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2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经开外科医院。
法定代表人：苏某，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医务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林，安徽盛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清，安徽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拉。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清，安徽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清，安徽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屠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清，安徽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经开外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6）皖0103民初3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肥经开外科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第一项，；2、上诉费由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医疗费未扣除其已报销部分。一审判决医疗费89956.83元，违反了损失填补原则，其中一大部分都通过新农合直接报销，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未提交新农合报销证据，导致无法查清其实际支出的医疗费数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赔偿适用标准证据不足，居住证应与派出所居住登记信息共同构成完整合法经常居住地信息。经合肥经开外科医院调查苏州市相城区公安分局出具的王永侠居住信息只显示自2016年3月6日至2017年1月8日居住期期为10.3个月。而元和派出所户籍大厅明确提示：“户口不是苏州大市内无法办理临时身份证，开具不了任何证明”。该派出所办理居住情况说明的民警并无其他证据证明王永侠自2012年6月起一直居住于苏州市相城区范蠡路161号2幢505室至2016年3月22日。合肥经开外科医院已通过相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控告，追究该民警滥用职权行为。综上，一审适用江苏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证据不足，应当按照安徽省农村人口标准计算。
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二审辩称：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合肥经开外科医院赔偿各项损失合计618488元（包括医药费93156.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营养费1300元、护理费1508元、误工费1040元、交通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7434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479元、丧葬费27569.5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用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鉴定费8000元、律师费53000元，共计1030813元×60%=618488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合肥经开外科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4日，患者王永侠因双下肢静脉迂曲扩张伴皮肤色素沉着20年至合肥经开外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双下肢大隐静脉曲张，于2016年3月25日行双下肢大隐静脉高位结扎+抽剥术。术后，患者王永侠于2016年3月28日突发性休克，经合肥经开外科医院抢救后转至安徽省立医院抢救治疗，入院诊断为肺栓塞、心源性休克、呼吸衰竭、右侧胸腔积液、大隐静脉曲张、脑梗塞，经抢救治疗无效，2016年4月5日，患者王永侠出院并于当日在家中死亡。患者王永侠的近亲属认为合肥经开外科医院在对王永侠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并导致王永侠死亡，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期间，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申请对合肥经开外科医院在对王永侠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合肥经开外科医院申请对王永侠的死亡后果与其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如有因果关系，则鉴定参与度）。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上述鉴定事项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9月18日作出（京）法源司鉴[2016]医鉴字第3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1、合肥经开外科医院对被鉴定人王永侠的诊疗过程中，对其病情诊断具有依据，行手术治疗具有适应症。但在同时实施双下肢手术治疗的告知、术后防范血栓形成的措施方面存在不足，表明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医疗过错与患者术后下肢深部静脉血栓形成、肺栓塞以及死亡结果具有因果关系；从法医学立场分析该因果关系程度为同等因果关系范围，是否妥当供法庭审理裁定参考；2、安徽省立医院对被鉴定人王永侠的诊疗过程中，临床诊断具有依据，所实施的治疗措施符合病情治疗需要，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合肥经开外科医院对该鉴定意见提出书面异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书面回函。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为此支付鉴定费8000元，合肥经开外科医院支付鉴定费8000元，安徽省立医院支付鉴定费4000元。
一审另查明：屠某系王永侠的母亲，王永侠与张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姻存续期间生育两名子女，分别为张某拉、张某阳。
一审认为：王永侠在合肥经开外科医院接受治疗，双方形成了医患关系。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已经从医学专业角度对合肥经开外科医院的诊疗不足进行了充分的分析说明，鉴定意见认为合肥经开外科医院对王永侠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王永侠术后下肢深部静脉血栓形成、肺栓塞以及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该因果关系参与度为同等因果关系范围。参考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确定合肥经开外科医院对王永侠死亡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对于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主张的相关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89956.83元，符合相关病历材料、医疗费票据的记载，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永侠住院12天，按照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计为360元；3、营养费，王永侠住院12天，按照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计为360元；4、护理费，王永侠住院12天，按照2015年度安徽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日平均工资116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计为1392元；5、误工费，关于误工天数，王永侠因其自身疾病至合肥经开外科医院住院治疗，后因病情恶化转至安徽省立医院抢救治疗，故其误工期限应当以安徽省立医院的住院天数为准，即8天；关于误工费标准，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王永侠的实际收入状况，故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即安徽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936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计为590.38元（26936元