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商终字第00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泰宏减速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姚王镇大庆东路999号。
法定代表人丁建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家庆（特别授权），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红云，系泰兴市鑫赢机械配件厂业主。
委托代理人巫志云（特别授权），泰兴市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苏泰宏减速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宏公司）与被上诉人常红云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4）泰商初字第1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红云一审诉称，常红云从事机械配件、插齿、线切割加工及机床维修等业务。常红云从2006年4、5月开始与泰宏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先后以泰兴市旭日线切割中心（以下简称旭日中心）、泰兴市宏晋机械配件厂（以下简称宏晋配件厂）、泰兴市鑫涛机械配件厂（以下简称鑫涛配件厂）、泰兴市鑫赢机械配件厂（以下简称鑫赢配件厂）的名义为泰宏公司的减速机配件产品进行插齿、线切割加工，常红云曾应泰宏公司的要求出具财务说明，明确上述单位的业务往来统一由常红云与泰宏公司进行结算。泰宏公司除给付部分加工费外，还有144444元加工费至今未付。常红云多次向泰宏公司催要，泰宏公司一直口头答应支付，但事实上一直拖欠不付。常红云无奈，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泰宏公司给付常红云加工费144444元；2、泰宏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诉讼中，常红云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泰宏公司给付常红云加工费124000元。
泰宏公司一审辩称，常红云陈述的情况与事实不符，常红云开具给泰宏公司的加工费发票总金额为120754.99元，而泰宏公司实际付款170000元，因此泰宏公司不欠常红云加工费，请求依法驳回常红云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06年起，旭日中心、宏晋配件厂、鑫涛配件厂、鑫赢配件厂相继与泰宏公司发生加工业务往来，为泰宏公司的减速机配件产品进行插齿、线切割加工，并委托当地税务机关向泰宏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加工费增值税专用发票。泰宏公司已将相应的加工费增值税专用发票向税务机关进行认证、抵扣。交易双方当事人采取滚动的方式开展业务往来，一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形成书面的对账手续。常红云向泰宏公司催要加工费未果，遂于2014年11月10日诉至法院。2014年11月12日，卢美霞受常红云委托与泰宏公司的会计王某电话联系，要求核对往来账目，王某确认欠鑫赢配件厂加工费144000多元。次日，卢美霞又以电话方式与泰宏公司法定代表人丁建华联系催要加工费，丁建华答复已知道情况，并让她第二天到泰宏公司公司。同年11月14日，泰宏公司支付常红云加工费20000元。
诉讼中，常红云陈述，其与旭日中心、宏晋配件厂、鑫涛配件厂的业主均系亲属关系，一直由其本人和其弟弟常建宏实际经营，并由常建宏、卢美霞夫妇具体负责联系与泰宏公司之间的加工业务往来；由于税务机关对个体工商户开票金额有限制，超过限额就要按规定予以注销，所以常红云就以多家字号个体工商户的名义相继与泰宏公司进行业务往来并开具发票，旭日中心、宏晋配件厂、鑫涛配件厂曾应泰宏公司的要求出具财务证明，明确统一由常红云与泰宏公司进行业务结算。旭日中心、宏晋配件厂、鑫涛配件厂的业主当庭出具书面承诺，一致同意泰宏公司所欠加工费由常红云与泰宏公司进行结算，保证不再向泰宏公司主张权利。
诉讼中，泰宏公司经一审法院释明，仍然拒绝陈述其与旭日中心、宏晋配件厂、鑫涛配件厂之间加工业务往来的情况，也拒绝提供相应的财务账册及凭证。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该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常红云虽然不能就其主张的债权提供直接证据加以证明，但是其提供的录音音频资料、证人证言以及税务机关出具的有关加工费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抵扣证明等间接证据相互印证，已经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可以认定泰宏公司拖欠加工费的事实。理由是：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发票作为交易双方的收付凭证，是会计核算的原始依据，增值税发票还是计算和缴纳国家税收的原始依据和必要资料。泰宏公司已将旭日中心、宏晋配件厂、鑫涛配件厂、鑫赢配件厂开具的加工费增值税专用发票至税务机关办理了认证、抵扣手续，可以推定泰宏公司与上述字号的个体工商户之间长期以来存在加工业务往来；二、常红云提供的录音音频资料内容反映泰宏公司的财务人员确认尚欠鑫赢配件厂加工费144000多元，而泰宏公司法定代表人丁建华在常红云催要加工费时并没有明确否认欠款事实，反而在次日支付常红云加工费20000元，泰宏公司提出在没有对账的情况下多付常红云加工费，其辩称理由可信度较低；三、上述字号的个体工商户业主之间是亲属关系，常红云解释以其他字号名义相继与泰宏公司发生加工业务往来并开票，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且其他业主已作出书面承诺，所有的业务往来由常红云统一与泰宏公司结算，其不再向泰宏公司主张权利，因此不会额外加大泰宏公司的负担和风险；四、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长期以来泰宏公司与旭日中心、宏晋配件厂、鑫涛配件厂、鑫赢配件厂存在加工业务往来，泰宏公司应当持有反映与上述个体工商户业务往来的财务账册及凭证，但经本院释明仍然拒绝提供，应当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常红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泰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常红云加工费124000元。案件受理费3190元，常红云负担447元，泰宏公司负担2743。
