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2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俊。
委托代理人徐卫民，云南南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孙树坤，云南南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建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莲娅。
上诉人唐俊与被上诉人罗建明、白莲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红中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俊的委托代理人徐卫民、孙树坤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罗建明、白莲娅因下落不明，经本院公告送达后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事实：2007年11月12日，唐俊与罗建明签订《开矿协议》和《付款协议》，其中，《开矿协议》约定，经甲（唐俊）、乙（罗建明）双方协商同意将虾洞公司铅锌矿10号坑从2007年11月12日起到2009年4月20日期间由唐俊管理开采。《付款协议》主要约定：“一、转让费900000元。二、签订协议之日甲方先付乙方300000元。三、甲方于2007年12月4日将余款600000元一次付给乙方。”当日，唐俊向罗建明支付转让费300000元，罗建明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唐俊支付虾洞公司10号坑转让费300000元。同年12月25日，罗建明在收到唐俊支付转让费合计600000元后，由其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唐俊支付虾洞公司10号坑转让费600000元。至此，罗建明收到唐俊支付转让费共计900000元。2008年4月11日，唐俊与案外人何发勇签订《合资协议》约定，将该10号坑与何发勇合资经营，双方各自出资人民币960000元，各占50%的股份。《合资协议》订立当日，唐俊收到何发勇支付虾洞公司10号坑的合股资金960000元。之后，何发勇在10号坑还投入人民币100000元。两项合计投资1060000元。2012年12月14日，因何发勇诉唐俊合伙纠纷案，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西法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何发勇与唐俊于2008年4月11日签订的《合资协议》无效；二、由唐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何发勇投资款人民币1060000元；三、由唐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目内支付何发勇利息损失人民币97181.54元；四、驳回何发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唐俊不服该判决，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3年6月18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昆环保民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虾洞公司铅锌矿10号坑的登记采矿权人为虾洞公司。罗建明与白莲娅于2003年8月18日在建水县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于2008年7月10日在建水县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唐俊、罗建明双方在履行《开矿协议》和《付款协议》过程中发生纠纷，不能协商解决，故唐俊诉至本院，请求1.确认唐俊与罗建明于2007年11月12日签订的《开矿协议》及《付款协议》无效；2.罗建明、白莲娅返还唐俊转让费1026000元及相应利息。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第一，唐俊与罗建明2007年11月12日所签《开矿协议》和《付款协议》，实质是将虾洞公司铅锌矿10号矿坑进行转让的“转让协议”。该协议生效的前提是罗建明对该矿坑具有合法开采权。审理中查明，罗建明所转让的虾洞公司铅锌矿10号矿坑，依法登记的合法采矿权人是虾洞公司。罗建明不能证明其与唐俊签订上述转让协议时，其对虾洞公司铅锌矿10号矿坑有合法处分权，该转让协议也未取得权利人虾洞公司的认可。因此，《开矿协议》、《付款协议》因罗建明对上述10号矿坑无处分权且未经权利人虾洞公司追认而无效，系无效合同。第二，合同无效是自始无效。对罗建明而言，合同无效则自始无效，且唐俊是在2013年6月收到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后，才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因此，唐俊于2013年12月26日起诉罗建明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白莲娅而言，罗建明与白莲娅于2003年8月18日结婚，于2008年7月10日离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唐俊向白莲娅主张本案权利，应于2008年7月10日罗建明与白莲娅离婚后二年内，即2010年7月10日前主张权利。故唐俊于2013年12月26日向白莲娅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第三，首先，对返还转让费问题。本案中，因唐俊与罗建明签订的《开矿协议》及《付款协议》均系无效合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罗建明应将取得的转让费返还。原审法院确认罗建明收到的转让费为900000元。根据《开矿协议》约定，虾洞公司10号坑转让的期限是2007年11月12日至2009年4月20日共17个月，平均每月转让费为52941.17元。由于唐俊接收虾洞公司10号坑管理开采后，于2008年4月11日与案外人何发勇签订一份《合资协议》，约定将该10号坑与何发勇合资经营，双方各自出资人民币960000元，各占50%的股份。因此，2007年11月12日至2008年4月11日，系唐俊个人实际独立开采经营期间，共计5个月，这5个月的转让费应由唐俊自行承担，剩余12个月的转让费，因唐俊已向何发勇承担了合同无效后的返还责任，故罗建明应当向唐俊返还的转让费为〖HT3，4〗52941.17元×12月=635294.04元。〖HT〗其次，对支付利息损失问题。本案中，唐俊和罗建明均明知罗建明并非10号矿坑采矿权人这一事实，故对于涉案无效合同的缔结和履行，双方在主观上有同等过错，故对唐俊主张其支付转让费的利息损失应由双方各承担50%为宜，即以635294.04元为基准，自收款之日即2008年4月11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由罗建明承担50%。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唐俊与罗建明于2007年11月12日签订的《开矿协议》和《付款协议》无效；二、由罗建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唐俊转让款人民币635294.04元；三、由罗建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唐俊所付款635294.04元的利息（自2008年4月11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50%）；四、驳回唐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672元，由唐俊承担6730元，由罗建明承担10942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唐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1.