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505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鑫宝源纺织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鑫盛织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子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超，山东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鑫宝源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宝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鑫盛织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盛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3民初4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7年6月20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宝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我国现行法律，只有合同债权可以转让，而侵权之债转让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鑫盛公司无权起诉。2、《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认定。3、一审判决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有效与生效判决相抵触，违反了既判力原则。4、鑫宝源反诉合同未履行期间房租差额损失应当支持。
鑫盛公司辩称，1、鑫盛公司与青岛利民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民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鑫宝源公司系（2012）青民一终字第1914号案件第三人，判决确认了鑫宝源公司有协助返还租赁物的义务，确定了场地房屋的占有使用起始计算时间，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11月22日的租赁费鑫宝源公司应依法承担。3、自2012年11月22日判决书生效之日至2016年5月25日鑫宝源公司实际搬离，其继续占用该场地和房屋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应当支付场地的占有使用费。4、鑫宝源主张的租金差额损失于法无据。请求驳回鑫宝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鑫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鑫宝源公司支付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11月22日期间的租赁费19719元；2.2012年11月23日至2016年5月25日期间的租赁费308800元及鉴定费3000元。
鑫宝源公司反诉请求：要求鑫盛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0月27日，鑫盛公司与涉案标的物的产权所有人利民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利民公司将位于平度市东阁街道办事处代家上观村4116平方米的厂地及40间厂房租赁给鑫盛公司，租赁期限20年，自2004年12月1日至2024年11月30日止，租赁费每年2万元。合同签订后，利民公司依约将上述厂地和厂房交付给原告，鑫盛公司向利民公司交付了20万元租赁费。
2005年10月2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原告将租赁利民公司的上述厂地和厂房转租给被告，租赁期限自2005年1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
2007年11月23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袁子涛伪造了利民公司的公章与被告又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17年，即自2007年12月31日至2024年12月31日，年租金5万元。2011年2月利民公司发现袁子涛涉嫌伪造其公司公章，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向原告提出解除租赁合同。
2011年10月11日，利民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鑫盛公司为被告，鑫宝源公司为第三人。2012年5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平商初字第200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因涉案的厂地和房屋由鑫宝源公司占有使用，合同解除后鑫宝源公司负有协助返还的义务，判决：一、解除利民公司与鑫盛公司的厂房租赁合同；二、鑫盛公司返还利民公司租赁的厂地4116平方米、厂房40间（建筑面积918平方米），并将厂地及厂房恢复原样。宣判后，鑫宝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2年10月31日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青民一终字第19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于2012年11月22日生效。
2013年5月13日，鑫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与鑫宝源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鑫宝源公司反诉要求鑫盛公司赔偿因扩建、装饰装修、增设他物、设备安装、营业损失、停业损失、厂房搬迁等各项损失6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2013）平民一初字第225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鑫宝源公司向鑫盛公司交纳租赁费至2012年6月，2012年7月1日以后的租赁费鑫宝源公司再未向鑫盛公司交纳；2007年11月23日鑫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子涛与鑫宝源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鑫盛公司是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责任者，应承担造成租赁合同无效的全部过错责任，鑫盛公司应当赔偿鑫宝源公司因房屋扩建、装修等所造成的损失；鑫宝源公司主张的有关设备安装、营业损失、停业损失、厂房搬迁等费用，因未提交相关证据，导致鉴定机构无法作出价值认定，法院不予处理。判决：一、鑫宝源公司将转租利民公司位于平度市代家上观村的房屋，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全部返还给鑫盛公司；二、鑫盛公司赔偿鑫宝源公司扩建、装修房屋损失费187400元。该判决书于2014年10月15日生效，鑫宝源公司于2016年4月5日申请执行，鑫盛公司于2016年5月23日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鑫宝源公司于2016年5月25日全部搬离涉案的厂地和房屋。
