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厦民认字第214号申请人江苏连云港港物流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黄河路43号204室。法定代表人仲跻成，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邱兴亮、陈柳茵，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厦门建发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环岛东路1699号建发国际大厦29层。法定代表人张勇峰，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建平、陈福星，福建天象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江苏连云港港物流控股有限公司（下称港物流公司）申请撤销厦门仲裁委员会厦仲裁字（2015）第602号仲裁裁决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请人港物流公司诉称，仲裁裁决所裁决之事项不属于2014年7月21日（而非2014年6月25日）港物流公司与厦门建发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建发公司）签订之《贸易物流服务协议》（以下简称“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第八条“解决纠纷的方式”（仲裁条款）的范围。建发公司之所谓“争议”并非执行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发生的争议，故裁决之事项不属于履行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引起的纠纷。仲裁裁决忽视了连云港港口集团货运代理公司与建发公司于2013年7月5日签订之《贸易物流服务协议》（以下简称“2013贸易物流服务协议”）和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关于有效期（1年）的约定；忽视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的签订时间系建发公司明确承认的2014年7月21日而非2014年6月25日；忽视2013贸易物流服务协议和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中关于受协议约束的“业务”的明确约定；忽视建发公司自身提供的证据清楚揭橥其所谓的“案涉3笔木材业务”之进口通关、运输、装卸、仓储均发生于2013贸易物流服务协议有效期内；忽视2013年物流服务协议和2014年物流服务协议中第十条“本协议未尽事宜，一律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执行”之约定；忽视连云港港口集团货运代理公司、港物流公司与建发公司之间的签约及业务等具体情事；忽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7条的规定；未对仲裁请求事项是否属于“执行”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发生的争议，立基《贸易物流服务协议》以及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详尽的分析，而径以“一般合同理论”和“即使贸易物流服务事项发生于协议生效前，但在协议生效后仍然存续的，亦受协议约束”等极度含糊其辞无法令人信服的理由，草率裁决，严重损害了港物流公司的合法权益。一、本案需高度关注如下事实：1、两份协议在诸多方面存在差异。2、厦门仲裁委员会对案由的认定前后并不一致。3、2013贸易物流服务协议第七条明确约定：本协议从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一年，协议到期，双方可续签协议。本协议在实施过程中，甲方和乙方之间委托操作的相关业务均受本协议约束。4、2013贸易物流服务协议第十条规定，本协议未尽事宜，一律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执行。5、建发公司之所谓“木材”之进口通关、运输、装卸、仓储均发生于2013贸易物流服务协议有效期内。二、立基前述事实，所谓“木材”之进口通关、运输、装卸、仓储均发生于2013贸易物流服务协议有效期内；2013贸易物流服务协议实施过程中，双方之间委托操作的相关业务均受2013贸易物流服务协议约束；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与2013贸易物流服务协议具有相互独立性，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未对自身与2013贸易物流服务协议之间的关系进行表述；两份协议未尽事宜，一律按《合同法》执行；2013贸易物流服务协议有效期届满，丝毫不影响第八条“解决纠纷的方式”之效力；2013贸易物流服务协议若发生争议，须依照诉讼方式解决；由是观之，裁决之事项显不属于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约定的仲裁条款的范围。三、仲裁庭认定仲裁请求事项属于仲裁条款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1、两份协议的有效期、约束力等内容决定了各自约束的领域、范围，决定了两份协议是相互独立的。建发公司所谓2013贸易物流服务协议被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所“替代”的主张毫无事实根据。2、两份协议的未尽事宜，应一律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执行。3、仲裁庭所谓“即使贸易物流服务事项发生于协议生效前，但在协议生效后仍然存续的，亦受协议约束”之意见，明显缺失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四、港物流公司屡屡提出建发公司仲裁请求事项不属于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约定的仲裁条款范围的意见和异议，请求仲裁庭予以厘清，并无不当。1、建发公司在其仲裁申请书中既未明确表述仲裁依据，也未明确表述其与港物流公司存在不止一份《贸易物流服务协议》。2、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系新协议，约定的仲裁条款不意味着建发公司仲裁请求事项属于仲裁条款约定的范围。3、港物流公司提出仲裁请求事项不属于仲裁条款范围，并无不当。4、仲裁庭从未指摘港物流公司提出异议不合乎法律规定或者仲裁规则，亦未就此发表不同的意见。综上，申请人港物流公司请求撤销厦仲裁字（2015）第602号仲裁裁决。被申请人建发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厦门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厦仲裁字（2015）第602号裁决书是否存在《仲裁法》第58条第（二）项之情形，对申请人所提的其他撤销理由不应审查。1、港物流公司是以仲裁裁决存在《仲裁法》第58条第（二）项之情形为由申请撤销该裁决，因此案件审查的焦点即在于案涉仓储合同纠纷是否属于执行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发生的争议。