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云。
委托代理人李进玲，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鄂州市五卦山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碧石渡镇李家境村。
法定代表人李友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伯芹，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云因与被上诉人鄂州市五卦山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矿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商初字第0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矿业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6月至2013年9月，王云多次向其购买石子，其指派其公司江苏区域销售理货员施晓林负责用船运输货物至王云指定的长江段张黄港，王云派小船前往该港口从其大船处卸货运走，至今王云只给付了部分货款，尚欠货款771135元未付。其多次催要未果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王云立即给付矿业公司货款77113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771135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17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王云承担。
王云一审辩称：请求驳回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1、合同相对方是南通腾宇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宇公司）而不是王云，合同的签订、履约、付款，都是由腾宇公司与矿业公司进行；2、王云与腾宇公司在矿业公司涉案业务发生阶段系承包和发包关系，根据承包合同约定，发包方委托指定王云执行公司副总的职务，负责腾宇公司的经营，对外关系上王云系职务行为；3、腾宇公司与王云已经在2013年10月1日前终止了承包关系，根据法律规定企业承包终止后，对于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起诉时应以发包方为被告；4、关于欠款数额，王云作为经手人和腾宇公司的经营负责人，对于矿业公司送货的数额和金额进行确认，但该确认并不代表腾宇公司欠款的数额。矿业公司与腾宇公司的结算，特别是王云离开腾宇公司后，王云无从得知。矿业公司应当与腾宇公司财务进行结算，故王云的确认不能等同于欠款的实际数额。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矿业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建筑用闪长岩露天开采，施晓林是该公司在江苏区域的销售理货员。王云在指派景大宏外出采购石子的过程中，通过矿业公司在江苏省扬中港所打出的广告得知施晓林可以供应石子，于是王云指派景大宏与施晓林洽谈并经王云最后拍板后达成采购石子意向。达成采购意向后，2013年6月19日至2013年6月22日，矿业公司向王云供货石子9259吨，单价每吨59元，计价54.6281万元，2013年7月12日至2013年7月15日，矿业公司向王云供货石子6442吨，单价每吨51元，计价32.8542万元，2013年8月7日至2013年8月11日，矿业公司向王云供货石子8237吨，单价每吨56.5元，计价46.5390万元，2013年8月17日至2013年8月19日，矿业公司向王云供货石子6920吨，单价每吨56.5元，计价39.0980万元，2013年8月25日至2013年8月30日，矿业公司向王云供货石子9583吨，单价每吨56.5元，计价54.1439万元，2013年9月13日至2013年9月16日，矿业公司向王云供货石子5478吨，单价每吨56.5元，计价30.9507万元，矿业公司的上述供货均有王云在《原材料供应统计表》复印件上签字确认为结算凭证，合计供货258.2139万元。原审中，矿业公司承认与王云的结算方式为先交货后网银付款，每次付款都会扣一部分余款，在下一次发货时结算，属滚动结算。
矿业公司供货后，施晓林收到苏国云于2013年6月20日通过个人账户支付的25万元，于2013年6月21日支付的5万元，于2013年8月10日支付的48.0564万元，于2013年8月23日支付的30万元，于2013年8月29日支付的20万元，于2013年9月6日支付的20万元，于2013年9月24日支付的30万元。施晓林还收到王云于2013年6月24日通过个人账户支付的20万元；于2013年7月20日支付的40万元。上述付款总计238.0564万元，其中王云个人账户支付了施晓林60万元，苏国云个人账户支付了施晓林178.0564万元。
另外，矿业公司称2013年7月3日至2013年7月7日向王云供货石子9820吨，单价每吨58元，计价56.9560万元，但王云未在记载供货的原材料供应统计表复印件上签字确认。对此，王云否认收到该表上所列金额的货物。至此，矿业公司认为上述供货总金额为315.1699万元，王云共计付款238.0564万元，尚欠77.1135万元。后施晓林作为矿业公司理货员曾多次向王云催讨货款未果，成讼。
原审中，因矿业公司陈述《2013年6月19日至2013年6月22日原材料供应统计表》复印件上涉及的货款王云已付清。《2013年7月3日至2013年7月7日原材料供应统计表》复印件上王云未签字的原因是王云已将该表上涉及的货款付清，当时由于一时疏忽，没要求王云在该表复印件上签字。但王云称矿业公司提供的《2013年7月3日至2013年7月7日原材料供应统计表》复印件其没有签字，不予认可，并否认该复印件所列供货事实，同时称如果有付款也不是针对该单据的付款，按腾宇公司的财务要求，必须要有分管负责人王云签字才会付款，如果有付款，也是预付款，其没有签署该统计表。而矿业公司认为上述供货是事实，该表右角上“9820T＊58元／T=569560”系王云所写。为证明该表的真实性，矿业公司向法院申请要求对《2013年7月3日至2013年7月7日原材料供应统计表》复印件右上角的“9820T＊58元／T=569560”字迹与2013年6月19日原材料供应统计表下方由王云签署的“确认2013年6月19-22日收货9259T＊59元／T=546281元（不含吊机费）王云”是否为同一人即王云的笔迹进行鉴定。后，法院依法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鉴定所）对矿业公司申请的鉴定事项进行相关比对鉴定，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日期为2013年7月3日-7月7日原材料供应统计表复印件右上角的“9820T＊58元／T=569560”字迹与日期为2013年6月19日原材料供应统计表下方的“确认2013年6月19-22日收货9259T＊59元／T=546281元（不含吊机费）王云”字迹是同一人书写。
