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再78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省天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南关区解放大路1019号。
法定代表人：刘志翠，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德，公司职员。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韩晓娟，女，1979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珊，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吉林省天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公司）与原审被上诉人韩晓娟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原由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11日作出（2010）宽民初字第1823号民事判决，双方在法定期限内均未上诉。宽城区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2012）宽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经再审审理于2012年9月26日作出（2012）宽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天合公司不服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2年12月14日作出（2012）长民四终字第627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天合公司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2日作出（2013）吉民申字第1573号民事裁定，驳回天合公司的再审申请。后天合公司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长春市人民检察院经审查作出长检民（行）监[2014]220XXXXXXXX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检察建议。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6年8月10日作出（2014）长民检建字第1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志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德，韩晓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晓娟一审诉称，天合公司于2010年4月10日向其借款1300000元，约定同年6月10日还款。因天合公司未按约定期限还款，请求判令天合公司偿还借款1300000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月5%利息。
天合公司一审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宽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4月10日，韩晓娟与天合公司签订借款质押协议，约定天合公司向韩晓娟借款110万元，借期2010年4月10日至2010年6月10日，天合公司用凯悦花园9号楼底商9-2-114、9-2-115、9-2-118三套门市房作为抵押，如天合公司不能如期全额还款，每月按借款全额的5%作为违约金。合同签订当日韩晓娟向天合公司支付借款110万元，同年5月10日又向天合公司支付借款20万元，天合公司于上述日期向韩晓娟出具借据两份，累计向韩晓娟借款1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责任明确。天合公司向韩晓娟借款有借据及抵押协议为凭，应予认定，借款到期后，天合公司应予偿还。故韩晓娟要求天合公司偿还借款的主张应予支持。双方在借款协议中，违约金约定过高，应予调整，应以民间借贷利率保护为宜。天合公司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不履行诉讼义务，放弃抗辩权，应自行承担败诉后果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修订之前的条文，以下原再审、二审皆同）之规定，判决：天合公司偿还韩晓娟借款人民币130万元，并自2010年6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
宣判后，双方均未上诉。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原审判决确有错误，决定再审本案。
原再审中，韩晓娟坚持其诉讼主张，请求维持原一审判决。
天合公司在原再审主张，1.本案借款行为存在疑点，借款真实性值得怀疑。2.侦查机关委托鉴定机构所作审计报告不是针对本案事实的鉴定，不能证明借款事实的发生。3.想要证明借款事实，必须提供银行转款凭证。请求依法判决。
原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处理意见也基本类同，唯在借款利息起算时间一节，认为借款质押协议之外的20万元应从韩晓娟主张权利之日（2010年7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1.撤销（2010）宽民初字第1823号民事判决；2.天合公司偿还韩晓娟借款人民币110万元，自2010年6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3.天合公司偿还韩晓娟借款人民币20万元，自2010年7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宣判后，天合公司不服，以张春丽涉嫌犯罪，天合公司未收到130万元借款，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韩晓娟的诉讼请求。
韩晓娟二审辩称，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确认了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二审认为，韩晓娟为证实天合公司向其借款130万元的事实提供了借款协议及加盖天合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且天合公司提供的长春市公安局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其公司账目进行审计的报告也明确记载公司账目上收到韩晓娟110万元。虽天合公司认为借款并不真实、借款去向存在疑点，但其不能提供有效证据否认其公司收到该借款，对张春丽任天合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以公司名义向韩晓娟的借款，天合公司应承担返还义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合公司在本院再审中称，1.天合公司没有收到130万元，系张春丽以天合公司名义借款并计入天合公司账外账，是张春丽实施的合同诈骗行为；2.张春丽在侦查机关供述及李文波在侦查机关询问笔录证实韩晓娟借给天合公司110万元，与侦查机关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一致。故原审判决认定韩晓娟借款事实及数额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韩晓娟的诉讼请求。2.追究韩晓娟虚假诉讼的刑事责任。3.韩晓娟赔偿因虚假诉讼给天合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
韩晓娟在本院再审中辩称，原再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认定天合公司向韩晓娟借款110万元，以及先后出具两张总额为130万元借据部分的事实属实。另查明，天合公司于2010年9月向长春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报案称，经手该笔借款的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春丽涉嫌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对张春丽任职期间是否存在职务侵占问题，委托汇通事务所对包括本案在内的涉及天合公司的各民事案件结合民事判决书、借款合同、正常账、附属账进行鉴定。吉林汇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7日作出吉汇通会鉴字第（2012）006号司法鉴定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认定天合公司所涉借款案件中存在部分借款未入账或入账金额少于借款金额情况，其中韩晓娟主张借款130万元中，正常账记载金额为110万元，其余20万元来源、去向账面未体现，款项去向不明。
