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湖安民初字第1254号
原告：邓玲玲。
委托代理人：赵德新。
委托代理人：孙乐民。
被告：安吉县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吴向武。
委托代理人：江文华。
委托代理人：戴先顺。
原告邓玲玲与被告安吉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2013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8日及2015年3月31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邓玲玲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德新、孙乐民，被告安吉县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吴向武的委托代理人江文华、戴先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邓玲玲起诉称，2003年11月4日15时15分左右，原告因小腹剧痛到安吉县第二人民医院就诊，该院诊断为黄体破裂，安排原告住院治疗。住院当天夜间原告疼痛加剧，原告父母向医院提出转院要求，但医院没有同意，也没有采取相当的医疗措施，拖延到次日8点30分再次复诊，诊断为急性阑尾炎。医院紧急手术，发现原告阑尾急性坏死中端穿孔，下腹腔内已被感染。同月13日10时原告出院，共住院10天。但在原告出院后第三天，因手术切口内部感染再次被安排住院治疗，11月23日出院，住院9天。2012年6月7日，原告因下腹痛到宁波开发区中心医院就诊，医院采用置入镜体探查盆腔诊断，发现原告大网膜与腹腔前壁粘连；子宫表面广泛水泡样絮状物，子宫后壁与直肠粘连；陶氏窝封闭；左侧卵巢管伞端闭锁，与左卵巢膜状粘连于阔韧带后叶，其间包裹形成积液，内为血性液体及血块，左卵巢表面有破口，破口处见血块及黄体组织；右输卵管与大网膜粘连，伞端闭锁，与右侧卵巢膜状粘连等。手术后原告于6月18日出院，共住院治疗11天。出院时医疗机构叮嘱，本次手术只是暂时处理了粘连，因粘连部位表面覆盖膜被破坏，以后还会发生粘连的危险，故医院要求原告坚持日常药物治疗，腹痛时随时复查，也就是说原告要承受终身不能生育，随时会因粘连再次手术的痛苦和折磨。原告认为，医院是治疗疾病的专业机构，理应为患者提供及时、准确、卫生、安全的诊疗活动，但原告到安吉县第二人民医院就诊时，该医院把阑尾炎诊断为黄体破裂，显然是误诊；原告住院当夜病情加重时，医院没有及时采取相当的诊疗措施，导致原告阑尾穿孔，污染物进入原告腹腔，感染了下腹，造成了原告下腹感染粘连，终身不育的严重后果和精神折磨，严重侵害了原告生命权和健康权，应当赔偿原告相应损失。因安吉县第一人民医院和第二人民医院于2003年9月合并为安吉县人民医院，原告的损失应由合并后的医院承担。为此提出诉讼请求为：1.被告支付医疗费10443.28元；2.被告支付误工费5150元；3.被告支付护理费2978元；4.被告支付交通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用3000元；5.被告支付残疾赔偿金619420元；6.被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7.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上述诉请：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24684.75元、残疾赔偿金378510元、误工费70万元、护理费13500元、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1万元、鉴定费2500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2.保留后续治疗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安吉县人民医院答辩称，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的医疗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庭审举证、质证及陈述，双方对以下事实无争议：
一、2003年11月4日15时15分左右，原告因小腹剧痛到安吉县第二人民医院就诊，该院以“腹痛待查（黄体破裂？）”收入院，并安排原告在妇产科治疗。入院后原告腹痛一直未能缓解，经主治医生会诊后，于次日8点30分以“急性弥漫性腹膜炎-
阑尾穿孔”转入外科治疗，并进行“剖腹探查，阑尾切除、腹腔冲洗、烟卷引流手术”。经过9天的住院治疗，原告于2013年11月13日10时出院。2003年11月15日，原告因切口疼痛流脓再次到安吉县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该院以“阑尾切除术后切口感染”收入院治疗，经过8天的住院治疗，原告于2003年11月23日出院。2012年6月7日，原告因下腹痛到宁波开发区中心医院治疗，该院以“左侧腹腔包块”收入院治疗。2012年6月12日，该院对原告进行腹腔镜检查“左卵巢破裂、盆腔粘连、输卵管伞端闭锁”，并于当日进行“盆腔粘连分离、输卵管伞端整形、输卵管通液”手术，经过11天的住院治疗，原告于2012年6月18日出院。2013年7月5日，原告因下腹疼痛到宁波市北仑区人民医院就诊，该院以“卵巢黄体破裂、左侧输卵管积液”收入院治疗，经过检查确认原告患有“卵巢黄体破裂、卵巢囊肿、右肺炎、广泛性焦虑”，原告经过10天的住院治疗，于2013年7月15日出院。2013年9月4日，原告因咳嗽和下腹痛到再次到宁波市北仑区人民医院就诊，该院以“社区获得性右肺炎、胃炎、广泛性焦虑、卵巢囊肿？”收入院治疗，经检查确认原告患有“社区获得性右肺炎、肺结核？、胃炎、广泛性焦虑、子宫下部囊肿、左侧输卵管积液”，原告经过13天的住院治疗，于2013年9月17日出院。二、安吉县第二人民医院与安吉县第一人民医院现已合并为安吉县人民医院。
