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审一民抗字第73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元功，男，194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阜新市海州区公安局刑警队退休干部，住阜新市细河区东风路85-2-1。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彰武县五峰镇火石岭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彰武县五峰镇火石岭子村。
委托代理人：刘宝春，该村村委会成员。
委托代理人：朱广民，辽宁公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孙元功与被申诉人彰武县五峰镇火石岭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火石岭子村委会）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彰武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29日作出（2010）彰民一初字第944号民事判决，孙元功提出上诉，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21日作出的（2011）阜民一终字第11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孙元功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4月18日作出（2012）辽审四民申字第00017号民事裁定，驳回孙元功的再审申请。孙元功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辽检民（行）监字（2014）21000000188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2014）辽立一民抗字第0010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佳章、王人禾出庭。申诉人孙元功及委托代理人于德庆、被申诉人火石岭子村委会委托代理人朱广民、刘宝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火石岭子村委会一审诉称，1998年12月原五峰镇焦家村民委员会与孙元功签订1份盐碱地开发使用权出让合同，孙元功承包焦家村西南窝铺北部与乱山子村接壤处盐碱地500亩，承包期限30年，自1998年12月30日至2028年12月30日止，承包费55000元。2003年8月4日，经原焦家村民委员会同意，孙元功将其承包的500亩土地转包给黄绪涛，自转包后，孙元功在其原土地承包面积之外仍耕种我村200亩土地，并未交纳任何费用。2009年4月，原焦家村民委员会合并至火石岭子村民委员会，合并后的火石岭子村委会多次与孙元功协商，要求退还其多占用的土地，孙元功拒绝退还。请求判令孙元功退还土地200亩。
孙元功辩称，1998年12月我与五峰镇原焦家村民委员会协商，焦家村民委员会将500亩盐碱地承包给我，并签订了《盐碱地开发使用合同》1份，约定承包期限30年，给我提供足够生活用地、蓄水池地、粮食晾晒场地，并交纳承包费55000元。2003年8月经村民委员会同意将500亩盐碱地转包给黄绪涛。我现在使用的200亩土地，是原焦家村委会提供给我的生活用地、晾晒场。蓄水池等用地，是原村民委员会承包给我500亩盐碱地，作为“从物”提供给我使用的。这200亩土地应当在500亩盐碱地承包范围之内。况且合同签订并已实行12年，原告未提任何异议，现原告所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不同意原告请求，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1998年10月20日原五峰镇焦家村民委员会与孙元功协商，焦家村委会将位于焦家村西南窝铺北部500亩盐碱地承包给孙元功开发使用。承包期限30年，即自1998年12月30日至2028年12月30日止，并交纳承包费55000元。2003年8月4日经原焦家村民委员会同意，孙元功将其承包的500亩盐碱地转包给黄绪涛，转包期限26年，即自2003年至2028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120000元，并与其签订土地转包合同1份。2009年4月五峰镇党委、政府根据市、县合乡并村文件规定，将五峰镇焦家村民委员会与五峰镇火石岭子村民委员会合并，合并后为五峰镇火石岭子村民委员会。村民代表多次找村委会，要求村委会收回孙元功侵占的集体土地，五峰镇火石岭子村民委员会经与孙元功多次协商收回土地未果，2010年9月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2010年10月18日一审法院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五峰镇林业站工作人员与双方当事人共同对争议土地面积进行了测量，经GPS测量该地块面积为217.8亩，孙元功生活区等用地10亩，现孙元功耕种面积为207.8亩。
