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
委托代理人卓裕文，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雪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
委托代理人刁益敏，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国振，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与被上诉人张某遗赠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2013）渝北法民初字第0395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李某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5年10月27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李某的委托代理人卓裕文、吴雪珍、被上诉人张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刁益敏、张国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被告系死者李文辉之子。原告自2006年与死者相识后不久即共同生活，2009年10月14日，李文辉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起诉张某，该院于2010年1月20日做出（2009）中区民初字第702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张某向李文辉支付因购买位于重庆市渝北区龙山街道余松一支路7号龙湖紫都城3-2幢9-11号房屋50%产权所欠购房款52000元。2010年3月1日，李文辉因房屋问题再次起诉张某，后撤诉。2012年11月14日，李文辉因病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大坪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11月25日，李文辉自书：渝北区余松支路星座A座1419号赠给李某同张某各一半，如手术失败去世，不得有任何争议，依照立遗嘱去执行。2012年11月28日，李文辉再次自书：本人李文辉去世后将余松支路紫都城星座A座14楼19房赠于张某，由于她一直照顾我一切生活护理，我死后希望将安置好火化、墓地打点好。再次非常感谢她，一切拜托。2012年12月18日，李文辉第三次自书：我本人李文辉去世之后将重庆余松支路星座A座1419室赠儿子李某（香港身份证号G447709（9）），任何人不得分争，特此启明。2012年12月23日，在重庆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郑磊、邓春见证下，以询问的方式确定李文辉的意思表示后，由邓春代书“遗赠”并由李文辉按手印与郑磊、邓春签字，“遗赠”内容如下：1.将遗赠人所有的位于中国重庆市渝北区龙山街道松一支路5号龙湖紫都城3-1幢14-19号房屋遗赠给张某，其他人不得享有任何权利；2.将遗赠人所有的位于中国重庆市渝北区龙山街道松一支路6号龙湖紫都城1-4幢9-3号房屋遗赠给张某，由张某取得该房屋的全部所有权后，另行支付伍拾万元人民币给遗赠人的弟弟李某。2012年12月24日，李文辉因病医治无效死亡。另查明，李文辉于2008年1月14日立遗嘱并由NGKAYIN与秘书LAMSIULING见证，遗嘱内容如下：本人李文辉（LEEMANFAI）（香港身份证号：E512420（8）之持有者）住在重庆市×××区龙湖紫都城4栋3号9楼，本人在此撤销先前由本人所订立有关本人财产之所有遗嘱、遗嘱修订附件以及遗嘱处理证书，并声称以此作为本人之最终遗嘱。1.本人声明，本人长年居住在中国，此遗嘱各方面都由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管辖及解释；2.本人指定本人儿子李某（LIWINGTAT）（香港身份证号：G447709（9）之持有者）为本人遗嘱的唯一执行人和受托人；3.凡本人之合法债务、安葬以及遗嘱所有费用由本人儿子支付偿还，本人将所有的遗产、不动产及任何种类或性质的个人财产遗赠给上述提及的本人儿子李某，并给之绝对的使用效益与享有。上述遗嘱于2013年11月6日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所认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有权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法定继承人中的一人或数人继承，也可以立遗赠将个人财产赠与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当立有数份遗嘱且内容相互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本案中，李文辉分别于2008年1月14日、2012年11月25日、2012年11月28日、2012年12月18日和2012年12月23日各立有一份遗嘱，上述遗嘱在李文辉死亡前均未进行公证，但程序合法、意思表示真实。被告辩称李文辉在2012年12月23日立“遗赠”时意识不清，但是原告所举示的视频中显示李文辉当时虽然不能说话，但是能够通过动作对周围一般事物进行辨认，清楚律师询问问题的后果，因此，本院对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应认定立“遗赠”程序合法，内容系李文辉真实意思表示，“遗赠”合法有效。上述多份遗嘱涉及诉争房屋的处分意思表示相互冲突，应依法以2012年12月23日所立“遗赠”为准，且原告张某已经履行了“遗赠”中的义务，因此，诉争房屋应归原告所有，但原告应依据“遗赠”支付被告50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文辉于2012年12月23日所立“遗赠”有效；二、登记于李文辉名下的位于重庆市渝北区龙山街道余松一支路5号龙湖紫都城3-1幢14-19号房屋与重庆市渝北区龙山街道余松一支路6号龙湖紫都城1-4幢9-3号房屋归原告张某所有；三、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由原告张某支付被告李某遗产分割款50万元。本案案件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20元，共计11820元，由原告张某负担。
