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呼民再字第6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内蒙古阿里河林业局,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自治旗阿里河镇。
法定代表人王志臣,局长。
委托代理人牛君占,内蒙古阿里河林业局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爱凤，女,汉族,1965年2月16日出生,系阿里河林业局计划外工人李青山配偶,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自治旗。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程鑫，女，汉族，1987年12月12日出生，系阿里河林业局计划外工人李青山长女，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上述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雅芝,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司法局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内蒙古阿里河林业局（以下简称阿里河林业局）与被申请人李青山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自治旗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鄂伦春旗法院）于2006年9月11日作出（2006）鄂民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驳回李青山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李青山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06年12月1日作出（2006）呼民终字第1132号民事裁定，以原审认定超仲裁时效的证据不足为由，将本案发回鄂伦春旗法院重审。该院于2011年6月28日作出（2007）鄂民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阿里河林业局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6月25日作出（2011）呼民终字第747号民事判决。阿里河林业局不服该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2013）内民申字第82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7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申请再审人阿里河林业局的委托代理人牛君占，被申请人李青山及其委托代理人杨雅芝到庭参加了诉讼。鉴于庭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出示了《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14］1号），该纪要明确议定对森工集团的“知青工”列入改革预方案中，并待国家有关部门审核意见回复后，自治区人民政府再专题研究相关事宜。该会议纪要内容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2013）呼民再字第68号民事裁定，将本案中止审理。2015年11月，本院收到阿里河林业局提交的《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主席办公会议纪要》（［2015］2号）和《内蒙古森工集团（林管局）混岗集体工纳入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统筹实施办法》的通知（内森工办发［2015］77号）两份证据，本案中止的情形已消除，本院恢复了审理。审理期间，李青山于2016年5月13日去逝，其法定继承人郑爱凤、程鑫表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确定郑爱凤、程鑫为本案的被申请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鄂伦春旗法院一审查明，李青山自l989年起被阿里河林业局招为计划外用工,被聘用后一直在阿里河林业局伊山林场174工队从事烧锅炉等工作至诉讼前。在其工作期间阿里河林业局曾为其拍摄参加社会保险所需的照片,但阿里河林业局未给李青山参加社会保险,却在李青山的工资收入中扣缴了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阿里河林业局虽于2004年以媒体播放形式对李青山予以清退,但未依法以书面形式通知李青山本人,形成阿里河林业局和李青山劳动关系延续至本案诉讼前。上述事实,有李青山当庭出示的参加社会保险照片、工资调查表、鄂劳仲裁字(2005)11号仲裁裁决书、证人证言和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为凭,经一审开庭质证、认证,予以采信。
鄂伦春旗法院一审认为,阿里河林业局以招聘形式聘用李青山为其单位计划外用工人员至诉讼前,已保持劳动关系十年以上。此期间,阿里河林业局未以书面形式通知李青山本人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从而形成劳动合同续延状况。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阿里河林业局为李青山发放工资，应当认定事实劳动关系存在。阿里河林业局不能证明李青山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李青山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因而李青山生前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期限。阿里河林业局未按法律规定承担用人单位应负的举证责任,负有举证不能的后果,因而其辩解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李青山生前提出的阿里河林业局为其建立社会保险帐户,补交社会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维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李青山与被告阿里河林业局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二、被告阿里河林业局比照同工种职工所参加社会保险的种类和参加的时间为原告李青山建立社会保险帐户、补交保险费。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阿里河林业局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证据如原审判决所列举。