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1886号
原告上海甲。
法定代表人戴X。
委托代理人杨X，XX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X，XX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某某润滑油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X。
被告上海约宁某某。
法定代表人杨X。
被告上海钟华某某。
法定代表人叶X。
第三人上海乙。
法定代表人叶X。
上列三被告与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X，上海XX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被告与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XX，上海XX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甲与被告安徽某某、约宁某某、上钟华某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6月14日立案受理后，被告约宁某某提出管辖权异议，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沈惠平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冯静、人民陪审员张蓓莉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本院依法追加上海乙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4年8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杨X、蔡X（参加第一次庭审）、三被告及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X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甲诉称，2012年5月，原告与三被告签署《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由原告向被告安徽某某供应其生产所需原料，原告与被告安徽某某签订具体贸易合同；每单笔贸易合同项下，被告安徽某某预付20%货款，余款在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付清；被告约宁某某、钟华某某为被告安徽某某该等80%的合同敞口资金提供担保。《合作框架协议》签署后，原告与被告安徽某某分别签订了5份《油品销售合同》，约定交货前被告安徽某某向原告预付全部货款的20%或10%，余款在45天内付清。此后，原告按约向被告安徽某某履行交货义务，但被告安徽某某未按约付款。原告要求被告约宁某某、钟华某某承担保证责任，但三被告均未还款。
2013年3月20日，原告与被告安徽某某对账，签署《协议》，被告安徽某某确认前4份《油品购销合同》欠付原告货款人民币3，042.04万元，相应滞纳金186万元。此后被告安徽某某归还原告部分货款。2013年3月28日，原告与被告安徽某某再次就全部5份《油品购销合同》进行对账，签署了《对账情况说明》，被告安徽某某确认共欠付原告货款本金3，114.968万元。据此，原告诉请判令：1、被告安徽某某向原告支付拖欠货款3，114.968万元，并支付滞纳金（自2013年5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2、被告安徽某某向原告支付截至2013年3月20日的滞纳金186万元；3、被告约宁某某、钟华某某对被告安徽某某的第1、2项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三被告共同负担。
被告安徽某某润滑油有限公司辩称，本案名义上为原告与被告安徽某某之间的买卖关系，实际为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被告安徽某某与第三人系关联企业，原告向第三人购买油品并签订油品购买合同，同时原告向被告安徽某某出售油品并签订油品购买合同，但三方实际上不存在油品交付行为。通过这种形式原告向第三人付款、被告安徽某某替第三人还款，最终目的在于帮助第三人融资。故不应认定原告与被告安徽某某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应认定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非法的企业借贷关系。
被告约宁某某、被告钟华某某共同辩称，同意被告安徽某某的答辩意见，并认为担保不反映其真实意思表示。此外，《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的担保范围仅限于合同本金，不包括资金占用费等其他费用；催款通知发生于原告和被告安徽某某之间，被告约宁某某、钟华某某未对原告催款进行确认。
第三人上海乙述称，同意被告安徽某某的答辩意见，要求认定原告和第三人之间的非法企业借贷关系。
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8日，原告与三被告共同签署《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甲方（原告）负责采购、供应乙方（被告安徽某某）原料，原料价格、数量、交货时间等双方协商决定后，签订具体的贸易合同；每单笔贸易合同项下，乙方预付20%货款，从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付清余款；丙方（被告约宁某某）、丁方（被告钟华某某）为乙方剩余80%的合同敞口资金提供担保，若乙方逾期未还，在合同到期后五天内，无条件为乙方偿还甲方的剩余货款，逾期按照合同金额每日万分之五计算滞纳金，同时承担甲方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合作期间为2012年5月28日至2013年5月27日。
