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刑一初字第2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甲。系被害人金某壬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甲。系被害人金某壬之。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乙。系被害人金某壬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丙。系被害人金某壬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甲、金某乙、金某丙的法定代理人张九连。
上述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金某戊。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丁。系本案被害人。
被告人金锡才，农民。因本案于2014年8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仙居县看守所。
辩护人傅德法，浙江思源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台检诉一刑诉[2015]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金锡才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4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甲、金某甲、金某乙、金某丙、金某丁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金锡才及其辩护人傅德法、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丁以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甲、金某甲、金某乙、金某丙的诉讼代理人金某戊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7、8月份，被害人金某壬、金某丁和金某戊因怀疑被告人金锡才盗窃其四人及母亲叶某甲所有的存单而多次殴打金锡才，并逼问金锡才存单的下落。2014年8月10日上午10时许，被害人金某壬到被告人金锡才位于于仙居县广度乡里岙村子敏31号的家中，再次逼问金锡才存单的去向，被告人金锡才骗其称将存单放于衣柜底部的砖头下，并趁金某壬蹲下寻找存单的机会，用砖头猛砸被害人金某壬的头部，致其当场死亡。被害人金某丁和金某戊闻讯赶来，被告人金锡才又用砖头击打被害人金某丁的头部，并与金某戊扭打。经鉴定，被害人金某壬因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金某丁的损伤构成轻微伤。
案发后，金锡才让他人报警，并在村口等候投案，在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投案。
为证明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金锡才的刑事责任，被告人金锡才虽自动投案，但如实供述自己犯罪事实后又翻供，不能认定为自首。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金锡才辩称其没有盗窃存单，其是在金某壬持砖头欲打其时，其才夺过砖头击打金某壬，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认为，金锡才案发后主动投案，即使被告人金锡才对被害人金某壬是否持砖头打其的事实前后供述不一，但金锡才对其持砖头击打金某壬、金某丁这一主要犯罪事实一直能如实供述，故应认定其系自首；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一定过错；本案系因家庭纠纷引发的犯罪，被告人金锡才有悔罪表现，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甲、金某甲、金某乙、金某丙要求被告人金锡才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340148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丁要求被告人金锡才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300元。