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皇冠蛋糕食品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投资人廖志峰。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志峰，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廖健诚，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关棉，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魏水平，广东大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以松，男，汉族，住广东省封开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英，女，汉族，住广东省封开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兰萍，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皇冠蛋糕食品厂（以下简称皇冠食品厂）、廖志峰、关棉因与被上诉人莫以松、李淑英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庙民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皇冠食品厂于2011年8月18日登记成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原为莫启麟，2014年4月25日变更为廖志峰。
皇冠食品厂于2003年开始至2014年12月底租赁关棉所有的位于佛山市禅城区格沙新村北三巷1号的301房作为员工宿舍，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租赁协议。
莫某于2012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在皇冠食品厂工作，事故发生前其一直居住在佛山市禅城区格沙新村北三巷1号301房。
2014年12月14日4时许，莫某在上述301房的公共浴室内因使用燃气热水器洗澡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事故，被发现后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经诊断为：急性重度一氧化碳中毒、一氧化碳中毒性脑病、呼吸衰竭、中枢性尿崩症等，产生医疗费35589.50元，后转往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14794.30元，经治疗无效于2014年12月26日死亡。因莫某家属同意捐献莫某的心脏、肝脏、肾脏及眼角膜，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帮助其家属解决了上述全部医疗费。
莫某的尸体于2015年1月3日火化。
莫以松于1949年1月10日出生，李淑英于1949年1月18日出生，二人共生育了包括莫某在内的四名子女，均已成年。
涉事的美的牌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烟道式）是皇冠食品厂从鸿诚家电冷气维修部购得，购买时没有配备排气管道。皇冠食品厂的员工将该热水器安装在301房的公共浴室内没有安装排气管道。
从皇冠食品厂、廖志峰提供的照片反映，301房公共浴室内安装了一台煤气热水器，墙上有两扇推拉窗户，并装有排气扇。
又查明，事故发生后，陈培标、黎少通、龚辉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述称涉事的301房内有三房一厅和两个浴室，其中两个房间是由皇冠食品厂承租作为女员工宿舍，房间内没有独立浴室，房间外有一个公共浴室，另一个配套独立浴室的房间是由莫某个人向房东承租的。莫某曾经是皇冠食品厂的员工，于2014年3月辞职。
2015年4月30日，莫以松、李淑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皇冠食品厂、廖志峰、关棉连带赔偿莫以松、李淑英损失合计1011319.50元（包括医疗费50383.80元、死亡赔偿金820713.20元、丧葬费29672.5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755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皇冠食品厂、廖志峰、关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依据本案事实和法律对莫以松、李淑英提出的各项损失诉求，分述如下：1.医疗费。莫某因治疗产生的全部医疗费已由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支付，莫以松、李淑英并未产生实际损失，故莫以松、李淑英请求皇冠食品厂、廖志峰、关棉赔偿医疗费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死亡赔偿金。受害人莫某为农业居民户口，但事故发生前莫某已经在佛山市连续工作、居住满一年，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其死亡时年满35周岁，故死亡赔偿金应计算20年。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98.70元／年计算，原审法院确认死亡赔偿金为651974元（32598.70元／年×20年）。因被扶养人生活费依规定已计入死亡赔偿金，莫某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莫某因本次事件死亡，其对父亲莫以松、母亲李淑英均有扶养义务，计至莫某死亡之日，莫以松、李淑英均年满65周岁，被扶养年限应计算15年，二人各有四个扶养人。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105.60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80792元（24105.60元／年×15年÷4人×2人）。莫以松、李淑英主张168739.20元低于上述数额，视为莫以松、李淑英对自身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8739.20元。综上，原审法院确认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20713.20元（651974元＋168739.20元）。3.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9345元／年计算，原审法院确认丧葬费为29672.50元（59345元／年÷2）。