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毕中民终字第1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赫章县福星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光绪，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陈德凡（原审原告），男，196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赫章县福星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德凡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4）黔赫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陈德凡诉称，被告福星公司主要从事铁矿石开采及销售，2013年3月21日原告陈德凡经工友吴宗开介绍来到福星公司C系统上班。2013年5月12日被告的工地负责人安排原告和工友吴宝功去拉运矿井所需木料，归途中载满木料车辆发生侧翻，造成原告陈德凡和吴宝功不同程度受伤。事故发生后，被告将伤者送入贵州水城矿业总医院救治，原告于同年6月14日出院在家休养。原告认为，被告是符合法律、法规的系适格的用工主体，原告自2013年3月21日在被告C系统矿井上班是被告所安排的，工作业务也是属于被告的组成部分。根据《劳动合同法》第7条规定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和第四条之规定，原告和被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劳动法》第77条规定，原告于2013年10月22日向赫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请，要求确认劳动关系，但赫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原告的同事吴宗开、王亲君与案件有利害关系，其证明存在劳动关系的证言不予釆信，裁决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50条和《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依法确认2013年3月21日至2013年6月14日期间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被告赫章县福星矿业有限公司辩称，原告诉讼的事实不真实。原告所称“2013年3月6日原告陈德凡经工友吴宗开介绍来到福星公司，同年5月8日被告安排原告在其公司C系统上班，5月12日被告的工地负责人安排原告和工友吴宝功去拉运矿井所需木料”这些不是事实。原告称经工友吴宗开介绍来到福星公司，公司领导等人根本不知道。原告所称5月8日被告安排原告，是被告中的哪一位安排？又说工地负责人安排原告去拉矿井所需木料，这位工地负责人是谁？这些情况公司没有哪一位负责人知道。原告陈德凡不是答辩人的员工，福星公司领导和公司职工根本不认识陈德凡这个人，也不知道陈德凡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一切与福星公司无关。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答辩人根本没有使用过陈德凡这个人，怎么会建立劳动关系呢？根据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就算答辩人有主体资格，就算C系统是答辩人的组成部分，但答辩人没有招用陈德凡这个人，而且答辩人的规章制度没有对陈德凡适用，陈德凡也没有接受答辩人的劳动管理，答辩人也沒有安排陈德凡从事有报酬的劳动。所以答辫人与原告没有劳动关系。又根据劳动部的上述《通知》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保险费的记录；（二）“工作证”、“服务证”等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这些原告一样都没有，而且在仲裁委原被告的证人都证实原告与答辩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就连原告方的证人都不能证实原告与答辩人有劳动关系。再根据劳动部上述《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答辩人没有把C系统或C系统的工程或C系统的经营权发包给任何人，包括吴宗开，所以答辩人不承担主体责任。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劳动关系后发生的纠纷，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答辩人认为：陈德凡与答辩人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形成劳动关系或没有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更谈不上形成劳动关系后发生的纠纷，所以人民法院不应当受理本案，故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起诉。
原审查明，被告赫章县福星矿业有限公司是从事铁矿石开采及销售的企业，刘定良是福星公司的股东之一。福星公司有五个矿井，分别编为A、B、C、D、E五个系统。从2012年5月开始，C系统就由刘定良承包经营。刘定星是刘定良的亲兄弟，在C系统矿井上为刘定良做工。2013年3月14日，刘定星与吴宗开签订《采矿工程承包协议》，将C系统包给吴宗开生产经营，甲方为刘定星，乙方为吴宗开。该协议约定了双方的有关权利义务，其中第六条约定：“安全方面：甲方负责购买工伤保险，其费用由甲方承担，超出保险赔付部分由乙方承担”。协议签订后，吴宗开便招用工人来C系统进行生产。2013年3月21吴宗开将原告陈德凡招用到福星公司C系统上班，从事管理工作。2013年5月，吴宗开的女婿王定平通过电话找珠市乡矿山村的村民付贵宣（又名付老三）联系购买C系统上使用的坑木，付贵宣卖了几棵坑木给王定平后又介绍王定平向本村村民潘志坤购买。潘志坤将树林里的树木指卖给购买人后，明确由购买人自己砍伐，自己搬运。2013年5月12日，原告陈德凡驾驶一辆三轮车和工友吴宝功去珠市乡矿山村拉运购买的坑木，在装上坑木返回途中，行至草籽坪悬崖处，三轮车发生侧翻，造成原告陈德凡和吴宝功不同程度受伤。事故发生后，被告将伤者送入贵州水城矿业总医院救治，2013年6月14日陈德凡病愈出院。因原、被告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有争议，原告遂于2013年10月15日向赫章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劳动关系成立。该仲裁委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赫劳人仲案字第（2013）31号裁决书，裁决原告与被告之间劳动关系不成立。原告不服该裁决，于2013年12月23日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在2013年3月21日至2013年6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另查明：除本次事故外，在吴宗开承包经营过程中，曾经还发生另一起安全事故，造成工人何云全、吴叔功受伤。