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8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甫钰。
委托代理人：黄跃，海南商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甫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英多。
委托代理人：蔡汶珊。
上诉人蔡甫钰因与被上诉人蔡英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5）龙泉法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杨曦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玉民、审判员张莲凤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蔡英多系海口市龙华区龙泉镇翰香村委会儒彩村外迁村民，其祖辈一直在该村居住生活。蔡英多在1977年将户口迁出至海南省屯昌县落户之前也一直在该村居住生活。本案涉案土地龙泉镇翰香村委会儒彩村群美弄3.06亩土地原由蔡英多父亲承包经营，后由蔡英多继承承包经营该地。1998年，原琼山市十字路镇农村经济管理站作为鉴证机关，向蔡英多发放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明确记载发包方为原琼山市十字路镇儒彩经济合作社，承包方为蔡英多，承包土地位于翰香村委会儒彩村，承包坡园地面积5.45亩，其中“群美弄”地块面积为3.06亩。原承包合同编号为036，承包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另，原、蔡甫钰在庭审中共同确认名称为“群美弄”的土地是一大片土地，蔡英多只承包其中的一部分。蔡甫钰没有承包“群美弄”土地，“群美弄”土地均已被承包完毕，不存在尚有没被承包的情形。蔡甫钰在“群美弄”使用的土地就是蔡英多承包的土地。
蔡英多在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蔡甫钰立即停止对蔡英多位于海口市龙华区龙泉镇翰香村委会儒彩村群美弄3.06亩土地的非法侵占行为，立即清场将该土地交还给蔡英多；2、本案诉讼费用由蔡甫钰承担。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蔡英多依法承包了位于海口市龙华区龙泉镇翰香村委会儒彩村的名称为“群美弄”的土地3.06亩，其依法享有对该土地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利，并受法律的保护，任何人都不得侵犯。蔡甫钰辩称蔡英多取得承包地的行为并不合法，其承包证无效，不能作为其拥有承包权的依据。蔡甫钰的该主张并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蔡甫钰还辩称其使用的“群美弄”土地与蔡英多承包的土地并非同一块土地，并不存在侵权的问题，但经原审法院查证，“群美弄”土地并不存在尚未被承包的部分，蔡甫钰现在所使用的土地就是蔡英多承包的土地，因此，蔡甫钰事实上已占用了蔡英多承包的“群美弄”土地，已构成了侵权。蔡英多要求蔡甫钰停止侵权、返还土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蔡甫钰立即停止对蔡英多所承包的海口市龙华区龙泉镇翰香村委会儒彩村“群美弄”土地的侵权行为，并将该土地返还给蔡英多。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受理费50元，由蔡甫钰负担。
蔡甫钰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其一，原审判决认定“蔡英多系海口市龙华区龙泉镇翰香村委会儒彩村外迁村民，其祖辈一直在该村居住生活。蔡英多在1977年将户口迁出至海南省屯昌县落户之前也一直在该村居住生活”，此认定存在两处错误。1、全村人都知道，被上诉人是去屯昌参加工作之后才结婚生子的。被上诉人1935年出生，在起诉时被上诉人已经79岁高龄，其婚生儿子今年已经60岁左右，也就是说其儿子是1956或1957年出生的。若认定被上诉人1957年将户口迁至屯昌县城落户则尚可理解，而仅凭被上诉人信口一说就相信其1977年将户口迁出至屯昌毫无依据。而且，即使被上诉人1977年才将其户口外迁至屯昌县城，至今也已经居住生活在屯昌县城超过三十年，被上诉人怎么还算是村民？这样的外迁村民还是本村村民吗？2、原审判决搞错了“村民”的概念。《现代汉语辞典》对“村民”的解释是：村民是“乡村居民”。社会学家、三农评论家、《工会博览》杂志副主编艾君对“村民”的定义为：村民是在一定时期内，居住在某一乡村区域或村庄内，受某一区域或村庄组织领导管理的自然人。即使被上诉人祖上在儒彩村生活过，但是被上诉人的居民身份证已经证明其是屯昌县城镇居民、其也承认居住在屯昌县城几十年；其提供的上访接待回执也证明其是“退休建筑工人”。因此，要说被上诉人的籍贯是儒彩村尚可理解；但要说其已经入户屯昌县城、在屯昌县屯城镇就业超过三十年且退休之后，又变成“儒彩村村民”，则是根本错误、相互矛盾。
其二，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涉案土地龙泉镇翰香村委会儒彩村群美弄3.06亩土地原由蔡英多父亲承包经营，后由蔡英多继承承包经营该地”，此认定没有依据。1、儒彩村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被上诉人的父亲在体制下放之前就去世了，没有承包经营过群美弄3.06亩土地。而且被上诉人从未提供过其父亲承包涉案土地的证据。2、被上诉人在本案提供的证据证明其承包土地的年限自1998年起，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承接了其父亲承包经营的土地。而且，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即除林地外，其他承包地的承包权不得继承。本案涉案土地是农业用地，不存在继承或者继续承包。
其三，原审判决认定“蔡甫钰在‘群美弄’使用的土地就是蔡英多承包的土地”，此认定与事实不符。真实情况是：1、该地自体制下放以来一直是上诉人一家人实际耕作经营，从未间断。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该地内种植的马占树就足以证明，该地由上诉人一家耕作多年无争议。2、被上诉人在生产队时期就已经将户口迁至屯昌县城，在屯昌县建筑公司工作。其父亲因年迈也随被上诉人一直在屯昌县城生活至去世。被上诉人一家人，包括其父亲和儿子，从来没有实际耕作过涉案地块。而且，被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证上没有记载涉案土地的四至范围，根本无法确定该涉案土地方位、亩数、甚至无法证明该地是否存在。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依法承包了涉案土地，其依法享有的相应权利受法律保护。此观点与法律相悖。《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了农村集体土地的两种承包方式，一是农村村民以户为单位的承包方式，二是向外承包的方式。以户为单位的承包方式的前提是，承包户必须是本村集体的农民，也就是说必须是户口在本村、居住生活在本村的农村人口。而本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年近80岁，已经将户口搬迁到城镇并工作、生活至少超过30年；相应地，以被上诉人为户主的被上诉人的家庭都落户、生活在城镇，不在儒彩村。故被上诉人一家并不符合儒彩村家庭承包户的条件，不具备承包儒彩村土地的主体资格。同时，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农村土地发包给本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和个人，必须经过本村集体全体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达成同意对外承包的决议。但是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经过此民主议定程序后获得承包土地。因此，被上诉人不论是作为哪一种主体，其承包儒彩村涉案土地都不合法。并且，前文已述，被上诉人承包所谓的涉案土地没有四至范围，其承载的权利义务也无法确定，认定上诉人侵犯被上诉人权利也无从谈起。再者，被上诉人提供的土地承包证涉嫌造假。上诉人原审时提供了蔡甫和和王业多的书面证词，证实蔡甫和早在1991年就年老退休不再担任村干部，2003年后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证还有蔡甫和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私章在使用，可见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假造。最后，退一步而言，即使被上诉人具备承包儒彩村农村土地的条件，但因为其一家已经超过三十年没有居住在儒彩村、长期没有实际耕作涉案土地，其所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没有得到实际履行，也就是被上诉人一家实际已经长期抛弃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上诉人一家已经实际丧失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因而谈不上其权利被侵害。
