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浩文，男，1977年10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女，1974年12月3日出生。
上诉人张浩文因与被上诉人王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18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丽新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奔、法官常洪雷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浩文，被上诉人王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浩文在一审中起诉称：张浩文与王亚于1999年2月登记结婚，于2000年4月6日生下女儿张×，2009年8月3日生下儿子张×1。2013年6月13日经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做出（2013）通民初字第44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离婚。同年7月5日，双方又对该判决达成协议，约定张×由王亚抚养、张×1由张浩文抚养。但协议达成后，王亚并未抚养张×，没有尽到抚养义务。张浩文抚养张×、张×1至今。故张浩文起诉要求：1、判令王亚归还张浩文张×抚养费2.5万元（按照每月1000元计算2013年7月至2015年7月）；2、诉讼费由王亚负担。
王亚在一审中答辩称：王亚不同意张浩文的诉讼请求。王亚和张浩文都在北京生活，张×已经年满十五周岁，其在山东老家上寄宿学校，每两周放一次假，王亚和张浩文老家是一个村子的。放假时张×有时去奶奶家有时去姥姥家，王亚每月都会给孩子500元生活费，她上学不需要其他的费用。王亚也会抽时间回家看两个孩子，给两个孩子买一年四季的衣服，王亚尽到了抚养的义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浩文与王亚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0年生育一女张×2（曾用名张×），2009年8月3日生育一子张×1。2013年2月张浩文起诉要求与王亚离婚。此时，张×在山东省曹县读中学，并在学校住宿，放假期间随其奶奶一起生活。张×表示愿意随王亚一起生活。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3日作出（2013）通民初字第44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原告张浩文与被告王亚离婚；二、婚生女张×由被告王亚抚养，自二○一三年六月起至张×年满十八周岁止，原告张浩文每月给付张×抚养费人民币五百元，于当月十五日之前给付；三、婚生子张×1由被告王亚抚养，自二○一三年六月起至张×1年满十八周岁止，原告张浩文每月给付张×1抚养费人民币五百元，于当月十五日之前给付；四、位于北京市通州区X街X号的房屋归原告张浩文所有，该房屋剩余贷款由原告张浩文负责偿还，原告张浩文给付被告王亚房屋折价款人民币九十九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五、夫妻共同债务人民币七万元（其中欠张耀勇人民币三万五千元、欠张培丽人民币三万五千元）由原告张浩文负责偿还，被告王亚给付原告张浩文人民币三万五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后王亚对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后双方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一、原告张浩文与被告王亚离婚；二、婚生女张×由被告王亚自行抚养；三、婚生子张×1由原告张浩文自行抚养；四、位于北京市通州区X街X号的房屋归原告张浩文所有，该房屋剩余贷款由原告张浩文负责偿还，原告张浩文给付被告王亚房屋折价款人民币九十九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五、夫妻共同债务人民币七万元（其中欠张耀勇人民币三万五千元、欠张培丽人民币三万五千元）由原告张浩文负责偿还，被告王亚给付原告张浩文人民币三万五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后张×仍在山东省曹县读中学，每两个星期放一次假，放假时间为两天。
一审审理过程中，张浩文称张×放假均回奶奶家居住，偶尔去一次姥姥家。张浩文称张×每月需要抚养费约2000元，但张浩文无法向该院明确具体支出项目，因张×在老家随爷爷奶奶生活，但其父母没有收入，张×的生活支出和上学的费用等均由其支付，其不定期给其父母钱款，由父母给张×花费。但对于张×的支出情况及其向父母给付张×抚养费的情况，张浩文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王亚称其对张×尽到了抚养义务，张×每月仅需生活费500元，并无其他费用。王亚称其大部分时间每次将钱交给其母亲由母亲将钱再给张×。另因今年张×中考，为联系高中王亚支付了一万余元的费用。张浩文对此不予认可。王亚提交张×书写的说明一份，载明“由我妈王亚寄或者给生活费、学费……由于中考分数不够，我妈花了一万五，让我上的曹县三中。”张浩文称张×情感上倾向于王亚，所述与事实不符。
另查，2015年8月11日张×的谈话笔录载明“以前读初中的时候，初一到初三我都是住校，两周回一次家，有时候去爷爷奶奶家，有时候去姥爷姥姥家，他们两家离得比较近。我在山东读书的时候我爸没有去过山东探视过我，只有我在暑假的时候我回北京，我才能看到我爸。我妈有空就回去看我，一般寒暑假都会回来看我。我爸给过我抚养费，他把钱给爷爷奶奶，然后我每两周回家再给我两周花的钱。有的时候我妈也给我钱，她每月都寄给我大约寄500多元。我不愿意跟我爸一起过，我想跟我妈一起生活。”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父母与子女间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离婚后，子女无论由父或母直接抚养，仍是父母双方的子女。离婚后，父母对于子女仍有抚养和教育的权利和义务。离婚后，一方抚养的子女，另一方应负担必要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的一部或全部，负担费用的多少和期限的长短，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关于子女生活费和教育费的协议或判决，不妨碍子女在必要时向父母任何一方提出超过协议或判决原定数额的合理要求。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浩文与王亚原系夫妻关系，张×系双方共同的女儿，双方对于张×均有抚养的义务。所谓抚养，不仅仅是物质方面的给付抚养费，还应当包括教育、陪伴、沟通等满足精神层面的需要。法院在处理离婚案件时对于子女抚养问题的判决仅是对于子女基本生活权益的保障，并不是表明另一方就没有抚养的义务，且双方子女的抚养问题亦是双方调解自行达成的协议。后如改变原有的生活状态和生活环境无益于张×的健康成长。二人离婚后，因种种原因子女由老人代为抚养，双方更应多关心他们，多陪伴他们，尽量减少父母离婚对他们带来的负面影响。张浩文作为张×的父亲支付张×抚养费于情于法都是应当的，现张浩文以张×应由王亚自行抚养，其支付了张×抚养费为由主张王亚予以返还，于情不容，于理不合，于法无据，故对于张浩文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浩文的诉讼请求。