审理中，火石岭子村委会表示，虽然孙元功侵占了合同外土地面积，但原焦家村委会并未向孙元功主张权利，该土地是盐碱地，孙元功耕种土地几年，对土地起到了一定的改良作用，故放弃对孙元功的赔偿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个人侵占、私分。孙元功承包火石岭子村委会土地500亩于2003年已经全部转包给他人。2004年起孙元功未经原告允许擅自使用原告土地207.8亩，该土地属于合同外的土地面积，孙元功对该土地未取得使用权，火石岭子村委会多次向孙元功主张权利，要求孙元功退还土地，而孙元功拒不退还，已构成侵权。火石岭子村委会请求孙元功退还土地有理，应予支持。孙元功辩称其使用的200亩土地是村委会提供给他的生活用地、晾晒场等用地，因其已使用生活区等用地10亩，对其他耕种的土地应予退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四）项之规定，判决：孙元功退还原告土地207.8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元功负担。
孙元功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我于1998年10月再五峰镇招商中与焦家村委会签订的盐碱地开发使用权出让合同，按合同承包500亩盐碱地，同时拥有足够的生活用地（包括防风林100亩、生活用地50亩、蓄水池及粮食晾晒场30亩），实际面积应该是680亩（再此面积内应刨除原来砖窑烧砖取土大坑50多亩）。另2010年10月18日，法院组织相关人员对孙元功承包的所有土地进行定位测量，认定孙元功转让出去的实际面积是432亩，其余面积是217.8亩，比当时签合同拾受让面积680亩还少30.2亩，合并后的现任村委会班子以“合同以外的面积为由”起诉孙元功，法院认定孙元功侵权，属于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错判。关于一审法院确定孙元功使用房基地10亩，是对原承包合同条款的片面理解，一审法院无视合同中第三条所确定的给承包人提供充分生活用地、蓄水池、防风林地、粮食晾晒场条款，偏听偏信现任领导班子一面之词，严重违背民法通则第81条和物权法115条、131条规定，导致判决错误。二、火石岭子村委会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自1998年孙元功承包该盐碱地至今，已经12年之久，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火石岭子村委会始终未提出任何异议，过去的大碱滩变成了绿洲，火石岭子村委会才想起向孙元功索要土地，其诉讼请求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孙元功没有侵权反而是火石岭子村委会少给孙元功30.2亩土地，应当补齐。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火石岭子村委会辩称，一、原焦家村虽然并村，但与孙元功在1998年签定的承包合同有效，孙元功已经将自己所承包的500亩土地在2003年全部转让给案外人黄绪涛，双方有转让合同为凭，该合同已经过村委会同意，所转包的500亩土地与其承包的土地数量完全一致，村委会主张收回的土地与孙元功承包并转包的土地无关，是孙元功另外侵占的属于村委会所有土地面积，孙元功耕种该土地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其行为属于侵权行为。二、孙元功所称依合同所取得的“从物”即防风林100亩、生活用地50亩、蓄水池及粮食晾晒场30亩根本不成立，原合同对此没有任何约定，无任何其他证据证实，这部分土地属于孙元功合同之外多侵占的土地，理应无条件退回，并赔偿损失。按照合同约定，孙元功现在建房所占用的10亩土地，作为生活用地以及粮食晾晒场完全够用。三、孙元功所主张的防风林100亩、生活用地50亩、蓄水池以及粮食晾晒场30亩只是依照原五峰镇经营管理站站长赵英伟的证言，其本人已经退休多年，并不能代表五峰镇政府，其证言与合同相悖，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孙元功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明确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即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依法生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孙元功与原焦家村委会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所约定的500亩土地，已经在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进行了转包，转包后新的承包人黄绪涛自2003年承包时起至今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孙元功亦对其转包给他人的500亩土地自转包时起至村委会起诉之日止未有提出过亩数不足的主张，故对孙元功与原焦家村委会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所约定的500亩土地数额予以认定。