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鲁刑二终字第120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宗成福，男，汉族，1984年2月8日出生，初中文化，厨师，户籍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6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济南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齐永久，山东中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宗成福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康廷宝、康苗苗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三年九月二十日作出（2012）济刑一初字第7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宗成福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宗成福的岳母与被害人康某甲（男，殁年55岁）经人介绍相识，因康某甲家人反对二人交往，致其两家产生矛盾。2012年6月11日中午，宗成福在康某甲家喝酒，二人因家庭琐事产生争执并发生厮打，后被拉开。次日14时30分许，宗成福酒后到康某甲家门口叫骂砸门，康某甲报警，民警将宗成福带至派出所询问，16时50分许离开。当日17时50分许，宗成福去超市购买了西瓜刀（为赔偿其打工的鑫如意饭店），后携刀再次到康某甲家门口叫骂，康某甲、康某乙、康某丙兄妹三人分别持械与宗发生厮打。厮打过程中，宗成福持刀砍向康某甲颈部，致康某甲当场死亡。被告人宗成福作案后跑到鑫如意饭店，并让他人报警，民警赶到后将其抓获。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证言
（1）姚某某（鑫如意酒店的经营者）证实，2012年6月12日17时55分许，其在酒店大厅喝水，看到宗成福右手提了一把刀站在酒店门口，其赶紧出去，将宗成福手里的刀夺下，递给于云。宗成福说“我把老康杀了，你打110”。其拨打了110，不久民警赶到将宗成福带走，其把宗成福作案用的刀也交给了民警。
（2）于某（鑫如意酒店的经营者）证实，2012年6月11日15时许，宗成福酒后到其宿舍说，他和康某甲打架了。当日19时许，李某某找到其说宗成福打了她，要和她离婚，并拿出离婚协议书给其看。次日15时许，宗成福酒后又对其说“老康护犊子”，并反复唠叨。15时30分许，其女儿张某某发现厨房内的西瓜刀不见了，17时10分，宗成福喝得醉醺醺的来到饭店，说西瓜刀是他给弄断的，要去买把新的，并将其电动三轮车骑走。17时55分许，其听到外面有小孩喊“杀人了”，就和丈夫姚某某从大厅往外走，出门看到宗成福在酒店门口，右手提着一把刀，浑身是血。姚某某把宗成福的刀夺下，其把刀放到饭店大厅的泰山石后面。宗成福对姚某某说“我把老康杀了，你报警吧，我心里有数”。姚某某报了警，110民警就将宗成福带走了。
（3）王某（嘉普超市的营业员）证实，2012年6月12日17时30分许，有个叫“小宗”的小伙子在超市买了一把西瓜刀，刀长约30厘米，宽约5厘米。“小宗”脸很红，说话带着酒气。“小宗”是其原来同事李某某的对象。
（4）康某乙（被害人之弟）证实，2012年6月12日17时许，其扛着锄头准备去地里锄草，碰见侄媳妇谷某某，谷说“又来闹了”，其就扛着锄头到哥哥康某甲那里，门关着。一个小伙子手里拿一把长约40公分的砍刀，在康某甲家门口转悠，嘴里还小声嘟囔，康某甲和妹妹康某丙在门里面，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其想把小伙子赶走，就拿锄头指着小伙子质问“你闹腾啥”，小伙子说“和你没关系”。其叫开大门，康某甲拿着一把小橛、康某丙拿着一把锨出来，小伙子拿刀就去砍他们，其和康某甲、康某丙就用锄头、小橛、锨抵挡，其用锄头打了他的头顶部一下，四个人混战在一起，其没看见小伙子是怎么砍的康某甲，康某甲就头东脚西趴在了地上，流了很多血。