2、港物流公司提到仲裁庭在认定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签订时间等问题上存在错误，但这些所谓的错误均属于案件实体认定和处理问题，不属于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理由。二、仲裁案所涉货物虽有部分系在2013物流协议履行期间入库仓储的，但这些货物在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生效后仍由港物流公司继续提供仓储服务，且提货不着之争议发生的时点也是在2014年度协议履行期间，因此相关纠纷理当受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中载明的仲裁条款的约束。1、建发公司与港物流公司一年一签的贸易物流服务协议是一个综合性的大合同，包含了各类货物的进口通关、运输、装卸、仓储等多项贸易物流服务事项。物流贸易服务协议所包含的仓储服务合同属于非一次性给付、即时结清的合同。本案港物流公司与建发公司间的仓储合同关系一直在持续履行中。在2014年协议生效后，仓储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自然是受2014年度协议的调整，因为2013年度协议有效期仅为一年。2、本案所涉货物在2014年度协议生效后仍由港物流公司提供仓储服务，理当受2014年度协议的约束。双方当事人之间仓储合同争议发生的时点为2015年上半年，该时点也是在2014年度协议生效后，因此相关纠纷理当按照2014年度协议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即仲裁方式予以处理。三、《合同法》第57条虽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但该条规定显然不应适用于本案。2013年度协议不具备协议无效、被撤销的情形，也不属于协议终止之情形。1、2013贸易物流服务协议并不存在协议无效、被撤销的情形，港物流公司也未就此提出主张。2、合同终止是指合同当事人在合同关系建立以后，因一定的法律事实的出现，使合同确立的权利义务关系消灭。根据《合同法》第91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二）合同解除；（三）债务相互抵销；（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五）债权人免除债务；（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本案2013年度协议期满后，港物流公司与建发公司并未就2013年度协议进行清算，建发公司也并未将存放在港物流公司处未提之货物全部提出。换言之，双方之间基于仓储合同关系确立的各项权利义务并未因合同期满而消灭。3、港物流公司主张2013年协议在到期后就已终止，且2013年协议与2014年协议是各自独立的协议，2014年协议不能约束此前2013年协议项下依然存续的业务。那么港物流公司与建发公司之间这部分“依然延续的业务”该如何处置，港物流公司与建发公司间这部分仓储货物的权利义务关系该如何确定？4、2014年度协议系在2013年度协议基础上续订的协议，两者具有延续性。5、虽然建发公司与港物流公司签订的2013贸易服务协议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诉讼，但2013贸易服务协议亦清楚载明协议有效期一年，到期后双方续签。此后，建发公司与港物流公司在2013年度协议到期后已续签了2014年度协议，在此情形下，2013年度协议自然就已被2014年度协议所取代。三、相同当事人之间、相同事项上的不同约定，应以签订在后的协议变更签订在前的协议为基本原则。退一步说，即便2013年度协议与2014年度协议不存在替代或取代的关系，但作为两份前后衔接且具有连续性的关联协议，相同当事人之间、相同事项上的不同约定，理应以签订在后的协议变更签订在前的协议为基本原则，并结合具体履行情况理解和分析协议的关系和内容。港物流公司虽列举两份协议存在的诸多细节性变化。但2014年度协议除将争议解决方式由诉讼变更为仲裁外，其余协议条款并无实质性变化。而争议解决方式的调整足以表明协议双方间已就争议解决问题达成一个概括性的新共识，即今后双方在履行贸易物流服务协议过程中产生的争议将全部交由厦门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而不再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综上，建发公司认为，港物流公司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经查，2013年7月5日，建发公司与连云港港口集团货运代理公司签订一份《贸易物流服务协议》，约定：连云港港口集团货运代理公司为建发公司提供有关货物的进出口通关、运输、装卸及仓储等服务事宜；协议从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一年，协议到期，双方可续签协议；协议在实施过程中，双方之间委托操作的相关业务均受协议约束，协议可进行必要修改和补充，该修改和补充必须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否则视为无效，经双方确认而修改和补充的协议，享有与该协议同等的法律效力；建发公司可委托其下属控股公司履行本协议，建发公司下属控股公司视为建发公司的代理，其存进连云港港口集团货运代理公司仓库的货物视为协议项下建发公司仓储货物，受协议约束，建发公司下属控股公司向连云港港口集团货运代理公司支付仓储费或其他费用的，视为建发公司向连云港港口集团货运代理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执行协议若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同意由签约地人民法院管辖诉讼。合同签订后，建发公司陆续委托连云港港口集团货运代理公司办理木材进出口通关、运输、仓储等业务。2014年2月1日，连云港港口集团货运代理公司与港物流公司共同出具一份《更名函》，称：原连云港港口集团货运代理公司业务合并至港物流公司，所有债权债务一并转入，原有未到期协议继续有效，自2014年2月1日起启用以“江苏连云港港物流控股有限公司”为抬头的增值税发票。2014年6月25日，建发公司与港物流公司签订一份《贸易物流服务协议》，约定港物流公司为建发公司提供有关货物的进出口通关、运输、装卸及仓储等服务事宜；协议从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一年，协议到期，双方可续签协议，协议在实施过程中双方之间委托操作的相关业务均受协议约束，协议可进行必要修改和补充，该修改和补充必须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否则视为无效，经双方确认而修改和补充的协议，享有与该协议同等的法律效力；建发公司可委托其下属控股公司履行本协议，建发公司下属控股公司视为建发公司的代理，其存进港物流公司仓库的货物视为协议项下建发公司仓储货物，受协议约束，建发公司下属控股公司向港物流公司支付仓储费或其他费用的，视为建发公司向港物流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执行协议若发生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同意由厦门仲裁委员会仲裁。