本院二审期间，李青山提交了下列证据：（2007）鄂民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书和（2009）呼民终字第192—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与阿里河林业局同样情况的问题已得到解决。阿里河林业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二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认为，一、阿里河林业局主张与李青山生前是雇佣关系问题。李青山自l989年起被阿里河林业局招为计划外用工,被聘用后一直在阿里河林业局伊山林场174工队从事烧锅炉等工作至诉讼前。在其工作期间阿里河林业局曾为其拍摄参加社会保险所需的照片,但阿里河林业局未给李青山参加社会保险,却在李青山的工资收入中扣缴了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根据上述事实，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的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阿里河林业局与李青山之间是属于劳动关系。二、阿里河林业局主张李青山在林业局的工作是不连续的，是季节性的，李青山在阿里河林业局工作未满10年,不同意与李青山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本院二审认为林业生产是受季节和自然条件限制的行业，其工作性质比较特殊，非生产季节并不是工作期间的间断，李青山生前从1989年在阿里河林业局工作至诉讼前，工龄已达到10年以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李青山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阿里河林业局就应当与李青山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阿里河林业局称整个林区的企业只能为固定工、合同制工人、干部三种身份的人建立社会保险账户并交纳保险金，对计划外用工、临时工建立社会保险账户并没有具体的实施办法。本院二审认为阿里河林业局以为郑爱凤、程鑫建立社会保险账户无具体实施办法，就不能为李青山建立社会保险账户的抗辩理由，是不能成立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阿里河林业局应当为李青山建立社会保险账户，并缴纳单位应承担部分的社会保险费。关于阿里河林业局主张李青山的诉讼请求是建立养老保险账户及交纳养老保险金，一审判决超审超判，本院二审认为在2007年6月4日的开庭笔录中，李青山的诉讼请求是交纳三险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阿里河林业局应当为李青山建立养老、医保、失业的社保关系，并缴纳单位应承担部分的社会保险费，一审判决阿里河林业局比照同工种职工所参加社会保险的种类和参加的时间为李青山建立社会保险帐户、补交保险费不适当，应予纠正。四、阿里河林业局主张在2004年2月与李青山终止劳动关系，李青山在2005年4月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相关规定，阿里河林业局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在2004年2月郑爱凤、程鑫收到了终止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阿里河林业局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青山在2005年4月申请仲裁，未超过仲裁申请期限。综上，阿里河林业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鄂伦春自治旗人民法院（2007）鄂民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原告李青山与被告阿里河林业局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二、变更鄂伦春自治旗人民法院（2007）鄂民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阿里河林业局比照同工种职工所参加社会保险的种类和参加的时间为原告李青山建立社会保险帐户、补交保险费”为“被告阿里河林业局为原告李青山建立养老、医保、失业的社保关系，并缴纳单位应承担部分的社会保险费。”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阿里河林业局负担。
申请再审人阿里河林业局申请再审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撤销并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被申请人要求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被申请人在阿里河林业局工作是间断性的，有的甚至间断几年。2、被申请人不接受阿里河林业局的管理和约束。3、阿里河林业局并不同意与被申请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以上事实说明被申请人并没有在申请人处连续工作满10年，申请人并没有同意与被申请人续签劳动合同，因此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条规定的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的要件。（二）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错误。（三）申请人在2004年2月决定同被申请人终止间断性劳务关系，被申请人应在申请人作出决定的60日内申请仲裁，在2005年7月16日才申请仲裁显然超过申诉期限。（四）二审判决超过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在仲裁阶段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建立养老保险账户，补交养老金，而二审判决为被申请人建立养老、医疗、失业社保关系，显然超过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郑爱凤、程鑫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是：（一）二审认定事实正确。被申请人自l989年起被阿里河林业局招为计划外用工,被聘用后一直在阿里河林业局伊山林场174工队从事烧锅炉等工作至诉讼前。在被申请人工作期间阿里河林业局曾为被申请人拍摄参加社会保险所需的照片,但阿里河林业局未给李青山参加社会保险,却在被申请人的工资收入中扣缴了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上述事实证实，阿里河林业局与李青山已建立了劳动关系。