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四终字第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尤建峰，男，197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朱刚，男，1985年4月21日出生，汉族，济南历下德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芬，女，195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工人，住山东省威海市。
委托代理人陶涛，山东安纪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玉学，男，195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工人，系被上诉人王爱芬之夫，住山东省威海市。
上诉人尤建峰因与被上诉人王爱芬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高民初字第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尤建峰系济南市高新开发区联心邦购物超市经营者，系个体工商户。2013年6月6日上午11时许，王爱芬与女儿孙琳到尤建峰所经营的济南市高新开发区联心邦购物超市购物，由于该超市经营场所内地面有水及樱桃核等杂物，致王爱芬摔伤。王爱芬伤后即被送往山东省立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外伤致腰椎骨折。王爱芬住院9天，于2013年6月15日出院，共支出门诊医疗费607元，住院医疗费4409.90元。山东省立医院对王爱芬出院记录出院医嘱记载有：1、出院后注意卧床休息、腰部保护，加强营养，注意双下肢活动避免深静脉血栓形成；2、出院后1个月复查腰椎X线检查；3、如有不适，随时复诊。2013年12月20日王爱芬去该医院复诊一次，支出检查费用152.2元。王爱芬自认尤建峰已支付住院医疗费4000元，门诊医疗费607元。王爱芬向尤建峰主张医疗费561.9元。王爱芬主张为加强营养，购买海参支出6800元、阿胶支出200元、排骨及鱼类支出550元，尤建峰认可王爱芬营养费支出750元。王爱芬陈述住院期间向护工赵若英支出护理费1500元，尤建峰对此予以认可。王爱芬陈述出院后由护工刘华护理4个月，支付护理费18300元，尤建峰对此不予认可。王爱芬主张住院期间亲属送饭陪护支出加油费200元，2013年6月6日王爱芬之夫孙玉学从威海来济南看望王爱芬支出空调硬座火车票费81元，尤建峰对此予以认可。2013年6月15日，王爱芬出院支出救护车及人工费300元。2013年12月20日，王爱芬复查支出交通费22.3元。
经王爱芬申请，2013年10月23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对王爱芬的伤残等级、护理人数和护理时间进行鉴定。2013年11月8日，该鉴定中心作出烟富司鉴（2013）临鉴字第5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王爱芬腰部损伤构成十级伤残。2、王爱芬伤后护理时间为2个月（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剩）余时间需1人护理）。王爱芬为此支出鉴定费2100元。尤建峰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鉴定费予以认可。
另查，王爱芬户口本显示其户口性质为地方城镇家庭户。
庭审中，王爱芬提交了2013年6月8日其丈夫孙玉学、女儿孙琳在山东省立医院东院与尤建峰的谈话录音，尤建峰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录音中尤建峰认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该超市地下有水及樱桃核等杂物，王爱芬之女孙琳陈述王爱芬在逛该超市摔倒时抱着小孩。尤建峰对王爱芬的摔伤过程无异议。尤建峰提供了该超市2013年5月到7月份的值日表及拍摄于2013年7月中旬该超市门前、台阶以及超市里“小心地滑注意安全”的安全提示的照片。尤建峰未能提供王爱芬在该超市摔伤时的监控录像。
原审法院认为，王爱芬在尤建峰个体经营的济南市高新开发区联心邦购物超市挑选商品时因地面有水及杂物摔伤入院事实清楚，应予确认。一、关于责任承担：1、关于尤建峰是否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尤建峰作为该超市经营者应为消费者提供良好的购物环境，在合理限度范围内确保消费者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尤建峰提交的安全告知提示照片拍摄于事发一个月之后，且未能提供王爱芬在该超市摔伤时超市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监控录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后果。事发当时尤建峰对其地面上的水及杂物未能及时清理并进行必要的安全告知导致王爱芬摔伤，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侵权责任。2、关于王爱芬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减轻侵权人责任。王爱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超市地面上的水及杂物应具有一定识别判断能力与躲避能力，尤其抱小孩购物更应注意脚下及周围环境。王爱芬摔伤腰部，其上体承受的重量与加重其腰部损伤的后果存在一定联系。故王爱芬对损害的发生也存有一定过错，应当减轻尤建峰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由尤建峰承担90%的侵权责任为宜。二、关于王爱芬的各项赔偿请求。关于王爱芬主张的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王爱芬花费的住院医疗费4409.90元、门诊医疗费607元、复诊医疗费152.2元有收款凭证及病历、医疗费清单、诊断证明予以证实，扣除尤建峰已付的4607元，王爱芬主张的余款561.9元按比例应由尤建峰支付505.71元。王爱芬主张的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本案鉴定意见书明确了伤后护理时间为2个月（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剩）余时间需1人护理），应予确认。王爱芬陈述住院期间向护工赵若英支出护理费1500元，尤建峰对此予以认可。住院期间另一护理人员系其近亲属，因王爱芬系地方城镇户口，住院期间另一护理人员护理费可按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71元／天，计算9天，为639元。王爱芬陈述出院后由护工刘华护理4个月，支付护理费18300元，尤建峰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出院后的护理时间应按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2个月减住院9天为51天，按护工150元／天×51天=7650元。故尤建峰应向王爱芬支付护理费（1500＋639＋7650）×90%=8810.10元。王爱芬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王爱芬共住院9天，参照《山东省省直机关和事业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按每天30元计算，对王爱芬主张的270元原审法院依法支持由尤建峰支付243元。关于王爱芬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王爱芬年近60岁因摔伤致残，尤建峰负主要侵权责任，结合本次事故给王爱芬造成的精神损害程度，王爱芬主张3000元，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800元。王爱芬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因其系城镇居民，应按2013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755元×20年×10%计算，数额确定为51510元，应由尤建峰支付46359元。