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3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默沙东制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PamPoonCheng。
委托代理人陈杰、邹洋，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雯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默沙东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默沙东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杭经开民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秦雯自2005年8月12日起进入默沙东公司广州办事处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截止至2024年6月5日，工作岗位为推广经理。在2012年5月31日默沙东公司举办的学术推广会，秦雯并未实际参加，但在会议签到表上签字，并将公务卡交给负责员工朱文增，由朱文增进行刷卡并开具了收款方为广州新湘礼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金额为2500元的餐饮发票，后由公司进行了报销。广州汇乡苑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企业类型属于商务服务业。2013年，默沙东公司在抽查中发现该张发票涉及虚假报销，并于2013年3月22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信，载明经查发现在2012年秦雯有虚假报销等行为，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以及相关公司政策对秦雯作出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决定，并通知了工会。二、默沙东公司2005年制定的《员工手册》第八章规章制度中第8.3.4条解除劳动合同一节规定：“该措施针对情节严重、给公司造成严重影响和损失的严重违纪行为，如员工发生此类似行为，公司有权立即书面通知解除劳动合同，此类违纪行为包括但不限于：……（12）对公司有欺骗等不诚实行为，如严重违背公司财务制度中实报实销原则，销售人员虚报销量、出示不正当发票或收据向公司报销（包括但不限于在没有合理的解释下，在两个报销事项中使用连号的或者编号相近的票据；经含有公司不予报销的费用的票据向公司报销；向公司重复报销；用其它票据充抵报销；所报销的票据的开具单位、开具时间、消费金额或消费项目与实际消费情况不符等）……”。2005年12月20日，秦雯在《员工手册签收及声明》上签字，认可收到并仔细阅读了《员工手册》，完全接受《员工手册》中的各项规定。三、秦雯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确认默沙东公司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默沙东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83754.24元，该委作出（2013）穗劳人仲案字第1766号仲裁裁决书。之后，该委裁决默沙东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默沙东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秦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5024元，驳回秦雯其他仲裁请求。
2014年1月20日，默沙东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默沙东公司无需向秦雯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55024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默沙东公司单方解除与秦雯的劳动关系是否系违法解除。根据《员工手册》第8.3.4条解除劳动合同一节中第12点的规定，员工存在出示不正当发票等对公司有欺骗的不诚实行为，默沙东公司即可单方解除合同.本案中，秦雯在实际未出席推广会的情况下，在签到表上签字，并将公务卡交与他人使用，造成虚假报销，属于欺骗公司的不诚实行为，且第8.3.4条规定的情节严重是指所列举的违纪行为本身即属于情节严重的行为，并未规定对公司有欺骗等不诚实行为须情节严重，故秦雯的行为已经违反了该条规定，默沙东公司有权以违反规章制度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默沙东公司在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信前已通知工会，工会未持异议，程序上亦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综上所述，默沙东公司解除与秦雯间的劳动关系系合法解除，秦雯主张赔偿金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默沙东制药有限公司解除与秦雯的劳动关系为合法解除；二、杭州默沙东制药有限公司无须支付秦雯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55024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秦雯承担。杭州默沙东制药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原审法院退费，秦雯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原审法院开户银行：中信银行杭州经开支行；户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账号：7332910182600017841）。
宣判后，秦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秦雯一审中提供的证据1-8，真实性不容质疑。本案所涉部门为默沙东（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中国南区，由默沙东公司、上海先灵葆雅、南京欧加农三家药企的销售团队组成，秦雯是被默沙东公司派往上海先灵葆雅特药组工作，与默沙东公司仅为人事挂靠关系，秦雯提供的证据指的是默沙东（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系默沙东公司的上级单位，包括默沙东公司、上海先灵葆雅和南京欧加农等多个实体），请二审法院在辨析证据的真实性时注意这几个单位的关联性。本案事件的背景和实际情况在秦雯提供的证据8里已经有真实的反映，该证据来自于默沙东（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的现任高层，且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来自于美国默沙东总部道德办公室的邮件可以相互印证。本案的背景事实是2013年3月至2013年4月期间默沙东（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中国南区在广州、深圳和佛山全部离职人员（含被迫辞职和解除劳动合同）中的绝大部分人员（少数是公司栽赃）已经涉及到国家级的经济犯罪问题，以这一百多名骨干为主体的团队在过去的十年内代表默沙东（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在中国南区进行了数以亿计的利益输送，特别是上海先灵葆雅和南京欧加农两家药企，更是触及到严重的经济领域犯罪问题。故上诉人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及其所代表的默沙东（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提供2013年3月至4月期间默沙东中国南区全部离职人员（含被迫辞职和解除劳动合同）名单并将相关数据如实移交公安经侦部门。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官要求默沙东公司提供20267159号和20701034号会议的申请原件及E-