4.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莫以松、李淑英未提供证据证明了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工作及收入情况，原审法院参照佛山市最低工资标准1510元／月，酌定3人7天计算，故误工费为1057元（1510元／月÷30天×3人×7天）。5.交通费。莫以松、李淑英未提供证据证明交通费支出情况，鉴于受害人的家属需从外地到佛山办理丧葬事宜，确需产生交通费，原审法院酌定支持2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莫某死亡，其死亡结果对莫以松、李淑英今后的生活必然造成影响，亦对其精神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害，结合本地生活水平，莫以松、李淑英对莫以松、李淑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予以支持。综上，莫以松、李淑英在本案中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820713.20元、丧葬费29672.5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057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953442.70元。
其次，本案的案由是生命权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故应分析皇冠食品厂、关棉以及受害人莫某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保障房屋安全是承租人和出租人应共同承担的义务。无论是出租人还是承租人，都负有防止安全事故发生、维护公私财产及人身安全的义务，都应当对租赁的房屋和设施负维护、修缮、管理使其适于居住使用的责任，未尽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皇冠食品厂作为涉案301房的承租方，在公共浴室内安装自行购买的二手烟道式煤气热水器，但未同时安装排气管道，严重违反安全常识，对卫生间内的排气扇是否能够正常使用亦未进行检查，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已采取有效措施排除安全隐患，亦没有证据证明事故系不可归咎于其原因所致。原审法院认为其疏于履行合理、谨慎地使用租用房屋及安全注意义务，确保人员生命财产安全等，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对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关棉将房屋出租营利，既负有确保租赁物符合约定用途的义务，亦负有保障承租人安全使用租赁物的义务。但其疏于防范，未尽到提醒住宿人员安全使用的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同样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莫某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烟道式煤气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使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且该热水器没有安装排气管道，更易诱发危险事故，但其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可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综合比较各自的过错及原因力，原审法院酌定由皇冠食品厂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572065.62元（953442.70元×60%），关棉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90688.54元（953442.70元×20%），莫某自行承担20%的责任。本案中，皇冠食品厂与关棉没有共同侵权的意思表示，应各自根据原因力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莫以松、李淑英要求皇冠食品厂、关棉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是指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故廖志峰应对皇冠食品厂的赔偿义务承担无限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皇冠食品厂、廖志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莫以松、李淑英572065.62元；二、关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莫以松、李淑英190688.54元；三、驳回莫以松、李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78元，由莫以松、李淑英负担793元，由皇冠食品厂、廖志峰负担1571元，关棉负担414元（原审法院已准许莫以松、李淑英缓交诉讼费，各自负担的受理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上诉人皇冠食品厂、廖志峰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提出：一、原审判决认定涉案301房的承租人只有皇冠食品厂，涉事浴室为公共浴室错误，莫某应承担偷用浴室而造成的责任。1.涉案的301房的承租人有两人，皇冠食品厂仅承租其中的两房一厅作为员工宿舍，莫某承租另外一个配有独立浴室的套间。原审判决已采纳陈培标、黎少通、龚辉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查明涉案的301房为三房一厅的格局，皇冠食品厂为其中两房一厅（包括涉事浴室）的承租人，莫某已于2014年3月从皇冠食品厂辞职，辞职后独自向关棉承租301房的另外一个独立套间，该套间内配置独立浴室。皇冠食品厂亦在一审中已提供证人证言、租金收据、电表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日常经验及生活法则，莫某离职之后皇冠食品厂不会再负担其租金费用，城中村或农村把套房分开出租的现象正常而且普遍，且莫某租住的房间装有独立电表，也可证实关棉对其电费等进行独立核算。因此，现有证据完全可以证明莫某单独向关棉承租涉案的301房中独立套间的事实。2.