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民终75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立华，男，1965年4月2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红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珍（系田立华之妻），住天津市红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帅（系田立华之子），住天津市红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新华，男，1956年8月3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红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芬（系韩新华之妻），住天津市红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旭，男，1983年8月25日出生，汉族，天津大野木迈伊兹咨询有限公司会计，住天津市红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凤云，女，193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北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玉兰（系冯凤云之女），住天津市北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玉花，女，1958年9月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北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玉兰（系田玉花之妹），住天津市北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玉芬，女，196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北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玉兰，女，196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北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永盛安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红桥区丁字沽一号路。
法定代表人：刘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新鹏，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田立华因与被上诉人韩新华、韩旭、冯凤云、田玉花、田玉芬、田玉兰、天津永盛安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2017）津0106民初2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立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及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自1997年与父亲田恩池、母亲冯凤云共同居住在涉诉房屋，该房屋原系公产房，后由田恩池购买产权。2016年上诉人以涉案房屋为担保申请政府公租房，被核准。2016年11月初，田玉兰对上诉人说因父亲田恩池年老多病，又存在多年婆媳矛盾、姑嫂矛盾，故母亲冯凤云想把涉诉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要求上诉人退回公租房，以解除涉诉房屋担保手续，自愿补偿上诉人32万元。为顺从母亲愿望，上诉人与田玉兰签订协议予以照办。2016年11月17日，父亲病故。办完丧事，上诉人才得知田玉兰三姐妹及母亲以父亲名义将涉案房屋出售他人。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系田玉兰与韩新华之子韩旭订立，田玉兰没有房屋所有权人田恩池授权，没有处分权，该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价款118万元，而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约定为65万元，该合同意思表示不真实，实际签字人不是田恩池。该行为损害国家税收利益，显然无效。2016年11月6日上诉人签订补偿协议，是因为妻子刘桂珍与母亲冯凤云素有矛盾，田玉兰说冯凤云担心日后居住纠纷要求做夫妻更名，上诉人才答应。且实际签订协议并履行均是田玉兰自己，一审法院认定为田恩池认可办理过户手续是无稽之谈。2016年11月14日签署的房屋买卖协议。而2016年11月17日田恩池的诊断病历中显示失语、意识模糊三天，表明11月14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当天田恩池应为失语、意识模糊状态，该协议是虚假的。一审法院以补偿款中20万元为买房款以此认定田恩池认可卖房是错误的。卖房的所有手续都是被上诉人田玉兰操作，田恩池多年的积蓄一直在田玉兰手中，足够20万元，田立华根本就不知道这20万元是卖房款。
韩新华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上诉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2017年11月14日在房管局签署合同的时候，上诉人田立华和他儿子田帅都在场，亲眼看着田恩池签的。补偿上诉人的20万元是从我的帐户打到了田玉兰的账户上。
韩旭辩称，不同意上诉人请求。事实及理由：田家内部的事情我方不参与，签订的协议就是要把房子卖给我们。签订合同的时候田恩池、田立华和田帅都在场，双方看着田恩池签署的协议。
冯凤云、田玉花、田玉芬、田玉兰辩称，不同意上诉人请求。事实及理由：上诉人拿涉案房子作公租房的担保，我们对此不知情，要卖房子的时候才知道。上诉人要求给他们32万元才撤担保，之后又要了1万元的房补。卖房子没有必要从田恩池名下变更到冯凤云名下，上诉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
天津永盛安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请求。事实及理由：签订合同是田玉兰和田玉芬一起去的，办理手续是田恩池同意由两个女儿卖房子。第一次网签没有办成，是因为房屋有担保。第二次撤销担保后，买方向卖方直接支付的款项，给了上诉人田立华补偿款。田恩池及上诉人田立华等人到房管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因需要预约，当天没有过户，到预约过户日的时候房屋所有人田恩池去世了。约定的65万元是房管局认可过户的价格，其余的钱是腾房、搬家、装修的费用，在合同中不显示，房管局只对房屋转移登记的价格提出市场评估价格。
