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秦民初字第2024号
原告（反诉被告）陈守平，男，1970年3月31日生。
委托代理人吴亚，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李振鹏，男，1941年10月25日生。
委托代理人李剑铭，江苏励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守平与被告李振鹏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5日立案受理，并于2013年7月24日、2013年8月14日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被告李振鹏于2013年7月5日提起反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原告陈守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吴亚、被告李振鹏的委托代理人李剑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守平诉称，2012年4月，被告李振鹏到原告处就诊，原告为被告种植三颗牙齿（分别为右上第五颗、左上第五颗及左下第五颗），并完成右上第五颗、左下第五颗种植牙的植入及上部结构制作，以及左上第五颗种植牙的植体植入工作。双方约定于2012年8月5日安装两颗种植牙的上部结构及另一颗种植牙的复诊。但被告经原告电话及律师函催告后，仍未予以复诊及支付医疗费。故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李振鹏按合同约定支付已完成的两颗种植牙的费用20000元；2、被告李振鹏支付第三颗牙已完成部分的费用7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李振鹏承担。
被告李振鹏辩称，2012年4月，被告与原告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被告安装三颗种植牙。但原告在为被告提供医疗服务时严重违反医疗操作规范，将被告的牙槽骨打裂并错误植入桩核，致使医疗服务无法完成，最终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给被告造成损害。其中左上第五颗牙因牙槽骨开裂无法完成种植，造成相对应的左下第五颗牙失去安装的意义，并会对左下第五颗牙造成咬合侧偏力，右上第五颗牙种植体没有完全植入牙槽骨，也不能完全达到治疗目的。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反诉原告）李振鹏诉称，原告陈守平在为被告种植左上第五颗牙的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将被告牙槽骨打裂，给被告造成了损害。故请求判令：1、原告陈守平赔偿被告李振鹏修复左上第五颗牙所需费用8500元；2、原告陈守平赔偿被告李振鹏已发生的费用，包括医药费1107.4元、鉴定费1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4807.4元；3、诉讼费用由原告陈守平承担。
原告陈守平（反诉被告）辩称，首先，在种植的三颗牙中，右上、左下两颗牙已基本完成，且与左上第五颗牙是相互独立的，即便左上第五颗牙不处理，右上、左下两颗牙也能正常完成，且具有功能。而左上第五颗牙能够弥补，且弥补措施操作简单，费用较低，因此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问题。其次，在种植的三颗牙中，原告只对左上第五颗牙的种植存在过错，因此，对被告所发生的费用，只认可因治疗左上第五颗牙所产生的费用，对与治疗左上第五颗牙无关的费用，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8日，被告李振鹏前往上海陈守平口腔诊所就诊，原告陈守平与被告约定，由原告为被告种植三颗牙齿，分别为左上、左下第五颗牙，右上第五颗牙，费用为每颗10000元，共计30000元。同日，原告为被告左上、左下第五颗牙，右上第五颗牙植入种植体，其中左上第五颗牙颊侧骨板骨裂。2012年7月22日，右上、左下第五颗牙上愈合基台，同年7月29日，上述两颗牙取模并预约8月5日完成安装。后被告并未前往复诊。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10日期间，被告前往南京市口腔医院、江苏省口腔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一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四医院就三颗种植牙进行咨询和治疗。
2013年5月22日，南京医学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书（医损鉴（2013）030号），并于2013年7月24日出具补充说明函，内容为：患者（被告李振鹏）左下第五颗牙、右上第五颗牙进行了愈合基台处理，达到预期治疗效果，目前应进一步进行上部修复治疗，以完成整个治疗过程，医方（原告陈守平）关于该两颗牙的治疗不存在过错，上述两颗牙尚需完成上部牙冠修复，上部牙冠已制作完成，尚未戴入患者口内，就种植牙治疗的整个过程而言，已完成80%-90%；三颗种植牙中仅左上第五颗牙种植体穿出颊侧骨板，未达到正常种植位置，右上第五颗牙种植体位置正常；左上第五颗牙种植体植入失败，可通过取出种植体加以骨粉修复，择期行种植体植入，为可以弥补的后果，对其他两颗种植牙修复的实施及今后的咬合程度无影响；对于咬合程度无影响时给予成功完成左上第五颗牙种植后在医学上的预判，如果仅完成左下第五颗牙而放弃左上第五颗牙，不能恢复正常的咬合关系。