原、被告的主要争议是：
一、安吉县第二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损害。
被告主张该院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并向本案提交由湖州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予以证明，该鉴定书认为，“1.2003年11月对邓玲玲的诊疗过程符合腹痛诊疗常规，如禁食、抗感染、风险告知，签字、及时会诊，手术干预。2.造成腹腔、盆腔粘连原因很多，如阑尾炎症、手术，盆腔炎症等。3.根据宁波市开发区中心医院腹腔镜手术记录，目前，一侧输卵管通畅，不能认为终身不育。综上，本案不构成医疗损害。”原告则认为，该次鉴定所依据的主观性病历材料未经原告质证，且该病历上的签字既非原告本人所签也非原告父亲邓来运所签，因此对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可。被告对此反驳称，病历上的签字均由原告父亲邓来运所签。为此，经双方申请，本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病历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书认为，“病例案号4806邓玲玲的住院病历中第8、12、13、17、22页中邓来运的签名是邓来运本人所签”，“检材jc5、jc6、jc8因比对样本不足，无法判断是邓来运所写”。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填写并具有妥善保管病历的义务，案涉病历中须由原告本人填写的病历未经原告本人填写，且通过笔迹鉴定亦不能确认系原告父亲代签，因此，该院的上述行为不具有正当性，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推定该院诊疗行为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医疗损害责任。湖州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所依据的主观性病历部分真伪不明，且宁波市开发区中心医院腹腔镜手术记录中也未确认邓玲玲系一侧输卵管伞端闭锁，因此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二、本案中，被告就原告所提下列物质损失有异议，对此，本院逐项予以分析认定。
1.医疗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用由宁波开发区中心医院等医疗机构开具医疗费用发票65072.86元和自购保健品金额142455.53元组成，并向本院提交了相关凭证。被告质证认为，原告是按总额进行计算的，没有扣除医保报销部分，实际损失应当按照原告个人承担部分计算，保健品不能作为医疗费用。本院认为，由宁波开发区中心医院等医疗机构开具医疗费用发票65072.86元与相关病历能够印证，被告未能对其缺乏合理性和必要性进行举证，故本院认定该项医疗费支出在合理范围内，至于原告自购保健品的相应费用支出，缺乏依法设立的医疗机构证明，本院难以核实其支出合理性，故不予认定；医保核报部分，系原告与有关社会保险机构之间的关系，作为赔偿义务人的被告的侵权责任不能据此减轻。
2.伤残赔偿金。原告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为378510元（37851元／年×10年），并向本院提交了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出具的流动人口信息、购买房产的契证予以证明，该鉴定书认为，“被鉴定人2003年11月4日因下腹持续性疼痛诊断为急性弥漫性腹膜炎-
阑尾穿孔，行手术治疗，术后阑尾切口感染，多次入院治疗。因下腹痛2天入宁波开发区中心医院，诊断为左卵巢破裂，盆腔粘连，双侧输卵管伞端闭锁，经行盆腔粘连分离＋输卵管伞端整形术＋输卵管通液术治疗，2012年6月18日术后遗留双侧输卵管闭锁，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之规定，评定六级伤残，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标准（试行）》之规定，酌情给予休息210日，营养90日，护理60日”。被告认为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单方委托的，没有对是否构成医疗事故以及损害结果与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且原告客观情况是单侧输卵管闭锁，而鉴定依据是双侧输卵管闭锁与客观情况相悖。