告仓储物资安全，被告懿杰公司须按原告书面指令发货。2012年8月22日，原告五矿公司通知被告懿杰公司发货，懿杰公司拒不执行，经原告实地核查，初步断定原告存放于被告懿杰公司处货物出现缺失。原告认为，双方间仓储合同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原告已按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被告懿杰公司拒绝发货的行为已严重违约，被告懿杰公司应返还原告货物、支付利息并赔偿损失。被告范宏佳与黄丽芳作为连带保证人，应对前述民事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懿杰公司赔偿原告盘螺6014.04吨，热轧卷板7797.614吨或赔偿等值价款49791464元（利息另计）；2、被告范宏佳、黄丽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审理过程中，原告五矿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懿杰公司赔偿原告盘螺损失21626952元，热轧卷板损失30758798.66元（合计52385750.66元），赔偿利息损失10418722.17元（暂计至2015年11月23日），并从2015年11月24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并补充陈述事实和理由称：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浙刑二终字第99号刑事判决已经确定了原告五矿公司的损失数额，故据此变更诉讼请求，并明确利息数额。
原告五矿公司为证明其事实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运输仓储合同》（编号：JKBNG-YJCC-2012）1份，证明2011年12月1日，原告与被告懿杰公司签订的仓储合同合法有效。
证据2.《库存明细报表》1份，证明原告所有的盘螺6014.04吨，热轧卷板7797.614吨存放于被告懿杰公司仓库。
证据3.《担保函》2份，证明被告范宏佳和黄丽芳自愿为被告懿杰公司与原告于2012年12月1日签订的《运输仓储合同》提供连带保证担保。
证据4.（2014）浙刑二终字第99号刑事判决书及（2013）浙杭刑初字第193号刑事判决书各1份，证明范宏佳合同诈骗已被刑事终审判决，损失数额已经确认。
被告懿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也未提交证据。
被告范宏佳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2012年3月前公司所有的货物都已经交接给黄祖添，法定代表人与实际经营人也已变更，3月后的盈亏与其无关。对其本人担保部分，其认为五矿公司明知没货让担保人作担保，系骗保，应属无效。且在业务发生时，其没有在每单货物中签字确认，担保亦应无效。故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为证明其事实主张，被告范宏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懿杰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及协议书各1份，证明2012年2月后上海懿杰公司的业务与其无关，其不承担经济损失。
被告黄丽芳同意被告范宏佳的答辩意见。黄丽芳未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五矿公司提供的证据，被告范宏佳质证认为：对证据1《运输仓储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库存明细表》中2012年3月前的记录没有异议，并且其已经付清，3月份之后公司已经交接，其无法发表意见；对证据3《担保函》，其认为字是像其所签，但如果真是他签的话，应该盖有手印；对证据4的两份刑事判决书，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认定内容有异议。被告黄丽芳与范宏佳的质证意见一致，对于证据3《担保函》，其另质证认为：担保函中署名非其本人所签。对被告范宏佳提供的证据，原告五矿公司质证认为：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及协议书均与本案无关，懿杰公司未到庭，其内部股东结构变化与本案无关，被告范宏佳以担保人身份承担责任，其是否实际参与经营与本案无关。被告黄丽芳对范宏佳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经审核，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五矿公司提交的证据1《运输仓储合同》系原件，且被告范宏佳和黄丽芳均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合同效力需结合本案其他事实与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证据2《库存明细报表》，其上均盖有懿杰公司入库专用章，与生效刑事判决所认定的数额相符，故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担保函》系原件，被告黄丽芳虽主张非其本人签字，但经本院释明后坚持不申请鉴定，并且在刑事案件中范宏佳代理人也确认了范宏佳、黄丽芳为《运输仓储合同》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的事实，故本院认定该证据的证明效力；证据4系法院裁判文书，本院予以认定。被告范宏佳提交的证据系懿杰公司内部股东变更情况，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证。
综合以上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
2011年12月1日，五矿公司（甲方）与懿杰公司（乙方）签订《运输仓储合同》一份，约定乙方为甲方存储、保管货物并办理码头装卸、运输事宜；乙方的入库单在货物入库完成后，盖乙方的业务专用章，当日传真给甲方；乙方保证甲方仓储物资的安全，除因不可抗力因素外，乙方承运或保管货物过程中发生毁损、灭失的，乙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等等。被告范宏佳与黄丽芳分别向五矿公司出具《担保函》，为懿杰公司与五矿公司的上述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包括主合同项下应支付的所有款项及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后双方履行情况已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浙刑二终字第99号刑事判决书及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杭刑初字第193号刑事判决书中确认：范宏佳等人以懿杰公司名义与五矿公司签订运输仓储合同，诱骗五矿公司将货物存放到上海宝钢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宝钢物流）仓库内，范宏佳等人以其实际控制的其他公司名义将货物入库，并持有宝钢物流开具的有效的入库单，另以懿杰公司的名义开具无效的入库单给五矿公司，从而非法占有五矿公司存入仓库的钢材。