2015年4月，建发公司依据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向厦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主张在上述物流服务协议履行期间，建发公司多次将所采购的木材商品存入港物流公司仓库，港物流公司出具《进仓确认书》，但因港物流公司不予交付部分仓储货物，建发公司故向厦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港物流公司赔偿其仓储货物损失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建发公司并提交了三份《进仓确认书》，其中编号为IN1401004215的《进仓确认书》载明，采购合同号SITL13-07对应的35140.94立方米美国铁杉原木的进仓时间为2014年1月20日；编号为IN1405002218的《进仓确认书》载明，采购合同号SITL14-01对应的34119.204立方米美国铁杉原木的入库时间为2014年5月8日；编号为IN1406260316的《进仓确认书》载明，采购合同号SITL14-02对应的27394立方米美国铁杉原木的入库时间为2014年6月26日。2015年4月28日，厦门仲裁委员会受理该案。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港物流公司以讼争木材贸易物流服务事实均发生在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之前、仲裁请求事项不属于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有关仲裁条款的管辖范围为由，向厦门仲裁委员会提出管辖权异议。厦门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认为，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与2013贸易物流服务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就相互间同一法律关系先后达成的两份协议，除非当事人进行了特别约定，否则，按一般合同理论，前协议有约定而后协议未约定的事项适用前协议约定，前后协议均有约定但约定内容不一致的事项适用后协议约定；两份协议约束范围包括协议有效期内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贸易物流服务法律关系的全部事项，而不仅限于贸易物流服务事实系发生于协议生效后的事项。因此，厦门仲裁委员会认为建发公司与港物流公司之间因贸易物流服务法律关系引起纠纷的，应当由厦门仲裁委员会仲裁，故未支持港物流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以上事实，有申请人港物流公司提交的《贸易物流服务协议》、《厦门仲裁委员会裁决书》、《开庭笔录》、《仲裁申请书》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建发公司在仲裁案件中提出的仲裁请求事项是否属于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仲裁条款的管辖范围。申请人港物流公司认为该仲裁请求事项所涉货物的贸易物流服务事实系发生于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签订之前，故仲裁请求事项不属于仲裁条款的管辖范围。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应从2013贸易物流服务协议与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之间的关系以及案涉仲裁事项的内容以及所涉业务的存续时间等进行综合评定。首先，从2013、2014协议的签订主体和所涉及的法律关系上看，2013协议的签订主体虽为建发公司与连云港港口集团货运代理公司，但在港物流公司承接该协议项下连云港港口集团货运代理公司的债权债务后，两份协议均系建发公司与港物流公司就双方之间的货物进出口通关、运输、装卸、仓储等服务关系所作的具体约定，两份协议的主体以及法律关系是一致的。其次，从两份协议的签订时间以及内容上看，两份协议明确约定：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一年，协议到期，双方可续签协议。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系签订在2013贸易物流服务协议的履行期内，两份协议在内容除争议解决方式存在明显差别之外，其余细节的调整和变化均不涉及法律关系的变更，在实质上应当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就同一法律关系先后达成的两份框架协议。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系在2013贸易物流服务协议有效期届满前对该协议体现的权利义务的承继，与2013协议存在内容上的承继性。再次，从案涉仲裁事项的内容及时间来看，建发公司系因对前文所述的3笔木材提货不着而与港物流公司产生仓储合同争议，在案涉3笔木材中虽有部分木材的入仓时间发生于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签订之前，但在2013贸易物流服务协议履行期届满后，该部分货物并未取出，在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生效后，案涉木材仍由港物流公司继续提供仓储服务。根据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中“协议在实施过程中，双方之间委托操作的相关业务均受协议约束”的约定，案涉木材的仓储业务仍然持续发生，理应受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的约束。因此，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2013、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在实质上系双方当事人就双方之间的贸易物流服务业务先后达成的两份协议，内容上具有承继性。因案涉木材在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生效后由港物流公司提供仓储服务，根据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约定，该案涉木材的仓储业务应受该协议约束。故厦门仲裁委员会据此认定建发公司的仲裁请求事项属于2014贸易物流服务协议仲裁条款的管辖范围并无不当。申请人港物流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缺乏相应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江苏连云港港物流控股有限公司的申请。本案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申请人江苏连云港港物流控股有限公司负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尤冰宁审 判 员  师 光代理审判员  胡 欣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代书 记员  郭美娜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做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