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6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瑞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安市安阳街道周湖村。
法定代表人：娄林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武，浙江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露迪，女，199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琴清（系李露迪姑母），住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飞国，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娄林孟，男，198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原审被告：王少娜，女，198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上诉人瑞安市瑞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露迪、原审被告娄林孟、王少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381民初8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珏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瑞珏公司与李露迪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判认定瑞珏公司与李露迪之间系居间法律关系，但纵观双方签订的《保证金协议》及《补充协议》，虽均表述瑞珏公司系居间人，提供居间服务，但实际上瑞珏公司的行为及双方权力义务的约定，均不符合居间法律关系的特点。首先，居间合同是指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只负责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为委托人与第三人订约居中斡旋，传达双方意思，起牵线搭桥的作用，对合同没有实质的介入权。而本案中双方在《保证金协议》中约定，由李露迪先行支付瑞珏公司保证金70万元，以保证瑞珏公司完成整个清收行为，且在协议的第四条约定，如因李露迪违约，则保证金不予退还，且要由李露迪赔偿瑞珏公司损失。据此协议，瑞珏公司实际上是作为第三方主体介入该不良资产的清收，否则作为居间人的瑞珏公司为何在李露迪违约的时候能得到所谓的违约赔偿，且为何只是提供媒介居间的瑞珏公司有权收取李露迪70万元的保证金呢？其次，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五间房屋的清收价值为600万元，所有债务人的清收金额为100万元，如抵押房产的清收金额为650万元，则由瑞珏公司支付。纵观该条款，实际上就是将瑞珏公司作为了合同主体之一，由瑞珏公司对超出700万元清收目标的金额承担补充责任。而如一审法院所认定瑞珏公司只是提供媒介居间的，那么为何其需承担超出义务范围的风险呢？这明显不符合逻辑。故本案实际上瑞珏公司不符合居间合同有关居间人的特点，其并非单单提供媒介居间，更多的就是作为清收主体之一参与其中，由其承担目标清收金额的风险与收益。二、依据《补充协议》等的约定，瑞珏公司无需返还李露迪50万元。根据上述瑞珏公司与李露迪之间法律关系的分析及双方权利义务的具体约定，本案实际上是李露迪以700万元清收瑞安市金鱼王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鱼王公司）的不良资产，清收范围包括该资产包中的五套抵押房产及所有的债务人。瑞珏公司承担清收过程中的风险与收益，即如最终清收金额大于700万元，那么由瑞珏公司予以支付，如最终清收金额小于700万元，那么由瑞珏公司享受其间的差额部分。但在实际操作中因李露迪无能力一次性清收抵押物及全部债务人权益，故李露迪提议是否可以先行清收五间抵押房产中的三间，在瑞珏公司的多方努力下，最终李露迪支付300万元先行取得了三间抵押房产（此有收据予以证明），后又通过沟通，李露迪最终与温州候三寿资产管理公司（以下简称候三寿公司）签订《债权收益权转让协议》，约定由李露迪受让金鱼王公司的不良资产中所有抵押物及除叶玉莲、尤小红之外的其他保证债权权益，清收金额为650万元。而叶玉莲、尤小红因在候三寿公司另一资产包中存在债务，故暂缓处理。但李露迪在明知此事实的情况下，借由抵押物已释放，债务人权益已无相应价值，让叶玉莲、尤小红自行在另一资产包中释放，已达到其清收的目的。故瑞珏公司已完成双方所约定的服务事项，协助被上诉人李露迪完成了清收目标，且最终清收金额为650万元，故按照双方约定其间50万元的收益亦因由瑞珏公司享有。
李露迪辩称：一、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居间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如瑞珏公司所言，本案并非典型的居间合同，关于这点李露迪予以认可。一审法官曾在庭审时多次询问瑞珏公司，如瑞珏公司认为本案不应定性为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应该定何种性质的法律关系；但瑞珏公司代理人均无言以对。李露迪认为本案既不是委托合同关系，更不是行纪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显然本案中李露迪并没有委托瑞珏公司代为办理向候三寿公司购买资产包事宜，故本案不是委托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行纪合同是指行纪人以自己的名义为委托人从事贸易活动，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显然本案是李露迪以自己名义亲自与候三寿公司商谈并签订购买资产包的相关协议，故本案不是行纪合同关系。李露迪认为本案符合了居间合同关系的本质。根据法律规定，居间合同是指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在瑞珏公司介入之前，李露迪曾多次与候三寿公司协商购买金鱼王公司不良资产收益权（该资产包中包括五间房屋清收和所有债务人的义务免除），候三寿公司出价750万元，双方因价格差距商谈未果。