庭审过程中，原告提供2016年5月16日利民公司与原告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利民公司将鑫宝源公司占有使用的厂地和房屋的债权，全部转让给鑫盛公司，占有使用费自2012年7月1日起计算到鑫宝源公司实际迁出之日止。同日，利民公司与鑫盛公司共同书面通知被告债权转让事宜，通知被告向原告履行义务。被告质证称，收到了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书，该转让协议是在原告起诉之后签订并通知的被告，并不能当然产生追认效力，而且，该协议转让的并非是合同债权，有可能是数额不能确定的赔偿债务，因此，该协议为无效协议；利民公司从未向被告主张过权利，协议中无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而且，协议中加盖公章的真实性亦不能确认，申请利民公司出庭作证。
利民公司安排段智晓出庭作证称，利民公司于2008年11月5日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陶丛义已经辞去法定代表人职务，段智晓为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利民公司确认2016年5月16日债权转让协议书中公章的真实性。被告质证称，授权委托书中无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不能证明段智晓的代理行为合法有效。经法院释明，被告明确表示不申请对2016年5月16日债权转让协议书中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依据原告的申请，法院委托平度市价格认证中心对位于利民公司院内，鑫宝源公司承租的4116平方米的厂地及40间房屋（建筑面积918平方米），自2012年11月23日至2016年5月25日期间的厂地、房屋的占用和使用费的数额进行鉴定。2016年12月31日该鉴定机构作出青平度价鉴字（2016）F034号鉴定结论书，该鉴定结论书认定，经调查周边厂房租赁市场，结合实际交易情况，确定涉案的厂地、房屋租赁价格如下：2012年-2014年期间为8万元左右，2015年-2016年期间为10万元左右，2012年11月23日至2016年5月25日期间租赁费数额为308800元，原告花鉴定费3000元。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被告主张，原告与利民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原告无权申请相关费用的鉴定；另外，（2013）平民一初字第2253号判决书确认导致原、被告之间租赁合同无效的全部过错责任由原告承担，由此产生的损失不应当由被告负担。
原告主张，根据2007年11月23日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数额计算，自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12月22日期间的租赁费数额为19719元。
被告为支持其反诉请求，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6年4月15日案外人邱顺艳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一份；证据2.2016年4月16日支付邱顺艳1万元的银行交易凭条一份；证据3.2016年6月12日、7月15日支付邱顺艳2万元、3万元银行业务回单各一份。证明事项：原被告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限为20年，判决合同无效时尚有10.14年的租赁期限未满，被告另行租赁厂房经营，与原承租的厂房租赁费数额每年增加7万元，被告的损失为70.98万元（7×10.14）；或者，按照平度市价格认证中心的鉴定结论，2015年-2016年期间的年租赁费数额为10万元，被告的损失为50.7万元（5×10.14）；因此，反诉要求原告赔偿经济损失35万元，应当得到支持。原告质证意见：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告不予认可；银行交易凭证与本案无关，请求依法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一、利民公司与鑫盛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鑫宝源公司是否应当赔偿鑫盛公司的经济损失。
第一，利民公司与鑫盛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有效。
利民公司出庭作证确认与原告之间所签订的转让协议中公章的真实性，而且，被告明确表示不对公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因此，对该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法院予以采信。该转让协议系原告与利民公司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利民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原告后，原告及利民公司均已履行了通知义务，该转让协议即产生法律效力。原告受让了利民公司的债权后，有权向被告主张权利。
第二、鑫宝源公司应当赔偿鑫盛公司的经济损失。
