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陕民一终字第0007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包茂景，男，汉族，1982年5月20日出生，系岷县毅伟工程队业主。
委托代理人：后佛忠，男，汉族，1964年2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铜川市印台区阿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铜川市印台区阿庄镇街道。
法定代表人：周锋，该镇政府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纪明，该镇政府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铜川市印台区阿庄镇小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铜川市印台区阿庄镇小庄村。
法定代表人：郭文锁，铜川市印台区阿庄镇小庄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郭炳林，铜川市印台区阿庄镇小庄村党支部书记。
上诉人包茂景因与被上诉人铜川市印台区阿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阿庄镇政府）、被上诉人铜川市印台区阿庄镇小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庄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铜中民一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包茂景及其委托代理人后佛忠，被上诉人阿庄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纪明，被上诉人小庄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郭炳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29日，包茂景与小庄村委会就阿庄镇小庄村通村巷道水泥路硬化工程签订了《施工合同》1份，约定由岷县毅伟工程队就阿庄镇小庄村通村巷道水泥路硬化工程进行施工，承包内容：推平路基，重做30CM厚、新做15CM厚、3M宽水泥路面，约7.8公里，工期从2012年6月29日至2012年10月30日，总造价约256.62万元，完工后按实际工程量计算。同日，标有“印台区阿庄镇”为委托单位的一方与陕西百威建设监理有限公司铜川分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该合同建设单位签名为郭炳林，监理单位也签署了姓名。
合同签订后，工程即进行施工，2012年10月20日，岷县毅伟工程队向阿庄镇小庄村发通知一份，内容为：我方承包施工的《阿庄镇小庄村通村巷道水泥路硬化工程》已按照合同要求完全竣工，今向贵方交付并请及时验收，作为甲方的小庄村委会加盖印章，签有“同意签收”的字样，还签有郭文彬、郭炳林姓名。
小庄村委会已支付包茂景38.4万元，其中2013年9月6日支付30万元，2013年12月15日支付8.4万元。
另查明，岷县毅伟工程队为个体类型，负责人为包茂景。
一审法院就阿庄镇政府是否有付款义务进行了调查，铜川市印台区发展和改革局及铜川市印台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均称，印台区阿庄镇小庄村2010年至2012年巷道硬化项目未列入省级村庄道路项目计划及以工代赈计划。包茂景认为，以上调查内容与本案争议事实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均不能据此否认阿庄镇政府利用职权违法实施欺诈手段实施大型政绩工程的事实，阿庄镇政府应当对涉案工程承担清偿工程价款的责任。
一审法院还对陕西百威建设监理有限公司铜川分公司就监理合同签订过程进行了调查。陕西百威建设监理有限公司铜川分公司证明称，（监理合同是）小庄村委会郭炳林就小庄村巷道硬化工程监理一事来我公司第一监理部洽谈并签订的合同。包茂景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包茂景与被告小庄村委会签订的施工合同，并依据合同约定完成了阿庄镇小庄村通村巷道水泥硬化工程，该工程已经投入使用，小庄村委会与包茂景对于工程总价256.62万元以及已付款38.4万元无异议，应当对下欠的218.22万元承担支付责任。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包茂景主张的工程款利息应否支持。2、阿庄镇政府是否应当对于付款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包茂景主张的工程款利息应否支持问题。
本案双方签订《施工合同》的施工方是个体性质，不符合建设工程合同中承包人的资质要求，双方的法律关系性质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的承揽合同的特征，该承揽合同合法有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七条规定精神，承揽合同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属于同种性质，故本案可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有关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和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价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下列时间应为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给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建筑工程发包方，应当在受到竣工结算文件后的约定期限内予以答复，逾期未答复的，按照合同约定处理，合同没有约定的，竣工结算文件视为已被认可，合同中对期限没有明确约定的，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执行；国家没有规定的，可认为其约定的期限均为28日。
从包茂景发给小庄村委会的通知内容看，该通知是施工方向发包方提供的竣工结算文件，因《施工合同》中未约定小庄村委会收到结算文件的答复期限，可认为小庄村委会在收到结算后的28天，即2012年11月17日为最后的答复期限，因小庄村委会未能举出答复证据，结算文件视为已被认可，小庄村委会应当自2012年11月18日起支付欠款利息。包茂景该利息请求部分成立。
因包茂景已收到了小庄村委会已付的38.4万元，因其收到该款时并未明确主张该款的利息，其主张已付款38.4万元之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对该利息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阿庄镇政府是否应当对于付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包茂景称阿庄镇政府为发包人，其依据是监理合同写明的委托单位为“印台区阿庄镇”，“印台区阿庄镇”可理解为“阿庄镇政府”，故阿庄镇政府负有监督管理职责，应当对付款承担连带责任。但该监理合同并无阿庄镇政府的印章，亦无阿庄镇政府负责人的签字，包茂景认为阿庄镇政府负有监督管理职责缺乏事实依据，包茂景也无证据证明阿庄镇政府是发包单位，故包茂景请求阿庄镇政府对于小庄村委会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小庄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包茂景工程款218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1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2年11月18日起计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包茂景对阿庄镇政府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包茂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882元，由小庄村委会负担24257元，包茂景负担625元。