张浩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驳回张浩文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张浩文与王亚于2013年6月13日经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2013年7月15日，双方又对该判决达成协议，约定：婚生女张×由王亚自行抚养、婚生子张×1由张浩文自行抚养。但协议达成后，王亚并未尽到抚养张×的义务，而是由张浩文同时抚养张×和张×1。双方离婚后张×一直在山东上学并住校，但周末及放假都回爷爷奶奶家居住，张×的生活基本都由爷爷奶奶照顾，其生活费和学费每月约2000元，张浩文不定期将张×的生活费和学费交给自己的父母用于抚养张×。一审法院与张×的谈话笔录中载明张×说：“他把钱给爷爷奶奶，然后我每两周回家再给我两周花的钱。”以上事实证明双方离婚后由张浩文抚养张×和张×1，王亚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抚养张×的义务。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自行抚养是指子女随一方生活并由抚养方负担子女全部抚养费用，双方均没有支付抚养费的义务。因此，张浩文没有支付张×抚养费的义务，张×的生活应由王亚照顾，但王亚未按协议约定抚养张×，张浩文只能同时抚养张×1和张×。王亚作为张×的抚养人，应当负担张×的全部抚养费用。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亚返还张×抚养费25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亚负担。
王亚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张浩文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王亚抚养女儿张×，每个月定期给张×打生活费。王亚将生活费打给张×的姥姥，再由姥姥给张×。张浩文没有照顾两个孩子，离婚后儿子张×1在老家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女儿张×在老家读初中并住校。张×在老家上学期间两个礼拜回一次家，有时去爷爷奶奶家，有时去姥姥家。王亚现在已回到老家照顾张×。
王亚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张×于2016年1月16日书写的说明一份，证明王亚离婚后定期给张×生活费，履行了抚养义务。该份说明载明“我是张×2，是王亚、张浩文的女儿。自离婚以后，我妈一直给我买衣服，每月都定期给我生活费。现在我妈回了山东，衣食住行在一起。我妈接送我上学、放学。我弟弟也在老家，每周把弟弟接回家，周一送回学校。”
经本院庭审质证，张浩文对于王亚提交的张×所写的说明的内容不予认可，主张其不能确认该份说明为张×的字迹，有可能是张×在他人引导下所写，但张浩文表示不对该份证明申请笔迹鉴定。本院认为，张浩文虽然主张不能确认该份说明为张×本人字迹，但张浩文未对该份证明申请笔迹鉴定，结合一审中张×书写的其他证明及谈话笔录中的签字，本院对该份说明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2013）通民初字第4422号民事判决书、协议书、照片、谈话笔录、说明及双方当事人一、二审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浩文对其女张×所负担的抚养费是否构成王亚所获得的不当得利。张浩文上诉主张，张浩文与王亚离婚后，王亚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抚养张×的义务，张×由爷爷奶奶抚养，张浩文已负担相应的抚养费，王亚应当返还张浩文已经负担的全部抚养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父母与子女间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离婚后，子女无论由父或母直接抚养，仍是父母双方的子女。离婚后，父母对于子女仍有抚养和教育的权利和义务。离婚后，一方抚养的子女，另一方应负担必要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的一部或全部，负担费用的多少和期限的长短，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关于子女生活费和教育费的协议或判决，不妨碍子女在必要时向父母任何一方提出超过协议或判决原定数额的合理要求。本案中，张浩文与王亚离婚后，双方对女儿张×均有抚养和教育的权利和义务。虽然双方离婚时约定女儿张×由王亚自行抚养，儿子张×1由张浩文自行抚养，但该约定并不能排除张浩文作为父亲应对女儿张×所负担的抚养义务。张浩文对张×已负担的抚养费，属于履行父亲应负担的抚养义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根据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浩文与王亚离婚后，女儿张×在山东老家读寄宿初中，两周回一次家，有时去爷爷奶奶家，有时去姥姥姥爷家，张浩文和王亚均给过张×抚养费。张×读高中后，王亚已回到山东曹县抚养张×并共同居住。因此，张浩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离婚后王亚未对张×尽到抚养义务，亦未证明张浩文所负担的张×的抚养费，属于王亚所获得的不当得利。最后，父母对子女的抚养义务，不仅体现在物质支出及给付抚养费，还包括精神上的关心、陪伴、教育、沟通等义务。从情理而言，夫妻离婚后，应当尽量减少因离婚给子女带来的负面影响，双方均应当积极履行抚养义务，尽量避免将子女牵涉进双方之间的纠纷，对子女造成更大伤害。因此，张浩文的上诉请求，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元，由张浩文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426元，由张浩文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丽 新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代理审判员 常 洪 雷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瀮元书记员刘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