诉讼代理人金某戊及原告人金某丁出示了相关证据，请求本院支持上述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金锡才与被害人金某壬、金某丁及金某戊系兄弟，与母亲叶某甲一起居住在仙居县广度乡里岙村子敏31号，各人的收入交由金某戊存入银行并保管存单。2013年9月份，金某戊发现有部分银行存单失窃，因其藏匿存单的地方只有其和金锡才知道，几个兄弟怀疑系金锡才所盗并向其质询，金锡才均予以否认，经村干部协调亦未果，金某戊后于2014年3月25日到仙居县公安局报案，公安机关经侦查后发现银行的存取款记录与金某戊的报案内容不符，再通知金某戊来调查却遭拒绝。同年7、8月份，金某壬、金某丁、金某戊又为此多次殴打金锡才逼问存单去向，金锡才为此还曾于7月29日到仙居县城关派出所求助。8月10日10时许，在里岙村子敏31号的住处，被害人金某壬到被告人金锡才的房间再次逼问存单下落，金锡才谎称将存单放于房间衣柜底部的砖头下，并趁金某壬蹲下寻找存单之机，持砖头猛击金某壬的头部多下，致其当场死亡。被害人金某丁与金某戊闻讯赶来，被告人金锡才走出房间后，又用砖头击打赶至的被害人金某丁头部，并与金某戊扭打，后逃离。经鉴定，被害人金某壬因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金某丁的损伤构成轻微伤。
被告人金锡才逃出住处后，让同村村民报警并在村口等候，在公安民警到达后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金某丁的陈述证实，其与金某戊、金某壬、金锡才系亲弟兄，跟母亲叶某甲一起居住在仙居县广度乡里岙村子敏31号。从2003年至2012，四兄弟先后在玉环县从事“背马”（用马匹运输货物）职业，收入都交给金某戊保管。2013年9月份，其因需要用钱而向金某戊拿存单时，金某戊发现有部分存单不见了，因藏存单的地方除了金某戊外，只有金锡才知道，所以几个兄弟就怀疑是金锡才偷走存单，多次质询金锡才，金锡才都不承认，到了2014年3月份，其与金某戊到仙居县公安局报案。7月份的时候，其与金某戊、金某壬又到台州市黄岩区找到在此打工的金锡才追问，双方为此还动手，回到仙居后，金锡才曾到派出所求助。后其几个兄弟多次威胁并殴打金锡才，金锡才承认存单系其所偷并将钱借给何某夫妇，还写了字条，但随后又反悔。8月10日上午，几个兄弟又在家里为此吵架，10时许，其听见妻子罗某喊打起来了，其与金某戊走向金锡才的房间门口，听见屋里传来四五下砰砰声，金锡才随后开门出来，朝其后脑打了一下后跑出去。其走进金锡才的房间发现金某壬仰躺在衣柜旁边，头上都是血，喊叫也没反应。此后，有医生到来检查后确定金锡才已死亡。
2、证人金某戊的证言证实，其与兄弟金某丁、金某壬、金锡才四人从2003年至2013年先后在玉环县从事“背马”职业，所得收入均交由其保管，其将钱以定期存单的形式存入仙居的多个银行。2013年9月份，金某丁向其要钱时，其发现藏在家里的存单有部分不见了，因藏存单的地方除其之外只有金锡才知道，其向金锡才质询也找过村干部，但金锡才都予以否认，2014年3月25日，其到仙居县公安局报案。此后，其经再次核查，确认银行存单失窃的数额有60多万元。从案发前半个月开始，其三个兄弟先后三次在金锡才打工的黄岩以及家里对金锡才威胁、殴打，金锡才承认偷走存单并将钱借给他人。8月10日上午，四兄弟又在家里讨论此事，9时许，金锡才回到自己房间，金某壬称过去单独与金锡才谈谈，约半个小时后，金锡才房间传出砰砰声，其跟着金某丁跑向金锡房间，金锡才用砖头打了金某丁头部一下，后被金锡才的女儿夺下砖头，其过去想将金锡才抱住却被推倒，金锡才就跑出去。其到房间见金某壬倒在衣柜旁，头部都是血。
3、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其与丈夫金某丁以及金某丁的三个弟弟金某戊、金某壬、金锡才一起居住在里岙村子敏31号。2014年8月10日早上，三兄弟因为钱的事情与金锡才吵架，后到10时许，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砰砰声，其说了一句打架了，金某丁与金某戊就出去，过了几分钟，其侄女金某己跑进来向其要了手机拨打120说家里打死人了，后又让其打110报警，其将手机交给旁边的“金元宝”报警。其随后来到金锡才的房间见金某壬躺在衣柜旁，头上都是血，人没有反应。