2012年7月16日、8月7日、10月9日、11月27日，原告与被告安徽某某先后签订了4份《油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安徽某某向原告购买基础油；交货地点为安徽某某油库；货物交割前需方预付全部货款的20%或10%，余款在45天内付清；未能按期支付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罚息，延期时间不得超过10天。
合同签订后，被告安徽某某分别于2012年7月27日、10月11日、11月27日、12月28日、2013年1月5日、2月20日向原告支付160万元、525.8万元、1，515.6万元、180万元、300万元、200万元，合计2，881.4万元。
2013年3月20日，原告与被告安徽某某签订《协议》，载明：被告安徽某某所欠原告款项本金为3，042.04万元，逾期产生的滞纳金暂定为186万元，以上两项合计，欠原告款项数额为3，228.04万元（最终数额以双方财务核算为准）。
2013年3月28日，原告与被告安徽某某签订第5份《油品购销合同》，约定：被告安徽某某向原告购买燃料油；金额为1，032.928万元；交货方式为继续按照供需双方过往业务模式，由供方供应商上海乙（即第三人）直接交货至需方油库；货物交割前需方预付全部货款的10%，余下货款在45天内付清。
同日，被告安徽某某向原告支付1，000万元。
2013年5月28日，被告安徽某某向原告出具《对账情况说明》，载明：自2012年6月至2013年5月期间，被告安徽某某与原告共签订了5份合同，该等合同项下的货物已经由原告供应商上海乙（即第三人）直接交付至被告安徽某某油库；被告安徽某某已经向原告支付货款3，881.4万元，尚欠货款3，114.968万元。
对于前述5份《油品购销合同》涉及的货款金额，原告已向被告安徽某某开具了同等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3年3月22日，原告曾向被告约宁某某、被告钟华某某分别发送函，载明：截至3月20日，被告安徽某某累计欠付原告货款3，042.04万元及滞纳金，共计3，228.04万元。要求被告约宁某某、钟华某某依照《合作框架协议》对上述金额承担担保责任。
另查明，2012年6月至11月期间，第三人与原告及案外人青山控股集团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山控股）曾签订了5份《油品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及青山控股向第三人购买基础油，交货地点为安徽某某油库。2013年3月28日，原告与第三人又签订1份《油品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第三人购买燃料油，交货方式为由供方直接交货至需方下家安徽某某油库。前述6份《油品购销合同》货款总金额计7，803.88万元。第三人分别向原告、青山控股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
认定以上事实的依据为：原告提供的合作框架协议、油品购销合同、协议、对账情况说明、通知函及邮寄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安徽某某提供的营业执照、油品购销合同，第三人提供的油品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票据签收单，以及原、被告和第三人当庭陈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与被告安徽某某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原告与被告安徽某某之间的结欠金额；三、被告约宁某某、钟华某某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一，原告认为其与被告安徽某某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供了相应的《合作框架协议》、《油品购销合同》、《协议》、《对账情况说明》，并向被告安徽某某开具了全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被告安徽某某均无异议。被告安徽某某抗辩称，原告与被告安徽某某、第三人之间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真实的法律关系为第三人向原告借款融资，并且，因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内交付地点安徽某某油库尚未建成，故第三人与原告、原告与被告安徽某某之间不存在油品交付的事实。对油品是否交付一节，原告认为其作为中间商，向第三人购买油品后再转卖给被告安徽某某，具体交付方式为第三人直接向被告安徽某某交付，且被告安徽某某已经承认收到油品，故原告不存在就交付油品继续举证的义务。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安徽某某签订的前4份《油品购销合同》虽约定交付地点为安徽某某油库，但在最后1份《油品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交货方式继续按照供需双方过往业务模式、由第三人直接交付至被告安徽某某的油库，从该合同约定的字面理解，原告和被告安徽某某之间的实际交付模式均应为第三人直接交付至被告安徽某某油库。且该交付模式在第三人与原告签订的《油品购销合同》中亦能得到印证。因此，原告在此环节扮演了中间商的角色，由于其未亲自向被告安徽某某交付油品，原告处不保存油品的运输、交付凭据亦存在可能性。对油品是否已经交付的事实，被告安徽某某在《对账情况说明》曾认可，第三人已经将合同项下的油品直接交付至被告安徽某某油库，现被告安徽某某认为不可能收到油品，但又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该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此外，被告安徽某某认为其已经向原告支付的款项并非货款，而是替第三人向原告归还的借款。