此后，吴宗开下落不明，造成工人工资未付，安全事故未处理。2013年7月18日，在赫章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协调下，就工资给付和事故的处理问题以刘定星的名义与吴宗开之子吴树功及吴宗开的女婿余德军、王定平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实际是由刘定良签订，刘定良也认可欠工人的工资二十六万多元是其给付。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的股东刘定良在管理C系统过程中，其兄弟刘定星以自己的名义将C系统发包给吴宗开，由吴宗开生产经营数月，在发生安全事故造成工人何云全、吴叔功受伤后，又以刘定星的名义与吴宗开之子吴树功及吴宗开的女婿余德军、王定平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是由刘定良签订。因此，认定刘定星以自己的名义将C系统发包给吴宗开生产经营刘定良是明知的，认可的，故认定刘定星是C系统的管理人员。吴宗开承包C系统经营期间，工人由其自行招用，因此，福星公司的原有职工包括股东刘定良不认识吴宗开招用的工人实属情在理中。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福星公司将C系统发包给刘定良，刘定良又将C系统发包给吴宗开，刘定良和吴宗开个人均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故吴宗开招用的劳动者，应当由福星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已经查明陈德凡是吴宗开招用的劳动者。《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原告陈德凡虽然没有和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但其和福星公司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主体资格；被告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原告，原告受被告的劳动管理，从事被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原告提供的劳动是被告业务的组成部分。综上所述，原告到被告福星公司C系统劳动，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自用工之日起，即与被告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原告陈德凡与被告赫章县福星矿业有限公司在2013年3月21日至2013年6月14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被告赫章县福星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赫章县福星矿业有限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上诉称，一、吴宗开与刘定星签订协议后，吴宗开便招用工人来C系统上班，包括陈德凡，吴宗开与陈德凡属于雇主与雇员的关系，产生纠纷也应该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一审所有的证据都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德凡二审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无异。
本院认为，2012年5月，上诉人福星公司（系矿山企业）将其矿山之一C系统发包给股东刘定良承包经营。刘定良承包C系统生产经营后，雇请自己的兄弟刘定星参与管理。刘定星在管理过程中，于2013年3月14日以自己名义与吴宗开签订《采矿工程承包协议》，将C系统转包给吴宗开生产经营。2013年3月21日，吴宗开将被上诉人陈德凡等人招用到福星公司C系统上班。2013年5月，吴宗开招用的工作人员王定平（吴宗开女婿）联系付贵宣购买了付贵宣的几棵坑木后，付贵宣又介绍王定平向潘志坤购买坑木。2013年5月12日，陈德凡在为C系统运输坑木回矿山的过程中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被送入贵州水城矿业总医院救治，于2013年6月14日病愈出院。在陈德凡发生交通事故前，C系统已经发生过安全事故，造成工人何云全、吴叔功受伤，处理何云全、吴叔功工伤赔偿是刘定良以刘定星的名义与吴宗开之子吴树功及吴宗开的女婿余德军、王定平签订《协议书》，并由刘定良履行该协议。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采矿工程承包协议、协议书、住院病历、证人王亲君、余德军、吴宗开的证言相互印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陈德凡与福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福星公司提出吴宗开与刘定星签订协议后，吴宗开便招用工人来C系统上班，包括陈德凡，吴宗开与陈德凡属于雇主与雇员的关系，产生纠纷也应该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上诉主张，经审查，刘定星在刘定良承包C系统后以自己名义将C系统发包给吴宗开，实质是代表刘定良发包。吴宗开承包生产经营的C系统是福星公司的组成部分，吴宗开是自然人，不是合法的用工主体，吴宗开与陈德凡不能形成合法的雇佣关系。陈德凡在工作过程中遭受交通事故受伤，因陈德凡的劳动是福星公司生产的组成部分，故应当由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福星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而不是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处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上诉称一审所有的证据都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在刘定良承包C系统后，由其兄弟刘定星将C系统转包给吴宗开承包经营，吴宗开招用陈德凡等人到C系统工作的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采矿工程承包协议、协议书、住院病历、证人王亲君、余德军、吴宗开的证言相互印证，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并未提交反驳证据推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故对上诉人福星公司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上诉人福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赫章县福星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雄
审 判 员 彭林勇
代理审判员 丁晓燕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