田立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卖方为田恩池，委托代理人为田玉兰，买方为韩旭，居间方为天津永盛安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编号为1401116）无效；2、依法确认韩新华与田恩池签订的《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无效；3、诉讼费由其他当事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诉房屋坐落天津市红桥区，面积57.66平方米，产别为私产，登记所有权人为田恩池。冯凤云系田恩池之妻。田恩池、冯凤云育有子女四人，长女即田玉花、次女即田玉芬、长子即田立华、三女即田玉兰。韩新华与韩旭系父子关系。
2016年8月29日，田玉兰以田恩池名义与韩旭及天津永盛安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就涉诉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合同约定：房屋成交价为118万元，定金2万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其余房款于2016年11月10日前存入房管局指定的资金监管账户，房屋实际成交价与房管局过户价之间差额部分买方于过户当日一次性交给卖方；卖方于过户完毕且拿到全部房款7日内将房屋交付买方。当日，韩旭向田玉兰支付了定金2万元。2016年9月3日，田玉兰以田恩池名义与韩旭、韩新华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买方于当天向卖方支付追加定金3万元。当日，韩旭向田玉兰支付了追加定金3万元。2016年9月27日，田玉兰以田恩池名义与韩旭、韩新华代理人王桂芬再次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买方于当日向卖方支付追加定金20万元。当日，王桂芬通过转账向田玉兰账户转入20万元，该款于2016年10月31日转入田恩池账户中。
田立华曾使用涉诉房屋作为担保申请公共租赁住房补贴。2016年11月6日，田恩池、冯凤云与田立华、田立华代理人刘桂珍四人签订《协议》，该《协议》记载：经双方协商，本人田恩池（房屋产权人）自愿支付房屋共同居住人、儿子田立华与儿媳刘桂珍房屋补偿金人民币三十二万元整。补偿金全额支付到账后，田立华与刘桂珍协助办理天津市红桥区增产大街草原楼16门207号房屋过户手续，直至过户手续完成。2016年11月9日，田恩池向田立华转账支付32万元。2016年11月14日，天津市红桥区房管局向田立华下发了天津市租房补贴停发通知书，该通知书载因田立华自愿退出，自2016年11月起，向其家庭停止发放租房补贴。田恩池另向田立华支付现金1万元，合计向田立华支付33万元。
2016年11月14日，涉诉《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签订。该协议记载卖方为田恩池，买方为韩新华，房价款为650000元。协议第六页卖方落款姓名为田恩池，并摁有手印；买方为韩新华。关于田恩池的签字及捺印问题，冯凤云等陈述因田恩池年龄较大，故该名字系田玉兰以手相扶辅助书写，手印系田恩池独立捺印。当日，韩新华向涉诉房屋指定资金监管账户存入650000元，并向田恩池账户汇入275000元。
2016年11月17日，田恩池因病去世。2016年11月29日，韩新华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冯凤云、田玉花、田玉芬、田立华、田玉兰将涉诉房屋转移登记至韩新华名下。该案现处于中止状态。2016年12月25日，田玉兰代冯凤云出具收条，记载收到韩新华交来部分房款5000元整。韩新华、韩旭总计支付房屋价款118万元。
田立华自述其于2016年冬搬离涉诉房屋。韩新华、韩旭与冯凤云、田玉花、田玉芬、田玉兰确认涉诉房屋于2016年12月21日完成交付。涉诉房屋现由韩新华及其配偶王桂芬居住。
一审诉讼过程中，田玉兰、田玉芬申请法院调取田恩池于2016年11月14日亲自到红桥区房屋管理部门签订《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的监控录像，经一审法院向天津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调查，该局答复因该录像保存时间较短，因此不能提供。田立华申请对涉诉《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中田恩池的捺印进行鉴定，各方就鉴定样本发生争议。冯凤云、田玉花、田玉芬、田玉兰申请将田恩池、冯凤云向田立华、刘桂珍支付32万元的《协议》作为鉴定样本，经法庭查明该协议系协议双方分别在不同地点签字捺印，因此不宜作为鉴定样本。田立华申请以其向天津市红桥区西于庄街道办事处提交的田恩池等共同申请天津市房屋补贴时的相关资料作为鉴定样本，经法庭调查，办理房屋补贴的相关资料由申请人提供，不要求本人在现场签字捺印，他人可以代交代办，因此该材料亦不宜作为鉴定样本，故该项鉴定不能进行。田立华另申请对韩新华、韩旭提交的录音资料是否是田恩池本人的陈述进行鉴定，因田恩池本人已经去世，缺乏比对材料，该项鉴定亦无法进行。
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5日最后一次开庭时要求本案全体当事人本人到庭参加诉讼。冯凤云、田玉花、田玉芬、田玉兰、韩新华、韩旭均到庭，田立华未到庭。田立华代理人于开庭当日向法庭陈述田立华知道法庭要求其本人到庭，于开庭前一日去医院检查，其精神存在问题，因其不配合检查，故医生当天无法为其书写病历及出具诊断证明。田立华代理人庭后向法庭提交的诊断证明书记载:田立华“印象：焦虑抑郁状态；处理意见：门诊服药治疗，定期随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诉《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及《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是否是田恩池的真实意思表示；2、涉诉《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与涉诉《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就涉诉房屋价款约定不一致是否导致上述合同无效；3、涉诉《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及《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是否侵害了田立华的优先购买权并因此导致合同无效；4、田立华无其他住房的情况是否导致涉诉合同无效。分述如下：