另查明，上海陈守平口腔诊所为原告陈守平个人经营，诊疗科目为口腔科，执业有效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
以上事实，有门诊病历、律师函、医疗损害鉴定书、医疗费发票、鉴定费发票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合同订立并生效后，合同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被告李振鹏前往原告陈守平处就诊，双方就种植左上第五颗牙、左下第五颗牙及右上第五颗牙相关事宜达成一致，且符合法律规定，医疗服务合同成立并生效。关于合同的履行，原告虽认可在左上第五颗牙种植过程中存在过错，但认为，左下第五颗牙、右上第五颗牙已基本完成，左上第五颗牙也能够修复，上述三颗牙无法继续完成的原因是被告不来诊所继续就诊，即合同未履行完毕的责任在于被告，故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费用。而被告认为，原告因操作不慎致被告牙槽骨开裂，致左上第五颗牙难以继续完成种植，且没有给出完整的治疗方案，同时，左下第五颗牙因左上第五颗牙无法完成种植而失去安装意义，右上第五颗牙也没有完全植入牙槽骨，致使合同整体目的无法实现，且是由原告的过错造成的，故不应支付费用。因此，本诉中原被告的争议焦点在于：1、原告陈守平在履行种植牙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其违约行为是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被告李振鹏不继续去诊所就诊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按照合同约定，原告陈守平应按照种植牙的操作规范为被告李振鹏完成三颗牙的种植，然而，分析医疗损害鉴定书可知，原告在左上第五颗牙种植体植入过程中致被告牙槽骨开裂的行为，已违反种植牙操作要求，属于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次，医疗损害鉴定书及南京医学会回函均指明，左下第五颗牙、右上第五颗牙的种植符合医疗规范，且只需完成牙套安装步骤即完成两颗牙的种植。被告虽抗辩称右上第五颗牙没有完全植入牙槽骨，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颗牙的种植不符合种植牙的医疗规范，故本院对该项抗辩不予采纳，认定原告在种植左下第五颗牙、右上第五颗牙的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第三，原告对左上第五颗牙的种植虽然存在操作上的过失，但属于可弥补的损害，左上第五颗牙仍可在弥补措施进行后继续种植，并非永久性的无法种植。被告关于左下第五颗牙因左上第五颗牙无法继续完成而失去安装意义的抗辩，其前提假设并不存在，左下第五颗牙的安装仍有意义，只是需等左上第五颗牙种植后才能完全发挥咀嚼功能。因此，对被告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纳。最后，从三颗牙的种植过程并结合医疗损害鉴定书来看，种植的三颗牙是相互独立的，种植的过程本身不相互影响。左下、右上第五颗牙无需等左上第五颗牙完成弥补措施后再进行或同时进行修复。因此，即便被告左上第五颗牙因原告的违约行为暂时难以完成种植，也不影响左下、右上第五颗牙继续种植。原告的违约行为只可能导致合同部分暂时无法继续履行，并不会导致合同整体目的无法实现。综上可知，原告仅在为被告进行左上第五颗牙种植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且只导致左上第五颗牙需采取弥补措施后才可以进行种植，左下、右上第五颗牙仍可继续完成种植。因此，原告的行为并未构成根本违约，并不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李振鹏在2012年7月29日最后一次前往原告处就诊后就未再去就诊，而是选择前往其他医院进行咨询和治疗，从被告上述行为来看，其选择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且合同自被告前往其他医院就诊时已经解除。被告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应根据合同的性质判断被告是否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本案所涉医疗服务合同的权利义务主要内容为原告按照种植牙的医疗规范，并结合被告的要求为被告完成三颗牙的种植，被告支付相应的医疗费用。在整个过程中，被告完全依赖原告的专业技能及设备，且由原告独立完成种植过程，被告只是在相应步骤时进行配合，如拍片、植入种植体、取模及安装等，并不会也不可能提供相应的指导和管理。由此应认为原告是基于被告的要求，凭借自己在种植牙领域的专业技术，为被告量身定做种植牙并完成安装。从双方权利义务内容可知，此类医疗服务合同与承揽合同最相类似。因此，被告应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并未构成违约。
综上可知，在履行医疗服务合同的过程中，原告陈守平在为被告李振鹏种植左上第五颗牙时存在医疗过错，致被告牙槽骨打裂，构成违约，但对左下、右上第五颗牙的种植符合规范，不存在违约行为。被告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其向其他医院就诊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但仍应支付原告已完成的工作所对应的医疗费用。对原告而言，在被告解除合同之前，原告已为被告完成左下、右上第五颗牙种植的80%-90%，且可以在已完成的基础上继续完成种植，因此，被告应支付上述相应的医疗费用。而左上第五颗牙的种植，原告存在违约行为，若被告需继续完成种植，需将种植体取出，并进行骨粉修复后重新种植，因此，对被告而言，原告对左上第五颗牙已完成的种植并没有任何意义，也就无需支付相应的费用。基于南京医学会对原告左下、右上第五颗牙种植工作量的鉴定是80-90%，并非明确的比例，故本院认定原告已完成的工作量为85%，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相应医疗费用17000元（10000元（2（85%）。