VENT软件电脑截屏、2013年3月至4月离职人员名单（必须注明谁是辞职的，谁是解除劳动合同的）、信用卡开卡时签署的文件原件等证据，并且强调被上诉人不提供将负相应的法律责任。但事后被上诉人并未按期提供，一审法官也未对此予以解释。二、不管秦雯还是朱文增，在组织结构上都不是麻醉组爱可松团队的成员，按照默沙东公司的规定无权参与爱可松的市场推广工作，但是在2012年5月21日至30日期间相继跨部门出现在爱可松团队，特别是秦雯在2012年全年在爱可松团队的出现时间只有十天，这不可能是员工自己决定的，上诉人出现在爱可松团队的原因，一审法院避重就轻，未予查明。一审法官在事实认定中构思了上诉人将卡交给朱文增的事实，该事实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经不起推敲。本案在劳动仲裁阶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已确认有关推广会议的申请立项和财务报销流程，即会议推广前劳动者在公司的网上通过E-
VENT程序进行申报（包括时间、地点、人数、金额及具体项目情况），全部审批逐级通过后（预算内）自动生成序列号才能展开会议进程，劳动者根据公司流程规定凭会议签到表及会议材料进行会议推广费用的冲销申请，主管级财务部门审核后才能支付报销费。本案秦雯报销单据已经通过相关部门的审核批准，并通过审核收到报销费用，所有相关单据都有被上诉人审核通过的印章。被上诉人的会议推广费用只能以餐费和劳务费形式进行冲销，上述事实经被上诉人律师签字确认。劳动仲裁的庭审笔录已经快递给一审法院，但一审法院却作出了与劳动仲裁裁决不符的事实认定。可见，涉案发票虽没有实际消费行为，但被上诉人按规定产生的会议费用，只能以餐费和劳务费形式冲销，上诉人经过了正常的审批流程，不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三、从2012年起，上诉人就已经发现默沙东（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内大量员工在固定几家餐饮公司开具餐费服务发票，随后开展了调查但未有任何结果。一直到葛兰素事件全面爆发前，被上诉人管理层换届结束后才突然在一个月内强迫100多名员工辞职，默沙东公司是批量裁员。上诉人在任期期间不存在任何违规行为，被上诉人陈述的虚假报销并非财务上的虚假发票报销。上诉人是根据上级领导的指派将信用卡用于朱文增活动开支。朱文增以上诉人名义刷信用卡，目的是为了被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没有从中获取任何利益。而且上诉人是默沙东公司的人，并不知道上海先灵葆雅团队一贯的操作手段和细节，上诉人虚报费用的理由不成立。四、根据《工会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企业单方解除职工劳动合同，应当将理由事先告知工会，工会认为企业违反法律、法规和有关合同，要求重新处理时，企业应当研究工会意见，并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但本案被上诉人并未将解除理由事先告知工会，其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程序不合法。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5年签署劳动合同，当时的《员工手册》是2005年版本，该版本保留对细则的更改权。涉案劳动纠纷发生于2013年3月，在此期间劳动法已经进行修改，对劳动者的保护也越发完善。法院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作为定案的依据，而不是适用严重违反劳动法并且不停变换细则的企业家法作为判案依据。事实上，默沙东公司最新版的员工手册已经根据最新版劳动法的要求将严重违规明确定义为单次5000元或累计5000元，只有超过这个数额才能启动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违法；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83754.24元；判令被上诉人及其所代表的默沙东（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提供给2013年2月至4月期间默沙东（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南区全部离职人员名单并将相关数据如实移交公安经侦部门。
被上诉人默沙东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第4、5、6项并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且涉及案外第三人。被上诉人是合法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秦雯在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1、美国默沙东公司道德办公室4月1日的回复邮件（附翻译公司翻译件），欲证明美国总部对相关事实已进行了调查，但对结果保密。2、PPT截屏（存于U盘），欲证明会议事前申请有上级批准，报帐有申请、核准，有真实的会议，公司已认可该次会议已完成了报帐的整个流程。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不予质证。经审核，本院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定。被上诉人默沙东公司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默沙东公司单方作出的解除其与秦雯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具体而言即秦雯是否存在虚假报销的不诚信行为。其中关于默沙东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问题，现默沙东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已经提交证据证明秦雯在任职期间签收了该《员工手册》，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视为秦雯对该《员工手册》的内容是知悉的，即默沙东公司已经就《员工手册》向秦雯进行了公示，故在无证据证明《员工手册》内容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或者存在损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情况下，该《员工手册》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秦雯认为新版《员工手册》已经对条文作出修改，应以新版《员工手册》作为定案依据，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通过对2005年版《员工手册》第8.3.4条关于解除劳动合同条款内容所列违纪行为的整体解读，虚假报销作为对公司有欺骗的不诚实行为，该行为本身即为严重违纪行为，并不以情节或者损失严重作为评判标准。本案中，秦雯在未参加2012年5月31日学术推广会的情况下却在签到表上签名以及将报销所需信用卡交由他人使用的事实是清楚的，该行为本身即存在不诚实性。而且秦雯在二审上诉状中亦承认涉案发票没有实际消费行为，该陈述即承认了报销行为本身存在虚假性。同时，在默沙东公司做出处理决定以及本案仲裁、一审诉讼期间，默沙东公司认为广州汇乡苑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属于商务服务业，不具备开具餐饮发票资格，由此认定秦雯存在虚假报销的观点一直是明确的，该观点也是默沙东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主要依据之一。针对该问题，秦雯应当提供证据以排除默沙东公司对该餐饮发票的合理怀疑，现秦雯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据以报销的发票的合法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据此，原审判决认定默沙东公司解除其与秦雯之间的劳动合同属合法解除，驳回秦雯要求默沙东公司支付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并无不当。秦雯提出其申请会议并报销费用的行为已经过默沙东公司审核批准，依据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默沙东公司核准同意会议的召开，并不能证明默沙东公司对虚假报销行为的认可。关于秦雯提出的原审法院在证据认定及判决依据不当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案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秦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