2013年长春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又委托金石公司对包括本案在内的13件涉及天合公司的民事案件结合天合公司会计账簿、记账凭证、原审民事判决书进行司法会计鉴定，金石公司于2013年12月24日作出吉金石鉴字[2013]第81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书。就本案的鉴定情况为：长春市中法（2012）长民四终字第62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公司对债权人韩晓娟负有借款债务人民币1300000元。其中本金1300000元，初始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同期利率四倍计算，判决书未予计量。根据案卷材料记载，张春丽2010年4月10日收到韩晓娟借款1100000元、2010年5月10日收到韩晓娟借款200000元。经鉴定，公司会计账目中2010年5月31日第22号凭证记录收到其他应付款—韩晓娟借款1100000元，尚有200000元滞留在张春丽手中。
公安机关侦查过程中，张春丽供述称天合公司向韩晓娟、刘志伟借款本金共计300万元，而二人借据上显示金额共计365万元，其中65万元是利息；天合公司原会计李文波在公安机关证实，天合公司给韩晓娟出具的130万元借据，其中20万元是利息，实际收取韩晓娟借款本金110万元。
韩晓娟在庭审中陈述，其出借给天合公司本金是130万元，除转账110万元外，现金20万元交付给李文波，张春丽亦在场。但韩晓娟未能提供该20万元现金的款项来源及确已交付的其他证据。
再审中天合公司提供如下证据：
1.吉汇通会（2012）006号司法鉴定审计报告及吉金石（2013）第81号司法鉴定报告。以证明韩晓娟所主张的借款并未打入天合公司账户，而是打入张春丽或李文波的个人账户。韩晓娟的质证意见是，吉汇通会（2012）006号司法鉴定审计报告在二审时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对吉金石（2013）第81号司法鉴定报告，天合公司没有提供原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使该鉴定报告是真实的，由于鉴定送检材料为天合公司提供，因此也不能作为确定债务额度的证据。经审查，该组证据与公安机关侦查卷宗所体现的相应审计报告核对无异，其真实性、合法性应不存疑义。其中关于天合公司向韩晓娟借款110万元的内容，明确体现系公司账目记载。故该组证据能够证实天合公司向韩晓娟借款的基本事实，至于天合公司主张此笔借款打入张春丽或李文波个人账户一节，审计报告中并无体现。
2.张春丽、李文波分别在侦查机关所作供述、证言。证实韩晓娟借款本金为110万元，其中20万元是虚假诉讼。韩晓娟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存在异议，证据来源应予以核实。且该组证据均为口头证言，在证明力上不及书证，不能否定加盖天合公司公章的借据的效力。经核查，张春丽的供述及李文波的证言系分别在侦查机关作出，在内容上相互印证，其真实性应予确认。至于书证与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的证明力问题，应综合全案证据之间的契合程度判断，不能当然认为书证的证明力高于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故韩晓娟关于书证的证明力优于证言及供述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天合公司与韩晓娟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如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借款本金的真实数额是多少；天合公司应否对张春丽经手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天合公司与韩晓娟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韩晓娟在原审中向法庭了提供其与天合公司签订的《借款质押协议书》及借据两枚，该《借款质押协议书》及《收据》均加盖了天合公司公章，韩晓娟也出具了借款110万元的支付凭证，能够证明其与天合公司借款事实存在。且在张春丽涉嫌刑事犯罪一案侦查过程中，侦查机关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记载，该笔借款体现在天合公司账目中，虽然天合公司对上述证据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故应认定天合公司与韩晓娟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
关于借款本金数额。韩晓娟与天合公司签订的《借款质押协议书》约定借款本金为110万元，该笔借款天合公司于2010年4月10日韩晓娟出具了借据，且天合公司账目中对该110万元借款有明确记载，足以证实就双方双方就不仅达成了借款110万元的合意，并已实际交付。而另20万元系天合公司于2010年5月10日出具借据，对于此笔借款张春丽及李文波在侦查机关均称系前述110万元借款的利息，并不是真实的借款，张春丽、李文波所述与天合公司账面反映的数额吻合。而韩晓娟所主张的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天合公司20万元一节，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不足以认定该20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由此，应认定天合公司向韩晓娟借款的本金数额为110万元。另外需要指出的是，天合公司出具的20万元借据实际体现的是借期内利息的性质，但该利息数额过高，应予调整，本院酌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保护借款本金110万元自2010年4月11日至2010年6月10日期间的利息；借期届满后双方已约定高额的逾期违约金，则酌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为限对此予以调整，同时从双方约定看虽名为逾期违约金，但明确约定了利率及按逾期天数每天支付一定数额，其形式及性质上更接近于逾期利息，故不宜认定为违约金。
关于天合公司应否承担向韩晓娟偿还借款的责任。本案借款发生期间，张春丽为天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其任职期间以天合公司名义向韩晓娟借款并出具借据，是其行使公司代表权的行为，因而天合公司与韩晓娟成立借款关系。至于张春丽是否骗取或者侵占天合公司财产，不属本案评述范畴，张春丽与天合公司之间的纠纷也不影响本案借款行为的外部法律效力。故天合公司应当承担11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还款责任。
此外，天合公司提出应追究韩晓娟虚假诉讼的刑事责任并由其赔偿相应经济损失的主张，本院认为，在当前民间借贷领域，出借人将借款利息计入本金获取高额回报并不鲜见，且借贷双方对此均明知并达成合意。虽然法律对此不予支持和保护，但此种行为与捏造基本法律关系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虚假诉讼行为有严格界分，故不宜认定韩晓娟将利息计入本金数额进行诉讼的行为构成虚假诉讼。
综上，韩晓娟与天合公司的借款事实成立，天合公司应偿还韩晓娟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原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数额错误，应予纠正。天合公司关于本案借款系张春丽实施合同诈骗行为，应驳回韩晓娟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2016年第三十五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长民四终字第627号民事判决及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2）宽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维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2）宽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吉林省天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韩晓娟借款人民币1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计算期间自2010年4月1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四、驳回韩晓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以上共计38000元由天合公司负担32000元，韩晓娟负担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 铮
审 判 员 史绍红
代理审判员 吕玉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