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再终字第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刘以华，经商。
委托代理人肖家保，江西五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匡载良，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匡美华，农民。
委托代理人匡载良，系匡美华胞兄，基本身份信息同前。
上诉人刘以华与上诉人匡载良、匡美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万安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万安县法院）再审作出的（2013）万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30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刘以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肖家保，上诉人匡载良以及上诉人匡美华的委托代理人匡载良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延长案件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0月12日，刘以华向万安县法院起诉称：2010年间，匡载良在与刘以华合伙经营赣D×××××车期间，于2010年3月31日至2010年10月11日先后向刘以华购买水泥25.4吨，价款为9032元（其中，匡载良自购水泥2.9吨，为匡美华购水泥22.5吨）。由于匡载良与刘以华因合伙事务发生纠纷，该货款一直未支付。为此，刘以华请求判令匡载良、匡美华支付水泥款9032元。匡载良答辩称：匡载良、匡美华向刘以华购买水泥是事实，但水泥款均在匡载良为刘以华卸水泥力资中扣除，匡载良、匡美华不欠刘以华的水泥货款，请求驳回刘以华的诉讼请求。匡美华未予答辩。
万安县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匡载良在与刘以华合伙经营赣D×××××车期间，匡载良于同年6月25日、10月11日先后两次向刘以华购买水泥0.9吨（计货款306元）、2吨（计货款700元）。另，匡载良还于同年3月31日、6月3日、7月10日、8月7日先后四次为其妹妹匡美华向刘以华购买水泥5.5吨（计货款2007元）、6.5吨（计货款2372元）、5.5吨（计货款1897元）、5吨（计货款1750元）。由于匡载良与刘以华因合伙事务发生纠纷，该货款一直未向刘以华支付。
万安县法院认为：匡载良、匡美华向刘以华购买水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匡载良、匡美华应当向刘以华支付货款。匡载良辩称刘以华已在与其结算水泥下车力资时扣除了上述水泥款，却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匡载良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以华支付水泥款1006元；二、匡美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以华支付水泥款8026元。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匡载良负担5元，匡美华负担20元。
上述判决作出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判决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5月13日，匡载良、匡美华向万安县法院申请再审。2013年9月27日，万安县法院作出（2013）万民申字第1号民事裁定，对该案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
万安县法院再审查明：2009年5月29日，匡载良与刘以华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伙经营赣D×××××车，车辆作价50000元，刘以华出资40000元，匡载良出资10000元，双方按出资比例分红，风险按出资比例承担，每月月底结算。同日，匡载良向刘以华支付合伙款10000元。于是，匡载良一直随车卸水泥，每月月底结算匡载良下车力资。2010年11月6日，匡载良与一司机发生争执并打架，后没有随车卸水泥。2012年8月16日，匡载良诉至万安县法院，要求刘以华支付合伙分红款60671元。该院作出（2012）万民一初字第480号民事判决，判令刘以华向匡载良支付合伙经营赣D×××××车分红款14296元，刘文锋承担连带责任。对此，匡载良不服，提出上诉。经本院主持调解，刘以华自愿支付匡载良合伙经营期间红利17500元，并退回合伙投资款7500元，合计25000元。
双方合伙经营期间，匡载良先后于2010年6月25日、10月11日两次向刘以华购买水泥0.9吨（计货款288元）、2吨（计货款700元）。另，匡载良还先后于同年3月31日、6月3日、7月10日、8月7日四次代其妹妹匡美华向刘以华购买水泥5.5吨（计货款2007元）、6.5吨（计货款2372元）、5.5吨（计货款1897元）、5吨（计货款1750元）。2012年10月12日，刘以华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匡载良、匡美华支付水泥款9032元。经审理，该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万民一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另查明，刘以华在结算匡载良下车力资款时已抵扣匡载良购买的水泥0.9吨（计货款288元），抵扣匡载良妹妹匡美华购买的水泥6.5吨（计货款2372元）。