本院认为，判断农村居民和城镇居民，主要根据其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生活来源、主要消费地等为标志划分，根据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出具的流动人口信息及房屋契证记载，原告在宁波市北仑区城镇范围长期居住并购买房产，其经常居住地、主要生活来源、主要消费地均在宁波市北仑区城镇，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其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虽系原告单方委托，但原告提出相应申请时，本院已将该申请情况告知被告并征得其同意，鉴定所依据“双侧输卵管闭锁”与宁波开发区中心医院腹腔镜手术记录一致，故对该项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所主张的伤残赔偿金项目计算方法于法有据，本院对其按该计算方法所得金额予以认定；至于损害结果与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因果关系，因“阑尾切除术后切口感染”，在通常的因果历程中存在盆腔粘连、输卵管伞端闭锁的较大可能性，因此可认定两者存在相当因果关系，被告不认可两者存在因果关系但未举证证明，本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支持。
3.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费为70万元（10万／月×7个月）并向本院提交了宁波江东汇兴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和宁波市北仑地方税务局出具的纳税证明予以证明。被告质证认为，纳税人系宁波永安物流公司不能证明原告的个人收入情况，验资报告中虽有原告的股东名称，但没有反映是否为原告的真实情况，故不能证明原告的收入情况。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误工费的认定应根据受害人的收入状况和误工时间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3年的平均收入计算，不能证明其最近3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而原告所提供证据系反映其投资的公司2012年度一个年度的纳税情况，未提供工资单或个人所得税等有关工资收入的直接证据，因此，本院参照“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标准进行计算，经计算为25620元（即122元／天×210天）。
4.交通费。原告主张其伤后为治疗及鉴定支出交通费1万元，并提供交通费票据予以证明。被告质证认为，原告所举的交通费票据不能证明该些费用与本案关联及合理，从时间和地点上判断，与原告的诊疗行为无关联。本院认为，原告所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与其主张的金额相差较大，且部分票据确实不能与诊疗或鉴定行为相对应，考虑到原告客观上存在合理的交通费支出，本院结合原告的居住地点与诊疗鉴定的地点和次数等因素，酌情认定2000元系其合理及必要的交通费支出。
综上，除已认定的事实外，本院还认定以下事实：被告对原告进行剖腹探查，阑尾切除、腹腔冲洗、烟卷引流手术存在过错，导致原告产生左卵巢破裂、盆腔粘连、输卵管伞端闭锁的损害后果，经鉴定构成六级伤残。经本院核定，原告的各项物质损失为：医疗费65072.86元、伤残赔偿金378510元、误工费25620元、交通费2000元、伤残等级及三期鉴定的鉴定费2500元、护理费13500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其中鉴定费、护理费、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用，双方不持争议，本院根据原告的请求直接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和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医疗机构在诊疗活动存在过错，应对患者在诊疗活动中造成的损害进行赔偿。被告系安吉县第二人民医院与安吉县第一人民医院合并后的单位，应承继安吉县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原告因医疗损害致残，造成精神痛苦，有权向被告主张合理金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给付，本院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本地的收入水平及对原告造成的损害后果等因素，确定被告所应给付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为25000元。至于原告诉请主张的保留后续治疗权，系声明性质，而非独立诉请，故本院不予置评。原告其余诉请，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吉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邓玲玲各项物质损失491402.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合计516402.8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邓玲玲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7565元、司法鉴定费（笔迹鉴定）24300元，合计诉讼费31865元，由原告邓玲玲负担4840元，被告安吉县人民医院负担2702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余文尧
代理审判员 黄银霞
人民陪审员 王俊涛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阚晓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