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4民终1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光良，男，196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桂英，女，196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系范光良之妻。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琳，山东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男，1964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弟，山东省滕州市北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范光良、李桂英因与被上诉人李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5）滕民初字第4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光良、李桂英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李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判决范光良、李桂英偿还李文借款75万元没有事实根据，显属错误。1.从2010年开始范光良与李文之间借款数额共计75万元，李文为了避免该笔债务超过诉讼时效，多次要求范光良进行换条。2015年2月20日的25万元借条，2015年4月15日的两次20万元借条，2015年4月21日的10万元借条均是从范光良与李文2010年的借款换条而来，以上四份借条并未发生实际借款关系。2.2010年范光良向李文借款后，范光良一直通过张光强的银行账户向李文及李文指定的张士芳的账户多次还款，截止到一审开庭，李文累计还款1084600元（李文在一审中已经认可范光良在第二次换条前归还了658000元）。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被告范光良、李桂英支付原告李文借款利息（以7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30日起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根据该项判决该笔借款在2015年11月30日之前是不存在利息的，也就是说，范光良与李文之间借款共75万元，范光良实际偿还了1084600元，对于范光良已经偿还的1084600元的性质一审法院并未予以认定，对于范光良多偿还部分的性质也未予以认定，范光良认为对于多偿还的部分因一审法院并未支持李文关于利息部分的诉求，李文应当予以返还。（因范光良与李文之间长期未进行结算，范光良不清楚已经偿还的具体数额，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一直通过张光强的账户偿还该笔借款，才会导致还款数额大于借款本金的情况发生）3.李文在一审中所主张2015年9月15日的借款并没有实际交付，一审法院已经通过庭审查明事实，支持了范光良的辩解主张。从一审起诉状来看，李文起诉的本金为96万元。法院判决未支持的2015年9月15号最后一笔款项21万元，也包含在96万元本金之中，该部分不应重复计算利息。但李文在一审庭审中，对此21万的性质又主张是75万元本金的利息，同时，其具体诉讼请求为按月息1.5分从2015年9月16日起计算利息，李文对利息的主张在起诉状当中和庭审陈述当中是相互矛盾的。而且，从起诉状和一审审提交的借条等证据均不能证明双方有约定利息。二、一审法院认定范光良与李文之间的借款存在利息属主观臆断，并无相关的证据予以支持。本案中，李文主张借款存在利息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该项证明责任应当在李文一方。在李文无法提供相关证据予以支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范光良偿还658000元为借款利息，明显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另外，假如存在利息，一审法院对于范光良偿还的借款利息是否超过法定上限没有进行审查，假如超过法定上限，范光良认为应当予以折抵本金。且范光良在第一次换条后第二次换条前实际偿还数额应为805600元。一审法院无视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在该部分事实未予查清的情况下径行作出判决，严重侵害了范光良的合法权益，且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在以上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的基础上凭借主观臆断认定的错误事实，在适用法律上也当然不会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李文在一审的诉求为“按约定月息1.5分自2015午9月16日起至被告履行给付之日止”。因此，范光良认为在李文并未要求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强行判决严重侵害了范光良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无视本案事实而强行判决，严重损害了范光良、李桂英的合法权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上诉至二审法院，请求查清事实，给予公正判决。李文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合法有据。范光良自2010年开始向李文借款75万元，在一审庭审中范光良对两次更换借据载明的内容均无异议。2015年范光良与李文算账后再次更换借据，并在原借据上标注“清”字样，足以证明之前范光良的还款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利息而非本金。更换借据意味着借款事实的存在，债务并未因换条而消灭，诉争借条仅是既往借条期限上的延续，范光良对其换条应承担的法律后果非常清楚。因此，范光良称从借款换条而来的借条并未发生实际借款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范光良与李文之间存在利息有事实根据。李文与范光良之间并无其他业务或特殊的亲密关系，况且范光良在银行工作，李文借款给范光良来获取利息收入，符合常理，口头约定利息是碍于范光良的银行工作人员身份，避免其工作受到影响。范光良辩称，截止2014年8月14日止，已归还1084600元给李文，超还334600元这既不符合常理也无事实依据。在一审庭审中根据范光良与李文提交的证据以及法庭调取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相互印证了借款利息的真实存在。范光良支付利息658000元，以本金75万元为基数，期间的时间是26.5个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范光良支付的利息并未超过法定上限。因此，范光良辩称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利息的存在或者支付利息款超过法定上限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借款人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范光良是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没约定利息的情况下，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该行为。很显然，范光良怠于履行偿还借款义务，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否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是不能成立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借款人应承担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责任，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约定或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按照上述有关法律规定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范光良以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作为上诉的理由是解释不通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于法有据，范光良、李桂英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亦无法律依据。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以维护李文的合法权益。