万安县法院再审认为：匡载良、匡美华向刘以华购买水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买卖水泥合同关系成立，匡载良、匡美华应当向刘以华支付水泥货款。匡载良、匡美华辩称刘以华在与其结算水泥下车力资款时抵扣了水泥款，并在再审过程中提供7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对上述证据的分析与认定，能基本证实刘以华在结算匡载良下车力资款时扣除了匡载良的水泥款0.9吨（价款为288元）以及匡美华的水泥款6.5吨（价款为2372元）。至于匡载良、匡美华辩称其他水泥款也在下车力资款中抵扣，因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纳。因此，原判仅以6张单据形式不规范、内容存在相互矛盾为理由而简单地否认其证明效力，没有实质地去审查6张单据的含义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和结帐方式，从而导致实体处理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原审判决判令匡载良向刘以华支付水泥款1006元，应扣除0.9吨的水泥款306元，即匡载良应支付刘以华水泥款为700元；原审判决判令匡美华支付水泥款8026元，应扣除6.5吨水泥款2372元，即匡美华应支付刘以华水泥款565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万安县法院（2012）万民一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二、匡载良向刘以华支付水泥款计人民币700元；三、匡美华向刘以华支付水泥款计人民币565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原审案件受理费25元，再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以华负担25元，匡载良、匡美华负担50元。
上诉人刘以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万安县法院作出的（2012）万民一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正确。该判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而作出。既然匡载良、匡美华认可已向刘以华购买了水泥，那么其就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水泥货款。2、匡载良、匡美华提供的6张数字单不能证明其已支付了水泥货款。该数字单既无签名，又无落款时间和内容说明，无法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凭证。另外，数字单上的数据与水泥价款不符，且匡载良、匡美华的解释也自相矛盾。因此，再审判决认定已抵扣了部分水泥款错误。综上，请求撤销（2013）万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改判维持（2012）万民一初字第582号民事判决。
针对上诉人刘以华的上诉，匡载良、匡美华答辩称：如果欠了水泥款，那么刘以华理应会要求匡载良、匡美华出具欠条。但是，刘以华至今未能提供相关欠条。此外，刘以华对于匡载良、匡美华提供的6张结帐单的解释前后不一，且与事实不符。而匡载良、匡美华已向法庭明确说明了6张结帐单的内容和由来，水泥货款实际已在结算下车力资时抵扣了。因此，匡载良、匡美华不欠刘以华的水泥款。
上诉人匡载良、匡美华亦不服该判决，其向本院上诉称：刘以华所提供的销货单是其在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一次性书写的，实际购买水泥数量与销货单所记载的数量不符。并且，刘以华对于下车力资结帐单的解释前后不一，自相矛盾，所欠的水泥款已在结算下车力资款时全部抵扣。因此，请求撤销（2013）万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以华的诉讼请求。
针对上诉人匡载良、匡美华的上诉，刘以华答辩称：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购买水泥时不会打条子，而只是记帐。对于购买水泥的事实，匡载良、匡美华之前已认可，双方就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匡载良、匡美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付货款。因此，匡载良、匡美华的上诉理由无任何证据证明，不应支持。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以华以及上诉人匡载良、匡美华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补充查明：匡载良于2010年6月25日向刘以华购买水泥0.9吨，刘以华在销货单上记载的单价为340元／吨，价款为306元。但该日销售的水泥实际单价为320元／吨，即实际价款为288元。匡载良和案外人一起为刘以华卸水泥期间，系由匡载良负责与刘以华结算下车力资。匡载良、匡美华提出，水泥款已在结算下车力资款时予以全部抵扣，其提供的第②号结帐单载明的主要内容为，“1276吨-11=1265=5060妹6.5X365=2372欠2688”（匡载良另注明“付”），第③号结帐单载明的主要内容为“8月1046吨X4=4184小车312.5X4=1250合计5434共计13234-7405欠5829元”（匡载良另注明3个月总），第④号结帐单载明的主要内容为，“7-3147X22X4=194391034-29.25=1004计4019小车计118.5X4=478合计4505-水泥288共欠4217”，第⑤号结帐单载明的主要内容为，“5X325=162517X340=5780合计7405”，第⑥号结帐单载明的主要内容为“6月-30下车力资3575”。