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再44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孙绍义，男，1965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工人。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符淑丽，女，196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
申诉人孙绍义因与被申诉人符淑丽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鸡民再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2015年9月17日，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5］2300000007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2月26日作出（2016）黑民抗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家玮、李环宇出庭。申诉人孙绍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符淑丽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8月4日，一审原告符淑丽起诉至鸡东县人民法院称，2005年，孙绍义因欠他人债务无力偿还。经与其协商，孙绍义将9公顷土地转让给其，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转让期限23年，其已耕种5年。2010年5月20日，孙绍义的亲属孙绍和、孙绍中耕种了孙绍义转让给其土地，并言明与孙绍义签订了承包合同。故请求判令孙绍义退还侵占的土地。孙绍义辩称，2005年4月1日，其与符淑丽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其将9公顷土地转让给符淑丽。双方约定耕种土地的一切费用由符淑丽负责。其在2005年4月1日以前所欠的债务，由符淑丽在2006年末还完。但符淑丽没有还完，没有按照协议履行义务。其为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符淑丽的诉讼请求并反诉请求解除土地转让合同。符淑丽辩称，其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已替孙绍义偿还债务及利息75527元，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孙绍义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存在违约行为。现由于合同无法履行，同意解除合同。孙绍义应返还其已偿还债务款及利息75527元。
鸡东县人民�院一审查明，2005年4月1日，孙绍义将鸡东县林业局约8公顷林业土地转让给符淑丽，转让期限23年。双方约定，转让期内一切费用由符淑丽负责。孙绍义在2005年4月1日以前的所有债务（无债务明细）由符淑丽负责偿还，并应在2006年年末还清。如符淑丽违约，没有还清债务，孙绍义无条件收回土地。如孙绍义违约，孙绍义给付符淑丽为其所偿还的债务及利息。符淑丽已为孙绍义偿还债务及利息73907元，并已实际耕种土地5年。2010年，孙绍义将其转让给符淑丽的林业土地又发包给其兄孙绍中和其弟孙绍和。现孙绍中、孙绍和进行了耕种。
另查明，孙绍义转让给符淑丽的林业土地归鸡东县林业局管理。孙绍义与鸡东县林业局没有签订林业土地承包合同。鸡东县林业局对林业土地一年一发包。2009年5月19日，孙绍义交纳2009年承包费4800元，2008年以前拖欠承包费9000元。
鸡东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孙绍义与符淑丽签订的林业耕地转让合同已实际履行5年，符淑丽负有交纳5年承包费的义务。鸡东县林业局对林业耕地一年一发包。孙绍义虽然补交了承包费，但未依法取得一次性转让林业耕地23年的权利。孙绍义要求解除转让合同，依法予以支持。但基于该转让合同符淑丽已为孙绍义偿还的债务，孙绍义应依法予以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孙绍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返还符淑丽为其偿还的债务款73907元，扣除符淑丽应交纳的承包费12000元，余款为61907元；二、解除孙绍义与符淑丽于2005年4月1日签订的林业土地转让合同。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88元，由孙绍义负担1348元，由符淑丽负担340元。反诉费100元，由孙绍义负担50元，由符淑丽负担50元。
孙绍义不服该判决，向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事实不清。其要求解除与符淑丽的土地转让合同是由于符淑丽违约，并非是因其没有取得土地承包权。二、原审判决其向符淑丽返还债务款73907元显失公平。三、原审判决对其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没有经过开庭质证就下达判决，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并依法解除。
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原审庭审�孙绍义陈述称，诉争承包土地系鸡东县林业局所有。实际履行中孙绍义已向东海镇林业站交纳土地承包费用。足以证明孙绍义承包的是鸡东县林业局管理的土地。鸡东县林业局将其管理的耕地实行一年一发包。孙绍义并未与鸡东县林业局签订多年的土地承包合同，孙绍义在未取得多年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向符淑丽转包土地23年，属违约在先。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应予解除。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后，孙绍义没有按约定将其欠款明细交给符淑丽，双方对孙绍义于2005年4月1日以前发生的债务数额认定不一致，无法证实符淑丽是否按约定偿还了孙绍义的债务，符淑丽是否存在违约情形无法认定。故孙绍义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8元，由孙绍义负担。