瑞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娄林孟和保证人王少娜通过在候三寿公司上班的娄林孟表哥得知李露迪有意购买该资产包后，主动找李露迪协商，并承诺可以帮李露迪以700万元价格取得该资产包。之后，李露迪与瑞珏公司签订了《保证金协议》、《补充协议》。本案中，李露迪与瑞珏公司协商，由瑞珏公司以居间人身份向李露迪报告以700万元价格取得资产包的机会，并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事成之后，李露迪支付居间报酬5万元。所以，双方之间是居间合同关系。虽然本案双方之间的协议就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做了进一步的约定，但是并不改变双方之间居间法律关系的本质。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如果法院不认定本案双方的关系是居间合同关系，根据上述法条规定，亦可以参照合同法分则关于居间合同的规定。二、瑞珏公司认为依据《补充协议》等约定，其无需返还李露迪50万元，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瑞珏公司上诉称，“瑞珏公司承担清收过程中的风险与收益，即最终清收金额大于700万元，那么由瑞珏公司予以支付，如最终清收金额小于700万元，那么由瑞珏公司享有其间的差额部分”。李露迪认为瑞珏公司关于该部分内容的陈述明显是无中生有。理由有二：（1）双方之间的协议对此内容完全没有涉及。（2）事实上，从瑞珏公司的角度而言，其是不承担亦不存在任何风险的。第一、娄林孟的表哥在候三寿公司上班，瑞珏公司就是通过娄林孟的表哥找到李露迪，因此，瑞珏公司是知道候三寿公司出售该资产包的私下价格。所以，瑞珏公司承诺让李露迪以700万元的价格取得资产包，其提供媒介服务根本不存在任何风险。如果能够成功，还能获得5万元居间报酬。第二，如果瑞珏公司不能以700万元的价格帮助李露迪签订协议，瑞珏公司完全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可见，双方之间签订的居间协议，对于瑞珏公司而言，只有收益，并无任何风险。2、瑞珏公司认为本案清收资产包的行为已经完成，最终清收金额为650万元。这明显是歪曲事实。（1）按照李露迪与瑞珏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李露迪转让五间房屋抵押权权益的价格为600万元（该600万元包括已经向瑞珏公司支付的70万元保证金），如果候三寿公司要求李露迪支付650万元转让款，瑞珏公司应该垫付50万元。《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债务人的债权转让款为100万元，如果瑞珏公司垫付50万元，100万元转让款中50万元退还给瑞珏公司，另外50万元支付给候三寿公司。在娄林孟、王少娜欺骗下，李露迪与候三寿公司签订了《债权收益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李露迪就五间房屋抵押权权益转让向候三寿公司支付了650万元。该协议签订后，瑞珏公司却迟迟未履行垫付50万元转让款的义务。李露迪害怕承担违约责任，只能自己全额向候三寿公司支付了650万元转让款。李露迪后续购买债务人的债权转让事宜，也无法按照瑞珏公司承诺的价格与候三寿公司达成协议。现债务人的债权由候三寿公司转让给案外人。很明显，因为瑞珏公司的违约及欺骗行为，才导致本案的清收行为没有完成。（2）需要明确的是，本案清收所有债务人的债权中，除了叶玉莲、尤小红两人的债权是有实际价值的，值100万元外，其他债务人均已经被法院执行，加入失信人员名单，无价值可言。故李露迪与候三寿公司达成的《债权收益权转让协议》中650万元转让价格，实则是五间房屋的价格（其他债务人的债权是无实际价值的），不包括叶玉莲、尤小红的债权转让。而且，根据《债权收益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五款规定，在保证人叶玉莲、尤小红履行保证责任之前，候三寿公司不解除保证人李光丰等人的保证责任。本案因为瑞珏公司的原因，最终导致李露迪未能与候三寿公司达成就叶玉莲、尤小红的债权转让协议。目前而言，按照《债权收益权转让协议》约定，案件的其他债务人的保证责任还是没有解除。因此，本案李露迪以650万元高价（即并非按照瑞珏公司承诺的600万元）仅完成了五间房屋的清收，并未能完成剩余债务人债权的清收行为。因此，瑞珏公司的主张无理，其应该返还李露迪5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
李露迪于2016年8月1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珏公司返还保证金50万元及利息损失（从2016年4月12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判令瑞珏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及利息损失18000元；3.判令娄林孟、王少娜对瑞珏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瑞珏公司、娄林孟、王少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珏公司系经营受托资产管理、投资管理、经济信息咨询、理财产品推介、接受金融机构委托从事金融业务流程外包等业务的私营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3月28日和4月7日，李露迪与瑞珏公司、娄林孟、王少娜分别签订了“保证金协议”和“补充协议”，约定：由瑞珏公司帮助李露迪以700万元的价格从候三寿公司受让金鱼王公司不良资产收益权，包括该资产包中五间房屋清收完毕，所有债务人的义务免除。李露迪应于2016年3月31日前向瑞珏公司支付70万元作为保证金。如李露迪与候三寿公司达成协议，瑞珏公司应将保证金70万元支付给候三寿公司。如李露迪未能与候三寿公司签订合同，瑞珏公司应在十天内退还保证金。娄林孟、王少娜对瑞珏公司向李露迪承担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李露迪委托瑞珏公司处理上述事项的居间费为5万元，待委托事项完结后十天内支付。2016年5月6日，李露迪与候三寿公司达成了“债权收益权转让协议”，即李露迪以650万元受让候三寿公司持有的金鱼王公司剩余债权收益权，包括五间房屋抵押权权益及除保证人叶玉莲、尤小红外的其他债务人的债权。李露迪已支付650万元转让款。瑞珏公司仅于2016年4月12日退还李露迪保证金20万元，剩余50万元保证金尚未退还。