对此，匡载良称，第②号结帐单系对2010年5月份的下车力资款的结算，第③号结帐单系对2010年6、7、8月份下车力资款的结算（另外还计算了去百加镇下车力资款8元），第④号结帐单系对2010年7月份下车力资款的结算，第⑤号结帐单系单独对剩余水泥款的结算，第⑥号结帐单系对2010年6月份下车力资款的结算，第①号结帐单“不证明什么”。而刘以华在原审过程中起初不认可第①、②、③、⑤号结帐单系其出具，并认为第④号结帐单中的“水泥288”以及“共欠4217”不是其所写，只认可第⑥号结帐单系其出具。当匡载良申请对上述结帐单的笔迹进行司法鉴定时，刘以华认可上述结帐单系其出具，但提出第②号结帐单中的“付”不是其所写，第③号结帐单中的“3个月总”不是其所写，第④号结帐单中的“水泥”不是其所写。其他事实与万安县法院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匡载良、匡美华对于曾于2010年先后多次向刘以华赊购水泥的事实并无异议，即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但匡载良、匡美华提出，拖欠的水泥款已在结算下车力资款时予以全部抵扣。因此，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拖欠的水泥款是否已在结算下车力资款时予以全部抵扣。
现从匡载良、匡美华在原审和再审期间所提供的下车力资款结帐单来看，第②、④号结帐单虽然无落款时间和出具人员签名，形式上不够完备，但确系刘以华本人出具，相关被核减数据亦分别与2010年6月3日、6月25日赊购的水泥数量、实际价款相吻合，且刘以华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解释，故万安县法院再审判决确认上述两份结帐单的证明效力以及认定2010年6月3日、6月25日赊购的水泥已用下车力资款予以抵扣正确。关于匡载良、匡美华提供的第③、⑤号结帐单是否核减了水泥款问题。上述结帐单所反映的抵扣水泥数量分别是5吨、17吨，共计22吨，该数据大于刘以华主张的赊购水泥总数量25.4吨减去上述已抵扣数量7.4吨后所得的余数18吨。即匡载良、匡美华主张的抵扣水泥数量大于刘以华主张的剩余赊购水泥数量。基于此，万安县法院再审判决未确认第③、⑤号结帐单的证明力。对此，本院认为，从销售水泥的过程来看，双方交易、结算手续极不规范，销货时，并无收货人或者买受人签字确认，事后亦未补办相关手续，且结算下车力资款时也是先抵扣部分水泥款。而刘以华系在匡载良起诉主张要求其支付合伙分红款之后，才依据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关于匡载良认可曾向其购买水泥（匡载良当时已提出下车力资款抵扣水泥款问题）的庭审笔录等提起本案诉讼，且其在匡载良、匡美华对于实际购买水泥数量存在异议的情况下未提供完整的原始销货记录或者其他有效证据以证明匡载良、匡美华实际购买水泥数量只有25.4吨。因此，在双方交易结算手续不规范，匡载良、匡美华向刘以华购买水泥的实际数量难以确定，双方又确实存在以下车力资款抵扣水泥款的事实，刘以华起初不认可第③、⑤号结帐单系其出具以及事后虽认可但未对相关被核减数据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应认定匡载良、匡美华提供的第③、⑤号结帐单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刘以华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并对第③、⑤号结帐单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即依法确认第③、⑤号结帐单中载明的被核减数据系抵扣匡载良、匡美华欠到的水泥款。抵扣后，匡载良、匡美华已不欠刘以华水泥款，双方关于买卖合同关系的权利义务已依法终止。此外，与匡载良一起卸水泥的证人温某在匡载良诉刘以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亦出庭证实双方当事人存在以下车力资款或者合伙分红款抵扣水泥款的口头约定，而双方合伙协议纠纷一案的处理结果中又未以合伙分红款抵扣水泥款，故再审判决以第③、⑤号结帐单载明的抵扣水泥数量（22吨）大于剩余赊购水泥数量（18吨）等为由而对该两份结帐单未予采信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匡载良、匡美华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刘以华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第一百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万安县人民法院（2013）万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万安县人民法院（2013）万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刘以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再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75元，由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以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苏平
审 判 员 郑 红
代理审判员 刘 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韩云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