（2011）平商初字第200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鑫宝源公司向鑫盛公司交纳租赁费至2012年6月，因此，鑫宝源公司应当支付鑫盛公司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11月22日期间的租赁费；同时，因涉案的厂地和房屋由鑫宝源公司占有使用，合同解除后鑫宝源公司负有协助返还的义务。2012年11月22日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至2016年5月25日鑫宝源公司实际搬离涉案涉案的厂地和房屋期间，鑫宝源公司继续占用涉案的厂地和房屋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该期间涉案厂地和房屋占用费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的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11月22日期间的租赁费数额。平度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2012年-2014年期间租赁费价格为年租金8万元，原告主张按2007年11月23日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赁费数额年租金5万元计算，由于鉴定机构所鉴定的价格高于原告主张的价格，因此，原告的该主张，法院予以认定。经计算，按照年租金5万元的价格，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11月22日期间的租赁费数额为19315.07元（50000元/年÷365天×141天）。2012年11月23日之日至2016年5月25日期间的占用费业经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评估，而且，被告对该鉴定结论不持异议，因此，原告以该鉴定结论的评估数额向被告主张权利，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的反诉请求。
被告提供的证据2和证据3系金融机构出具的交易凭证，属于留存和可查询的信息，尽管原告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抗辩，因此，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法院予以采信。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1，由于原告不予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2013）平民一初字第22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因合同无效而给被告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原告全部承担。尽管因原告的过错而导致租赁合同无效，从而造成被告尚有10.14年的租赁期限未履行完毕，被告因此主张，以原厂房的租赁价与现承租厂房租赁价的差额，来计算经济损失，但是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此，被告的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鑫宝源公司支付鑫盛公司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11月22日期间的厂房、厂地租赁费19315.07元；二、鑫宝源公司赔偿鑫盛公司2012年11月23日至2016年5月25日期间的厂房、厂地占用费308800元；三、鑫宝源公司支付鑫盛公司鉴定费3000元。上述三项，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四、驳回鑫宝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57元，鑫宝源公司负担6272元，鑫盛公司负担1985元；保全费1320元，由鑫宝源公司负担；反诉费3275元，由鑫宝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一、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二、鑫宝源公司反诉的损失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生效判决已经解除了利民公司与鑫盛公司的租赁合同，确认鑫盛公司与鑫宝源公司之间的转租合同无效，因此，鑫宝源公司使用租赁物已无合同依据，利民公司有权向次承租人鑫宝源公司主张涉案场地和房屋的占有使用费，同时鑫宝源公司负有返还租赁物的义务。现利民公司将对鑫宝源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鑫盛公司，且已通知鑫宝源公司，因此，该《债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对鑫宝源公司发生法律效力。鑫宝源公司上诉主张该债权不能转让，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参照合同约定及鉴定结论，认定鑫宝源公司2012年7月1日至2016年5月25日的占有使用费为328115.07元（19315.07元＋308800元），最终确认利民公司债权转让数额为328115.07元，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生效判决已认定鑫盛公司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过错责任，故其应当赔偿因合同无效给鑫宝源公司造成的损失。参照鉴定机构对涉案租赁物出具的鉴定结论，鑫宝源公司在2012年11月23日至2016年5月25日期间实际多支付的租金为13.33万元（30.88万元-5万元/年×3.51年），应作为鑫宝源公司的直接损失。因转租合同无效导致鑫宝源公司无法按原租赁合同的约定租金继续租赁涉案租赁物，鑫宝源公司主张剩余合同期限内的租金差价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该期间（2016年5月26日至2024年12月31日）的租金差价损失为42.95万元【（10万元/年-5万元/年）×8.59年】。上述租金损失共计56.28万元，应由鑫盛公司予以赔偿。因鑫宝源公司反诉只主张损失35万元，系依法处分自己的权利，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原审判决对鑫盛公司的本诉请求予以支持正确，但对鑫宝源公司的反诉请求未予支持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鑫宝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3民初432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3民初432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被上诉人青岛鑫盛织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青岛鑫宝源纺织品有限公司35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57元、保全费1320元，由青岛鑫宝源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3275元，由青岛鑫盛织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542元，由青岛鑫宝源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6267元，由青岛鑫盛织业有限公司负担32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维红
审判员 张 锐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张鲁滨
书记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