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7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江区柳城街道万盛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九居民小组。
委托代理人赵从均，男，汉族，1943年1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该小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政府柳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东大街***号。
委托代理人曾强，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江区柳城街道万盛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九居民小组（以下简称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政府柳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柳城街道办）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5）温江民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万盛社区第九小组与柳林乡人民政府于2002年12月21日签订了《城南大道租用土地协议》，约定甲方（柳林乡人民政府）拟在乙方（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境内租用土地，用于修建城南大道。其中第六条约定：由于该土地属道路建设，地面附着物及青苗费等606497.5元甲方已经支付给乙方拆迁户，该土地该为征用土地后，此费用在征地费中扣除或者不予计算。2004年，因乡镇行政区划调整，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归柳城街道办管辖，原柳林乡人民政府的相关权利义务由柳城街道办承接。
2006年7月19日，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境内的土地被拆迁征用，其中包括2002年12月21日被租用的土地。双方就征地拆迁补偿和安置签订了《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协议第一条第1项约定：甲方（柳城街道办）严格按照温府【2002】72号文件一类区域标准，结合科技园项目拆安补的实际情况，拆迁安置补偿费用按照3.5万元/亩包干。包干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费、搬迁费、过渡费、房屋以及各类地上附属（着）物和青苗费，自建房基础设施配套费（水、电、气、路、排污、小区环境等），不可预见费用涉及被搬迁户搬迁、安置、建设的一切费用；第三条第（一）项约定：征用乙方（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土地140亩（含八线路原租用面积，最终面积以区国土部门测量认定的数据结算），总计费用490万元，由乙方包干使用。《万盛社区征地面积表》记载：征地面积实为142.96亩。原审庭审中，双方对上述征地面积予以确认。
万盛9组中心商贸区、财大二期、成勘院等项目拆迁补偿支出表记载：注1、共征地142.96亩（含城南大道19.966亩，城南大道超面积0.725亩，中心大道19.171亩），应付5003600元。2、城南大道拆迁支出574486元，按一半计算为287243元截至2007年12月3日前，柳城街道办共支付万盛社区第九小组4083792元。3、共计支出4371035元，本次拨付余款632565元。温江区柳城街道办事处拆迁资金拨付审批单载明：万盛社区9组征地结算款，拨付金额为6232565元。万盛社区第九小组组长赵从均及万盛社区党支部书记黄成刚于2008年12月25日在上述支出表和审批单上签字确认，且万盛社区第九小组也在审批单上签章确认。同日，柳城街道办向万盛社区第九小组支付了征地结算款632565元。
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是：1、判令柳城街道办支付拆迁安置补偿款287243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从2008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4年12月24日为103407.48元）；2、本案诉讼费由柳城街道办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身份信息、《城南大道租用土地协议》、《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万盛9组中心商贸区、财大二期、成勘院等项目拆迁补偿支出表》、《温江区柳城街道办事处拆迁资金部分审批表》、《成都市人民政府关于温江区调整乡镇行政区划有关事宜的批复》（成府函【2004】169号）、万盛社区征地面积表、票据、建设银行支票存根、证人证言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万盛社区第九小组与柳林乡人民政府2002年12月21日签订的《城南大道租用土地协议》及双方于2006年7月19日签订的《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城南大道租用土地协议》第六条约定：由于该土地属道路建设，地面附着物及青苗菲等606497.5元甲方已经支付给乙方拆迁户，该土地改为征用土地后，此费用在征地费中扣除或者不予计算。该条款系双方就上述租用土地改为征用后，其地面附着物及青苗费等606497.5元的款项该如何结算问题的约定。结合双方陈述及出示的证据，该条款系选择性条款，表示了两层意思：1、在该租地改为征用土地后，将该租地的地面附着物及青苗费606497.5元计入征地费总额中，最后再予以扣除；2、在该租地改为征用土地后，不将上述费用计算到征地费用总额中。根据双方于2006年7月19日签订的《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内容，上述租地的地面附着物及青苗费606497.5元已一并计算在征地费用总额中，应选择适用前者，即已经支付的地面附着物及青苗费606497.5元应当在征地费用总额中予以扣除。其次，2008年12月25日，双方已经在“万盛9组中心商贸区、财大二期、成勘院等项目拆迁补偿支出表”中就地面附着物及青苗费606497.5元在内的拆迁补偿费用达成以下结算协议。第一，该地面附着物及青苗费606497.5元在扣除拆迁奖励和过渡费后实为574486元；第二，征地费用共计5003600元，已支付4083792元，余款为919808元，该余款中应当扣除已付的地面附着物及青苗费574486元，但柳城街道办为照顾农民利益仅扣除一半287243元，尚余632565元。柳城街道办拆迁资金拨付审批单载明拨付该土地补偿费632565元。万盛社区第九小组组长赵从均以及万盛社区党支部书记黄成刚在上述支出表及拨付审批上签字确认。同日，柳城街道办向万盛社区第九小组支付了该土地补偿费632565元。