孙绍义不服该判决，向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一、其已于2000年7月1日与鸡东县东海镇建设村村民委员会（下称建设村）签订了承包合同，依法取得了争议土地承包权。该土地系建设村集体所有，鸡东县林业局负责管理。其不必与鸡东县林业局签订承包合同；二、东海林业工作站出具的一年一发包的证明违法，出具证明的杨海春并不是东海林业工作站的人员，该证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三、其要求解除与符淑丽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是因符淑丽违约，并非其没有取得土地承包权。符淑丽没有在2006年末将其债务还清，其承包期间还拖欠土地管理费13800元。其在符淑丽严重违约的情况下收回土地，解除转让合同，符合合同约定。转让合同为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即只要符淑丽没有在2006年末将其债务还清，其就有权行使合同的解除权。因此，符淑丽应给付其4年土地转让费用84000元，扣除已偿还债务73900元，加上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符淑丽应返还其13679元。四、原审法院认定已交土地管理费12000元错误，应为13800元。
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中，孙绍义提供证据：一、建设村北山山场第二次承包合同书原件。证明孙绍义对本案争议土地享有承包权和转让权。二、建设村于2011年8月24日出具的证明。证明2000年孙绍义与建设村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三、鸡东县林业局森林资源管理股于2011年出具的证明。证明建设村林地使用权从1980年至2001年12月10日。四、孙绍义与陈绍兰2010年3月10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证明每年的土地转让费，进一步证明符淑丽应该按照此标准交纳转让费。
符淑丽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三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证据一中耕地和草甸子地与本案争议土地是否同一地块无法证实，且该合同已终止。因建设村在2001年已将山场及附属土地交由鸡东县林业局管理，所有权归鸡东县林业局。证据二日期有涂改，且只能证明建设村在2000年与孙绍义签订合同，不能证实2005年孙绍义对此土地有承包权。证据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孙绍义在2005年以后对本案争议土地没有长期承包经营权。对证据四有异议。陈桂兰没有出庭，并且陈桂兰是孙绍义的嫂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
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证意见：因符淑丽对证据一、二、三真实合法性无异议，予以采信。符淑丽对证据四有异议，孙绍义无其它证据佐证，不予采信。
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0年7月1日孙绍义与建设村签订北山山场第二次承包合同书。其中包括本案争议土地在内的建设村林地和耕地至2028年。2001年12月10日，包括本案争议土地在内的林地使用权收归鸡东县林业局管理。鸡东县林业局未与孙绍义签订承包合同。孙绍义称其与鸡东县林业局继续履行与建设村的承包合同，一年一交费。孙绍义主张符淑丽违约事实依据是符淑丽未偿还孙绍义欠韩振梅的700元、欠郭向东的1000元及未向林业局交纳13800元土地管理费。其它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孙绍义与建设村于2000年7月1日签订的北山山场第二次承包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因包括本案争议土地在内的林地使用权在2001年12月10日后收归鸡东县林业局管理，建�村已不享有该地使用权，不再具备土地发包主体资格，故该合同已自行终止。孙绍义主张鸡东县林业局继续履行其与建设村的合同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孙绍义主张东海林业工作站出具的林地一年一发包的证明违法，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其本人也承认争议土地一年一交费，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孙绍义尚未取得与符淑丽土地转让期限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审判决认定孙绍义违约正确。孙绍义主张符淑丽尚有1700元债务未还清无证据证实。符淑丽未交纳林业局承包费，确构成违约，但不是根本违约，也不符合合同约定解除的情形。因此，孙绍义不享有依合同约定即“如符淑丽违约，没有还清债务，孙绍义无条件收回土地”行使解除权的权利。案件审理中，符淑丽同意解除合同，属合同双方协议解除。故孙绍义在双方协议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再要求符淑丽向其交纳土地转让费，即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林业部门收取的争议土地承包费是13800元，对此符淑丽认可。