从常理来看，按照被告安徽某某该种说法，即便第三人与被告安徽某某系关联公司，双方亦为独立的法人主体，被告安徽某某在替第三人还款后，第三人亦应向被告安徽某某归还资金或作相应的资金安排。但本案中，被告安徽某某和第三人陈述彼此之间仅存在少量资金往来，具体金额无法与本案货款金额相印证。故被告安徽某某的上述抗辩，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本院确认原告与被告安徽某某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对账情况说明》，被告安徽某某确认尚欠原告货款3，114.968万元，对此欠款本金数额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滞纳金，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安徽某某签署的《油品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若被告安徽某某未能按期支付货款则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罚息，该滞纳金标准有明确依据。对于滞纳金起算时间，从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油品购销合同》的付款期限看，被告安徽某某应该在合同签订日起45天内支付货款，即最后一批货物的付款日期为2013年5月13日，现原告主张自双方最后一次对账的次日，即2013年5月29日起计算滞纳金，合法有据，本院可予支持。
对于原告另要求被告安徽某某支付截至2013年3月20日的滞纳金186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告认为该滞纳金系双方在第一次对账时，对已经产生的滞纳金数额的确定。被告安徽某某认为《协议》中写明了186万元滞纳金为暂定，故滞纳金数额应该按实际发生的结算。本院认为，因《协议》中对滞纳金数额记载为“暂定”，约定最终数额以双方财务核算为准，故186万元并非双方最终确认的滞纳金数额。考虑到如果按实结算，滞纳金的数额已超过186万元，现原告仍要求依照186万主张，视为其放弃自己的合法权利，且不损害被告安徽某某利益，故原告该诉请本院可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三，被告约宁某某、钟华某某抗辩称，因《产品销售合同》签订时原告未告知保证人，且保证人也未在《产品销售合同》上签字，故保证人不应对《产品销售合同》项下发生的货款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合作框架协议》明确约定，被告约宁某某、钟华某某为被告安徽某某剩余80%的敞口资金提供担保，若被告安徽某某逾期未还，则被告约宁某某、钟华某某在合同到期后5日内，无条件为被告安徽某某偿还剩余货款。该条款应理解为，被告约宁某某、钟华某某认可为被告安徽某某在2012年5月28日至2013年5月27日期间发生的所有合同项下不超过80%的货款进行担保，保证人未在《产品销售合同》上签字，不影响其承担保证责任。
至于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的期间，即约定的合同到期具体指向哪份合同，原告认为系各份《产品购销合同》，被告认为系《合作框架协议》，本院认为，《产品购销合同》并未约定合同到期时间，而《合作框架协议》约定合同到期日为2013年5月27日，结合担保条款的具体表述，本院认定，保证责任的起算点应自《合作框架协议》合同到期次日，即2013年5月28日起算。鉴于原告与被告约宁某某、钟华某某未约定保证期间，依据担保法规定，保证期间应为法定的6个月，原告起诉时未超过保证期间，故保证人理应承担保证责任。
对于保证人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因被告安徽某某所欠货款未超过80%敞口资金，且根据法律规定及《合作框架协议》约定，保证人应对主债务产生的相应滞纳金承担保证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约宁某某、钟华某某对被告安徽某某欠付货款及滞纳金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徽某某润滑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甲支付拖欠的货款3，114.968万元；
二、被告安徽某某润滑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甲支付滞纳金（以本金3，114.968万元，自2013年5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
三、被告安徽某某润滑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甲支付截至2013年3月20日的滞纳金186万元；
四、被告约宁某某、钟华某某对被告安徽某某润滑油有限公司上述第一、二、三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6，84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211，848元，由被告安徽某某润滑油有限公司、约宁某某、钟华某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沈惠平
审 判 员 冯 静
人民陪审员 张蓓莉
二〇一四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贾婷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
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
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