/年÷365天×8天）；6、交通费，结合其就诊的实际情况，确定为1000元；7、死亡赔偿金，王永侠虽为农村户籍，但其提交的江苏省居住证、派出所情况说明等证据，足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位于江苏省苏州市，故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之规定，王永侠的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即安徽省标准，故王永侠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江苏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计为743460元（37173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王永侠之母屠某系农村居民，故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安徽省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计为7479元（8975元/年×5年÷6人）；8、丧葬费，按照2015年度安徽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5139元的标准计算6个月，计为27569.5元；9、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和交通费，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主张10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但鉴于处理王永侠丧葬事宜必然会产生误工费和交通费的实际情况，结合相关司法实践，确定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和交通费为3000元；10、律师费53000元，该项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述损失计为875167.71元，合肥经开外科医院应当按照其5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为437583.86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经济能力、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3000元。合肥经开外科医院应向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赔偿各项费用合计480583.8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合肥经开外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各项损失480583.86元；二、驳回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993元，由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负担1000元，合肥经开外科医院负担3993元；鉴定费20000元，由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负担10000元，由合肥经开外科医院负担10000元。
二审期间，合肥经开外科医院提供证据如下：苏州市公安局《流动人口信息》及元和派出所户籍大厅张贴告示的照片，证明2016年3月之后才有王永侠流动人口的登记信息，死亡赔偿金不应适用江苏省城镇标准；该派出所没有权利对外开具任何居住或者暂住证明。
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对合肥经开外科医院二审提供证据质证如下：《流动人口信息》仅能反映该派出所登记的信息，王永侠自2005年一直居住在苏州市直至事发前，2012年之前是暂住证，2012年之后是居住证；照片不是告示原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二审提供证据如下：王永侠2005年、2006年、2008年、2009年暂住证，可以和王永侠的居住证相互印证，证明王永侠自2005年一直居住在苏州市直至事发前。
合肥经开外科医院对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二审提供证据质证如下：有异议，暂住证与居住证不连续，不符合一年以上连续居住条件。
对双方二审提供证据认定如下：合肥经开外科医院提供的《流动人口信息》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告示的照片，并非原件，本院不予确认。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提供的王永侠暂住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一审期间，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提供了王永侠的《江苏省居住证》，载明签发时间为“2012年6月22日”，居住地为“苏州市相城区范蠡路161号”。2016年4月29日，苏州市公安局元和派出所出具一份《证明》：“经社区民警核实，张某（男，身份证号码，户籍地安徽省霍邱县城西湖乡沣湖村船舶65号）和王永侠（女，身份证号码，户籍地安徽省霍邱县城西湖乡沣湖村船舶65号）自2012年6月一直居住于苏州市相城区范蠡路161号电厂宿舍2幢505室，居住至2016年3月22日”。一审期间，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还提供了裴冬兰的身份证、房产证及张某与裴冬兰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二审期间，合肥经开外科医院提供了一份王永侠《流动人口信息》，载明：登记日期为“20160306”；苏州大市逗留时间为“10.3个月”；户籍地为“安徽省霍邱县城西湖乡沣湖村船舶65号”；暂住地址为“江苏苏州市相城区范蠡路161号电厂宿舍2幢505室”。
二审期间，经核对，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提供医疗费票据扣除医保报销部分，自负部分金额为54841.45元。合肥经开外科医院仅认可51841.45元。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案涉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一审期间，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提供了治疗王永侠的医疗费发票，经核对，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提供医疗费票据扣除医保报销部分，自负部分金额为54841.45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合肥经开外科医院仅认可51841.45元，本院不予采纳。故合肥经开外科医院要求医疗费扣除医保报销部分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的赔偿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
一审期间，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提供了王永侠的《暂住证》、《江苏省居住证》、苏州市公安局元和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裴冬兰的身份证、房产证及张某与裴冬兰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死者王永侠虽然是安徽农村户口，但长期居住、生活在江苏省苏州市。合肥经开外科医院提供的《流动人口信息》不足以推翻上述证据锁链，一审按照江苏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合肥经开外科医院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合肥经开外科医院应当赔偿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463026.17元（840052.33元×50%+43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6）皖0103民初30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6）皖0103民初30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合肥经开外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463026.1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993元，由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负担1993元，合肥经开外科医院负担3000元；鉴定费20000元，由张某、张某拉、张某阳、屠某负担10000元，由合肥经开外科医院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86元，由合肥经开外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钱岚
审判员 程镜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崔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