关于王爱芬主张的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山东省立医院对王爱芬出院记录出院医嘱记载有加强营养，庭审中尤建峰认可王爱芬营养费支出750元，对此应予支持。王爱芬主张购买海参6800元非必要合理的营养费开支，对此不予支持。关于王爱芬主张的交通费，尤建峰对加油费单据200元、空调硬座火车票费81元计281元予以认可，应予确认。因王爱芬腰部骨折，2013年6月15日王爱芬出院支出救护车及人工费300元符合实际情况并有收款收据，应予认定。因王爱芬出院记录中记载出院后1个月复查腰椎X线检查，故2013年12月20日王爱芬复查支出交通费22.3元应予认定。因此尤建峰应向王爱芬支付交通费（200＋81＋300＋22.3）×90%=542.97元。关于王爱芬主张的鉴定费2100元，尤建峰无异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尤建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爱芬支付医疗费505.71元、护理费8810.10元、交通费542.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3元、残疾赔偿金4635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元、营养费750元、鉴定费2100元，共计61110.78元。二、驳回王爱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40元，由王爱芬负担612元，尤建峰负担1328元。
上诉人尤建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明其在超市醒目位置张贴注意安全等提示性语言和警示标志的照片，以及每天有员工进行打扫的值日表，被上诉人并没有相反证据进行反驳，照片拍摄于7月中旬并不影响其对事故发生时客观状态的证明力。基于以上证据，上诉人已尽到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90%的侵权责任，太过严重。其次，被上诉人所需承担的责任应加重。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地面上是否有水及杂物等客观环境状态应有基本的识别能力，尤其在怀抱小孩的情况下更应该注意，被上诉人摔倒与其自己的过失有极大关系，而且对于摔倒所致的后果，被上诉人本身的体质以及当时怀抱小孩加重摔倒时的压迫力，也是造成腰部损伤后果的直接和重要因素。所以，被上诉人应对其过失和本身加重因素承担责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除法律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之外，任何的责任承担都要以过错为前提条件。基于前述客观法律事实，原审判决对于双方责任的承担认定没有完全基于过错责任原则，原审认定的90%的责任承担显然没有考虑到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也大大超出了上诉人的过错范围。三、本案中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各项开支费用，存在严重的不合理性和夸大性。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出院后的护理费合计8810.1元，该认定没有以法律规定和社会客观实际情况为标准。原审认为每天150元只是以护工刘华的收条为依据，参照济南当地的护工收入标准，该数额的认定过高，并且从始至终，被上诉人都没有对护理等级作出明确确定，原审对于护理费数额的认定无法无据，严重不合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其费用支出的真实性。四、对于鉴定结论有异议。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对被上诉人活动度的测量，是由尺子测量得出，存在人为误差。据了解鉴定所用材料为事发当时拍的CT，现阶段的恢复情况需要医院的再次检查，视恢复情况应进行再次鉴定，以确切了解其真实情况。而且压缩性骨折为可恢复性伤害，所以采取手术治疗对是否构成伤残也有一定影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爱芬答辩称，一、上诉人提供的照片证据系在2013年7月之后拍摄，不能证明事发时上诉人超市的情况。上诉人在超市内有多处视频监控，对事件发生有清晰的记录，上诉人已认可存在监控视频资料，但在一审时却告知视频损坏无法提供。上诉人提供的照片、排班表等证据不能证明其尽到作为超市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虽然被上诉人当时抱着小孩摔倒，但无证据证明该行为是造成被上诉人摔伤的原因，也不能证明系被上诉人摔伤的加重原因。且一审法院注意到了该情节，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被上诉人虽然对此存在异议，但尊重一审法院的判决。被上诉人摔伤的原因已然查明，就是上诉人所经营的超市内地面有水及樱桃核，上诉人超市的工作人员没有及时清扫，造成被上诉人滑倒摔伤。三、被上诉人腰部受伤骨折，按医生的医嘱必须平卧，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且事发时为盛夏，医嘱要求屋内不能过于凉快，所以要求及时翻身，以上这些事情都需要护工。因此，被上诉人请了一个24小时的护工，每天150元属于合理报酬范围，也没有超过鉴定中1人护理的意见。四、对于被上诉人的伤残鉴定，经法院委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现场确定鉴定单位，鉴材系双方认可的材料，活体检查时上诉人及代理人到场现场监督，在伤残鉴定出具后，上诉人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也未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因此，伤残鉴定应当作为有效证据给予采纳。另外，被上诉人没有进行过手术治疗，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被上诉人经过手术治疗对造成残疾有一定影响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尤建峰开办超市进行商品批发及零售，其作为该超市的管理人依法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王爱芬在该超市购物时，因地面有水及樱桃核等杂物，致王爱芬摔倒受伤。尤建峰对事发当时其超市地面有水及杂物是认可的，其提交的值日表、事后拍摄的照片等证据，不能证明其对地面上的水及杂物及时进行了清理，也不能证明当时已进行必要的提示，因此，应认定尤建峰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于王爱芬之损害其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王爱芬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当时又怀抱小孩，其在购物过程中对于潜在的危险应有相应的预见和防范，而其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王爱芬对其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原审确定尤建峰承担9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出院后的护理费，王爱芬在原审中提供了聘用护工协议及支付护理费的收条，足以证实其按每天150元支出了护理费，尤建峰对此未提供相反证据，对于住院期间王爱芬按此标准支出的护理费亦表示认可，因此，原审确定按每天150元计算出院后的护理费，依据充分，应予认定。关于鉴定意见，原审中尤建峰已明确表示认可，现又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该鉴定意见应作为定案依据。综上，尤建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0元，由上诉人尤建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举强
审 判 员 孟繁荣
代理审判员 马立营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