李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范光良、李桂英偿还借款96万元，并支付利息（以96万元为基数，按约定月息1.5分，自2015年9月16日起至被告履行给付之日止），诉讼费、保全费由范光良、李桂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光良自2010年开始向李文借款，共向李文借款75万元，借据已销毁。2012年、2013对以上借款范光良、李文更换了借据5份，其中第一份2012年5月13日借款5万元，第二份2012年12月5日借款20万元，第三份2013年4月15日两次借款40万元，第四份2013年4月21日借款10万。出具借据后范光良陆续归还李文部分款项，2015年双方核算账务并再次更换借据，在原欠条上标注了“清”的字样。更换的条据第一份是2015年2月20日，范光良向李文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借款人范光良，用途买车，借款人民币25万元。第二、三份2015年4月15日借据二份，均载明借款人范光良，用途买车、房，借款人民币分别为20万元，共计40万元。第四份2015年4月21日借据一份，载明借款人范光良，用于买车、房，借款人民币10万元，以上四份借据载明的金额是以上注有“清”字借条转化而来。第五份2015年9月15日借据一份，载明借款人范光良欠李文，用途周转，人民币21万元，以上5份借据均有范光良签名、捺印，上述借据上均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后经李文催要未果，李文于2015年11月30日诉来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范光良、李桂英偿还借款96万元，并支付利息（以96万元为基数，按约定月息1.5分，自2015年9月16日至被告履行给付之日止），诉讼费、保全费由范光良、李桂英负担。
庭审中，对2015年9月15日21万元借据，李文在诉状中称是借款，后李文陈述该笔借款是其余几笔借款的结算利息，把利息写成欠据，范光良认为该笔款系借款，李文没有履行，不认可是利息，李文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是利息。
范光良辩称，从2010年1月16日至2014年8月14日已归还李文款1084600元，其中第一次换条前归还279000元，换条后第二次换条前归还805600元，李文仅认可第一次换条后第二次换条前归还658000元利息款。从2015年2月20日之后，范光良没有还款证据。
另查明，范光良、李桂英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范光良2010年向李文借款75万元，在2012年、2013年第一次更换了借据，2015年再次更换借据，双方均无异议，应予以认定。换条意味着借款事实依然存在，范光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换条的行为应该是明知的。故对范光良欠李文款75万元，应予以认定。对于2015年9月15日21万元借据，当事人认识不一致，应以欠条上载明的事实为准，应认定为借款，李文未有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的履行，故李文要求返还该借款，应不予支持。范光良辩称第一次换条前归还李文人民币279000元，第一次换条后第二次换条前归还李文805600元。李文仅认可在第一次换条后第二次换条前，范光良陆续归还人民币658000元，对已归还的款项，范光良认为借款没有利息是偿还的本金，而李文诉称已归还的款项是偿还的利息，本金没有归还。双方对已归还的款，分歧较大，一审法院认为，按照范光良的辩解，借款75万元没有利息，截止2014年8月14日至，已归还1084600元已超还334600元，况且到2015年2月20开始范光良又重新给李文书写欠据，明显不符合常理。李文认可第一次更换借据后第二次更换借据前，收到658000元为利息款，因此范光良已还的款项为利息款，更符合情理，范光良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由于当事人换条后对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李文可随时主张权利。借款本金以实际欠款75万元为准，由于当事人换条后未约定借款利息，故利息应自李文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李文主张按月利率1.5分计付，应不予支持。范光良、李桂英系夫妻关系，上述债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共同偿还。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二项、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范光良、李桂英偿还原告李文借款75万元；二、被告范光良、李桂英支付原告李文借款利息（以本金7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
三、驳回原告李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00元，诉讼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4000元，二被告负担14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文与范光良之间75万元借款是否客观真实以及双方之间的借款是否存在利息。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范光良自2010年开始向李文借款，共计借款75万元。李文与范光良于2012年、2013年对以上借款更换了借据；2015年李文与范光良核算账务并再次更换借据，在原欠条上标注了“清”的字样，更换的条据包括：2015年2月20日25万元，2015年4月15日40万元（两份借据），2015年4月21日10万元，以上四份借据载明的金额是从上述注有“清”字借条转化而成。一审对李文与范光良从2010年至2015年借款持续存在并换条延续的事实予以查实和认定，因此，李文与范光良之间从2010年起至2015年存在75万元借款的事实客观真实，应予确认。范光良、李桂英提出四份借条所载明的75万元款项并没有实际履行的上诉理由，该理由与双方持续更换借条并且之前借条注明“清”的字样相互矛盾，该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采信。自2010年借款事实发生以来，范光良作为借款人陆续向出借人李文支付款项至2015年2月20日。范光良主张实际支付资金1084600元，李文认可偿还了658000元。无论范光良所主张的还款金额是否客观真实，毋庸置疑的的是，范光良在还款之后，仍然按照原来借条上的金额进行了借据更换，在原借据上标记了“清”字。如果是本金已清，范光良应当不会再向李文重新出具借条。故，李文与范光良之间借款存在利息的事实足以认定，范光良提出所支付款项均是偿还本金且本金已经偿还完毕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亦与其重新出具借条的行为相互矛盾，其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确实认定当事人借款存在利息的基础上，根据借条未记载利息的事实情形，结合李文主张利息月息1.5%而范光良不予认可的情况，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借款利息为年息6%，处理并无不当。范光良也未能向两级法院举证证明其所偿还的资金作为利息已经超出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适用法律问题若干规定》所规定的限额，一审法院对于75万元本金予以支持正确。综上所述，范光良、李桂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范光良、李桂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政远
审 判 员 陈 晶
代理审判员 李 帅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蓝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