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5民终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效，企业负责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晏。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玉芳，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奥达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张家窝镇津涞公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张效，系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奥达电缆有限公司线缆分公司，住所地：宁晋县大陆村大贾线88号。
负责人张效，系该分公司经理。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镡妙春，山西见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东江锅炉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大曹庄管理区。
法定代表人武孟东，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建华，河北天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虎，农民。
委托代理人曹绍静、罗昭，河北曹绍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效、张晏、周玉芳、天津市奥达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达公司）、天津市奥达电缆有限公司线缆分公司（以下简称奥达线缆分公司）、河北东江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江锅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玉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1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张效及其委托代理人镡妙春、上诉人张晏、周玉芳、奥达公司、奥达线缆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镡妙春、上诉人奥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奥达线缆分公司负责人张效、上诉人东江锅炉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赵建华、被上诉人王玉虎及其委托代理人曹绍静、罗昭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张效与被告周玉芳系夫妻关系，被告张晏系被告张效之子。被告张效系天津市奥达电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天津市奥达电缆有限公司线缆分公司经理。2014年10月前，被告张效、周玉芳、张晏经证人刘某介绍从原告王玉虎处借款1700000元，由刘某分四次转交给被告张效、周玉芳。2014年10月，原告王玉虎要求被告张效、周玉芳、张晏还款。经结算，双方于2014年10月16日签订了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700000元，期限自2014年10月16日至2015年1月15日止，月利率21‰，并由天津市奥达电缆有限公司、天津市奥达电缆有限公司线缆分公司、河北东江锅炉有限公司作为该借款担保人签订了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和担保保证书，约定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到期后，原告多次催要借款及利息，被告张效、周玉芳、张晏均以资金紧张为由不予偿还，由此成讼。
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被告张效、周玉芳、张晏向原告王玉虎借款1700000元，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偿还原告王玉虎借款本金。因原、被告约定的利率过高，被告依法应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但被告张效、周玉芳、张晏以各种理由推托不予偿还，应承担违约责任。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被告天津市奥达电缆有限公司、天津市奥达电缆有限公司线缆分公司、河北东江锅炉有限公司作为该借款的保证人，在被告张效、张晏、周玉芳不履行还款义务时应当对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效、周玉芳、张晏偿还原告王玉虎借款1700000元，并自2014年10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天津市奥达电缆有限公司、天津市奥达电缆有限公司线缆分公司、河北东江锅炉有限公司对1700000元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上诉人张效、张晏、周玉芳、奥达公司、奥达线缆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提供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中，合同首页的借款人是张效、周玉芳，合同尾部借款人处签字的合同主体是张效、周玉芳，经办人处签字的是张晏，同时在保证人处签字的是张效、周玉芳、张晏。借款人前后矛盾，而且也不能证实张晏为借款人。被上诉人提交的《担保保证书》中，保证人处签字为张效、周玉芳、张晏。在上述两份合同中，借款人张效、周玉芳与保证人是同一人，违反我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两份合同无效。两份合同中王玉虎的签字笔迹明显不同，不排除被上诉人伪造证据的合理性怀疑。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单，借款金额大小写数额不一致，形式存在瑕疵。从内容看，仅适用于公司内部人员借款及由公司领导进行批示意见的单据。另外，该借款单未明确写明出借人是谁，因此不能证实上诉人向王玉虎借款170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没有对上诉人是否向被上诉人借款进行综合认定（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金额大小等），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未进行综合分析，认定案件事实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张效、周玉芳、张晏自2014年10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等规定进行判决的前提是《保证担保借款合同》有效，而前文已经论述，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应当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该担保借款合同无效，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上诉人奥达公司、奥达线缆分公司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奥达公司、奥达线缆分公司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任何保证借款合同，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一概不知。该合同也未附有奥达公司授权奥达线缆分公司提供保证的书面授权，该借款保证约定也无效。故，奥达公司、奥达线缆分公司无需承担任何保证责任。4、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未向奥达公司、奥达线缆分公司送达开庭传票并告知合议庭人员，明显违反了法定程序。