包茂景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阿庄镇政府对被上诉人小庄村委会欠付的工程款218.22万元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2年11月18日起计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二、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其向上诉人已付38.4万元的延迟给付期间的利息3.3万元（其中30万元自2012年11月18日起计至2013年9月6日，8.4万元自2012年11月18日起计至2013年12月15日）。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阿庄镇政府对小庄村委会不承担付款责任是错误的，也与事实不符。（一）一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建筑工程委托监理合同》中明确将阿庄镇政府列为该监理合同的委托人，这已完全确定了阿庄镇政府就是对涉案工程承担直接投资责任和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主体。虽然，《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无阿庄镇政府的印章和阿庄镇政府负责人的签字，但据此并不能否定阿庄镇政府建设涉案工程的事实，也摆脱不了阿庄镇政府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二）根据《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第四条、《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等相关法律法规，阿庄镇政府对小庄村委会办理本村公益事业的工作，依法负有直接指导、支持、帮助等监督管理的法定职责和义务。同时根据《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第十九条“农村公路建设不得拖欠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等规定，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讲，阿庄镇政府都应该就涉案工程向上诉人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三）退一万步讲，即使涉案工程属于未批先建工程，那也是阿庄镇政府的行为导致涉案工程未批先建。况且，目前涉案工程早已投入使用，但因阿庄镇政府严重失职行为所造成涉案工程未批先建的责任，没理由让小庄村委会完全承担，更没理由让融资、借款垫资施工的上诉人承担，阿庄镇政府理应赔偿上诉人因此受到的损失。
二、一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已给付38.4万元工程款的利息3.3万元”的合法诉求，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不仅逻辑上已确定利息属于工程价值的组成部分，同时赋予施工人具有主张欠付工程款法定孳息—利息的请求权。而本案事实是小庄村委会存入上诉人账户内的38.4万元的实际时间已严重逾越了应付工程款的法定时间（2013年9月6日存入30万元，2013年12月15日存入8.4万元），因此，上诉人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该笔款项迟延给付期间的利息完全于法有据。
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依据错误。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其依据的基础是岷县毅伟工程队与小庄村委会签订的《施工合同》，该《施工合同》的承包方岷县毅伟工程队系经工商核准注册，且根据相关规定对涉案工程具有施工能力。而一审法院以偏概全，仅以“双发的法律关系性质符合合同法关于承揽合同的特征”就认定本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于法无据。事实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七条法律精神是，建设施工合同一章没有规定的，适用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有关规定不能适用于承揽合同。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所依据的法律错误。
阿庄镇政府答辩称：涉案工程是上诉人与小庄村委会签订的合同，镇政府没有任何参与；上诉人也没有到镇政府了解情况，相关资料也没有任何镇政府的章子，且村委会是自治组织，故本案纠纷与镇政府无关。
小庄村委会答辩称：坚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从本案所涉《施工合同》约定内容看，由承包人包茂景进行阿庄镇小庄村通村巷道水泥路硬化工程，发包人小庄村委会支付工程价款，该合同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特征，本案应定性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认定合同为承揽合同不当，但是一审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规定对本案进行处理是正确的。
关于已付工程款38.4万元是否应当计息的问题。因本案中不存在上诉人包茂景以明示的方式放弃该部分利息的事实，故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取该部分已付工程款的利息。
关于阿庄镇政府是否应当对小庄村委会欠付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从本案事实看，阿庄镇政府不是施工合同和监理合同的签约方，亦无证据证明阿庄镇政府是涉案工程的发包单位，故一审对包茂景要求阿庄镇政府承担工程款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二审予以维持。
另，一审在认定欠付工程款为218.22万元的情况下，判决主文中却将小庄村委会应当支付的工程款表述为218万元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包茂景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其相应请求应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铜中民一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铜川市印台区阿庄镇小庄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包茂景工程款218.22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18.2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11月18日起计至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
二、维持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铜中民一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撤销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铜中民一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铜川市印台区阿庄镇小庄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包茂景38.4万元的利息，其中30万元自2012年11月18日起计至2013年9月6日，8.4万元自2012年11月18日起计至2013年12月15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五、驳回包茂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882元，由铜川市印台区阿庄镇小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4257元，包茂景负担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789元，由包茂景负担21431元，铜川市印台区阿庄镇小庄村村民委员会53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锋
代理审判员 胡晓晖
代理审判员 贺金丽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杨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