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淄商终字第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
负责人：徐峰，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东台市。
法定代表人：周永桂，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柳书咸，男，195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柳传青，男，198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古宇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郭银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段秉超，山东鑫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淄博古宇商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新商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以下简称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建集团）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柳书咸、柳传青，被上诉人淄博古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段秉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18日，原告古宇公司（甲方）与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乙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购买原告古宇公司木方、木胶板（按实际采购数量结算）；供货方式为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所需材料必须提前5天通知原告，原告收到通知后按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所提供的材料品名、规格、数量及时送到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在安丘市汶水绿洲工地，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指派沈汝立现场验收合格后，在原告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送货单作为双方的结算凭证；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须及时安排接收货物，运费由原告承担，卸货时产生的费用由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负担；结算方式为原告第一批货送至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安丘市汶水绿洲工地50天内，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需支付给原告50%的货款，剩余欠款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需在2013年1月31日前付清；原告按合同供货后，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按合同规定期限结算货款，如逾期，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每天按所欠已到期货款的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合同落款处盖有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印章，邓腾飞在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代表人处签字。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泓建集团称邓腾飞不是两被告的工作人员，对购销合同中所盖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有异议，但两被告均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经该院释明后亦未对购销合同中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公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2年10月4日、11月5日、11月9日、11月21日陆续为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供应木胶板8400张，计价487200.00元。木方260.748立方米，计价490206.24元，两项合计977406.00元。上述货物均由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沈汝立签字验收，有原告提交的送货单为证。两被告对原告提交的送货单均不认可。原告主张违约金等损失523322.00元。违约金分三部分，第一部分违约金为86972.00元，2012年10月4日原告第一批货物开始供货，以该货款本金276102.00元的50%为基数，自2012年11月24日计算至2013年6月24日，共计210天，按日千分之三计算；第二部分违约金为362601.00元，以未支付的货款839355.00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1日计算至2013年6月24日，共计144天，按日千分之三计算；第三部分，系律师费73749.00元。
一审庭审中，原告提交施工协议、委托书、企业内部协议（均系复印件）各一份，证明2012年6月29日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与潍坊戈雷祥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汶河分公司签订汶水绿洲项目施工协议，由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承包潍坊戈雷祥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汶河分公司的汶水绿洲项目，并委托邓腾飞为汶水绿洲项目负责人，负责该工程的施工、管理、质量、安全工作。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与邓腾飞于2012年7月17日签订企业内部协议，约定邓腾飞为上述汶水绿洲工程项目承包人。两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委托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委托书只是授权邓腾飞进行工程施工的开发、管理等，并未委托邓腾飞对外签订经济合同。两被告对原告提交的施工协议、企业内部协议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古宇公司与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院确认为有效合同。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泓建集团均辩称，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与原告签订的购销合同中所盖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印章是邓腾飞私刻，不是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的印章，但被告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经该院释明后亦未对购销合同中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公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另，原告提交的施工协议、委托书、企业内部协议虽系复印件，但内容能与原告提交的购销合同相互印证，进而证明涉案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综上对两被告的上述抗辩，该院不予采信。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至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欠原告古宇公司货款977406.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确认，被告应予偿还。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违约，根据合同约定还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但原告主张的律师费不属于违约金，且原告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其余449573.00元违约金的计算符合合同约定，被告也未提供有效证据抗辩，对此该院予以支持。被告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系被告泓建集团的分支机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泓建集团应对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上述债务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淄博古宇商贸有限公司货款977406.00元。二、被告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淄博古宇商贸有限公司违约金449573.00元。三、被告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的上述债务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淄博古宇商贸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00元，共计23307.00元，由原告淄博古宇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145.00元，由被告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2162.00元。
宣判后，上诉人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泓建集团均不服一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高，一审法院应调整而没有调整。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支付违约金31470.00元。
被上诉人古宇公司二审口头答辩称：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后被上诉人履行了相关的约定，送达货物价值百万，而上诉人分文未付，完全违约，合同未得到履行责任在上诉人。被上诉人出售货物的目的是得到利润，运用获得的利润进行生意的运作，而上诉人未付款的行为导致被上诉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合同法解释二第29条规定的是，约定的违约金超过损失30%，可以认定是高于损失而不是法院应当认定高于造成的损失。2012年10月4日被上诉人送货，至今有一年9个月，被上诉人供货价值97万余元，资金停止运转，被上诉人的损失一直在延续，超过的违约金，造成的损失无法计算。违约金具有督促制裁，补偿当事人的作用，有惩罚性和赔偿性的性质，当事人对违约的订立属于意思自治范畴，出现违约应该是按照双方的约定认定。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及结合实际情况，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二、若约定标准过高，应如何调整。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古宇公司2012年9月1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按照“已到期但未付款的货款的日千分之三支付”。二上诉人虽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及过高的幅度，但该计算标准确实明显高于正常的借贷利率，因此，二上诉人主张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的上诉理由，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因此，对违约金的调整至少需要确定以下四方面因素：1、实际损失；2、合同履行情况；3、当事人的过错程度；4、预期利益。
1、关于实际损失。本案中，上诉人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收取货物后，至今分文未付，因此，被上诉人受到的直接损失为货款及其利息损失。关于利息损失的数额，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相关规定，应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依照《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合同法第114条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违约金在逾期罚息利率的1.3倍，即贷款利率的1.95倍（贷款利率×1.5×1.3）以内不属于过高范围。
2、关于合同的履行情况。2012年9月18日双方签订合同，同年10月4日被上诉人第一次供货，之后又分别于同年11月5日、11月9日、11月21日三次供货，所有供货均发生在上诉人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第一次付款日，即2012年11月24日前。至二审庭审辩论终结前，累计超过19个月，上诉人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分文未付。
3、关于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上诉人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过错明显且程度深，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在长达一年半以上的时间内，从未履行过付款义务，表明其毫无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的诚意。其次，上诉人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为参与汶水绿洲项目建设，与邓腾飞签订内部协议、出具委托书，但在本案一审诉讼中，二上诉人却以邓腾飞私刻印章、泓建集团没有授权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签订汶水绿洲项目，该案与二上诉人无关等理由抗辩，表明二上诉人缺乏基本的诚信。第三，涉案货物价值近百万元，数额巨大。上诉人泓建集团潍坊分公司长期不付，必然给被上诉人的经营带来严重不利影响。
4、关于预期利益。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三计算。该约定可视为双方对合同依约履行的预期利益。较高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足以引起合同双方的重视，恶意违约方对其所应当支付的违约成本应当是明知的。
综合以上四方面因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本院认为，本案违约金的调整应当以法律允许范围内的上限为宜。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问题》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结合案情，本案中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宜。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违约金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新商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被告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淄博古宇商贸有限公司货款977406.00元；三、被告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的上述债务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二、变更山东省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新商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淄博古宇商贸有限公司违约金（截至2013年6月24日，分别以276102.00元的50%，即138051.00元和839355.00元为基数，乘以各自违约天数210天和144天，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
三、撤销山东省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新商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四、驳回原告淄博古宇商贸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淄博古宇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00元，共计23307元，由淄博古宇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125.96元，由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8181.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72.00元，由上诉人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451.84元，由被上诉人淄博古宇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120.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坤明
审判员 马士军
审判员 孙德启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徐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