上诉人东江锅炉公司不服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主文第二项“河北东江锅炉有限公司对1700000元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部分，依法改判为上诉人不承担本案任何责任，驳回一审原告对东江锅炉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费及一切东江锅炉公司的相关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1、本案借款事实不存在。按照法律规定，原告除了举证证明借贷双方有借款合同、借据外，还要举证证明借款已经实际借出的相关证据。本案原审原告没有证据证实其已将该1700000元实际交付借款人。2、本案一审原告提交的证据矛盾重重，漏洞百出。《保证担保借款合同》首页借款人为张效、周玉芳，保证人有奥达公司、奥达线缆分公司两个印章。第3页借款人处有张效、周玉芳、张晏三个签名，两个“张效之印”的方戳。保证人处出现了张效、周玉芳、张晏三个签名及奥达公司、奥达线缆分公司的印章。依照法律规定，借款人不能为自己提供保证，既是借款人又是保证人很荒诞。《担保保证书》也是如此。《借款单》中借款用途栏、借款金额小写栏、归还日期栏等一片空白。3、本案借款之事上诉人不知情，担保之事与上诉人无关。一审原告向法庭提交的《担保保证书》上确实有东江锅炉公司的印章，但这是本案一审被告张效在2014年下半年找到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武孟东说要在中国银行办贷款需要帮忙做担保，当时《担保保证书》上的抬头部分是空白的，日期也是空白的。上诉人公司仅仅是盖了章，且是为张效从正规银行贷款而提供担保，根本没有为本案贷款提供担保。客观上各方没有在一起签订过借款、担保协议，本案的担保也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的担保责任不成立。4、一审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实本案涉及的借款产生的时间是在2012年11月份到2013年6月份之间，并非2014年10月16日。该笔借款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5、本案一审原告与借款人之间签订的《抵押担保书》，因此即使本案担保成立，上诉人也不应承担连带保证偿还责任。
被上诉人王玉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驳回六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11月至2013年6月期间，上诉人张效、周玉芳、张晏通过刘某介绍借款。2012年11月19日借款300000元，经刘某银行账户向上诉人周玉芳银行账户实际转款293700元；2012年12月19日借款500000元，经刘某妻子陈久田银行账户向上诉人周玉芳银行账户实际转款500000元；2013年6月21日借款300000元，经刘某妻子陈久田银行账户向上诉人周玉芳银行账户实际转款276900元；2013年6月27日借款600000元，经刘某银行账户向上诉人周玉芳银行账户实际转款574800元。上述借款1700000元，上诉人实际收到1645400元。一审中，刘某出庭作证，证实上述借款系上诉人张效、周玉芳、张晏经其介绍向被上诉人王玉虎所借款项。至2014年10月16日，借贷双方结清之前利息，借款本金未予偿还。2014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王玉虎与上诉人张效、张晏、周玉芳、奥达公司、奥达线缆分公司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该合同实际为双方2012年11月至2013年6月期间借款的续借合同。本院其他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王玉虎提交《保证担保借款合同》足以证实上诉人张效、张晏、周玉芳与其达成借款的合意。上诉人张效、张晏、周玉芳虽然否认与被上诉人王玉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认可通过刘某介绍对外借款、收到刘某及其妻子陈久田转款的事实。一审中，刘某出庭作证，证实经其和陈久田银行账户所转款项为王玉虎向上诉人出借的款项。刘某作为借贷双方的介绍人和经手人，其对借款资金来源和实际出借人的证言具有证明力。通过以上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张效、张晏、周玉芳与被上诉人王玉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已通过刘某实际履行完毕出借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借贷双方均认可2014年10月16日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后并未出借款项，该合同实际为2012年11月至2013年6月期间借款延期履行而订立的续借合同。该期间内，被上诉人王玉虎通过刘某、陈久田银行账户分四次实际向上诉人转款共计1645400元。因此，虽然《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金额为1700000元，但实际借款本金数额应当按照实际出借的1645400元予以认定，被上诉人预先扣除利息部分不应认定为借款本金。综上，上诉人张效、张晏、周玉芳认为其与被上诉人王玉虎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张晏是否借款人的问题，《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实际为2012年11月至2013年6月期间借款的续借合同，该合同的落款明显区分为“借款人”“贷款人”“保证人”三栏，张晏、张效、周玉芳均在“借款人”栏处签名捺印，且在张晏、张效、周玉芳出具的“借款单”中，三人均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因此应当视为共同借款人。上诉人主张张晏为经办人，但张效、周玉芳均为自然人，且本人签名捺印，不涉及所谓“经办人”。“经办人”一般是当事人自己不亲自处理事务，而由其委派或委托的代理人代为处理事务。本案中张效、周玉芳亲自在合同上签字捺印，不存在由张晏代为办理的问题，张晏在借款人处签字，在无足以推翻该合同“书证”的情况下，仅凭当事人的陈述不足以认定其主张。