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刑一终字第25号
原公诉机关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原审被告人）李某。因本案于2013年3月10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2日被逮捕。现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伟东，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审理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穗番法刑初字第66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全案证据材料和上诉意见，并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3月8日20时许，被告人李某夫妇在居住的本区南村镇雅居乐花园小区内散步时与同在小区内遛狗的被害人牟某夫妇相遇，后因被害人牟某夫妇牵着的狗只吠叫导致双方发生口角、矛盾，继而被告人李某在上述小区雅湖居585-2号附近将被害人牟某打伤；同月10日，被告人李某到公�机关投案自首。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牟某伤情为重伤。
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李某家属表示愿意向法院暂存款项用作赔偿被害人牟某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后暂存人民币40万元到法院。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抓获经过、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及被害人伤情照片、法医鉴定、公安机关关于被害人伤情重新鉴定问题的复函及不受理委托鉴定告知书、被害人陈述及辨认笔录、证人证言以及被告人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某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被告人李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构成自首，可从轻处罚；且本次犯罪是因民间生活琐事等矛盾引发的，其后被告人李某亦愿意进行赔偿，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以被告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四年。
原审被告人李某提出上述称：1、其主观上并不想伤害被害人，其当时仅是想推开他，被害人倒地受伤完全是个意外，因此，其行为属于过失致人重伤，原判认定其犯故意伤害罪有误；2、其具有自首情节，且本案系民间琐事引发，其在案发后主动道歉并愿意赔偿，有悔罪表现，原判在量刑时并没有体现上述从轻情节，量刑明显过重。综上，请求本院依法改判并对其适用缓刑。
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李某是在被害人牟某冲上来推搡其以及被害人妻子牵狗冲向其的情况下，双方在推搡过程中，李某为摆脱被害人，才用右拳打在被害人面部，导致被害人身体后倒头部着地受伤；2、原判认定上诉人李某主观上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并据此认定被害人构成故意伤害罪，属定性错误，上诉人李某的犯罪应为过失致人重伤罪；3、关于本案的量刑，应当按照过失致人重伤罪对上诉人李某判处刑罚，上诉人李某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具有明显的悔罪表现，且上诉人李某及其家属在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根据上述情节，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此外，上诉人李某患有严重的睡眠呼吸障碍，如没有借助器械，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故不适宜被羁押。综上，请求本院对上诉人李某免除刑事处罚或适用缓刑。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8日20时许，上诉人李某夫妇在居住的番禺区南村镇雅居乐花园小区内散步时与同在小区内遛狗的被害人牟某夫妇相遇，因被害人牟某夫妇所牵狗只吠叫惊吓到上诉人夫妇，双方因此发生口角、矛盾。后牟某夫妇牵狗回家，上诉人李某尾随被害人至雅居乐花园小区雅湖居585-2号附近，并用随身携带的手电筒照射被害人牟某夫妇，双方因此再次发生口角，继而相互推搡，上诉人李某在推搡过程中用拳头击打被害人牟某面部，导致被害人牟某头部着地造成颅脑损伤。经鉴定，被害人牟某伤情为重伤。2013年3月10日，上诉人李某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上诉人李某家属表示愿意赔偿被害人牟某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并已交付40万元至原审法院代管。
另查明，上诉人李某在二审诉讼期间已按照生效的（2013）穗番法石民初字第1378号民事判决，赔偿被害人牟某损失452608.5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开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南村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上诉人李某于2013年3月10日到该派出所投案自首。
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及被害人牟某伤情照片，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本区南村镇雅居乐花园雅�居585-2号对出马路，南面马路上有一处血迹。现场、被害人伤情照片已向上诉人李某展示。