涉事浴室并非公共浴室，而是皇冠食品厂员工宿舍的专用浴室，莫某未经皇冠食品厂同意偷用浴室而造成死亡。涉事浴室属于皇冠食品厂承租的两房一厅的范围，是提供给员工使用的专用浴室，系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场所，并非经营获利的服务设施，该浴室不在莫某的承租范围，莫某无权使用。3.原审判决未对莫某未经同意偷偷进入陌生环境的浴室洗澡，其本人有自冒风险的意愿，且洗澡前因与朋友打麻将到凌晨3点多，精神极度疲惫从而防范、自救能力降低的情节予以确认。莫某平时在自己承租套间内的独立浴室洗澡，对涉事浴室并不熟悉，更应注意涉事浴室的设施设备有无安全隐患，但事发时莫某从下午开始连续打麻将直至凌晨3点多，身体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导致其本身安全防范意识和自救能力降低，在使用热水器洗澡时害怕被人偷窥而关闭窗户，又没有打开排气扇进行通风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原审判决未对该情节予以说明，在划分赔偿责任时也没有予以考虑，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4.原审判决遗漏认定涉事浴室并非提供给莫某使用，且热水器于事发前一日下午才完成安装的事实。即使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皇冠食品厂无法预知莫某会擅自使用热水器，亦无提前通知莫某注意安全使用涉事浴室内热水器的义务，而事发时值深夜，是休息时间，对其难以发现及进行安全使用提醒。5.原审判决遗漏认定涉事浴室内的排气扇、窗户均可正常使用，且涉事热水器在当日经皇冠食品厂员工使用过并未出现一氧化碳泄漏问题的事实。这足以推断热水器可正常使用及排气扇、窗户功能正常。6.原审法院遗漏认定莫某在洗澡房昏倒时，热水器是开启状态、排风扇没有打开的事实。按日常经验及生活法则，即使热水器有安装排烟管道，但浴室内的空间狭窄，必须要打开窗户或开启排风扇进行通风，但莫某在浴室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内没有打开窗户或排气扇进行通风，可见其本人的安全意识薄弱。此外，热水器不能连续长时间使用也是基本的安全常识，莫某在浴室洗澡的时间长达一个多小时，且事发时热水器是开启状态，不排除其因为精神疲惫睡着从而没有关闭热水器，导致热水器长时间燃烧因过度负荷从而释放的一氧化碳超标的可能。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皇冠食品厂承担主要赔偿责任。1.原审判决错误认定皇冠食品厂是涉案301房整套房的承租人，将涉案浴室定义为公共浴室，从而推定莫某同住在301房有权使用该浴室，且皇冠食品厂作为301房的整体承租人，对莫某负有提醒注意安全的义务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扩大皇冠食品厂的安全保障义务，加重皇冠食品厂在本案中对莫某死亡事故发生的赔偿偿责任。2.如前所述，原审判决遗漏认定关键事实，对莫某本人在事故发生中存在的诸多重大过失情节没有予以认定，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并判令莫某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三、关棉作为出租经营获利一方，未尽安全检查及安全提示义务，就本案事故承担20%的赔偿责任过低，应予以调整。四、莫某对本案事故存在重大过错，原审判决全额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请二审法院予以调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对莫以松、李淑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调整；3.对本案事故责任作出正确判决；4.判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莫以松、李淑英、关棉负担。
针对皇冠食品厂、廖志峰的上诉，莫以松、李淑英答辩称，死者莫某事发时是住在涉案的301套房内，其作为无过错的皇冠食品厂的员工，是允许使用套房内的设施的。皇冠食品厂作为员工宿舍的管理人，在管理上存在重大过失，购买并安装不合格的热水器（热水器老化且没有安装排烟管道以及违反规定将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故皇冠食品厂、廖志峰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关棉作为员工宿舍的所有权人，在管理上也存在严重过错，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皇冠食品厂、廖志峰的上诉，关棉答辩称，其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另补充如下答辩意见：1.根据2005年2月1日实施的《国家燃气燃烧器具安全管理规则》的规定，人工煤气热水器的使用年限为六年。涉案房屋内的热水器是由皇冠食品厂购买的二手热水器并由其安装，没有质量合格标志，也没有证据证实该热水器是否严重超过使用年限。事发后皇冠食品厂立即拆除了热水器，毁坏了事故现场，导致事故责任无法明确认定，根据证据规则，皇冠食品厂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涉案的热水器未安装排烟管道，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且热水器的安装人员为皇冠食品厂的员工，不具备专业资质和知识，其在热水器没有安装排烟管道时不应接上煤气，也没有张贴禁止使用的标志，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既然接上了煤气，但没有尽到警示义务，存在重大过失，因此皇冠食品厂应承担赔偿责任。3.死者莫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尽到严谨使用义务。其在使用热水器时没有开窗也没有开排气扇，使用时间为凌晨3、4点，自身存在疏忽大意。因此，死者莫某应对自身损失承担相应责任。4.关棉委托陆格明管理涉案房屋，委托其收取房租、每月检查水表、电表，定期巡视出租房，委托人陆格明尽到了相应职责。涉案热水器的安装时间为2014年12月13日下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4年12月14日凌晨3、4点，间隔时间为12小时左右，要求房东关棉对热水器的安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起到监管义务有失公平，也不符合常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关棉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关棉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提出：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侵权行为是指违反法定义务的行为，法定义务包含三种情形，首先是指绝对权赋予相对人不得侵害的义务。