对孙元功承包地不足500亩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孙元功所主张的承包合同中约定的足够生活用地、蓄水池地、防风林地及粮食晾晒场的面积问题，虽然提供原五峰镇经营管理站赵英伟的证言，予以证明孙元功所主张的防风林100亩、生活用地50亩、蓄水池以及粮食晾晒场30亩，其证言不能补充原合同内容，故对其证言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所签合同中没有明确其占地面积具体亩数，并根据孙元功现在实际占用土地情况，确定为10亩并无不妥。孙元功上诉主张证据不足，不能得到法律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100元，邮寄费20元，合计120元。由孙元功负担。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二审判决对基本事实的认定违反逻辑推理及日常生活法则，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1998年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村委会在500亩承包土地之外另行提供给孙元功足够的附属地，但并未约定具体的亩数。村委会应与孙元功同样承担举证责任证明附属地的亩数，而不应由孙元功承担全部举证责任。
孙元功就217.83亩争议土地中的6.3亩建造了院落并办理了土地使用证。该6.3亩不在500亩承包地范围内又能办理土地使用证，故该6.3亩属附属地。该地位于217.83亩争议土地的中心位置，如果1998年双方约定的附属地就是该6.3亩，则该附属地被其他荒地环绕，与500亩承包地不相连，成为飞地，又远离道路，影响其利用价值。原判决仅认定该6.3亩飞地为附属地违反逻辑推理及日常生活法则，1998年村委会与孙元功约定的附属地明显不止于该6.3亩。对孙元功而言，上述6.3亩土地及其在217.8亩土地中的位置可以作为证明附属地范围的证据，可如原判所述“补充原合同内容”。
为符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法则，附属地应与500亩承包地相连，且其用途包括防风林地，理应一字排开。故应以该6.3亩土地的东界及其南北延长线作为界限，分割争议的217.83亩土地，以西部分认定为附属地，保留予孙元功。
申诉人孙元功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提出补充意见认为，争议的217.8亩地均是归我使用的附属用地，有村里的证明，也有五峰镇管土地的镇长出证，该地四至很清楚，我使用经营已经十二年了，并有很大投入，该217.8亩地应由我继续使用。
火石岭子村委会答辩称，村委会与孙元功签订500亩土地承包合同，提供场地是主合同中的附属条款，在第三条权利和义务条款中规定的附加条件。之后，孙元功将承包的500亩地转让给黄绪涛，承包的土地标的已经转移，双方之间已经不存在承包关系，村委会提供场地的前提已经不存在了，孙元功已经无权再占有该土地，正常情况应该收回。村委会对于孙元功占用的土地没有及时收回，是因为他在地上盖了房屋，办了土地证，村委会承认这个事实。孙元功已经取得土地使用证的6.3亩加上生活用通道，原判确定为10亩，已经足够。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孙元功与火石岭子村委会于1998年10月20日签订的《盐碱地开发使用权出让合同》以及孙元功与黄绪涛于2003年8月4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均是合同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已经得到履行。依照《盐碱地开发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本案争议的土地属于火石岭子村委会无偿提供给孙元功作为附属用地使用。孙元功将承包的500亩土地全部转让，火石岭子村委会亦在转让合同上盖章，并写明“同意转让到期收回”。表明火石岭子村委会与孙元功的承包合同事实上已经终止，而与黄绪涛形成承包关系。此种情况下，原承包关系中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发生变化，孙元功继续占用200多亩争议土地的合同基础没有了，火石岭子村委会有理由要求予以返还。
从争议土地的约定用途看，应为开发500亩盐碱地的附属之用，合同中没有约定具体亩数面积。孙元功将承包的500亩土地全部转让后，继续使用该争议土地，但该争议土地的使用与原承包合同的约定已经没有关系。考虑到孙元功使用争议土地十余年，并在争议土地上建造了院落，办理了土地使用证，火石岭子村委会对此历史情况予以认可，原判确认孙元功继续使用土地面积为10亩，其中孙元功已经取得土地使用证的6.3亩，其他为生活用地及通道，并无不妥。
本案争议土地二百余亩，属于农村集体所有，孙元功长期占有使用，应予返还。孙元功要求继续无偿占有、使用全部争议地，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阜民一终字第11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昕
审 判 员 张云涌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秀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