3、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穗番公（司）鉴（伤）字（2013）30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牟某头部外伤导致右侧上颌窦外侧壁、右侧颞骨、左侧枕骨多发骨折，并枕顶部、颞顶部颅缝分离，分析符合外界钝性暴力作用所致，属轻伤。
4、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穗番公（司）鉴（伤）字（2013）55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补充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牟某头部外伤后，颅脑ct检查，颅脑骨多发骨折，其中右侧颞骨多发性骨折，骨折线累及鼓室上壁、前壁、颞骨鼓部、岩部及乳突气房，右侧中耳乳突积液，双侧枕骨多发性骨折，已伤及右耳中耳的鼓室，听觉通路损伤。经过专科客观听力测试，左耳听力为50dbnhl，右耳听力为130dbnhl，其中�耳达到轻度耳聋，右耳达到重度耳聋，听力减退在91dbnhl以上，属于重伤。
5、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关于牟某伤情重新鉴定问题的复函、广州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所不受理委托鉴定告知书，证实：广州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所经对上述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补充鉴定书进行审核，认为原鉴定依据充分，结论正确，对有关牟某损伤程度的重新鉴定的委托不予受理。
6、被害人牟某的陈述：2013年3月8日晚上7-8时许，其和妻子在住处小区遛狗散步，当时其用狗绳牵着狗走在前面，走到雅湖居正门进来第一个十字路口时，右前方有一男一女在散步，狗就对着距离有两、三米远的对方叫了两声，对方就转身对其开骂，其没有理就继续遛狗向前，后其妻子说对方两人跟着其；当其走到一斜坡附近在与小狗玩的时候，对方男子用手电筒照其，旁边还有另一男子在，其就讲对方不礼貌，但对方男子说就要照，还讲要打死其，其就劝妻子不要与对方一般见识。后来其一转身，对方男子就出现在其身前并用手电筒照着其眼睛，其什么都看不到，接着右脸颊被什么东西打到，身体往后倒，之后就晕倒了。送医院检查后，发现其面部多处瘀伤，后脑多处骨折，并有脑出血和脑震荡，右耳极重度聋、左耳轻度聋。
经辨认照片，被害人牟某指认上诉人李某是2013年3月8日在雅湖居打伤其致其后脑着地的男子。
7、证人梁某（被害人牟某的妻子）的证言：2013年3月8日19时50分其和老公在雅居乐雅湖居遛狗期间，有一男一女突然大声说其的狗对他们吠，使他们受到惊吓；后来大家发生口角，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对方男子尾随其两人，大约走到雅湖居585-2号对出路口时，那名男子和另外一名男子并肩站在五、六米的地方，那名男子用电筒照射其老公的眼睛，�边照一边往前走；后来他们走在其两人前面，对方那两名男子停下等其两人靠近时，对方男子又用电筒照其老公的眼睛，其老公让对方不要照，这时对方就用右拳打在其老公的鼻梁处致使他的后脑着地，口鼻马上流血，打其老公的那名男子立刻逃离现场，另一名男子说他是路过的。
经辨认照片，证人梁某辨认出被害人牟某就是2013年8月20时20分许在南村镇广州雅居乐雅湖居585-2号对开马路，被人用右拳击打鼻梁处致使其后脑着地的男子，该男子是其先生；并指认上诉人李某就是2013年8月20时20分许在南村镇广州雅居乐雅湖居585-2号对开马路用右拳击打其先生牟某鼻梁处致使其先生后脑着地的男子。
8、证人卢某（上诉人李某的妻子）的证言：2013年3月8日晚上20时其和老公李某在雅居乐小区散步，突然听到狗叫，一只狗扑到其身后，其因为怕狗就大声尖叫，有一男子就上�拉住狗，其老公就说管好你们的狗，后来上来一女的大声和其两人吵，然后他们就走了。后其和老公认为狗有攻击性，小区里有很多孩子，很危险，就准备报110，但因不认识，就想尾随他们看看对方住哪里，之后其觉得累了就先回去了。不久老公回来后说对方可能看到他一个人就骂骂咧咧冲上来，对方男的先推其老公一把，其老公也推了对方一把，后来那女的就牵狗冲上来，其老公就用拳头推开对方，感觉是推到鼻子了，他的小拇指也被对方的眼镜弄伤了。随后因为怕狗和不想与他们纠缠，其老公就扭头走了。
9、证人蔡某的证言：2013年3月的一天晚饭后，其与老婆、女儿一起在雅湖居里面散步，当时其女儿骑单车，差点碰到前面的一名男子，那男子对其说：“你带着女儿小心点，小心前面带狗的人，现在的人很没有素质。”然后其就继续往前走，该名男子与其走着同一个方向，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其感觉右手边有人拿手电筒照着路对面戴眼镜的一男一女，然后那名男子就说“就是他们，就是这只狗”，还说“你们的狗死定了”，然后对面戴眼镜牵着狗的女子非常激动，拿手机出来并且说“你能怎样？你想怎样，你试试看，我都把你拍下来”，跟着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那名女子牵着狗冲了过来，并与那名手持电筒的男子发生了争执，当时那名女子还将手机的led灯打开，与该名男子互照，戴眼镜的男子就上来拉着那名女子说“你干什么呢，不要这样”，拿手电筒的男子说：“我就要照，我要认住你们的狗”，然后那名戴眼镜的男子就冲了上去，之后因为夜色太黑，其只听到碰的一声，转身看时，那名戴眼镜的男子已经倒在了地上，然后拖着狗的那名女子就拉着其的衣服，叫其不可以走，那只狗也咬着其的裤子，其老婆�女儿这时都回到现场，其怕那只狗咬到家人，就拉着狗绳将狗拉开，后来其就离开了。其离开的时候那名戴眼镜的男子坐在地上，鼻子不断地流血。事发后几天有人打电话给其问当时其在不在现场，其说不在就挂线了；之后又有电话来要其澄清一下当时现场的状况，并要其到公安机关反映，其夫妇商量后就到派出所反映情况，电话中对方没有与其谈及当时的细节。
