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民四（民）初字第519号
原告上海丽施美垫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戴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耿峰，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丽。
被告涂兵。
委托代理人胡泉，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丽施美垫业有限公司（下称丽施美公司）诉被告涂兵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陈曰良独任审判。审理中，本案依法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审理，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丽施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耿峰、汤丽、被告涂兵的委托代理人胡泉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丽施美公司诉称，被告自2013年至原告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工作期间，被告私自抬高价格、欺骗客户，要求客户将货款付至其私人账户，私自截留货款，为此，原告依据规章制度规定，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被告在客户货款未到账时，私自垫款结算销售奖金，违反公司规定。被告将公司的渠道单作为自己开发的业务，并要求结算销售奖金，不符合规定。原告没有克扣被告车贴及年休假工资，不应支付被告车贴及年休假工资，同意支付被告2015年1月份工资。仲裁裁决缺乏依据。现起诉要求判决原告不予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432元、2014年12月奖金210567.24元、2014年12月至2015年1月29日间车贴1020元、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月29日工资3285.84元、2014年度年休假工资13392.96元。
被告涂兵辩称，原告以被告没有交货款、私自抬高价格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原告解除劳动合同违法。被告征得原告同意与客户签订合同。平时工作中，遇到客户没有及时付款，先由业务员或客户业务员垫付货款，原告公司收到客户货款后，再将垫付货款退回，此系操作惯例。原告解除劳动合同时，理应结清欠付被告的工资、提成、年休假工资，并支付赔偿金。原告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同意仲裁裁决。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系本市外来从业人员。2013年5月29日，被告进原告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双方签订期限自2013年5月29日至2016年5月28日的劳动合同，约定被告月工资2000元。2014年6月，被告晋升为资深销售，月工资调整为4000元。2015年1月29日，原告以被告：1、未将客户支付的尾款交予公司；2、在一次交易过程中私自抬高价格，欺骗客户，滥用客户对原告的信任，导致客户采购部经理损害酒店利益并失业，导致公司名誉及形象严重受损为由将被告辞退。原告公司未安排被告2014年度年休假。2015年2月13日，被告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432元、2014年12月奖金377507.92元、2014年12月至2015年1月29日间车贴1090元、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月29日工资3678.16元、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20274元。2015年7月7日，该会嘉劳人仲（2015）办字第1294号裁决书作出裁决，原告应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0432元、2014年12月奖金210567.24元、2014年12月至2015年1月29日间车贴1020元、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月29日工资3285.84元、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3392.96元。原告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本院。
另查，仲裁审理中，原、被告对被告2014年12月份销售业绩中的12笔业务的单笔提成（奖金）的数额予以认可，共计46138.23元。双方对另6笔业务的单笔提成数额存在异议，其中：1、双方确认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下称市七医院）的业务中，剔除2014年7月份业务提成，被告2014年12月份该客户的业务单提成额为4504.27元。7月份单笔业务未结算提成。2、关于“上海景苑水庄酒店”（下称景苑酒店）的业务单，原告认为系公司给予的渠道单，公司为此支付“业务咨询费60000元”，该笔提成应为1470.4元。被告对此未予认可，认为该笔业务由其开发、跟踪，并申请对原告提供的电子文档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原告对司法鉴定部门关于“送检软件系统及数据所在的服务器硬盘，或提供现场直接访问服务器数据所需的条件”的鉴定要求拒绝配合，致使鉴定无法进行。双方确认，如该笔业务单不按渠道单处理，该笔业务的提成为33380元，12月份KPI为2。3、“富豪金丰酒店（下称金丰酒店）”的业务，被告对签订合同进行了报价审判流程。原告认为仅审批了合同总金额，未审批报价。双方确认，如该笔业务予以提成，金额为310.1元。4、关于浦东星河湾酒店（下称星河湾酒店）、西子国际中心及上海雅居乐米克尔森俱乐部管理有限公司（下称雅居乐公司，即上海滨海高尔夫公司）的业务，被告于2014年12月30日、31日分两笔将货款计110249.28元汇入原告公司的银行账户，原告于2015年1月27日以退回代垫货款为由，又将该货款退回被告的银行账户。2015年2月，星河湾酒店、西子国际中心支付原告公司货款100581.68元，上海滨海高尔夫公司未支付货款9667.6元（原告为此申请仲裁，要求被告支付该笔货款，仲裁裁决被告应付原告该笔货款9667.6元）。双方确认，上述业务单的提成金额合计为20951.02元。
又查，原告公司归还被告为客户代垫的垫付款为：2014年3月31日5360元、5月23日16048.08元、6月12日39358.7元、7月3日17216元、7月9日10026.32元、9月11日5046元、831.6元、12月12日13138.74元。2014年1月至同年11月间，被告销售奖金合计102711.1元。
再查，原告公司《直销个人奖金计算标准资深销售-物业》关于月度奖金计算规则第1条规定：月度奖金总和=单笔奖金总和＊KPI＊（1—超期应收款率）。
另再查，仲裁审理中，被告陈述，遇到客户没有及时付款，先由业务员或客户业务员垫付货款，原告公司收到客户货款后，再将垫付货款退回，此系操作惯例。原告陈述，公司确实有这样的操作，系因个别业务员觉得超期收款多会影响当月的奖金，故向老板提出减免超期扣款的要求，老板网开一面，才同意如此操作，但操作惯例不能违反公司的制度。
又再查，仲裁时，双方确认原告尚未支付被告2014年12月至2015年1月期间车贴1020元、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月29日间工资（税后）3285.84元。
庭审中，原告公司提供上海昶易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下称昶易公司）收到“业务咨询费60000元”的“证明”、电话录音及业务跟踪记录的电子文档，电话录音显示，原告公司客服与客户业务经理通话，客服：您怎么了解到我们产品的？客户：同行推荐的。客服：什么酒店推荐的？客户：你们之前给宛平做过吧。被告认为原告公司与昶易公司系业务关联企业，对该组证据未予认可。因原告未配合对电子文档进行鉴定，收款证明无法确定实际付款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难以认定。
