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四终字第1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坚，男，1962年7月26日出生，国籍美国，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黄发林，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永昭，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捷勒塑料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彭坚。
委托代理人陈浩，男，汉族，1970年8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
上诉人彭坚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捷勒塑料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勒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民四初字第99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彭坚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本院准予免交。”
上诉人彭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中认定彭坚与捷勒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认为彭坚是捷勒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拥有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利用公司法人的独立地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彭坚认为都是错误的，理由如下：彭坚虽然是捷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彭坚同时也是捷勒公司的员工，受捷勒公司的管理，与捷勒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并有稳定的岗位和稳定地提供劳动力，具备劳动关系应有的所有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彭坚与捷勒公司应当构成劳动关系。二、彭坚与捷勒公司构成劳动关系，彭坚要求捷勒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是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并不是利用公司法人的独立地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彭坚与捷勒公司依法已构成劳动关系，彭坚已证明捷勒公司拖欠其工资及数额，捷勒公司依法应予支付，这是彭坚的合法权利。若彭坚与捷勒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第三方权益，那依法必须有前提，就是该权益为非法，所以两者是不同的，应予纠正。综上，彭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4）佛顺法民四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支持彭坚一审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捷勒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捷勒公司答辩称：彭坚是捷勒公司的股东，同时为捷勒公司提供劳务，工资提留款是双方约定需要捷勒公司支付的，但因为捷勒公司经营有问题，故一直拖欠提留款，等捷勒公司有支付能力后会支付相应的款项给彭坚。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另查明，捷勒公司的股东2008年7月10日签署了《股东合作协议》，其中第五条约定了股东分别为彭坚、陈睿、朱金山、何华松、邵庆超、李继宏，彭坚出资额占总股份的51%；第三十条中约定：“股东陈睿、朱金山、何华松、邵庆超加入公司日常工作后，月薪以原有薪金的八折计，暂以每月七千人民币支取生活费、累计余额在其加入半年后一次付清”。
2011年12月30日，捷勒公司的股东及股份构成发生变化，股东又共同签署了《股东会议程》，其中第一条第3项与第11项约定，彭坚与�美玲夫妇持有捷勒公司50%的股份；第10项约定：“2012年1月22日之前，将各股东2008，2009年提留工资结清。各股东剩余提留工资，在公司奖金允许的情况下，于2012年底结清。截止2011年12月31日股东不再提留工资。”
从捷勒公司成立至今，彭坚一直担任捷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彭坚系美国公民，本案系涉外劳动劳动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正确。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举证及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问题综合分析认定如下：
彭坚上诉主张其与捷勒公司之间除了股东身份关系、法定代表人身份关系之外，还存在劳动关系。彭坚提供了与捷勒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捷勒公司出具的各股东提留工资总表、工资明细等。彭坚据此向捷勒公司主张支付提留工�。
彭坚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需要考虑下列因素：一是双方是否建立了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二是提留工资是否属于彭坚的劳动报酬；三是捷勒公司向彭坚支付提留工资是否会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即提留工资是否合理；四是捷勒公司的其他股东（隐名）的提留工资已经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彭坚以其与其他股东的情况相同为由主张领取提留工资是否充分。
第一，彭坚与捷勒公司之间有无建立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首先，对于股东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股东除了通过参与公司经营获得股份分红的权益外，确实还有通过向公司提供劳动获取劳动报酬的权利，但二者在本质属性、表现形式、履行方式等方面均有明显不同，且受不同的法律制度调整。股东通过向公司投资、参与经营从而获取股权利益是股东在从事商事活动获取商业利益的手段，而股东另行向公司提供劳动，是股东与公司之间通过建立真实有效的劳动关系和可资佐证的劳动量的付出获取劳动报酬的方式，一般情况下二者并无冲突或影响。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的标志是实际用工，即提供劳动是衡量劳动关系是否真实有效的重要标准，本案中，彭坚作为股东与捷勒公司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权利，且其提供了劳动合同、工资条，通常情况下，可以作为判断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第三，本案中彭坚在捷勒公司的地位不同于普通劳动者，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彭坚是捷勒公司的控股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彭坚在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其自己既代表捷勒公司，同时又代表其个人，在这个过程中，彭坚的上述两个身份高度重合或混同，也就是说，作为捷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控股股东，彭坚作出的意思表示既可以�表捷勒公司，又可能仅是其个人意思表示，即在本案中，彭坚作为法定代表人与其自己签订劳动合同时，彭坚对其两个身份都是清楚的；第四，虽然彭坚提供了劳动合同和两个月的工资条以证明劳动关系，但由于彭坚的特殊地位，上述证据均存在彭坚利用其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地位单方制作的可能，因此，本案中在证明劳动关系成立时，应当赋予彭坚更严格的举证责任，即彭坚履行其劳动合同中约定义务的相关证据，如考勤、履职证明、工作记录、详细的工资台帐等，本案中，彭坚并没有完成上述举证义务。第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的总经理等高级管理人员应当由董事会聘请，基于相同的原则，彭坚担任捷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如果捷勒公司要与彭坚签订劳动合同，亦应当由捷勒公司的董事会代表公司与彭坚签订劳动合同，而不是彭坚本�既代表捷勒公司又代表其个人签订劳动合同。综上，彭坚与捷勒公司之间虽然能够建立劳动关系，但是否真实有效，属于效力待定。
第二，提留工资是否属于彭坚的劳动报酬。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对比捷勒公司2008年7月10日各股东签署的《股东合作协议》和2011年12月30日股东签署的《股东会议程》可以看出：其一，《股东合作协议》为捷勒公司成立之初各股东之间的约定，内容较为可信，但其中并没有明确约定提留工资的内容，且其中约定的暂时领取生活费的条款并没有将彭坚纳入其中；其二，本案中彭坚所提供的工资条并不完整，且工资条记载的隐名股东的工资数额与《股东合作协议》的约定数额、支付时间段等并不相符；其三，包含提留工资内容的《股东会议程》签署日期为2011年12月30日，而彭坚主张提留工资的期间正是2008年7月至《股东会议程》签署之间，换言之，彭坚主张提留工资的期间并没有相关提留工资的文件等约定内容，其所主张的提交工资的发生期间在《股东会议程》签署之前，彭坚依据《股东会议程》主张该文件生效之前的待遇显然不能成立。
第三，捷勒公司向彭坚支付提留工资是否会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即彭坚现在大额提留工资是否合理。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捷勒公司目前尚有几笔债务到期没有清偿，结合目前的经济环境等客观因素，本院认为彭坚主张的提留工资存在规避债务、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可能。
第四，捷勒公司的其他股东（隐名）的提留工资已由人民法院的调解确认，彭坚以其与其他股东的情况相同为由主张领取提留工资是否充分。如上所述，其他几名股东提起的提留工资之诉，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彭坚以此作为其主张提留工资的依据并不充分。
综上，即使彭坚客观上�实为捷勒公司提供了经营活动之外的劳动，根据彭坚自己提供的工资表，彭坚亦已按月领取了相应的工资报酬，在长达数年的经营之后，彭坚现向捷勒公司主张尚有提留工资没有发放，亦与情理、常理、生活经验相悖，因此，对彭坚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彭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景诚
审判员 林义学
审判员 周 芹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禤丽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