万盛社区第九小组主张其在支出表拨付审批上的签字是为了结账，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双方已就《城南大道租用土地协议》中约定的地面附着物及青苗费606497.5元达成结算协议，且柳城街道办已向万盛社区第九小组支付全部拆迁补偿款，故对于万盛社区第九小组要求柳城街道办支付拆迁安置补偿款287243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万盛社区第九小组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79.88元，由万盛社区第九小组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万盛社区第九小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双方签订的《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第一条约定了安置费按照3.5万元/亩计算，第三条约定征用土地140亩，总计费用490万元，由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包干使用。实际征地面积为142.96亩，征地费5003600元。该协议实行3.5万元/亩包干价，并未约定扣除原城南大道拆迁支出费用。万盛社区第九小组认为实为包干价实际已对所涉征地已经全部达成统一，并不会在该5003600元扣除原城南大道拆迁支出费用。双方签订的《城南大道租用土地协议》实为两份，仅是14.977亩土地协议上记载了道路建设、地面附着物及青苗费为606497.5元。原审法院自行理解为选择性条款，不符合事实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在“万盛9组中心商贸区、财大二期、成勘院等项目拆迁补偿支出表”中就包括地面附着物及青苗费606497.5元在内的拆迁补偿费用达成以下结算协议等内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第一，双方并未就地面附着物及青苗费606497.5元在内的拆迁补偿费用达成协议；第二，认定地面附着物及青苗费606497.5元在扣除拆迁奖励和过渡费后实为574486元并无依据；第三，认定柳城街道办为照顾农民利益仅扣除一半287243元，并无依据；第四，柳城街道办既然要扣除城南大道拆迁支出费用，为何不在总拆迁款5003600元总补偿费用中扣除，而要在余款919808元中扣除。实际5003600元的拆迁补偿费用已就争议土地达成了同意，并非在此费用中还要扣除。3、万盛社区第九小组组长赵从均在领取补偿款时及之后多次要求柳城街道办以及相关部门解决，然而久拖不决。柳城街道办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万盛社区第九小组上百名群众的合法权益。据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柳城街道办负担。
被上诉人柳城街道办答辩称：1、双方已经在2008年12月25日对应付款项进行了结算。自此之后，万盛社区第九小组从未向柳城街道办主张过权利。直到2014年底，万盛社区第九小组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万盛社区第九小组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双方的权利义务已于2008年12月25日得到清算并实际履行。柳城街道办不欠万盛社区第九小组任何补偿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在本院指定的时间内，万盛社区第九小组提交下列证据，拟证明其起诉在诉讼时效内：1、城南大道租用土地协议；2、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3、征地会议记录内容；4、反映意见；5、上访材料；6、取款单；7、申请、传票。
柳城街道办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证据2、证据7不能证明万盛社区第九小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证据3显示开会时间是在2005年8月4日、2006年9月16日、2009年1月12日，均为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内部会议记录，不能证明其向柳城街道办主张过权利，也不能证明万盛社区第九小组本案中主张权利没有经过诉讼时效；证据4的时间被涂改，无法确定真实性，即便真实，也属于诉讼时效届满后形成；证据5中的材料没有抬头，无法判断向谁提交，且形成时间为2013年10月10日，系诉讼时效届满后形成；证据6中取款单上盖有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印章，表明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在2008年12月25日即收到全部剩余拆欠款。如果其认为权利受损则诉讼时效从当日开始计算，该证据不能达到万盛社区第九小组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证据2系土地租用协议和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不能达到万盛社区第九小组主张诉讼时效未经过的证明目的；证据3会议纪要内容为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对拆迁相关问题的组织、手续的办理、资金分配等形成的决定，该系列决定系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内部形成，且无其他证据证明该系列决定由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向柳城街道办提交并据此向万盛社区第九小组主张给付款项，故不能达到万盛社区第九小组的证明目的；证据4系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向本院提交的反映意见，系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形成，且情况反映的落款时间有涂改痕迹，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5的形成时间为2013年1月31日和2013年10月，且该材料无其他证据佐证已由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向柳城街道办提交并据此主张权利，故不能达到万盛社区第九小组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6的认定意见，本院在下文予以详述。证据7系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所形成的材料，不能达到万盛社区第九小组的证明目的。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万盛社区第九小组与柳城街道办是否已经就拆迁款项达成清算并已实际履行；二、万盛社区第九小组请求柳城街道办给付款项的主张是否应当受到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现就上述争议焦点的认定分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万盛社区第九小组与柳林乡人民政府签订的《城南大道租用土地协议》以及万盛社区第九小组与柳城街道办签订的《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城南大道租用土地协议》中，已明确“地面附着物及青苗费等606497.5元甲方已支付给乙方拆迁户，在该土地改为征用土地后，此费用在征地费中扣除或不予计算”。