其次是法律赋予某些特定主体的特别义务，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公共场所的管理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最后还包括了侵权责任法所设定的某些具体作为或者不作为的义务。本案中，莫某中毒死亡，并不是缘于他人的不法侵权行为，一般侵权行为中的积极作为而导致，而是因为皇冠食品厂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由于皇冠厂的不作为致使莫某在使用热水气时中毒死亡。因此皇冠食品厂应负侵权责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而承担赔偿责任，其法理在于“危险控制论”。即“谁能控制、减少危险谁承担责任”的原则或“优者负担危险”原则。在现今人类社会中，凡对他人创造危险必须对于其后果负责，在属于不作为责任原始形态的对他人侵权行为之责任领域内，监督者控制潜在危险的义务通常源于他对危险源的控制能力。行为人往往是危险源的制造者或维持者，对其从事经营活动或社会活动所使用的场所具有他人不可比拟的控制能力，具有相关方面更加专业的知识和能力的优势地位，更能了解其进行活动的过程和预见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损害，由此也更易于采取必要的措施（如提示、说明、劝告）排除潜在的危险。皇冠食品厂向二手市场购买了热水器，也没有提供产品合格证明，并且私自派遣自己的员工而不是专业人员安装热水器，且又将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更为严重的是还没有安装排气管，也没有采取警示措施防止危险的发生，存在非常严重的过失。因此，由皇冠食品厂承担责任符合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也符合民法上的公平正义。皇冠食品厂应为自己的过失付出严重代价，起到警示作用。该热水器安装时间是2014年12月13日下午，而莫某中毒时间是2014年12月14日凌晨4点，间隔时间非常短。房东提供的房屋的浴室安装了排风窗口，不存在房屋质量瑕疵问题致使人受害，因此要求房东承担赔偿责任，显然不符合民法上的公平正义。此外，原审判决若生效，二审法院不加以改正，无疑加重了社会上所有房东的责任，突破了法律所规定的侵权责任归责原则。二、原审法院适用过错原则来归责，而关棉不存在过错行为，因此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但关棉并不存在过错行为。因为关棉无法预见皇冠食品厂会将一个二手热水器直接安装在浴室内，并且皇冠食品厂并未安装排烟管道。从热水器安装到中毒事件发生，时间不超过12小时，要求房东尽到提醒义务，从而中断事件的发生，这显然是加重了房东更多的责任。三、原审法院的认定存在逻辑错误，从而作出错误判决。原审法院认为“关棉将房屋出租营利，既负有确保租赁物符合约定用途的义务，亦负有保障承租人安全使用租赁物的义务。但其疏于防范，未尽到提醒住宿人员安全使用的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同样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据法律，房东是负有确保租赁物符合约定用途的义务，亦负有保障承租人安全使用租赁物的义务。但莫某中毒死亡，并不是因为房东没有尽到提醒义务而导致，且莫某使用关棉所提供房屋并不存在安全问题。换言之，莫某并不是因为正常居住使用租赁物而中毒，而是因为其使用了皇冠食品厂不正确安装的不合格的热水器而中毒死亡。这一因果关系才符合侵权责任法上的因果关系。四、从侵权责任上的因果关系角度来分析，关棉也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在侵权责任法中，要么是作为责任，要么是不作为责任。而作为就是侵权行为人在受害人的法益上制造了危险，不作为则是未排除威胁到受害人的危险。换言之，在作为行为中，行为人自己启动了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因果链，而在不作为行为中则是未中断这一因果链。在本案中，是由于不作为的行为导致了事件的发生，那么在本案中谁有能力谁负有义务去中断事件发生的因果链，这个答案显而易见。侵权责任法上的“因果关系”不同于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侵权责任法上的“因果关系”的意义在于对侵权责任的加以限定，一方面使受害人得到救济，另一方面又不至于无限扩大责任范围，限定了行为自由。按原审法院的逻辑认定因果关系，凭该判决来引导人们的行为，无疑产生严重后果。即房屋的出租主体不得不时常面临巨额的损害赔偿，势必极大地增加很多社会活动主体的活动成本与风险，最终受害的是这个社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关棉无需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莫以松、李淑英、皇冠食品厂、廖志峰负担。
针对关棉的上诉，莫以松、李淑英答辩称，其答辩意见与针对皇冠食品厂、廖志峰的上诉所作的答辩意见一致。
针对关棉的上诉，皇冠食品厂、廖志峰答辩称，涉案的热水器确实是皇冠食品厂购买的，但在莫某使用前，居住在涉案房屋内的皇冠食品厂的员工都有使用过该热水器，都没有事。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钱丽燕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的笔录中述称，其事发前与死者莫某同住在涉事的301房屋内。2014年12月14日凌晨4点左右，莫某在宿舍洗澡直到凌晨5点左右，其见莫某许久都没出来就去看看，其当时看见浴室内的水龙头和煤气都是开着的，于是就敲门叫莫某，但没有回应，于是就关了水龙头和煤气开关。之后到楼下叫男同事过来撬门，直到凌晨6点左右看到莫某倒在浴室内，之后有同事报警向公安机关求助。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本案的审理围绕皇冠食品厂、廖志峰、关棉的上诉请求进行。
