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旭。
委托代理人张波、周伟，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仁泰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太湖国家旅游度假区内。
法定代表人徐月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钱虹、孙建荣，上海市建纬（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哈鸿鑫。
委托代理人张波、周伟，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哈旭因与江苏仁泰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3）园民初字第2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6月25日，哈旭、哈鸿鑫与仁泰公司（原名苏州太湖中腾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于2010年2月更名为现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哈旭、哈鸿鑫（买受人）购买仁泰公司（出卖人）建设的太湖高尔夫山庄第65幢商品房（别墅），按套（单元）计算，该商品房总价为1500万元。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房屋价款于2008年6月26日前支付450万元，于2008年7月5日前支付1050万元，第二笔付款拟用银行按揭贷款支付。买卖合同第七条“买受人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约定，买受人如未按合同规定的时间付款，逾期在90日之内的，自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90日后，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买受人按累计应付款的3%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经出卖人同意，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当日，仁泰公司作为甲方（开发商），哈旭作为乙方（业主），双方签订了《“太湖高尔夫山庄”65#别墅商品房买卖合同首付款分期还款协议书》，约定：1、哈旭向仁泰公司借款440万元作为哈旭购买仁泰公司开发的“太湖高尔夫山庄”65#别墅首付款。2、哈旭承诺于下述时间内全额向仁泰公司归还该笔借款，第一期于2008年7月3日前支付40万元；第二期于2008年8月31日前支付50万元；第三期于2008年12月31日前支付175元；第四期于2009年6月30日前支付175万元。如逾期归还上述借款，哈旭同意按照买卖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3、若买卖合同解除的，哈旭在履行完毕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义务后有权收回由其自行支付的剩余购房价款；4、本协议作为买卖合同附件，与买卖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未尽事宜，遵照买卖合同执行。哈旭在“乙方（业主）”处签字，哈鸿鑫未在该协议上签字。2008年8月10日，仁泰公司将房屋交付使用，哈旭办理了入住手续。此后，双方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
另查明：买卖合同及首付款分期还款协议签订后，哈旭、哈鸿鑫与仁泰公司双方相关款项往来情况如下：（1）合同签订当日，哈旭向仁泰公司支付了首付款10万元。（2）哈旭将身份证交于仁泰公司，由仁泰公司于2008年7月4日至华夏银行为哈旭开立账户并办理了440万元首付款缴款手续。具体资金流转情况为：仁泰公司先将440万元款项从仁泰公司账户转账至案外人苏州太湖国际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账户，继而将款项从该公司账户转存至案外人柳泉大账户，然后从柳泉大账户转存至哈旭账户，最后以哈旭名义分两笔共计现金缴款440万元至仁泰公司账户。（3）因哈鸿鑫银行按揭贷款额度限制，首付款金额需从450万元提高至500万元。该50万元首付款支付情况为：2008年7月3日，仁泰公司以哈旭名义现金缴款10万元至仁泰公司账户；2008年7月6日，哈旭向仁泰公司刷卡支付6万元；2008年7月7日由案外人苏州工业园区天诚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为哈旭向仁泰公司代付34万元。（4）2008年7月11日，仁泰公司向哈旭、哈鸿鑫开具了500万元首付款的收据，哈鸿鑫凭此向招商银行办理了按揭贷款，贷款1000万元用于支付购房款。招商银行于2008年7月21日放款1000万元转入仁泰公司账户。（5）2008年12月19日哈旭向仁泰公司出具付款确认函，确认其交由仁泰公司代收代缴的60万元契税中退还的30万元用于支付2008年8月31日前需支付的50万元的房价款。
再查明：因哈旭未能按还款协议约定支付剩余款项，仁泰公司曾于2011年5月5日以EMS形式向哈旭发出催款函，催促哈旭于2011年5月20日前支付拖欠款420万元，以及逾期支付应承担的违约金，该邮件于2011年5月10日遭拒收退回。后仁泰公司又于2013年4月28日以EMS形式向哈旭发出《关于请您于5月30日前支付拖欠款项的函》，催促哈旭于2013年5月30日前支付拖欠款420元及依约应承担的逾期支付违约金，邮件于2013年5月2日经签收。
还查明：仁泰公司曾就本案争议款项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诉由向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1年8月12予以受理。仁泰公司起诉要求哈旭、哈鸿鑫支付拖欠的房屋首付款370万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拖欠的房屋银行按揭贷款不足部分50万元，后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支付拖欠的房款420万元并支付利息。哈旭、哈鸿鑫辩称，首付款分期还款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440万元用于被告购房的首付款，该440万元的性质是借款，而不是欠付的购房款，其暂停返还借款的原因是因为房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该案审理中，仁泰公司提出撤诉申请，吴中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0日裁定予以准许。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首付款还款协议、相关银行支付凭证、付款确认函、催款函及邮寄凭证、入住相关签收表、房屋产权证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仁泰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哈旭、哈鸿鑫立即归还借款42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其中410万元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三从2008年7月3日起计算至还款之日止；其中10万元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8年7月3日起计算至还款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仁泰公司已经就本案争议款项多次向哈旭、哈鸿鑫主张权利，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计算，现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双方最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争议款项属于借款还是欠付的房款。原审法院分两方面予以分析论证：（1）关于借贷合意。仁泰公司与哈旭签订的《首付款分期还款协议书》明确约定哈旭向仁泰公司借款440万元用于其支付购房首付款，并约定了分期还款期限。