李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查清案件事实，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张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1、被继承人李文辉没有向重庆巨力律师事务所申请遗赠见证。2012年12月23日晚，××入膏肓、精神崩溃，在重症监护室内不能以语言表达意思，不可能申请律师见证。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显示，见证律师以事先打印好的《遗赠》在23号晚上11点37分到医院向李文辉宣读，李文辉身上戴满了抢救设备，不能以语言作出意思表示，神情紧张，精神恍惚，手脚不能动，是一个只会点头摇头的植物人，没有发表一句遗赠的意思表示，由律师拉着李文辉的手按的指膜。在23日11时55分，见证律师发现还没有申请见证，再次到医院补做申请，李文辉却在24日凌晨3点50分死亡，该遗赠见证的程序已经违法，遗赠内容并非李文辉的真实意思表示，《遗赠见证书》中表述“经核实，遗赠人立此遗赠时，神智清醒，遗赠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无证据佐证，视频中，李文辉对男女的判断可以点头摇头，仅对此判断过于简单，李文辉是香港人，对普通话本来不是很明白，××危，上诉人认为李文辉神智是否清醒，应该由医生来判断，由医院出具证明。李文辉在死亡之前没有将房屋遗赠张某的意思。李文辉与张某曾经两次诉讼，矛盾较深，为避免张某争得遗产，多次自书遗嘱否定之前给张某的遗嘱，故李文辉根本没有将房屋遗赠给张某的意思表示。2、李文辉在2008年立有遗嘱，并经过香港律师见证，是合法有效的遗嘱，其将名下全部遗产交由儿子李某继承，且强调该遗嘱是最终遗嘱，之后的自书遗嘱、遗赠都不是李文辉的真实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张某答辩称：1、李文辉于2012年12月23日所立遗嘱合法有效。李文辉向其朋友陈平、王钰、罗娟表示要立遗嘱将涉案财产赠与张某，并要求陈平为其联系律师在场见证，陈平为其联系了重庆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郑磊、邓春到医院，以询问的方式确定李文辉的意思表示后，由邓春代书遗赠，并由李文辉按手印，郑磊、邓春签字，李文辉订立遗赠时意思表示真实，系其处分自己所有的财产，应受法律保护。2、李文辉于2012年12月23日所立遗嘱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且与其他遗嘱相比系最后一份遗嘱，故对李文辉涉案遗产的处理，应以该遗嘱为准，涉案房产应归被上诉人张某所有。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第十八条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第二十条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本案中，李文辉所立数份遗嘱中，没有公证遗嘱，李文辉于2008年1月14日所立遗嘱虽然声明为最终遗嘱，但其之后又自书和代书了四份遗嘱，其行为表明其已撤销和变更了2008年1月14日所立遗嘱，该撤销和变更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李文辉所立数份遗嘱内容相互抵触，应当以其最后的遗嘱为准。2012年12月23日李文辉所立遗赠是其最后的遗嘱，该遗嘱系代书遗嘱，代书人系重庆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邓春，见证人系该律师事务所律师邓春、郑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和第十八条规定的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该遗嘱系代书遗嘱，而非公证遗嘱，上诉人李某以见证律师补做见证申请导致见证程序违法的辩解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李文辉系成年人，××住院治疗，被上诉人张某提供的见证律师见证过程的录像显示，李文辉虽然存在语言障碍和行动困难，但其意识清楚，具有相应的判断能力，了解遗赠的内容，故该遗赠应当认定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李某以李文辉立遗赠时处于植物人状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其认为遗赠内容不是李文辉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欲晓
审 判 员 郑 泽
代理审判员 伏虹瑾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