4、证人金某己的证言证实，其与父亲金锡才以及三个伯伯金某丁、金某戊、金某壬一起居住在里岙村子敏31号。2013年9月份，放在金某戊处保管的银行存单失窃，家里人怀疑是金锡才盗取，2014年二三月份还报了案。案发前二十多天，听说有证据证明是金锡才所盗，其三个伯伯就天天要金锡才还钱，还殴打金锡才。8月10日早上，三个伯伯有向金锡才要钱并发生争吵，后其三伯金某壬与金锡才一起来到金锡才的房间并关上房门，开始的时候房间内还有说话声，十几分钟后没了声音，不久就传出砰砰声，其大伯母就喊打起来了，金某丁赶到时金锡才从房间出来并关上房门，没说话就捡起一块砖头敲在金某丁头部，砖头也掉落地上，金锡才又捡起一块砖头想继续打时，其赶到将砖夺下，金某戊此时也赶到与金锡才扭打起来。其敲了敲自家房间们并喊了一声三伯，里面没有反应，其就跑到大伯母处要来手机拨打了120，后其拿来钥匙打开房门，见其三伯金某壬倒在衣柜旁地上，头部有血。后来急救车赶到，金锡才站在马路边，医生检查金某壬后确认已死亡，等到警察赶到后，金锡才跟着警察离开。
5、证人金某庚的证言证实，2014年8月10日上午，其在村里听到金锡才家有吵闹声，过了一会儿，金锡才过来让其帮忙打电话给公安局并称自己把人打死了要去投案，其让金锡才不要乱跑，其赶到金锡才家后听说金某壬被打死了，金某丁妻子刚好拨打了110，称自己说不好普通话让其代说，其接过电话报警。此后，医生和警察都赶到现场，经检查确定金某壬已死亡。
6、证人金某辛的证言证实，其系里岙村的村民主任，2013年年底，金某丁、金某戊、金某壬三兄弟称金锡才拿了他们十余万元钱，金锡才不承认，其当时与其他几个村干部经协调未果后让他们去报案。2014年7月底，金锡才到城关派出所报案称被三个兄弟殴打，派出所民警与其联系后，其打电话给金某丁要其几个兄弟不要再打金锡才，金某丁说被偷拿的钱有60多万元。
7、证人蒋某的证言证实，其系里岙村的村委会委员，2013年下半年，金某丁三兄弟称金锡才偷了他们的银行存单，其与金国民等村干部进行了协调，但金锡才不承认，就建议他们报案。2014年7月底，派出所打电话让其与金某辛过去，说是因为金锡才的事情。其等人赶过去后，金锡才称家里三个兄弟要打他，金某辛就打电话给金某丁让他们不要再打架。
8、证人鲍某的证言证实，从2014年8月初开始，其好几次看见同村的金某壬三兄弟威胁金锡才承认拿走银行存单，期间还见金锡才的眼睛有淤青。8月10日上午，其听说金锡才家发生打架赶过去时打架已结束，金锡才称自己将金某壬敲死了，其让金锡才不要逃。
9、证人何某、叶某乙的证言证实，其夫妻二人与金锡才没有经济往来。
10、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图片证实，现场位于仙居县广度乡里岙村子敏金锡才四兄弟的家，金锡才家位于西灿头。金锡才家一楼门口走廊有二块红砖碎块，沾有带毛囊的毛发和人体组织，廊柱上有一血手印痕。门框墙壁上有一血手印痕，屋内有二张床和二个衣柜，北侧床的西侧地面有一具男性尸体，北侧衣柜的侧壁下端和旁边的墙壁上分布点状血迹，衣柜北侧有一血泊，地面上有一块青砖以及三块青砖碎块，均沾有血迹。二块红砖碎块及三块青砖碎块经被告人金锡才当庭辨认，确认系其持红砖、青砖分别砸金某丁、金某壬头部后碎裂成的碎砖块。
11、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8月10日检查金锡才，见其左眼部有淤青，两上肢、左腰背部、左小腿有多处陈旧性挫擦伤，金锡才称损伤非案发时形成，系之前被金某壬等人打伤。
12、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及照片证实，金某壬头部、双侧耳部、左右颧部有多处挫裂伤，致右侧颞骨、顶骨骨折及左侧颞、顶、枕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颅底粉碎性骨折伴两颞叶、额叶、枕叶、小脑挫伤及蛛网膜下腔出血。被害人金某壬因颅脑损伤死亡。
13、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现场金锡才屋内遗留血迹及金锡才裤子遗留物系被害人金某壬所留。
14、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照片证实，金某丁外伤致左顶枕部头皮挫伤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15、公安机关调取的叶某甲、金某壬、金某丁、金某戊、金锡才五人案发前在仙居县各家银行的存取款记录及储蓄存单复印件、受案登记表、工作情况说明、笔迹鉴定不予受理确认书等证实，金某戊、金某丁所称的六十余万元银行存单被金锡才偷窃的情况与银行存取款记录不符。