王云对上述鉴定意见的合法性、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持有异议。王云认为虽然鉴定意见结论是“9820T＊58元／T=569560”字迹为王云书写，但矿业公司提供的检材是复印件，鉴定的笔迹也是复印件，对于复印件如何形成不清楚，对复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因复印件有变造的可能性，故其认为复印件不可作为证据使用，复印件作为检材作出的笔迹鉴定结论对认定是否存在供货事实没有实际意义。庭审中，对于《2013年7月3日至2013年7月7日原材料供应统计表》复印件的来源，矿业公司陈述该复印件是王云复印后由景大宏转交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王云陈述腾宇公司材料部员工完成统计表后其签字确认，然后安排公司财务付款，统计表是由其或景大宏给施晓林的。
另查明：2012年6月30日，王云作为承包方与腾宇公司作为发包方签订承包经营协议1份，约定承包经营期限自2012年7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后双方产生分歧，王云自2013年10月1日起退出腾宇公司，此后腾宇公司的生产、经营均不在王云掌控之下。根据王云于2014年2月25日在南通市海安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海安工商局）调取的腾宇公司企业登记档案显示，该公司设立日期是2010年10月21日，分别在2011年2月24日、2011年5月25日、2011年7月25日、2012年8月23日、2013年5月22日存在变更信息，苏国云目前是腾宇公司股东。
原审庭审中，矿业公司称其和王云做生意时并不知晓王云和腾宇公司的关系。王云称合同相对方是腾宇公司，而不是王云，对此，王云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与矿业公司发生石子业务经营活动时是以腾宇公司的名义或身份实施。
上述事实有矿业公司提供的《原材料供应统计表》，企业登记档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商终字第0394号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一、与矿业公司发生石子业务往来的相对方是王云本人还是腾宇公司。
法律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施晓林以矿业公司的名义与王云实施石子业务经营活动，对此有矿业公司的授权，施晓林的上述经营活动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依法由矿业公司承担。王云和矿业公司实施石子业务经营活动期间，虽然和腾宇公司存在承包经营关系，但施晓林否认知晓王云为腾宇公司的工作人员并以腾宇公司的名义与矿业公司实施经营活动，且王云也并未举证证明其以积极或消极的方式向施晓林表示其为腾宇公司的工作人员并以腾宇公司的名义出现。虽然双方的结算中有部分为苏国云个人支付，但苏国云作为腾宇公司股东，其本身就具备双重身份。日常经营活动中货款结算通过第三方支付在社会生活中实属常见，第三方支付后只要和王云另行结账即可，苏国云个人账户为王云进行的货款结算是王云个人的内部管理行为，并不能就此认定为是腾宇公司的行为。施晓林作为矿业公司工作人员与王云发生的石子经营活动应认定为王云以个人名义与矿业公司实施的，上述经营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王云承担。
矿业公司和王云之间虽没有书面合同，但根据矿业公司提供的王云签字的《原材料供应统计表》等证据，法院可认定矿业公司和王云之间的石子买卖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
二、王云未在矿业公司提供的《2013年7月3日至2013年7月7日原材料供应统计表》复印件上签字，且对矿业公司所要证明的供货事实予以否认，而鉴定意见确认该复印件右上角记载的“9820T＊58元／T=569560”字迹是王云的笔迹，仅凭上述王云未签字的统计表复印件能否认定矿业公司向王云供货石子“9820T＊58元／T=569560”的事实。
第一，法律规定书证应当提供原件，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制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虽然鉴定意见确认《2013年7月3日至2013年7月7日原材料供应统计表》复印件右上角的“9820T＊58元／T=569560”是王云书写的笔迹，但矿业公司未能提供该表复印件的原件，导致该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且上述情形不属提供证据原件确有困难的法定情形。此外，矿业公司对其不能提供证据原件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因王云对上述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否认，而矿业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对此批送货事实予以证明。
第二，矿业公司陈述《2013年7月3日至2013年7月7日原材料供应统计表》复印件没有要求王云签字的原因是因为该表涉及的货款王云当时已付清，但同时又陈述《2013年6月19日至2013年6月22日原材料供应统计表》复印件涉及的货款王云也已付清，但其提供的《2013年6月19日至2013年6月22日原材料供应统计表》复印件上王云却以签字形式确认了供货事实，而同样矿业公司认为付清货款的《2013年7月3日至2013年7月7日原材料供应统计表》复印件却没有王云签字。针对矿业公司自认的上述两种不同情况，就统计表复印件王云没有签字的原因矿业公司并不能做出合理解释。
第三，王云陈述公司结算流程是腾宇公司材料部员工完成统计表后其签字确认，然后安排公司财务付款，签字后的统计表由其或景大宏交给施晓林。而矿业公司陈述《2013年7月3日至2013年7月7日原材料供应统计表》复印件是王云复印后由景大宏转交的，但其并未就此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对没有王云签字的统计表复印件的来源矿业公司既无证据证明，又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综上，法院认为矿业公司提供的《2013年7月3日至2013年7月7日原材料供应统计表》复印件，光凭鉴定机构认定“9820T＊58元／T=569560”为王云笔迹，尚不足以认定矿业公司向王云供货“9820T＊58元／T=569560”的事实，该证据应予排除。
