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三中刑初字第163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
被告人崔×1，男，52岁（1962年1月23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2月20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王振三，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于2013年11月27日以京三分检刑诉（2013）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崔×1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崔×1及其辩护人王振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被告人崔×1于2013年2月20日16时左右，在本市平谷×××家中，因家庭琐事与妻子被害人任×1（殁年49岁）发生口角，后被告人崔×1持菜刀多次砍击任×1的头面部、颈部等处，造成任×1颅骨骨折，双侧颈总动脉、双侧颈内静脉断裂，经鉴定为颅骨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被告人崔×1于当日向公安机关投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崔×1犯罪的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尸体检验鉴定意见、法医物证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崔×1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在法庭审理中，被告人崔×1对起诉书指控其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
被告人崔×1的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崔×1主观恶性不深，属于犯罪情节较轻；2、崔×1系自首，被害人的女儿对崔×1表示谅解，请求对崔×1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崔×1于2013年2月20日16时左右，在北京市平谷区×××其家中，因家庭琐事与其妻被害人任×1（殁年49岁）发生口角，被告人崔×1遂持菜刀连续砍击任×1的头面部、颈部等处，致任×1颅骨骨折，双侧颈总动脉、双侧颈内静脉断裂。任×1经鉴定因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被告人崔×1于当日向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本院经审核对下列证据中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确认：
1.证人崔×2（崔×1女儿）的证言证明：2013年2月20日12时许她和父母及两个妹妹在家吃饭，饭后13时30分许，她们三姐妹外出。16时许崔×1给她打电话称：“我把你妈杀了。”并称已打了“110”。她父母关系挺好的，因陈贵英想抱孙子，而她家都是女孩，陈贵英常借此事挤兑崔×1、任×1，任×1为此与陈贵英产生矛盾。陈贵英到她家的一天上午，她姑姑崔×3带食物探望陈贵英，任×1怕食物变质，让陈贵英将食物带到崔×4家，被陈贵英拒绝。陈贵英对任×1说：“你想让我走就直说，就等你说不养活我这句话呢。”任×1回答自己不可能说这话。陈贵英直接跪地上对任×1说：“我跪地上了给你磕俩。”任×1没看见陈贵英下跪，但她和崔×1看见了。陈贵英说：“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让崔×1要你了。”任×1在外屋回答你儿子自己愿意。后她把陈贵英搀起，崔×1、任×1、陈贵英都生气了。2月17日下午崔×4将陈贵英接走。陈贵英下跪就是想惹气生，给崔×1看，挤兑崔×1。
2.证人任×2（崔×1弟妹）的证言证明：2013年2月11日她家和崔×1家商定每隔一周轮流赡养陈贵英，当天崔×1接走陈贵英。她分析崔×1砍任×1是因赡养陈贵英一事。崔×1夫妇平日感情挺好没打过架。
3.证人崔×4（崔×1弟弟）的证言证明：2013年他与崔×1约定自正月初二起轮流赡养陈贵英，陈贵英先住崔×1家，初八到他家。他估计崔×1因赡养陈贵英一事与任×1产生矛盾砍了任×1。崔×1很孝顺陈贵英，任×1对陈贵英不好。
4.证人崔×3（崔×1姐姐）的证言证明：2013年2月16日，她到崔×1家给陈贵英送食物，按约定陈贵英次日应去崔×4家，任×1即提出让陈贵英将食物带至崔×4家。2月16日16时许，任×1到她经营的饭店对她说，陈贵英不同意把她送去的食物拿到崔×4家，并问任×1是不是不想让自己住，还提出在崔×1家再住一星期，任×1不同意，并称陈贵英不配住她家。陈贵英给任×1下跪，双方为此发生争吵。其间崔×1到她饭店，她提出让陈贵英到自己家住，崔×1不同意，并提出让陈贵英适应一下。