故原审扣除12000元不当，应予纠正，孙绍义的此项申请成立，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1）鸡民终字第21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鸡东县人民法院（2010）鸡东民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鸡东县人民法院（2010）鸡东民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孙绍义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符淑丽为其偿还的债务款73907元，扣除符淑丽应交纳的承包费13800元，应返还6010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788元（本诉1688元、反诉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88元，合计3576元由孙绍义负担3236元，由符淑丽负担340元。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再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争议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以及收归鸡东县林业局管理后性质是否发生变化，直接影响到建设村北山山场第二次承包合同能否继续履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修正）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农村集体的土地由本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收牧业、渔业生产。”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国有土地可以由单位或个人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收牧业、渔业生产。”可见，收归鸡东县林业局管理后，争议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而收归前，土地性质则存在两种可能，一是国有土地，二是集体土地。若争议土地原为国有，由建设村农民集体管理使用，则收归鸡东县林业局管理后，土地所有权性质未发生变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对于建设村北山山场第二次承包合同而言，仅是合同主体由建设村变更为鸡东县林业局，合同权利义务可以概括转让，并不影响合同继续履行。若该争议土地原为集体所有，收归鸡东县林业局管理时变更了土地所有权性质，一般要经过法定的征地审批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修正）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征用土地的，按照被征用土地的用途给予补偿。”国家将给予相应的补偿费用，建设村北山山场第二次承包合同自行终止。孙绍义与建设村签订北山山场第二次承包合同时，争议土地为集体土地还是国有土地，本案均无证据证明。原审在没有查清土地所有权性质的情况下，仅据建设村已不享有争议土地使用权，不再具有土地发包主体资格，径行认定合同自行终止，显属不当。
本院再审过程中孙绍义称，同意抗诉机关意见。
本院再审中，孙绍义提交证据：一、鸡东县人民法院（2012）鸡民初字第22号民事调解书一份。意在证明林地经营管护权归其所有。二、鸡东县消防队录音光盘一张。意在证明山林承包合同正在履行中。三、冉秀莲和赵义土地转让协议书各一份。意在证明孙绍义是土地的承包人，证明当年土地转包价格。四、鸡西市统计局、鸡西市城子河粮库证明。意在证明当年的粮食亩产量和价格。因符淑丽未到庭参加诉讼，上述证据未能质证。经本院审查认为，孙绍义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不予采纳。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符淑丽与孙绍义所签《转让协议书》效力问题。本案中，孙绍义与建设村于2000年7月1日签订的北山山场第二次承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2001年12月10日，包括本案争议土地在内的林地使用权收归鸡东县林业局管理。故该承包合同所涉权利义务一并由鸡东县林业局享有和承担。原再审判决以包括本案诉争土在内的林地使用权收归鸡东县林业局，建设村已不享有该土地使用权，不再具备土地发包主体资格为由，认定孙绍义�建设村签订的北山山场第二次承包合同已自行终止，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经审查，孙绍义与符淑丽所签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案涉《转让协议书》应否解除问题。孙绍义一审反诉主张符淑丽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已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经审查，符淑丽的合同义务系代替孙绍义清偿其2005年4月1日前的所有债务。符淑丽已经为孙绍义偿还债务73907元。因双方在协议中对孙绍义的债务数额没有约定。故孙绍义主张符淑丽已构成违约，请求解除协议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诉讼中，符淑丽同意与孙绍义解除协议，故原审判决协议予以解除正确。
综上，原再审判决虽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鸡民再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林成
代理审判员 李雪松
代理审判员 王革滨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葛兰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