（二）劳办发［1996］191号《关于如何理解“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时间”和“本单位工作年限”的请示》复函中认为，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时间是指劳动者与同一用人单位保持劳动关系的时间。李青山自1989年与申请人建立劳动关系以来从未解除劳动关系，直至起诉之日，故李青山在申请人单位连续工作已达10年以上。其间李青山没有按日连续工作是由于所从事的工作受到季节因素影响，并没有影响到劳动关系存在。（三）李青山没有超过申诉期限。申请人称是在2004年2月解除了与李青山的劳动关系，但申请人没有证据证实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已向李青山送达，故李青山的申诉期限应从李青山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即2005年4月的申请仲裁之日。（四）原一、二审并没有超审超判。原一审开庭时，李青山已明确请求申请人应缴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及失业险，并且医疗及失业险与确认劳动关系具有不可分性，故不必再重新仲裁。
本院再审查明，计划经济时期，内蒙古森工集团响应国家号召，以劳务形式将回城知识青年和林业职工子女安排在全民岗位上混岗就业，这部分人即是所称的“知青工”，他们没有地方劳动行政部门办理的招用工手续，也未与用人单位签定劳动合同，在全民岗位上是以临时性和季节性就业方式工作，以计件形式领取工资，这部分人工作时间不固定，人员不固定，不受用人单位劳动制度的约束。2000年国务院审议通过了国家林业局提报的《东北、内蒙古等重点国有林区天然林资源保护工程实施方案》；2001年国家林业局印发《天然林资源保护工程管理办法》，规定天然林资源保护工程即天保工程的建设目标是停伐或调减木材产量，加强森林管护，妥善安置富余人员等。2004年，阿里河林业局由于林业生产任务的减少，不再雇佣李青山，并以媒体播放形式对李青山予以清退。
另查明，2014年1月9日，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召开专题会议，研究森工集团厂办大集体改革有关工作，议定呼伦贝尔市要按国务院以城市为单位开展厂办集体改革的总体要求，统筹做好森工集团在内的本地区厂办大集体改革工作，精心制定本地区改革方案，由自治区国资委、财政厅、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厅等部门进行联审后，报自治区领导小组审批，并待国家有关部门审核意见回复后，自治区政府再专题研究厂办大集体改革的相关事宜。2015年4月20日，自治区政府召开主席办公会议，会议认为，森工集团混岗集体工是计划经济时期形成的特殊就业群体，要妥善解决这部分人的养老保险问题。会议议定，森工集团1992年底前招收的未参加养老保险的混岗集体工，可按照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财政厅《关于解决未参保集体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障等遗留问题的通知》（内人社发［2011］149号）精神，纳入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在不改变混岗集体工身份的前提下，1991年前实际工作年限可视同缴费年限。个人按照20%的比例缴费。2015年9月22日，内蒙古森工集团印发了《内蒙古森工集团（林管局）混岗集体工纳入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统筹实施办法》的通知，实施办法将1992年12月31日前，由森工集团（林管局）所属企事业单位及所属厂办大集体企业安置就业的林业职工子女子弟，1995年底以前在上述单位工作满3年，且2010年12月31日前取得自治区城镇户籍现仍为自治区城镇户籍的人员，统称为混岗集体工。本案李青山的身份符合混岗集体工的范畴。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及对证据的分析、认定与原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召开两次专题会议，议定了包括本案李青山争议在内的内蒙古森工集团厂办大集体改革的有关事宜，并形成两次专题会议纪要，内蒙古森工集团根据会议纪要内容进行了贯彻和执行。因此，内蒙古森工集团的此次改制是在自治区政府的主导下进行，而并非自主进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仅受理企业改制中基于平等民事主体关系而发生的民事纠纷，而对于政府及其相关部门行为主导的企业改制，因其权利转移等事项并非企业自身所能决定，故企业与劳动者之间的关系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由此引发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调整的范围，应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综上，阿里河林业局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呼民终字第747号、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自治旗人民法院（2007）鄂民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郑爱凤、程鑫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申请再审人内蒙古阿里河林业局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东江
审判员 张明政
审判员 包立红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吴 云
本案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二十四条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
（一）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告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
（二）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
（三）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
（四）对不属于本院管辖的案件，告知原告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
（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
（六）依照法律规定，在一定期限内不得起诉的案件，在不得起诉的期限内起诉的，不予受理；
（七）判决不准离婚和调解和好的离婚案件，判决、调解维持收养关系的案件，没有新情况、新理由，原告在六个月内又起诉的，不予受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
第二条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