哈旭在吴中区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亦确认该款项性质属于借款。前述事实足以表明仁泰公司与哈旭之间对于440万元款项存在清楚、明确的借贷合意。而哈鸿鑫并未在还款协议上签字确认，故仁泰公司与哈鸿鑫之间缺乏借贷合意。此外，对于仁泰公司于2008年7月3日以哈旭名义现金缴款10万元，并不包含在还款协议之中，仁泰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对于该款项性质约定为借款，故对于该10万元款项，仁泰公司与哈旭及哈鸿鑫之间均缺乏借贷合意。（2）关于款项给付。仁泰公司通过几次资金流转将440万元款项支付至哈旭银行账户，最后将款项用于缴纳哈旭购房的首付款，并给哈旭开具了首付款的收据。哈旭也凭借首付款收据办理了按揭贷款，最后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该事实足以表明，仁泰公司已经实际给付哈旭440万元用于哈旭、哈鸿鑫支付购房首付款。综上两方面分析，原审法院确认仁泰公司与哈旭之间借贷关系成立，该440万元款项应属于借款。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哈旭向仁泰公司借款440万元，但未能按约归还，现仁泰公司要求哈旭立即归还剩余借款本金，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哈旭已于2008年12月19日以退税抵扣借款30万元，故哈旭还应归还仁泰公司本金410万元。仁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哈鸿鑫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款项也非向哈鸿鑫给付，故哈鸿鑫并非该44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仁泰公司要求哈鸿鑫共同偿还借款，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2008年7月3日的10万元款项，因哈旭、哈鸿鑫与仁泰公司双方缺乏借贷合意，故不属于借款。现仁泰公司以借款为由要求哈旭、哈鸿鑫返还该1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仁泰公司可根据其真实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
逾期返还借款的，借款人还应支付逾期利息。仁泰公司与哈旭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对于逾期付款责任约定按照买卖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因该协议属于借款协议，无法对应适用买卖合同中的违约责任，双方该违约责任的约定属约定不明。仁泰公司要求按照买卖合同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三的利率计算逾期还款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确定哈旭应从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仁泰公司利息损失。还款协议约定的第一期40万元还款时间为2008年7月3日前支付，但仁泰公司实际给付借款时间为2008年7月4日。双方对于该情形处理并未作明确约定，但根据双方协议的其他条款，双方本意应为全部借款应当于2009年6月30日前还清，故原审法院确认该部分借款最迟应于2009年6月30日前归还，哈旭应当从次日起赔偿仁泰公司利息损失。其余几期借款均应当按照约定的还款时间从逾期之日起支付利息。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哈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江苏仁泰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1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共分四笔，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第一笔以40万元为本金，从200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第二笔先以50万元为本金，从2008年9月1日起计算至2008年12月19日止，然后以20万元为本金从2008年12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第三笔以175万元为本金，从200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第四笔以175万元为本金，从200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江苏仁泰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宣判后，哈旭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诉争款项并非借款而是购房款。二、仁泰公司向上诉人发出的催款函中明确载明催付的款项为购房款而非借款，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三、仁泰公司并未将本案诉争款项缴付上诉人。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仁泰公司辩称：其与哈旭之间存在借款合意且已交付款项，故本案诉争款项为借款无疑。被上诉人在借款到期后曾多次向哈旭催款，当然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被告哈鸿鑫的答辩意见与上诉人哈旭的上诉理由一致。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仁泰公司已经就本案争议款项多次向哈旭、哈鸿鑫主张权利。哈旭、哈鸿鑫虽辩称因催款函中明确载明催要的款项为首付款而非借款，故并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但催款函所涉款项与本案的借款本质上为同一款项，其实质上仍为仁泰公司要求哈旭、哈鸿鑫履行还款义务。因此诉讼时效期间仍应重新计算，现仁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本案诉争款项的性质问题，仁泰公司与哈旭于2008年6月25日签订的《“太湖高尔夫山庄”65#别墅商品房买卖合同首付款分期还款协议书》明确了双方具有借贷的合意，借款本金为440万元。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哈旭在（2011）吴度民初字第0232号案件中陈述该440万元是其将自己的身份证交于仁泰公司，授权仁泰公司办理了汇款，此后哈旭使用该借款支付房屋首付款。而哈旭在本案中又否认了这一事实，称其从未将身份证原件交付仁泰公司，前后陈述自相矛盾。且哈旭在上述案件中多次陈述该44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与仁泰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华夏银行转账凭证、银行卡明细等证据均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哈旭曾收到该440万元借款，并以此支付了房屋首付款。哈旭在本案中否440万元款项系借款，又主张系购房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确认仁泰公司与哈旭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哈旭向仁泰公司借款440万元，但未能按约归还，由于哈旭已于2008年12月19日以退税抵扣借款30万元，故哈旭还应归还仁泰公司本金410万元以及相应的逾期利息。原审法院确定哈旭应从各期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仁泰公司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890元，由上诉人哈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宏
审 判 员 祝春雄
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封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