关于涉诉《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及《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是否是田恩池的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田恩池、冯凤云与田立华、及其代理人刘桂珍四人于2016年11月6日所签协议记载，田恩池向田立华及其妻支付32万元，田立华及其妻协助办理涉诉房屋过户手续。该协议签订时间在涉诉《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签订后，《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签订前，协议内容明确载有“办理过户手续”。田恩池名下账号为00×××20的存折记录亦明确反映田恩池向田立华支付的32万元中的20万元即为韩新华、韩旭向田恩池支付的购房款。结合冯凤云、天津永盛安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关于田恩池出售房屋的相关陈述，应当认定涉诉房屋的出售事宜是田恩池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应当认定田玉兰签订涉诉《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及《二手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均是受田恩池委托的合法代理行为。涉诉《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的签订是履行《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的必要步骤，亦是“办理过户手续”的必要前提，因此，该合同上签字虽非田恩池独立书写，但亦应认定签订该合同是田恩池的真实意思表示。田立华陈述“办理过户手续”是指将房屋所有权人由田恩池转移登记到其妻冯凤云名下，该意见与田恩池收取卖房款并以卖房款向田立华支付大额补偿款等情况不相符合，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涉诉《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与涉诉《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就涉诉房屋价款约定不一致是否导致上述合同无效的问题。涉诉《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约定涉诉房屋价款为118万元，韩新华实际支付的买房款亦为118万元，因此涉诉房屋出售的真实价格应为118万元。涉诉《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关于房价款为65万元的约定系不真实的交易价格，规避了国家税收监管，损害了国家利益，因此应当认定该价格条款无效。但该条款无效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故田立华以该协议逃避国家税收为由，要求确认合同全部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诉《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及《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是否侵害了田立华的优先购买权并因此导致合同无效的问题。涉诉房屋为私产房屋，田立华以其曾在涉诉房屋中共同居住为由主张优先购买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田立华主张因其无其他住房而应判定涉诉合同无效的意见，因无相关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田立华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田立华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田立华提交田恩池的病历。该病例为2016年11月17日形成，有家属田玉兰的签字，显示田恩池失语、意识模糊三天。证明目的：签订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当日，田恩池为意识模糊、失语状态。田恩池根本就没有到达签订协议的现场，该协议不是田恩池的真实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韩新华认为，病历是2016年11月17日的，即使田恩池的状态向前推三天也应该是11月15日3点前，不是11月14日。且在11月15日看到田恩池，他的状况还挺好的，没有任何症状，病历上所显示的应是田恩池2016年11月17日发病当时的症状，不是三天前的症状。
被上诉人韩旭对证据不认可，认为这是自行陈述，时间表述不准确。意识模糊不合作应该是当天体检的情况。
被上诉人冯凤云、田玉花、田玉芬、田玉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田恩池是2016年11月17日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发病，在2016年11月14日签订协议的时候田恩池的状态很好，没有任何症状。
天津永盛安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病历记载的是家属陈述，其他是病人到医院实际发生的情况，请二审法院予以考虑。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田恩池入院病例记载其家属田玉兰陈述，不能证明2017年11月14日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签订当日田恩池的精神状态。对上诉人提交的田恩池病例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田恩池的配偶冯凤云及天津永盛安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陈述，能够证实田恩池与韩新华、韩旭之间的房屋买卖事宜是田恩池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田恩池与韩新华业已签订天津市房屋买卖协议，现田立华主张前述买卖行为并非田恩池真实意思表示，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涉诉《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款不一致问题，被上诉人韩新华、韩旭共计支付房屋价款118万元履行了涉案《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中的付款义务，该价款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约定的价款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条款无效并不影响协议其他部分效力，不导致涉诉《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整体无效。
上诉人不能证明涉案《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田立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田立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明
代理审判员 刘雪峰
代理审判员 王 晶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姜腾飞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