一审法院认为，李露迪与瑞珏公司之间的关系属于居间合同关系。瑞珏公司在促成李露迪与候三寿公司达成协议后未按约将李露迪的保证金转付给候三寿公司或退还给李露迪，有失诚信，应承担违约责任。娄林孟、王少娜应按约对瑞珏公司向李露迪承担的合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在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瑞珏公司追偿。李露迪无证据证明瑞珏公司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其利益，其要求瑞珏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及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瑞珏公司辩称李露迪受让金鱼王公司不良资产收益权的价格差50万元应由其享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露迪请求瑞珏公司返还保证金50万元及利息损失并由娄林孟、王少娜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损失应从李露迪与候三寿公司达成协议后次日起开始计算，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35%计算。李露迪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5日判决：一、瑞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露迪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35%计算，从2016年5月7日起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款交一审法院转付；二、娄林孟、王少娜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在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瑞珏公司追偿；三、驳回李露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22元，依法减半收取7161元，由李露迪负担3161元，由瑞珏公司、娄林孟、王少娜负担4000元。
本案二审期间，李露迪、瑞珏公司、娄林孟、王少娜均没有提供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并根据当事人在一审已经提供的证据补充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4月7日，李露迪与瑞珏公司、娄林孟、王少娜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保证金协议》约定的平安资产包中五间房屋清收完毕，李露迪支付金额600万元，该600万元包括已经向瑞珏公司支付的70万元保证金，如转让方要求就上述五间房屋清收要求支付650万元，那么多出的50万元由瑞珏公司先行垫付；《保证金协议》约定的平安资产包中所有债务人的义务均免除后，李露迪支付金额100万元，如果瑞珏公司按前述约定垫付50万元，李露迪将上述100万元中拿出50万元退还给瑞珏公司，另外50万元支付给转让方；如果在瑞珏公司的居间下，李露迪与转让方未能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就平安资产包中五间房屋的清收和平安资产包中所有债务人的义务免除按照《保证金协议》和本《补充协议》约定达成协议的，瑞珏公司应该在上述期限届满后五日内将70万元保证金退还给李露迪，如果未能及时退还保证金的，瑞珏公司应该另行支付月息2%作为违约金。
本院认为：一、从李露迪与瑞珏公司签订的《保证金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分则所列举的有名合同均不完全相同，包含着居间合同法律关系与其他法律关系，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定为合同纠纷。对于本案，应当依据合同法总则的规定和涉案合同的具体约定来处理。一审判决虽然认定李露迪与瑞珏公司之间系居间合同法律关系，但并没有因法律适用问题而导致对瑞珏公司不利的后果，故瑞珏公司的第一点上诉理由并不能直接支持其上诉请求。就本案二审而言，判定瑞珏公司的上诉请求能否成立，实际上就是基于涉案合同的具体约定来判定瑞珏公司是否需要返还李露迪50万元保证金并赔偿利息损失。二、如瑞珏公司上诉所称，涉案《保证金协议》明确约定李露迪以700万元清收金鱼王公司的不良资产，清收范围包括该资产包中的五套抵押房产及所有债务人的债权清收权益，现李露迪以650万元清收的并非该资产包中的五套抵押房产及所有债务人的债权清收权益，其中少了保证人叶玉莲、尤小红的保证债权清收权益。因瑞珏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保证人叶玉莲、尤小红的保证债权清收权益之价值为零，故不能认为李露迪以650万元价格完成了原来约定以700万元价格完成的清收目标，瑞珏公司关于其中50万元差价应由其享有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瑞珏公司未按约代为向转让方支付或直接返还李露迪50万元保证金，已经构成违约，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瑞珏公司向李露迪返还50万元保证金并赔偿利息损失，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瑞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22元，由瑞珏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栋
审 判 员 易景寿
审 判 员 叶雅丽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