（5）康某丙（被害人之妹）证实，2012年6月12日下午，其与哥哥康某甲在康某甲家门口说话，看到宗成福骑着一辆电动三轮车从南边过来，在康某甲家门口向西走了，过了几分钟，他又骑车回来，把电动三轮车放在康某甲家大门前的下坡下面，车头朝东，宗成福站在车头的东边，手里拿着一把刀，其和康某甲赶紧回家关上门。宗成福在门口砸门，叫骂，并扬言要把康某甲弄死。康某甲随后报警，其给谷某某打电话，让她叫人来。过了一会儿，二人听到康某乙与宗成福在门口吵起来，怕康某乙吃亏，就开门出来，康某甲拿了一把板橛，其拿了一把铁锨。康某甲面朝南，宗成福面朝北，宗成福看到康某甲，就朝康某甲脖子处砍了过来，其看到康某甲脖子处流出了很多血，康某甲抡起板橛朝宗成福由上而下夯了一下，没看清夯在哪里，随后宗成福和康某甲搂抱着厮打在一起，一会康某甲就不行了，头东脚西倒在门口地上。其用铁锨在宗成福后面朝他背部夯了两下，康某乙站在西边用锄头朝宗成福背部打了一两下。
（6）康某丁（被害人的邻居）证实，2012年6月12日16时40分许，康某丙来找她哥哥康某甲，康某甲家里没有人，康某丙就与其和潘某某在潘某某家门口说话，过了一会儿，康某丙就去了她哥哥家。其听潘某某说“那个孩子（指杀康某甲的男子）来了，上南边去了”。17时许，其看到康某乙骑自行车拿一个农用锄往南去了，一会听到康某甲家有人“嗷”了一声，其赶到康某甲家门口，见康某甲趴在门口的地面上，头东脚西，身下形成血泊，康某乙手里拿着锄朝一名手拿长刀的男子身上拍，康某丙手里拿着一把锨朝那个男子身上拍，那个男子头破了，康廷宝随后从胡同北边过来，那个男子拿刀往南跑了。
（7）李某某（被告人宗成福之妻）证实，2012年6月11日14时许，其母师某某打电话称其丈夫宗成福与康某甲打起来了，其赶到康某甲家时，见宗成福双手、胳膊及脖子后面有伤痕，眼红了，手上往下滴血。二人回到暂住处，宗成福打了其一顿，并写了离婚协议书。当天下午其把这份离婚协议书拿给鑫如意饭店的老板娘于某看，宗成福当晚没有回家。次日15时许，董家镇乐嘉超市张某某打电话称宗成福喝醉了，18时许，于某打电话称宗成福杀人了。并证实，一个月前，康某甲的儿媳妇将其儿子脸上拧了一把，并推倒。第二天，康某甲的儿媳妇拿菜刀将其母亲从康某甲家里赶了出来。今年正月初，康某甲的儿媳妇给其和宗成福发短信进行辱骂。五年前，宗成福因车祸做过开颅手术，一个星期前，宗成福头疼的很，情绪特别不好，对人说话恶狠狠的。
2.勘验、检查笔录
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制作的济公（历城）勘（2012）K3701120009992012060005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提取说明证实，现场位于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董家镇董家村752号康某甲家大门南侧，门口南侧243厘米处地面上可见范围205×140厘米的血泊，紧靠血泊西南侧地面上可见范围230×215厘米的滴落血迹。血泊东侧170厘米路中间车头朝东停放一辆带有“董家邦德”字样的银灰色电动三轮车，在车斗右前侧及脚踏板位置可见范围110×28厘米的滴落血迹，车斗内前侧有一断开的钢质刀柄和刀刃，刀柄长12厘米、刀刃长44厘米，宽4.2厘米，刀柄及刀刃上均未见血迹。血泊南侧128厘米处地面上有1只附着血迹的右脚黑色凉鞋，凉鞋南侧15厘米系一土石堆，土石堆西南侧105厘米地面上有1把镢头，镢头及把手上有多处滴落血迹，镢头东南侧24厘米处地面上有一“巧师傅高级西瓜刀、阳江市巧师傅刀具厂”字样的纸质刀鞘，刀鞘南侧27厘米处地面上有1只附着血迹的左脚黑色凉鞋。康某甲家西南侧吕仁征家东墙外北侧靠墙放1把铁锨，锨头上可见范围28×22厘米粘附及喷溅血迹。康某甲家南侧15米路面东侧发现一件附着血迹的双星牌深色上衣。提取多处血迹，及黑色凉鞋、双星牌上衣、宗成福作案时所穿裤子及西瓜刀1把。
3.鉴定意见
（1）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出具的（历城）公（刑）鉴（尸）字（2012）05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康某甲，左下唇粘膜有2×1.3厘米挫伤，左眼下、外侧有7×3厘米范围的青紫、肿胀。右眼外侧有3×1.5厘米擦伤，右额部有6×2.5厘米皮下出血。左颈部有14×15厘米的创口，创缘整齐，深达颈椎。右锁骨上窝处有7×4厘米范围点片状皮下出血。右小腿背侧有6×1.7厘米皮下出血。右肘后有2×0.8厘米擦伤，右手背有2.5×1.5厘米范围擦伤，可见痂皮。右环指掌指关节肿胀、畸形。左肘后有4.5×3.5厘米范围擦伤，已结痂。左前臂桡前侧有3.5×0.7厘米创口，深达皮下，该创口上方有1厘米划伤。左手食、中指指甲部分断裂，左手中指远端指间关节背侧有0.4×0.3厘米擦伤。解剖检验，见右额部有6×4.5厘米头皮下出血，左枕部有4×3厘米头皮下出血，顶枕部有3×2厘米头皮下出血。右侧颞肌见出血。左颈部浅层肌肉有3×1.5厘米出血，右颈部浅层肌肉有2.3×1.5厘米出血。左颈部创口内气管、食管于环状软骨下完全离断，断端整齐，左侧颈总动脉、颈内静脉完全断离，第五颈椎左侧部分椎体断裂，断端整齐。气管下段见血性液体阻塞，脾脏皱缩。根据尸体检验，康某甲左颈部创口创缘整齐，深达颈椎，第四颈椎椎体部分断裂，认为系遭受锐器砍击形成；康某甲头面部、颈部及肢体等部位见软组织擦伤、挫伤、出血，认为系遭受钝性外力作用形成，损伤轻微，系非致命伤；康某甲尸体尸斑量少色淡，双眼睑、球结膜苍白，左颈部动静脉断裂，脾脏皱缩，认为康某甲系颈部大血管断裂致大失血死亡。