由罗建明、白莲娅返还唐俊转让费900000元；2.罗建明、白莲娅以90万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五年以上）基准利率计算，赔偿唐俊自2007年11月12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罗建明、白莲娅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1、原审判决认定唐俊起诉白莲娅已超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本案诉争的转让费发生于罗建明、白莲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唐俊系在2013年10月31日向民政部门调取二人婚姻状况时才知道二人离婚，故唐俊起诉白莲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合同无效，自始无效。罗建明收到的转让款为90万元，原审法院判决仅返还635194.04元于法无据。3.本案中导致合同无效系罗建明无虾洞公司10号矿坑处分权所致，唐俊并无过错。故原审法院判决仅由罗建明承担50%的利息赔偿责任不当。
罗建明、白莲娅未作答辩。
二审过程中，唐俊对原审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均无异议，应当予以确认。
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唐俊起诉白莲娅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罗建明、白莲娅应当返还唐俊转让费的具体数额是多少？罗建明、白莲娅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2007年11月12日，唐俊与罗建明签订《开矿协议》及《付款协议》后，唐俊即向罗建明支付共计90万元转让费。上述款项支付发生在罗建明及白莲娅婚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权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故唐俊有权向白莲娅主张权利。唐俊系在2013年6月收到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昆环保民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后才知晓自己权利被侵害。唐俊对白莲娅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起算，即2013年6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故唐俊于2013年10月30日起诉白莲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罗建明依据2007年11月12日签订的《开矿协议》及《付款协议》收到唐俊支付的转让费共计90万元，唐俊也依据上述协议进入虾洞公司铅锌矿10号坑开采。因合同无效，本应相互返还取得的财产。唐俊在接收虾洞公司10号坑管理开采后，于2008年4月11日与案外人何发勇签订《合资协议》，将该10号坑与何发勇合资经营。因此，2007年11月12日至2008年4月11日，系唐俊个人实际独立开采经营期间。原审法院在开采利润无法核算的并返还的情况下，依据《开矿协议》约定，判决唐俊独立开采期间的转让费由之承担并无不当。至于剩余12个月的转让费，因唐俊已向何发勇承担了合同无效后的返还责任，故罗建明应当向唐俊返还该12个月转让费。因虾洞公司10号坑转让的期限是2007年11月12日至2009年4月20日共17个月，平均每月转让费为52941.17元，故罗建明应向唐俊返还的转让费为52941.17元×12月=635294.04元，原判以此计算进行返还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焦点三，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唐俊和罗建明均明知罗建明并非10号矿坑采矿权人这一事实，对于涉案无效合同的缔结和履行，双方主观具有同等过错。结合罗建明实际占有控制唐俊所支付款项的事实，唐俊主张的转让费利息损失应由双方各承担50%，即以635294.04元为基准，自收款之日即2008年4月11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由罗建明承担50%。
另外，因上述转让费支付发生在罗建明和白莲娅婚姻存续期间，故上述转让费返还及利息赔偿责任属夫妻共同债务，白莲娅对上述款项亦应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唐俊的上诉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部分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之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红中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即“一、原告唐俊与被告罗建明于2007年11月12日签订的《开矿协议》和《付款协议》无效；二、由被告罗建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唐俊转让款人民币635294.04元；三、由被告罗建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唐俊所付款635294.04元的利息（自2008年4月11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50%）；”
二、撤销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红中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原告唐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白莲娅对上述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四、驳回唐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7672元，由唐俊负担6730元，由罗建明、白莲娅负担109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42元，由唐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若罗建明、白莲娅不按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唐俊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王 娟
代理审判员 郭婷婷
代理审判员 陈少飞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艺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