王云除了对矿业公司提供的《2013年7月3日至2013年7月7日原材料供应统计表》复印件载明的供货事实不予认可外，对矿业公司提供的其他《原材料供应统计表》载明的供货事实均予认可。双方的最后一笔供货时间是2013年9月16日，因双方对货款支付时间没有约定，王云应当在2013年9月16日前付清货款，但王云并未在该时间前结清货款，故矿业公司有权要求王云支付货款201575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偿付该款自2013年9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综上，矿业公司要求王云支付货款201575元及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矿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另外，矿业公司申请鉴定的事项对本案待证事实的认定并无实质意义，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用应当由矿业公司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王云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矿业公司支付货款20157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偿付该款自2013年9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矿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511元，鉴定费7160元，由矿业公司负担14348元，由王云负担4323元。
原审判决后，王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与矿业公司发生石子买卖关系的相对方是腾宇公司，非王云，王云是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从现有证据看，涉案买卖发生在王云承包经营腾宇公司期间，王云担任腾宇公司执行副总，业务由公司职工景大宏经办，已付款238.0564万元，其中腾宇公司股东苏国云付款178万元，有关王云在原材料供应统计表上签字确认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原审中有足够证据证明矿业公司明知与其有涉案交易的腾宇公司，涉案相关买卖合同引起的法律后果应由腾宇公司承担，对此，有相关生效判决为凭，并已向原审法院提供。二、原审适用法律规定不当。根据省高院的苏高法（1995）267号《关于当前经济审判工作中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通知精神，发生诉讼时承包人仍承包的，以该企业为诉讼当事人，本案中矿业公司业务员明知与腾宇公司发生涉案交易，王云仅为承包人，应由腾宇公司承担责任。综上，原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矿业公司负担。
矿业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请应予驳回。一、王云以个人名义与矿业公司发生业务活动，涉案石子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为矿业公司和王云。矿业公司不知道王云承包腾宇公司，双方业务由王云指派景大宏洽谈最终王云确定，货物发送地点由王云指定，并派出小船驳货，货款支付矿业公司向王云催讨后，由王云本人或其委托他人通过网银支付。对于王云提供的生效判决，判决中显示均是债权人与腾宇公司发生业务，有腾宇公司名义结帐或有腾宇公司签订合同的依据，与本案不同。二、王云为本案主体适格，矿业公司与王云交谈业务时，王云为表明其一直从事黄沙、石子、水泥生意，有经济实力，发送了“无锡市盘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固公司）”名片，矿业公司考虑其能力才发生本案业务，业务有王云决定购买石子、结算签字、安排汇款等。三、本案不适用苏高法（1995）267号《关于当前经济审判工作中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通知精神，王云个人与矿业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王云认可其承包腾宇公司前开办盘固公司，并系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于2012年上半年已再不营业，但至今未吊销营业执照。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矿业公司于2013年6月至9月间供货后付款的义务主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看，矿业公司供货后付款的义务主体应为王云，理由是：一、矿业公司在江苏省扬中港所广告出售石子后，王云指派景大宏与矿业公司洽谈并经王云最终拍板决定石子买卖的成交。二、矿业公司供货后，经王云签字确认予以付款，由《原材料供应统计表》为凭，2013年6月至9月由王云及其委托他人以个人帐户向矿业公司业务经办人汇款238.0564万元。三、王云未有证据证明业务往来期间向矿业公司披露其与腾宇公司之间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且其为承包人的事实，又2013年6月19日第一次供货时，王云与腾宇公司承包合同尚未签订，再从王云自述看，其于承包腾宇公司前开办盘固公司，任法定代表人，2012年上半年不再营业，但至今未吊销营业执照，王云具有多重身份。
上述王云决定石子买卖业务的成交、签字确认供货金额、并个人及其委托他人以个人帐户付款等一系列行为，加之王云未举证向矿业公司披露其承包经营腾宇公司的事实，应认定矿业公司与王云发生石子买卖业务，对于2013年6月至9月矿业公司供货258.2139万元并收款238.0564万元后尚欠的货款20.1575万元，王云应予支付。基于王云与腾宇公司有承包经营关系，王云可依据该承包合同约定，另行主张。
综上，王云有关本案石子买卖关系的相对方为腾宇公司非其个人的上诉诉称及其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及其适用法律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3元，由王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益君
审 判 员 朱光烁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久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