三、原审判决违反程序。关于原审判决所称“但经本院查证，‘群美弄’土地并不存在尚未被承包的部分，上诉人现在所使用的土地就是蔡英多承包的土地”。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调查取证，有关单位和个人不得拒绝”以及第六十八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对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的证据应当保密，需要在法庭出示的，不得在公开开庭时出示”之规定，人民法院调查取得的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接受当事人相互质证。原审判决上文所述证明，原审法院对本案有关事实进行了调查取证，但却对调查所得证据未经开庭质证，违反了法律规定，并导致错判。
综上，上诉人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或者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蔡英多针对蔡甫钰的上诉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符合历史事实，于法有据。被上诉人的父亲原本是龙泉镇翰香村委会儒彩村的村民，原先承包经营群美弄3.06亩土地，被上诉人父亲过世后，被上诉人继承了父亲的承包经营权，政府部门也于1998年1月1日颁发了承包证书予以确认，后两次换证，也都依法保留了被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且无人提出异议，符合《继承法》和《物权法》的规定。而且《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因此，尽管被上诉人现在落户在屯昌县屯城镇，但在承包期限届满之前，被上诉人依法仍然对现海口市龙华区龙泉镇翰香村委会儒彩村群美弄3.06亩土地拥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相反，在上诉人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并没有记载有群美弄这个地名，即上诉人对群美弄这块地的任何一块土地都没有承包经营权，其在这个地方耕作实质就是侵占，其所有说法都是在为其野蛮侵占被上诉人合法承包之土地编造借口。上诉人的行为已经侵犯了被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
二、既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已经构成侵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本可以要求其作出赔偿，但考虑乡里乡亲的关系，只要求其停止侵权退还土地。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以及《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是十分正确的。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蔡甫钰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三份证据：1、从屯昌县屯城镇派出所提取的被上诉人一家的户口存根，证明被上诉人在30多年之前已经将户口从原籍迁往屯昌县成为城镇人口，从而证明被上诉人不具备儒彩村农村土地家庭承包户资格；2、1998年1月1日儒才农地字第036号《海南省家庭承包耕地合同书》，证明被上诉人关于涉案土地的家庭承包合同无效，其取得的承包经营权也无效；3、原翰香村委会儒彩经济社原主任蔡于祚证言，证明其姓名为蔡于祚而非蔡于炸，其任职期间未曾发包土地给被上诉人，从而证明1998年1月1日儒才农地字第036号《海南省家庭承包耕地合同书》是偷盖公章、伪造私章的结果，被上诉人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的法定代表人蔡甫和身份造假。被上诉人蔡英多对第1份、第2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对第3份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有异议。本院对第1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第2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定；对第3份证据，由于证言出具人蔡于祚未到庭作证，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蔡英多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两份证据：1、蔡英信的《家庭承包耕地手册》和《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蔡于河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两份证据共同证明蔡甫和也发证给儒彩村的其他村民，从而证明蔡甫和向被上诉人发证是合法的。上诉人蔡甫钰提出两份证据均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经被上诉人于2015年4月9日提交该两份证据的原件给本院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二审询问时，被上诉人还提供了自己所持有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以及《家庭承包耕地手册》三份证据的原件给上诉人及本院核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均主张自己对涉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对此，被上诉人提供了原琼山市人民政府向其颁发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及海口市人民政府向其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自己享有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而上诉人未能提供有关权属证书证明自己对涉争土地享有权利。虽然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涉嫌造假，但未能有效举证证明，故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持有的两份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与《家庭承包耕地手册》这三份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对涉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至于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不具备承包涉争土地的主体条件，即使具备承包条件也实际丧失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上诉理由，由于被上诉人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未被撤销，系合法有效，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蔡甫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曦
审判员 李玉民
审判员 张莲凤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吴淑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