结合该约定的文意，系双方均同意以两种方式处理该606497.5元的费用：1、该606497.5元包含在征地费用中，在柳城街道办向万盛社区第九小组给付征地费中扣除该606497.5元；2、该606497.5元不计算在征地费用中。此后，万盛社区第九小组与柳城街道办签订的《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第三条约定：征用乙方土地140亩（含八线路原租用面积，最终面积以区国土部门测量认定的数据计算），总计费用490万元。根据该约定，原来租用面积的606497.5元已经包含在490万元的征地费用中，故应当扣除。同时，在《万盛9组中心商贸区、财大二期、城勘院等项目拆迁补偿支出表》中，包含了地面附着物及青苗费606497.5元，扣除拆迁奖励、过渡费后金额为574486元。上述征地费用总计为5003600元，已支付金额为4083792元，余款为919808元，该款项中应扣除已付款574486元。但柳城街道办仅扣除一半，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故余款为632565元。2008年12月25日，柳城街道办向万盛社区第九小组给付了余款。故本院认为，双方已就应付款金额达成一致意见并实际履行，柳城街道办已经支付了全部款项。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万盛社区第九小组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之规定，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出其主张。在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柳城街道办提出了诉讼时效期间已经经过的抗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柳城街道办也提出该抗辩意见，故本院应当对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2008年12月25日万盛社区第九小组组长赵从均、万盛社区党支部书记黄成刚于“万盛9组中心商区、财大二期、成勘院等项目拆迁补偿支出表”上签名、在“温江柳城街道办事处拆迁资金拨付审批单”加盖印章之时，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即已知晓款项金额。根据万盛社区第九小组组长赵从均在二审中的陈述，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共收到款项金额为4083792元，收到时间为2008年12月28日。根据二审中万盛社区第九小组提交的证据6即统一结算票据，该票据出具的时间为2008年12月25日且加盖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印章。本院认为，从2008年12月25日起，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即知晓其将收到款项的具体金额；即便按照其陈述在2008年12月28日收到上述款项，则也应当认定其在2008年12月28日开始主张其权利受到侵害。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万盛社区第九小组负责人在“万盛9组中心商区、财大二期、成勘院等项目拆迁补偿支出表”前签字之日即2008年12月25日起开始计算。依照法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为2年，即从2008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2010年12月24日。
本院认为，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应当举证证明在此期间内其向柳城街道办主张权利，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主张权利，或举证证明在此期间发生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法定事由。在原审中，万盛社区第九小组提交《申请报告》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故不能证明诉讼时效发生中止、中断、延长。在二审诉讼中，本院为充分保障万盛社区第九小组的权利，另行指定举证期限，要求万盛社区第九小组提交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发生中止、中断、延长的相关事由。但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万盛社区第九小组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2008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2010年12月24日向柳城街道办主张了权利、或通过其他方式主张权利进而发生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事由，故其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该证明目的。万盛社区第九小组提出赵从均及村民小组成员多次向相关部门反映情况，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诉讼时效未经的证明目的，故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之规定，万盛社区第九小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后果。因万盛社区第九小组不能举证证明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定万盛社区第九小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起诉应当予以驳回。虽原审法院对万盛社区第九小组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未做认定，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因柳城街道办已经向万盛社区第九小组支付了全部款项，且万盛社区第九小组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其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159.80元，由上诉人温江区柳城街道万盛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九居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锋
代理审判员 龚 耘
代理审判员 何广智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崔玉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