（2）济南市公安局出具的公（济）鉴（DNA）字（2012）428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康某甲大门南侧240厘米处地面血迹棉棒上、血泊西南侧地面滴落血迹棉棒上、电动三轮车右侧滴落血迹棉棒上、镢头上血迹棉棒上、铁锨上的血迹棉棒上均检出人血，系康某甲所留的似然比率为3.9506×1019；在送检的宗成福穿的深色裤子上剪取的两处可疑血迹上均检出人血，一处是康某甲所留的似然比率为3.9506×1019，另一处是宗成福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5417×1017；在送检的宗成福右手血迹棉棒上检出人血，系宗成福所留的似然比率是1.5417×1017；在送检的粘附血迹的长刀上检出人血，该人血STR分型结果系混合DNA，符合宗成福和康某甲共同所留。
（3）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3）精鉴字第1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宗成福作案时无精神疾病，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4.物证
公安机关从鑫如意酒饭提取的西瓜刀，经庭审出示、辨认，上诉人宗成福确认该刀系其作案时所用。
5.被告人供述
宗成福供称，2012年6月11日12时许，其在康某甲家吃饭时，与康某甲因康廷宝给其发恐吓短信的事争吵并厮打，被其岳母师某某和妻子李某某拉开。次日14时30分许，其酒后携带一把西瓜刀到康某甲家门口叫骂，并用砖头砸康某甲的大门，康某甲报警，其被传唤到派出所。当日16时许，其离开派出所回到工作的鑫如意饭店，跟老板娘于某说今天喝酒了，明天来上班，并借了她的电动三轮车回家。回家后发现其从饭店里带回来的西瓜刀坏了，便骑电瓶车到董家嘉普超市，买了一把同样类型的西瓜刀，准备归还饭店。其从超市出来后，路过康某甲家门口，看见康某甲在门口坐着，康某甲喊其谈谈，其停车掉头，康某甲站起来回家，并且把大门关上，其在门口喊康某甲出来，康某甲在里面说有本事你进来。这时，从北边过来一个60多岁的男子，扛着一把锄头，身后跟着一个40多岁的妇女，也扛着一把锄头。这个男的说“这是我家，你别在这里闹腾”，其说“我不认识你，这事与你没关系，我找康某甲”，男子拿着锄头朝其走来，其担心挨打，准备去拿放在电动车上的西瓜刀，男子抡起锄头就要打，其躲过，转到车边拿起刀。这时，其见康某甲开大门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板橛，突然其头被那男子和妇女打了两下，那男子又用锄头打其时，其用刀挡了一下，他没打着就没再打。接着，康某甲拿着板橛朝其走来，持板橛朝其左侧胸口捅了一下，其用左手拔了一下，向前迈了一步，右手持刀，从右向左水平朝康某甲用力砍过去，没注意砍到什么部位，只见康某甲脚朝西、头朝东、面部朝下趴在地上，血从脖子处流到地上。这时，康某甲的儿子带着几个人从北边过来，其害怕被打就跑到鑫如意饭店，对老板姚某丁说“我砍死人了”，姚某丁将其刀夺下，110过来后将其带到公安机关。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宗成福为琐事与被害人积怨，后在与被害方打斗中，持刀砍击被害人颈部，致人死亡，公诉机关指控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成立。被告人宗成福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激化引发，宗成福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对其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被告人宗成福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宗成福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宗成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康廷宝、康苗苗经济损失人民币19057元；作案工具西瓜刀1把，予以没收。