关于民事赔偿责任问题。首先，关于莫某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从本次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对陈培标、黎少通、龚辉所作的询问笔录可知，涉事的301房内有三房一厅和两个浴室，其中两个房间是由皇冠食品厂承租作为女员工宿舍，房间内没有独立浴室，房间外有一个公共浴室，另一个配套独立浴室的房间是由莫某个人向房东承租的。莫某曾经是皇冠食品厂的员工，于2014年3月辞职。由此可知，莫某租住的房间内有独立浴室，但事发时其却在皇冠食品厂承租的公共浴室内洗澡。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4年12月14日，莫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在冬天使用热水器洗澡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应该有足够的认知能力。从涉事浴室的照片来看，浴室内安装有排气扇和两扇推拉式窗户。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在使用煤气热水器洗澡时应开启排气扇，在发现排气扇不能正常使用时亦应开窗保持良好的通风，且洗澡时间不应过长。但从钱丽燕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的笔录中可知，莫某从凌晨4点直到凌晨5点都在浴室内，且事发时浴室内的水龙头和煤气都是开着的，由此可见，莫某对自身一氧化碳中毒存在重大过错。其次，关于皇冠食品厂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皇冠食品厂自认涉事的热水器是由其自行购买的二手的烟道式煤气热水器并由其员工自行安装。涉事的热水器安装在301房的公共浴室内，但并未安装排烟管道，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由此产生的危险皇冠食品厂应具有一定的预见性，但其却未及时排除该安全隐患并致使莫某因使用热水器洗澡造成一氧化碳中毒，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皇冠食品厂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再次，关于关棉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涉事的热水器由皇冠食品厂购买并安装，但关棉作为涉事房屋的出租人且每月收取租金，对涉事房屋负有管理义务，应保障所出租房屋内的设施能够正常使用，应当知道涉事房屋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并采取合理措施排除安全隐患或提醒承租人注意使用安全以保障承租人的人身、财产安全，如定期检查排气扇能否正常使用，但关棉未尽到上述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其亦应对莫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定皇冠食品厂对莫某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棉对莫某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莫某自行承担60%的责任。因皇冠食品厂为个人独资企业，廖志峰为皇冠食品厂的投资人，故廖志峰应与皇冠食品厂应对莫某的死亡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莫某因本案事故死亡，本院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严重后果等因素，酌定皇冠食品厂、廖志峰赔偿莫以松、李淑英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关棉赔偿莫以松、李淑英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
因各方当事人对莫以松、李淑英的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外，其他的赔偿项目均无异议，故本院直接予以确认。因此，莫以松、李淑英在本案中的各项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820713.20元；2.丧葬费29672.50元；3.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057元；4.交通费2000元；合计853442.70元。另，皇冠食品厂、廖志峰赔偿莫以松、李淑英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关棉赔偿莫以松、李淑英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根据前述责任比例，皇冠食品厂、廖志峰应赔偿莫以松、李淑英266032.81元（853442.70元×30%＋10000元）。关棉应赔偿莫以松、李淑英87344.27元（853442.70元×10%＋2000元）。
综上所述，皇冠食品厂、廖志峰、关棉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并对原审判决作相应改判；对其无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庙民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庙民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佛山市禅城区皇冠蛋糕食品厂、廖志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莫以松、李淑英266032.81元；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庙民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关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莫以松、李淑英87344.2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78元（原审法院已准许莫以松、李淑英缓交），由莫以松、李淑英负担1808元，由佛山市禅城区皇冠蛋糕食品厂、廖志峰负担730元，由关棉负担240元；各方当事人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各自负担的部分。佛山市禅城区皇冠蛋糕食品厂、廖志峰上诉案件受理费5556元（已预交），由佛山市禅城区皇冠蛋糕食品厂、廖志峰负担2584元，由莫以松、李淑英负担2972元。关棉上诉案件受理费1453.44元（已预交），由关棉负担665.44元，由莫以松、李淑英负担7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林彬
代理审判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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