以上事实，有裁决书、劳动合同、《员工手册》、收款回单、暂支单、银行对账单、转账凭单、电脑截屏、拜访客户记录、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仲裁庭审笔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经庭审质证，证据确实，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不要求恢复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应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标准二倍的赔偿金。是否违纪应当以劳动者本人有义务遵循的劳动纪律及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为准，违纪是否严重，一般应当以劳动法律、法规所规定的限度和用人单位内部规章制度关于严重违纪行为的具体规定作为衡量标准。另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原告于2015年1月29日以被告未将客户支付的尾款交予公司，在一次交易过程中私自抬高价格，欺骗客户，滥用客户对原告的信任，导致客户采购部经理损害酒店利益并失业，导致公司名誉及形象严重受损为由将被告辞退，是否合法有效？首先，被告已于2014年12月31日为滨海高尔夫垫付了货款，不存在未将客户尾款交予公司的事实。被告在原告公司担任业务员期间，原告公司存在由业务员为客户垫付货款的操作惯例，应视为原、被告对此收款、交款方式的认可，是对公司制度规定的调整，因此，原告关于操作惯例不能违反公司制度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代垫货款系原告公司同意业务员操作的惯例，在未与业务员重新明确收款、交款制度的情况下，原告却单方面于2015年1月27日以公司杜绝销售人员私自垫付货款为由，将被告2014年12月30日、31日垫付的货款退回给被告，且又以被告未将客户尾款交至公司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单方违约行为；其次，被告通过报价审批的流程，代表原告公司与客户签订销售合同，系经过公司相关人员审批，经授权签订，被告无权单方面与客户签订销售合同。且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在开展销售业务时擅自抬高价格，导致公司名誉受损的事实。因此，原告解除与被告劳动合同，尚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应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故原告要求判决不予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关于被告2014年12月份销售业绩的（提成）奖金问题，原、被告对12笔业务的单笔提成，共计46138.23元予以认可，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存在异议的另6笔业务的单笔提成，其中市七医院的业务中，被告认为业务提成系每月结清，故未能同意将2014年7月份的一笔业务计入12月份计提，符合规定，双方确认剔除7月份的该笔业务，12月份该客户的业务单提成额为4504.27元；景苑酒店的业务，原告认为系公司给予被告的渠道单，公司为此支付“业务咨询费60000元”。一是原告为此提供的证据证明力不强；二是即便存在通话，该通话内容亦未能证明此业务由第三方介绍，因而无法认定此笔业务属于渠道单。双方确认，该笔业务不按渠道单处理，业务提成为33380元；金丰酒店的业务，原告与金丰酒店经协商签订购销合同，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私自抬高价格，违规操作。该笔业务提成为310.1元；星河湾酒店、西子国际中心及雅居乐公司的业务，原告在2014年12月底前已收到被告垫付的全部货款，即便原告退回该货款，也在2015年2月及通过仲裁确定款项，应在12月份计提奖金，双方确认该部分业务单的提成金额为20951.02元。关于是否存在超期收款的情况，被告认为货款在应收款日的当月到账不算超期收款，此系操作惯例。原告认为之前的操作惯例不代表可以违反制度规定。星河湾酒店、西子国际中心及雅居乐公司的三笔业务按照上述操作惯例及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计算，均不存在超期收款而应扣款的情况。同时，因景苑酒店不按渠道单计算，被告2014年12月份的KPI系数为2，被告该月提成奖金为105283.62元的二倍。故原告要求判决不予支付被告2014年12月份奖金210567.24元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在仲裁及诉讼时确认应付被告2015年1月1日至同月29日工资3285.84元及仲裁时确认应付2014年12月至2015年1月29日间车贴1020元，原告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关于车贴的确认存在重大误解，故原告要求判决不予支付被告该期间车贴、工资的请求，亦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未安排被告2014年年休假，依据规定应支付被告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工资基数依据规定剔除加班费后的月平均工资，包括提成工资、绩效工资确定，故原告要求判决不予支付被告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上海丽施美垫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涂兵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60432元；
原告上海丽施美垫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涂兵2014年12月奖金人民币210567.24元；
原告上海丽施美垫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涂兵2014年12月至2015年1月29日间车贴人民币1020元；
原告上海丽施美垫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涂兵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月29日工资（税后）人民币3285.84元；
原告上海丽施美垫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涂兵2014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13392.96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元，由原告上海丽施美垫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曰良
人民陪审员 沈加隆
人民陪审员 徐祖荣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姚 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四十五条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
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
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
（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
……
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
……
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
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