涉及本案的具体犯罪行为为：2011年12月，被告范宏佳等人诱骗五矿公司将9365.883吨热轧卷板存入懿杰公司控制的宝钢物流的仓库内，并陆续出售，后为避免犯罪暴露，又回购约1571吨热轧卷板返还给五矿公司，实际骗取五矿公司热轧卷板约7794吨，价值36437371.65元，除去支付给五矿公司的保证金，造成五矿公司实际损失30758798.66元；2012年4月，范宏佳诱骗五矿公司分别将3000吨价值1344万元的盘螺及3000吨价值13593690元的盘螺存于懿杰公司控制的宝钢物流仓库内，后将其出售，除去支付给五矿公司的保证金，分别造成五矿公司实际损失1075.2万元及10874952元。综上，五矿公司合计损失52385750.66元。范宏佳因犯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对于五矿公司涉及本案的的损失部分，生效刑事判决确定：扣押于宝钢物流仓库的上海源予实业有限公司名下的983件共计1502.6008吨万泰盘螺、上海旭申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名下的1件计28.56吨宁钢热轧卷板，发还被害单位五矿公司；公安机关查封的被告范宏佳名下位于上海市嘉定区方德路XXX弄XXX号X层、方德路XXX弄XXX号X层、方德路XXX弄XXX-
XXX号X层、方德路XXX弄XXX-XXX号X层、方陆路XXX号X层、方陆路XXX-
XXX号X层房产予以拍卖，所得款项偿付抵押债权后发还五矿公司；责令被告范宏佳及林某、黄某退赔其余违法所得，发还五矿公司。
就上述钢材部分，刑事判决确定五矿公司损失时，28.56吨宁钢热轧卷板的价值为140087元（4905.01元／吨），1502.6008吨万泰盘螺的价值为6731652元（4480元／吨）。
被告范宏佳的查封房屋尚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处理过程中。范宏佳及林某、黄某也未退赔其余的违法所得给五矿公司。
另，一、二审刑事判决均认定范宏佳身份为懿杰公司的股东。
本院认为，根据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之内容，案涉《运输仓储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行为实为范宏佳合同诈骗犯罪事实的一部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而刑法是最严厉的强制性规范，对犯罪行为处以刑罚惩罚意味着该犯罪行为系为法律所禁止，故原告与被告懿杰公司之间的仓储合同符合法定无效情形，即本案讼争的主合同无效。因主合同仓储合同无效，被告范宏佳和黄丽芳出具的《担保函》作为从合同，亦应认定无效。关于合同无效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问题，本院逐一分析如下：
关于懿杰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鉴于被告范宏佳已将非法所得的热轧卷板及盘螺出售，故懿杰公司已不能返还财产，应折价赔偿五矿公司相应的损失。因此，五矿公司要求懿杰公司赔偿的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五矿公司请求赔偿的52385750.66元中应当扣除生效刑事判决确定的发还钢材部分（价值6871739元）及房产拍卖后的款项。关于利息问题。五矿公司主张三被告应当承担货物价值52385750.66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但因本案相关事实系范宏佳合同诈骗犯罪事实的一部分，已经由刑事裁判予以违法性评价，故案涉纠纷的实质系因刑事犯罪行为而引发，并非普通的民商事法律关系，故本案纠纷的处理应以实际损失填补为原则，因此，对于五矿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范宏佳的责任承担问题。范宏佳应承担的责任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浙刑二终字第99号刑事判决书已作认定，其中财产部分在判决主文第五项予以明确责令退赔，该违法所得已经覆盖本案五矿公司损失，故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黄丽芳的责任承担问题。黄丽芳在本案中为担保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关于黄丽芳的过错问题。本院认为，担保制度设立的目的是为了增强债务人的信用，督促债务人履行债务，确保债权人实现债权。而担保本身系高风险民事行为，黄丽芳作为担保人，其注意义务不因范宏佳的犯罪行为而免除。且黄丽芳在合同订立时系懿杰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应当知晓懿杰公司的债务情况、履约能力和信用状况；其与范宏佳又系夫妻这一特定的身份关系，其更应了解范宏佳的相关情况。黄丽芳的担保行为，客观上使五矿公司在有担保人提供担保的情况下对合同相对方给予更多的信任、为范宏佳实施犯罪提供了条件，对主合同和保证合同的无效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黄丽芳应对懿杰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懿杰仓储有限公司、范宏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浙江省五金矿产进出口有限公司损失45514011.66元（该款项尚应扣减公安机关查封的被告范宏佳名下位于上海市嘉定区方德路XXX弄XXX号X层、方德路XXX弄XXX号X层、方德路XXX弄XXX-
XXX号X层、方德路XXX弄XXX-XXX号X层、方陆路XXX号X层、方陆路XXX-XXX号X层房产拍卖，所得款项偿付抵押债权后发还五矿公司的部分）；
二、被告黄丽芳对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中不能清偿部分，按三分之一份额承担责任；
三、驳回原告浙江省五金矿产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558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360822元，由原告浙江省五金矿产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99337元，被告上海懿杰仓储有限公司、范宏佳负担261485元，被告黄丽芳对其中的87161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审 判 长 张晓红
代理审判员 倪芸萍
人民陪审员 吴宝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