泰宏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自2006年起，旭日中心、宏晋配件厂、鑫涛配件厂、鑫赢配件厂相继与被告发生加工业务往来……王某确认欠鑫赢配件厂加工费144000多元”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旭日中心签订了外协加工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每次交货必须经检验员检查合格后，由仓库收货，当天交的货必须当天签字确认，隔日作废。无检验员、保管员、经办人签字不予结账”；2、一审法院未查清全部事实。被上诉人庭审时提交了录音，王某根据一审要求找到承办法院说明情况，一审未做笔录且在判决书中未提到相关情况。对于电话录音，王某当时是让另一位会计查账，导致错将其他单位的余额误认为被上诉人的；3、至于上诉人单位法定代表人丁建华接到卢美霞的电话后同意付款2万元给被上诉人，是过去也有先预付加工费，然后将产品送去加工的情况，因此不能根据此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加工费；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法》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上诉人虽然与旭日中心、宏晋配件厂、鑫涛配件厂发生加工往来，但这些单位的加工费基本付清，且这些单位从未通知上诉人将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因此所谓债权转让对上诉人不生效；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加工合同纠纷，如果旭日中心、宏晋配件厂、鑫涛配件厂将对上诉人拥有的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的话，则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这是两个不同的案由，不应在同一案件中审理；3、上诉人与旭日中心的加工合同约定，须凭上诉人检验员、保管员、经办人签字方可结账，而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上述证据，根据法律规定，仅以增值税发票及抵扣资料证据交付标的物的，买后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事实，因此一审仅凭借税务机关的证明认定金额缺乏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常红云二审答辩称：1、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业务往来中，以及上诉人和其他业主发生业务往来中，所采取的惯用方法是不签订书面的加工合同，也不签订合法有效的对帐单。加工方因上诉人拖欠加工费而到上诉人单位主张权利时均遭到上诉人单位的阻止。在一审开庭时，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将他所保管的相关书面证据提交给法庭予以核实案件事实，并要求上诉人的代理人通知单位的会计王某到庭，王某并没有按期到庭，上诉人也没有按期将其所保管的相关书证提交给一审法院。事实上被上诉人都是按照上诉人的要求进行加工和计算，惯例是上诉人电话通知被上诉人，说上诉人有配件要加工，然后被上诉人叫车到上诉人单位去提取，被上诉人拉到上诉人的货物以后，凭上诉人的加工单出门，然后送货的时候把加工单交给上诉人。上诉人所讲的上诉人与旭日中心签订的协议，我们没有看到协议约定，但是通常做法都是凭上诉人开具的加工单拿货，然后交货的时候把我们的加工单收回去，在验货的时候核对一下我们送去的货和拉走的货是不是和加工单都出入，没有出入就把加工单收回，同时要求我们开具加工费发票，然后我们把加工费发票送到财务上进行入帐，上诉人也到税务机关进行申报、抵扣。上诉人从来没有主动和我们加工方对账，都是我们主动去找他们，要求他们给钱对账。上诉人认为他们没有收到我们四个单位的约定是不符合事实的，因为当时我们是有书面约定的，而且是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出具了书面手续给他们，所以在上诉人帐面上反映往来方一直都是鑫赢配件厂作为外加工单位。我们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有法律依据的，适用的法律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以后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支持被上诉人请求，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与旭日中心签订的外协加工协议书一份，证明2009年1月21日上诉人与旭日中心签订一份加工协议，该协议中约定了加工价款如何计算。
同时上诉人向本院申请证人王某、鞠某到庭作证，证明：1、王某在本案一审阶段曾经到承办法官处说明情况；2、王某与卢美霞通话的情况，其提供的金额为失误导致；
对上诉人二审提供的新证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
一、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只是反映2009年1月到2009年12月之间的约定，双方在后来的口头结帐协议中均同意旭日中心相关的加工费用归鑫赢配件厂统一结算，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
二、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该证人为上诉人单位员工，具有利害关系，且证人证言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
二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鉴于上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常红云向上诉人泰宏公司主张的货款以及金额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规定，当事人对其诉讼或抗辩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均应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能提交或提交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增值税发票以及抵扣证明资料、录音资料以及证人证言之间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其诉讼主张，就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当时结欠被上诉人加工费144000多元。上诉人对该金额不予认可，认为是其单位会计失误所致，但其并未提出相反证据，例如导致错看失误的账册等并加以说明予以反驳，且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在上诉人催要款项时对该事实并未否认，并于次日支付被上诉人20000元，同时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对其进行释明后仍未与被上诉人就加工费进行对账，视为其放弃对其不利情形进行抗辩的权利。另旭日中心、宏晋配件厂、鑫涛配件厂在一审中承诺所有业务均由被上诉人统一与上诉人结算，不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该承诺未加重上诉人负担，故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190元，由上诉人江苏泰宏减速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晖
代理审判员 邢晔源
代理审判员 朱希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梅 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