除了上述证据外，还有证人叶某甲、项某甲、项某乙等人的证言，证实金锡才于2014年7月29日到仙居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报案称自己被三个兄弟殴打的受案登记表、事情经过、情况说明等，证实被告人金锡才到案情况的接警单、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金锡才身份情况的户籍证明，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丁、叶某甲、金某甲、金某乙、金某丙身份情况以及与被害人金某壬亲属关系的户口本、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人金锡才除了对被害人金某壬是否持砖头欲先打其的事实供述有反复外，对其余的犯罪事实均有供述在卷，且所供与上述证据所证实的事实相符。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1、金某丁、金某戊对其在银行的存款总额以及被盗存单金额的陈述前后矛盾甚大，亦与银行的存取款记录不符，且目前并无任何证据能证实被告人金锡才有盗取、冒领银行存单的行为，故金某丁、金某戊、金某壬三兄弟仅以金锡才知道存单藏匿地点为由就认定存单系金锡才所窃显系无端猜疑。公安机关接到金某戊报案并经侦查发现其报案内容与银行存取款记录不符后，金某丁、金某戊、金某壬三兄弟不配合公安机关继续调查，反而自行在案发前多次殴打、逼问金锡才，案发时，被告人金锡才也是因为金某壬到其屋内再次逼问才萌生杀人恶念，金某丁、金某戊、金某壬三兄弟的无端猜疑并多次殴打、逼问金锡才的行为是导致本案发生的原因，在本案起因上有过错。被告人金锡才关于其没有盗取银行存单的辩解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在本案起因上有过错并据此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2、关于被害人金某壬是否有首先用砖头欲打被告人金锡才的行为。被告人金锡才归案后，除了在侦查期间最后一次讯问时翻供外，均一直稳定供称其在金某壬逼问后谎称将存单放于房间衣柜底部的砖头下，并趁金某壬蹲下寻找存单之机持砖头猛击金某壬的头部，且其关于其他案发过程的供述与现场勘验情况、被害人金某壬的尸体检验情况以及证人证言均能相互印证，其亦承认侦查人员在讯问时没有采取刑讯逼供等非法取证的方法。而被告人金锡才在侦查期间的最后一次供述以及庭审时的辩解，对有无谎称存单在衣柜砖头下导致金某壬蹲下身寻找存单的事实前后供述不一，且辩解翻供的原因是此前被讯问时头脑不清楚，翻供的原因明显不合常理，故对被告人金锡才翻供前的供述予以采信，其关于金某壬持砖头欲殴打其时被其夺过砖头还击的辩解不予采信。3、被告人金锡才案发后让他人报警，并等候公安民警将其抓获，系自动投案；虽然被告人金锡才归案后对被害人金某壬是否有首先用砖头欲殴打其的供述有翻供情况，但其对持砖头击打金某壬头部多下并致金某壬死亡这一主要犯罪事实一直供认不讳，故应认定被告人金锡才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金锡才因家庭纠纷持砖头击打他人头部，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金锡才案发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本案系因家庭纠纷矛盾激化引发，且被害人在本案起因上有过错，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金锡才及其辩护人从轻处罚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金锡才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甲、金某甲、金某乙、金某丙、金某丁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甲、金某甲、金某乙、金某丙、金某丁要求被告人金锡才赔偿经济损失的理由成立，对其合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鉴于被害人有过错，可相应减轻被告人金锡才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金锡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金锡才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甲、金某甲、金某乙、金某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四十八万元。
三、被告人金锡才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丁医疗费人民币一百元。
（上述赔偿款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张剑锋
审 判 员 朱 坚
代理审判员 周海灵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代书 记员 朱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