10、证人梁某优的证言：2012年3月8日晚上8时许，其与老公蔡某散步去到雅湖居御湖街附近时看见一对夫妇牵着一只狗和一名穿深色衣服的男子发生争执，好像是那名男子说要认住对方的狗，牵狗夫妇中的女子就说也要认住对方，并拿出手机拍，接着那名男子就快步走过马路对面，牵狗的夫妇一前一后也追上前，先是男主人追上那名男子，双方一直在争吵，其听到那名男子大声喊：你不要动手啊。之后狗的男主人就突然坐到地上，女主人还叫他躺在地上并打电话报警。其丈夫也上前查看是怎么回事，之后那女主人就扯着其丈夫的衣服对着一名穿白色衣服的男子说其丈夫是那名男子的同伙并不让其丈夫离开，同时狗也向其丈夫身上扑，女主人还拿出手机对其两人拍照，之后其两人就走开；后来见到那男主人坐了起来，那白衣服男子离开现场，其两人也离开了。其是不认识吵架双方的，但可能见过；事后其接过很多电话，其怀疑电话是他们双方之中的一方打过来的，但不知道是哪一方。
11、上诉人李某的供述：2013年3月8日20时许，其和老婆在雅居乐雅湖居里面散步，突然从后面冲过来一只狗，对着其两人吠，其两人因为都比较怕狗被吓了一跳，对方那个牵着狗的男子没有理就牵着狗往前走，随后从侧后方过来一个女的，说其连狗都不如。其生气就和对方互骂半分钟左右�接着那对男女就往前走。当时其觉得那只狗不是依法律规定合法饲养的就尾随他们，知道他们住的地方以便向公安机关举报；走了大概十分钟，其老婆就先回家。后来其在跟的过程中碰到一业主就闲聊几句，走了一会，那男女停在一十字路口，其当时想看他们的长相就用电筒照他们的脸，那男子就冲过来想打其的电筒，但没打到，接着他就推了其胸部一下，其也跟着推了他胸部一下，这时那女子牵着狗过来，因为其怕狗就想尽快摆脱纠缠，用右拳打在对方的鼻梁处，接着其就跑了。
关于上诉人李某提出的上诉意见以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1、根据本案的证人证言、辨认笔录、被害人陈述、上诉人供述以及被害人伤情鉴定等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李某在案发当天，因被害人牟某夫妇所牵狗只吠叫惊吓到其夫妇俩，遂与被害人牟某夫妇发生口角、矛盾，在�被害人牟某相互推搡过程中，上诉人李某动手击打被害人牟某面部致其身体后倒头部着地受重伤。在本案发生过程中，上诉人李某主观上具有伤害对方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伤害行为并导致被害人受重伤的结果，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犯罪构成，依法应以故意伤害罪对其定罪处罚。上诉人李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人李某行为属于过失致人重伤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2、本案的发生因被害人牟某夫妇所牵狗只吠叫惊吓到上诉人李某夫妇所引起，被害人牟某一方对于事件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责任，考虑到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并在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具有明显的悔罪表现，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要求从轻处罚的意见理由充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3、关于辩护人提出的上诉人李某患有严重的睡眠呼吸障碍的意见，我院特委托广东省人民医院对上诉人李某进行了相关病情检测，检测结果为：上诉人李某患睡眠呼吸暂停／低通气综合症（重度，阻塞性为主）、夜间低氧血症（重度）。证实上诉人李某确实患有严重的睡眠呼吸综合症，其现有身体状况在羁押状态下确存在一定的生命安全隐患。对该项意见本院酌情予以考虑。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因民间琐事纠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李某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本案的发生系民间琐事所引发，被害人一方对于事件的发生具有一定责任，可酌情对上诉人李某从轻处罚。另上诉人李某在案发后主动道歉并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具有明显的悔罪表现，亦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情节，上诉人李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理�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李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请求适用缓刑的意见，本院综合全案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性等因素，认为上诉人李某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缓刑适用条件，故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惟量刑过重，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穗番法刑初字第666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李某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穗番法刑初字第666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李某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但振亚
审 判 员 亢爱清
代理审判员 彭卫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倪海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