5.证人常×（崔×1姐夫）的证言证明：2013年2月16日下午，任×1到他饭店称与陈贵英生气，陈贵英给任×1下跪。他叫来崔×1，商量把陈贵英接回自己家，任×1同意并表示提供粮食，崔×1不同意。
6.证人杨×（平谷区医院“120”急×夫）的证言证明：2013年2月20日下午，“120”平谷分中心接报警，他接调度到平谷区东鹿角村，到现场后他见死者任×1头西北脚东南趴在地上，身旁有一把菜刀，任×1头部被砍伤，伤势严重，大量出血。他检查后考虑有重度颅脑损伤，任×1失血较多，呼吸心跳停止，心电图呈直线，已经死亡。
7.公安机关出具的“110”接警记录及受案登记表证明：2013年2月20日15时56分，平谷分局“110”报警服务台接崔×1报警称：“在平谷区×××，因家庭不和，我用菜刀把自己老婆杀了，刚发生的，现在她已经死了。”
8.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公安机关接崔×1报警后赶赴现场。崔×1在现场等候民警，后侦查员将崔×1带至公安机关接受讯问。
9.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证明：现场勘验从2013年2月20日16时40分至21时0分。现场位于平谷区×××，大门朝东开，院内北侧是北正房，院内东侧是东厢房，北正房的北侧是后平房，北正房共有三个相连房间。东屋西南侧有一张床，床头朝南，床头栏杆上发现血迹，床头南侧墙上有血迹，床上南侧枕巾上有血迹，床东侧被子上有血迹，床单上有血迹，床北侧地面上有血迹，东屋门口地上有血迹，上述血迹已提取。
北正房中间屋南侧与北侧各有一个门，北正房中间屋地面上有血迹，中间屋北门西墙上有血迹，上述血迹已提取。北正房西屋门口地面上提取血迹。北正房北侧是北平房，北平房东西共有3个屋，从东向西分别为1号屋、2号屋、3号屋。3号屋是厨房，室内东侧木柜上提取血迹，电饭锅、气罐上提取血迹，厨房门口地面上、门口南墙及北墙上提取血迹。2号屋是餐厅，室内西南侧地上有一具尸体，尸体头朝西北，脚朝东南，呈俯卧状。尸体头和身体下侧有大面积血泊，提取该处血迹。头东侧100厘米地上提取一把带血迹长31厘米菜刀。头东侧110厘米地上提取血迹，在尸体右手东侧提取一截断指，在尸体左手南侧地上提取一块骨碎片。提取餐厅南墙上、南侧暖气片上、尸体南侧地面上、西侧桌子上、北侧圆桌上血迹。1号屋为杂物间，在该室内西门东侧90厘米地面上提取血迹，在该室东侧铁门及门帘上提取血迹，在北正房中间屋地面上提取血足迹一种。
10.公安机关出具的扣押物品清单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被告人崔×1的黑色马甲1件、蓝白条衬衫1件、深色裤子1条、黑色棉裤1条、黑色布鞋1双、黑白色圆领花格毛衣1件、黑色袜子2只。在现场提取红把菜刀1把。提取被害人任×1的红色马甲1件、红黑相间保暖秋衣1件、深色棉裤1条、袜子1双。
11.公安机关出具的照片证明：案发后被告人崔×1手部受伤流血。
12.北京市平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平公司鉴（病理）字（2013）14号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明：任×1系被他人用锐器（菜刀类）多次砍击头面部、颈部，造成颅骨骨折，双侧颈总动脉、双侧颈内静脉断裂，导致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13.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物证）字（2013）第FYB1301083-WZ1083号法医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证明：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任×1是崔×2的生物学母亲，在上述基因座中，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了科学合理的确信。
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的06-26（崔×1右口角处擦拭物“检测血痕”、额部擦拭物“检测血痕”、刀把擦拭物1“检测血痕”、刀把擦拭物2“检测脱落细胞”、刀面擦拭物“检测血痕”、崔×1所穿毛衣左袖口、右袖口、马甲上、裤子上、左鞋上、右鞋上、衬衣左袖口上、衬衣领口上血迹，刀刃擦拭物“检验血迹”、任×1所穿马甲、保暖秋衣、棉裤、左袜、右袜上血迹，任×1双手指甲擦拭物“检测脱落细胞”、28（任×1左乳头擦拭物“检测唾液斑”）、32（血迹1）、33（血迹2）、35-62（血迹4-29，尸体右手东侧断指、尸体左手南侧骨片）、66号（崔×1所穿袜子上血迹）为任×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支持送检的04、05（崔×1右食指、左食指掌侧擦拭物“检测血痕”）、64号（血迹31）检材为崔×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63（血迹30）、65号（血迹32）检材为混合结果，与任×1、崔×1的DNA混合产生的结果相符。