上诉人张效、张晏、周玉芳主张《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中三人在“借款人”与“保证人”处均签名，要求以此认定合同无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所称的“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保证是为了担保主合同债权实现而设定的履行保障。如果约定借款人同时为保证人，该部分约定不产生担保法上的效力，但该部分约定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和责任承担。本案中，《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人为张效、张晏、周玉芳，保证人为奥达公司、奥达线缆分公司。结合庭审张效的陈述及奥达公司、奥达线缆分公司出具的《担保保证书》，张效、周玉芳、张晏为奥达公司、奥达线缆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及财产共有人。因此张效等三人在《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的保证人栏和《担保保证书》中的签字捺印，应当认定为其作为法定代表人、股东、财产共有人身份同意奥达公司、奥达线缆分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与张效、张晏、周玉芳为借款人的责任承担上并无实质上的区别。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张效、周玉芳、张晏主张自2014年10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自2015年9月1日施行，本案一审于2015年11月24日审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借贷双方于2014年10月16日形成民间借贷的续借关系，上诉人张效、张晏、周玉芳至今未偿还借款及利息，其实际占有、使用借款资金已经超过一年。2014年10月银行1-3年贷款利率为6.15%，原审判决上诉人张效、张晏、周玉芳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并未超过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因此，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东江锅炉公司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借款是对2012年11月至2013年6月期间借款的续借，并非2014年10月16日新发生的借款关系，而从东江锅炉公司所签订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看，其真实意思是为2014年10月16日张效向王玉虎借款1700000元提供保证。东江锅炉公司没有为所涉旧贷提供过担保，且其在诉讼中否认其明知该借款系续借的情况。一审中刘某的证言说明了东江锅炉公司增添为保证人的过程，但不能证实东江锅炉公司的真实意思是为续借提供保证。被上诉人王玉虎也没有证据证实东江锅炉公司明知借款的延期和逾期情况，其所担保的借款也并未实际出借，因此，上诉人东江锅炉公司主张免除保证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奥达公司、奥达线缆分公司是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奥达公司、奥达线缆分公司否认与被上诉人签订过任何保证借款合同，但对案涉《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中“保证人”栏及担保保证书中该公司和分公司的签章无异议，且该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分公司负责人均予以签字，应当认定其担保行为成立并生效。虽然其所签订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与东江锅炉公司签订的《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条款大致相同，但奥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奥达线缆分公司的负责人均为借款人张效，另一借款人周玉芳是奥达公司的股东。因此，奥达公司、奥达线缆分公司明知案涉借款的形成、延期、续借等情况，其所提供保证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奥达线缆分公司主张其提供担保未获奥达公司书面授权，但奥达公司与奥达线缆分公司同时在《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和担保保证书中签章，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签字，应当视为奥达公司对奥达线缆分公司的书面授权，其提供保证的行为有效，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上诉人张效、张晏、周玉芳、奥达公司、奥达线缆分公司主张的一审法院未向奥达公司、奥达线缆分公司送达开庭传票及未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的问题，一审卷宗第95页、97页、100页的送达回证显示，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向奥达公司、奥达线缆分公司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廉政监督卡等法律文书，张效作为法定代表人和负责人予以签收。一审庭审中，张效不仅作为借款人出庭参加诉讼，同时作为奥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奥达线缆分公司的负责人出庭参加诉讼并陈述意见。一审庭审中，审判长明确告知了合议庭成员，张效明确表示对合议庭成员不申请回避。因此，对于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1525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上诉人张效、张晏、周玉芳偿还被上诉人王玉虎借款1645400元，并自2014年10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上诉人天津市奥达电缆有限公司、天津市奥达电缆有限公司线缆分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判项中的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四、驳回原审原告王玉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35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0元，均由上诉人张效、张晏、周玉芳、天津市奥达电缆有限公司、天津市奥达电缆有限公司线缆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永胜
代理审判员 崔丽华
代理审判员 李智敏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