至于被告李振鹏要求原告陈守平赔偿因其医疗过错所造成的相应损失的主张。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因医疗机构或医务人员的过错而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在为被告种植左上第五颗牙时存在医疗过错，并由此造成被告牙槽骨开裂，故应赔偿被告相应的损失。关于被告所主张的损失：
1、赔偿费用8500元。被告要求该项费用的依据是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一医院医生对修复左上第五颗牙费用的预估。因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被告是否会选择修复该颗牙并重新种植都处于未知状态，故该项费用不属于被告实际发生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可待上述费用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
2、医疗费1107.4元。原告提出，其中2013年4月7日的医疗费用11.3元无对应病历，且从所开药（维生素B2片，桂林西瓜霜）来看，应是治疗口腔溃疡的；2013年5月24日的医疗费用35.2元、3.5元、43.2元，从医药费发票上看写的是检查牙周及冠周炎局部治疗；2013年6月18日的医疗费用3.5元、176元，从病历及医药费发票来看，是针对右上第五颗牙临时基台松动所做的处理，上述费用均不属于检查及治疗左上第五颗牙产生的费用，故不予以承担。从门诊病历、医药费发票所示内容，并结合被告并未实际修复左上第五颗牙的情况来看，原告所列的上述费用确与治疗左上第五颗牙无直接关联，且被告也未能提出相应的证据证明上述费用确实由检查或治疗左上第五颗牙产生，故本院对原告的上述抗辩予以采纳。因此，被告因原告医疗过错产生医药费损失为834.7元（1107.4元-11.3元-35.2元-3.5元-43.2元-3.5元-176元）。
3、鉴定费1700元。原告提出，被告申请的鉴定有四项具体事项，而只有第一项“医方在治疗过程中致使患者牙槽骨打裂是否属于医疗过错”与其有关，其余三项从鉴定意见来看，原告在左下、右上第五颗牙的种植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并无鉴定的必要，故只承担四分之一的鉴定费用。本院认为，从被告所申请的四项事项来看，四项事项均相互关联，且均由左上第五颗牙的牙槽骨开裂引起，确有鉴定的必要。且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南京医学会是按照委托事项的数量确定鉴定价格，故对原告的上述抗辩不予采纳。被告的上述鉴定费用确因原告的过错行为引起，原告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损失1700元。
4、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被告认为，原告的过错致治疗失败，特别是致其种植牙齿的希望破灭，对其造成了很大的痛苦。本院认为，首先，原告在治疗过程中虽存在医疗过错，但并非使被告无法继续进行牙齿种植，因此，不存在原告希望破灭的情况。其次，精神损害抚慰金给付的前提是必须有严重的精神损害，而被告提供的现有证据只是证明被告因原告的医疗过错前往其他医院进行了相应的治疗，并不能证明被告存在严重的精神损害，因此，本院对原告主张2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李振鹏因原告陈守平医疗过错所造成的实际损失为2534.7元（834.7元＋1700元），原告应赔偿上述损失。
结合上述本诉及反诉，本诉中，被告李振鹏应向原告陈守平支付左下、右上第五颗牙种植的医疗费用17000元，而反诉中，原告因自己的医疗过错行为应向被告赔偿损失2534.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振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陈守平医疗费用17000元。
二、原告陈守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被告李振鹏各项损失2534.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475元，减半收取23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合计437.5元，由原告陈守平负担200元，被告李振鹏负担237.5元（被告李振鹏应负担的诉讼费已由原告陈守平预交，李振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陈守平3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南京市鼓楼支行，账号：10105901040001276）
代理审判员 蒋海英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一日
见习书记员 应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