14.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痕）字（2013）第84号足迹鉴定意见证明：2013年2月20日，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发生的杀人案，现场北正房中间屋地面上拍照提取的血渍足迹为崔×1穿用的左脚黑色布鞋所留。
15.北京市公安局强制治疗管理处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强治司鉴（2013）精鉴字第139号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证明：被鉴定人崔×1诊断为无精神病。2013年2月20日实施违法行为时辨认和控制能力完整，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6.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害人任×1的年龄、身份等情况。
17.公安机关调取的死亡证明、火化证明书证明：被害人任×1死亡后遗体已火化。
18.公安机关出具的被告人崔×1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崔×1德的年龄、身份等情况。
19.公安机关调取的结婚证证明：被告人崔×1与被害人任×1系夫妻关系。
20.被告人崔×1的供述证明：他和弟弟崔×4每隔7天轮流赡养母亲陈贵英。2013年2月11日，他将陈贵英接回家，他本想让陈贵英住东屋，妻子任×1说陈贵英不配，他只好让陈贵英住西屋。陈贵英主动与任×1说话，任×1爱答不理，任×1不许陈贵英进东屋，不许看电视，除上厕所不许陈贵英出自己房间。他给陈贵英夹菜，任×1说：“她爱吃不吃，你夹什么菜。”为此陈贵英不再与他和任×1一起吃饭。陈贵英居住期间任×1总找茬与陈贵英争吵，并埋怨他为陈贵英做事，他为此总生气但没办法。2月16日他和陈贵英给任×1下跪，以求缓和婆媳关系，但任×1没有改变。次日崔×4接走陈贵英。2月20日午饭后，他为缓和婆媳关系请求任×1善待陈贵英，任×1仍不同意，他急了就说：“你是不是找砍？”任×1说：“你砍我试试。”他听了很生气，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想吓唬任×1，他进屋后说：“砍死你，信不信？”任×1说：“你砍我试试。”他拿刀砍任×1，任×1用被子抵挡并夺刀，二人争执到外屋，任×1抢下刀划伤他手，他抢过刀，任×1继续夺刀并骂：“不砍死我你就不是人生的。”他听后情绪爆发，用刀不停砍任×1头颈部，任×1与他对打，二人争执到后房，他又砍任×1几刀，后听不见任×1骂人，见任×1倒地不动。此时他清醒过来，拨打“110”报警，并将此事电话告知女儿和弟弟，过了会儿警察赶到把他带走。
本案庭审中，被告人崔×1的辩护人提交的书面申请证明：被告人崔×1的女儿崔×2、崔亚清、崔亚军请求法院对崔×1从轻处罚。
对于被告人崔×1的辩护人提交崔×1的女儿请求对崔×1从轻处罚的书面申请，据此请求对崔×1从轻处罚一节，经查，鉴于崔×1犯罪性质恶劣，情节及后果特别严重，综合全案，不足以据此对被告人崔×1从轻处罚。
对于被告人崔×1的辩护人所提，崔×1主观恶性不深，属于犯罪情节较轻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崔×1因家庭矛盾，竟持刀连续猛砍被害人任×1头面部、颈部等要害部位，致任×1死亡，崔×1的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社会危害性大，崔×1的辩护人所提崔×1主观恶性不深，犯罪情节较轻的辩护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崔×1的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崔×1系自首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辩护人据此请求对崔×1减轻处罚的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崔×1因家庭矛盾，竟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被告人崔×1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崔×1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故对被告人崔×1予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崔×1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王 奕
代理审判员 任莉华
代理审判员 吴海地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白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