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检察机关不抗诉，被告人宗成福以“部分证据之间存在矛盾，关键证据未经质证，判决认定其先动手砍击康某甲的事实不清，量刑过重”为主要理由，提出上诉。
宗成福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上诉人宗成福构成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2.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的案件，具有一定的偶然性；3.被害人一方对本案的引发具有一定过错；4.上诉人认罪态度较好，具有悔罪表现；5.上诉人系初犯、偶犯。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宗成福及其辩护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关于上诉人宗成福提出“本案部分证据之间存在矛盾，关键证据未经质证，认定其先动手砍击康某甲的事实不清，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宗成福首先到被害人家门口叫骂砸门，在被民警调解后，再次携刀到被害人住处，足以反映其有挑衅闹事的主观意图。在被害人康某甲及康某乙、康某丙持锄头、铁锨与上诉人互殴过程中，上诉人持刀砍击被害人颈部的事实清楚，且有相关证据证实。原审判决采信的全部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上诉人宗成福故意杀人的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原判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且其有自首情节，对其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是适当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宗成福的辩护人提出“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具有一定的偶然性；被害人一方对案件的引发具有一定过错；上诉人宗成福系初犯、偶犯，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较好，可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宗成福因琐事与被害人积怨，后在被害人家门口与被害人一方互殴，持刀砍击被害人要害部位，致被害人当场死亡，本案证据不能证实被害人一方具有过错。原判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及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在量刑时已予以考虑。初犯、偶犯及认罪态度好不是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法定情节。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宗成福因琐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宗成福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上诉人宗成福有自首情节，可对其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上诉人宗成福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刑一初字第70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宗成福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吴海波
代理审判员 袁 丽
代理审判员 马瑞亮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姚颖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