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8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宝萍,女,1982年3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新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黎明,江苏昭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小)兰,女,195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工人，住新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华，江苏王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同峰,男,198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新沂市。
上诉人尹宝萍因与被上诉人李晓兰、张同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7）苏0381民初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尹宝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黎明，被上诉人李晓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华，被上诉人张同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宝萍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李晓兰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李晓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在审查本案证据、查清案件事实方面存在错误。（一）、原审查明借款36万元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李晓兰有没有实际支付过借款给张同峰，以及李晓兰实际支付多少借款给张同峰这一根本事实。关于案件事实部分，特别是李晓兰和张同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未能全面审查。本案存在以更换借条的方式将高额利息纳入借条本金的事实。李晓兰具体是否支付该三笔借款值得怀疑，李晓兰除了应提供借条以外，对借款的交付应当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二）原审查明及认定还款数额错误。1、2011年9月14日、2011年11月14日两张收条明确约定为利息，依法应偿还利息超过法律规定部分折抵本金。2、2012年7月3日、9月14日、10月10日、11月25日、四张明确为借条，合计1.8万元依法应冲抵本金。3、2015年8月12日、11月25日的收条，合计3万元，因为没有明确为本金且在2012年借款双方已经约定还本，视为偿还利息依据明显不足，该款项应在本金中扣除。4、2011年5月17日金额为124500元收据不作为偿还本案款项认定错误。借款双方在前期的借款行为发生时并未见面，借款及收息时完全由李晓兰委托的代理人经办。该收条产生在借款发生期间，并且是李晓兰的代理人、具体经办人以李晓兰的名义出具给借款人，该收条虽然不是李晓兰亲自书写，但与本案借款有关，依法应当作为偿还本案款项。(三)、还款数额扣除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在查明事实和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错误适用法律作出判决。虽然此三笔真实性存疑的借款可能发生在上诉人与张同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上诉人对该借款根本不知情，且即使这几笔借款真实存在，也应已经偿还完毕，不存在本金、利息问题。张同峰在2012年前资金充足、不存在借钱生活情形，没有将此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缘由。此案的借款是高利贷，借款发生数年，李晓兰也一直未向上诉人催要过，上诉人依法不应偿还。综上，李晓兰提起诉讼证据不足，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李晓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以主观性陈述取代证据论证，其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李晓兰在一审中提交了借据，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发生，且张同峰在一审中已经对借款事实，借款数额以及借款过程予以确认。李晓兰无须进一步举证。张同峰在一审中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由李晓兰出具的利息收据，落款时间均在2011年9月份之后。上诉人不能证明在此之前张同峰向李晓兰已经还款付息的事实。故其在上诉状中所称自2008年起按月息4分还款无事实依据。张同峰借款系用于家庭共同经营，依法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上诉人及张同峰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张同峰辨称，同意上诉人上诉意见。当时李晓兰实际给我的款项与一审判决书载明的不符。李晓兰是以银行支票形式给我的，这份证据我可以去银行调取。李晓兰所拿的利息从2008年5月份开始计算，总共所拿利息超过32万元。一审中牵扯到124500元款项的问题，当时是由张以奎经手将该款项拿走，因为票据没有在张以奎身上，所以说这笔款项我认为是张以奎所拿走。此款项应当由李晓兰负责。我与李晓兰所有的票据都是经过多次换据才形成最后2011年的票据。
李晓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同峰、尹宝萍共同偿还借款36万元及利息（其中本金22万元自2011年5月12日起；本金14万元自2011年11月15日起，均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11日，张同峰向李晓兰分别借款10万元、12万元，并出具借据各一份，约定月利率4%、3.5%。
2011年9月14日，张同峰向李晓兰出具借据一份，借款金额为14万元，约定月利率3%。双方均认可该借据系换据形成，但对于借款的原始时间存在争议。对于已支付利息情况，双方均无法说明详细情况。
借款后，张同峰陆续进行还款，分别为：1.2011年9月14日，偿还利息11200元（以14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7月14日-9月14日，按月利率4%计算）；2.2011年11月14日，偿还利息8400元（以14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9月14日-11月14日，按月利率3%计算）；3.2012年7月3日-2015年11月25日，共偿还48000元（未约定还款性质）。对于上述还款，张同峰主张偿还本金，李晓兰辩称偿还利息。
一审庭审中，张同峰提供署名为李晓兰、落款时间为2011年5月17日、金额为124500元的收据一份，李晓兰否认该收据由其所写。2017年7月13日，经李晓兰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2011年5月17日收据并非李晓兰所写。李晓兰为此支出鉴定费3670元。
另查明：张同峰与尹宝萍于2006年5月17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张同峰向李晓兰借款36万元，有张同峰出具的借据予以证实，经催要，应当返还。双方约定月利率为3%-4%，李晓兰要求按月利率2%主张利息未违反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借款后，张同峰于2011年9月14日偿还利息11200元，其中2800元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应当从本金中予以扣除，故自2011年9月14日起，14万元借款的本金应为137200元。2011年11月14日偿还的利息8400元，其中168元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亦应当从本金中予以扣除。对于另48000元，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性质，根据法律规定，该款应视为偿还利息，从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关于2011年5月17日的收据，因鉴定意见为该收据并非李晓兰所写，故该款并不能作为偿还本案款项。张同峰辩称偿还的款项为本金及双方达成不支付利息合意的意见，李晓兰予以否认，张同峰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因上述借款发生于张同峰、尹宝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无证据证明属张同峰个人债务的情况下，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张同峰、尹宝萍共同偿还。遂判决：一、张同峰、尹宝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晓兰支付借款357032元及利息（其中本金22万元自2011年5月12日起；本金137032元自2011年11月15日起，均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从以上利息总额中扣除48000元）；二、驳回李晓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中，被上诉人李晓兰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江苏国华建设有限公司企业登记信息复印件，证明张同峰系自然人独资企业，张同峰是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另外证明这个公司成立于2007年6月，经营范围主要是土木工程建设安装及各类工程施工。2、涉案借款中间人张以奎书面证明，证明涉案借款是用于张同峰的经营需要，证明中间人张以奎并没有参与李晓兰与张同峰之间的利息结算行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关于2011年5月17日124500元收据系中间代理人以李晓兰名义出具给借款人的辩称不能成立。上诉人尹宝萍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是该公司存在经营变更，股东身份及注册资金多次存在变更，只能证明现在公司的状况。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该份证据是张以奎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必须出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因为有些收息的行为与张以奎有关，我们认为张以奎的陈述是不真实的。而且也超过了举证期限，法庭依法不应采信。被上诉人张同峰的质证意见同上诉人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江苏国华建设有限公司企业登记信息应是事实，本院予以采纳。对于张以奎书面证言，据李晓兰的代理人讲证人的身体情况不允许到法庭，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该证人证明的内容，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出借人有没有支付借条上面的三笔借款，如支付了支付的具体数额是多少的问题。一审期间，借款人张同峰对李晓兰起诉的三张借条的数额及支付方式没有提出异议，现上诉人尹宝萍对此提出质疑，无证据证实一审认定不当，故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还款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问题。1、一审法院对2011年9月14日、2011年11月14日两张收条依法认定应先还利息，超出法律规定部分的利息冲抵本金，其处理方式符合法律规定。2、对2012年7月3日、9月14日、10月10日、11月25日的四张借据，合计1.8万元，当事人在实际还款过程中，因是用出具借据的形式偿还的借款，该借据上又没有约定还的是本金，故一审法院认定是还的利息，没有不当。3、对2015年8月12日、11月25日的两张收据，合计3万元。因该两张收据上没有注明还的是本还是还的息，一审法院认定还的息，符合法律规定。4、对2011年5月17日金额为124500元收据，因该收据的签名经鉴定不是李晓兰，故一审不予认定是正确的。5、上诉人主张从2008年起按照月4%支付利息，超出法律规定部分支付的利息应冲减本金。因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涉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尹宝萍应否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结合本案情况，一方面，涉案借款虽发生在尹宝萍与张同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从李晓兰所提供的借款凭据来看，借款人处仅有张同峰一人签字，尹宝萍事后也未对涉案债务进行追认，即仅凭涉案借款凭据不能证明涉案借款系尹宝萍与张同峰的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另一方面，出借人李晓兰对涉案借款的用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用于尹宝萍与张同峰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基于二审期间上述新的司法解释开始施行，本院认定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涉案借款系尹宝萍、张同峰夫妻共同债务，故尹宝萍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基于新的事实，上诉人尹宝萍上诉的部分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7）苏0381民初786号民事判决；
二、张同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晓兰支付借款357032元及利息（其中本金22万元自2011年5月12日起；本金137032元自2011年11月15日起，均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从以上利息总额中扣除48000元）；
三、驳回李晓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鉴定费3670元，合计15870元，由张同峰负担，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张同峰支付给李晓兰；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尹宝萍负担6100元，由李晓兰负担610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李晓兰支付给尹宝萍。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国渠
审 判 员 孙尚武
审 判 员 吴晓志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沙朝丑
书 记 员 郭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