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2民终28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曙光大生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王辇庄乡后水峪。
法定代表人：张有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祖洪垚，河北福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万富，男，195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宁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万起（系赵万富之弟），男，195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北区。
原审被告：天津来兴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空港经济区环河南路88号2-3136。
法定代表人：薄建新。
上诉人唐山曙光大生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曙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万富、原审被告天津来兴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来兴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6民初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曙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祖洪垚，被上诉人赵万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万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来兴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曙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确认债权有效，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赵万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曙光公司知晓来兴公司的负债情况，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五十二条认定债权转让过程中超出的1660898.66元属于不合理转让，显属不妥，在案外人已经破产的情况下，上诉人的债权不可能得到完全实现，来兴公司转让的债权仅多出160余万元，符合事实情况。
赵万富辩称，不同意曙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曙光公司的股东与来兴公司占75%的股东是同一人，债权转让有意损害了赵万富的合法权益。
来兴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赵万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曙光公司、来兴公司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由曙光公司、来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2年起，赵万富按照来兴公司的要求向其供应水泥，双方就水泥供应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来兴公司拖欠赵万富水泥货款，赵万富向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5月5日立案受理，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滨功民初字第12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来兴公司给付赵万富货款1258561.3元及利息损失，案件受理费及公告费16728元由来兴公司负担。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来兴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该案经公告程序进行了送达。庭审中，据赵万富陈述，该案判决生效后，赵万富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
曙光公司自2009年8月开始向来兴公司供应水泥，因来兴公司拖欠曙光公司水泥款，曙光公司向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7月23日出具（2015）古民初字第1039号民事调解书，经调解书确认来兴公司给付曙光公司货款及利息共计13706442.1元，自2015年7月起，每月25日之前给付2000000元，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1665元由来兴公司负担。之后来兴公司未能按照调解书的约定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曙光公司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
因案外人天津滨海汉拿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拿公司）拖欠来兴公司水泥货款，来兴公司向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于2015年5月5日立案受理，于2015年9月25日作出（2015）二中民二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汉拿公司给付来兴公司水泥货款14353441.16元及逾期付款损失，案件受理费107921元由汉拿公司负担。2016年3月30日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津0116民破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天津滨海汉拿混凝土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6年4月6日作出（2016）津0116民破字第1号决定书，指定天津市海纳有限责任清算事务所为该公司破产管理人。
2016年6月25日来兴公司（协议甲方）与曙光公司（协议乙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对天津滨海汉拿混凝土有限公司享有到期债权15965549.76元（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民二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货款14353441.16元，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间内的利息为831725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自2015年11月9日至2016年3月30日为672462.6元，案件受理费用为107921元）。二、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2015）古民初字第103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甲方共计欠付乙方货款13588142.1元，利息118300元，案件受理费用51665元，共计13758107.1元。在调解书确认的给付期限内未给付，至2016年6月25日共计产生利息546544元。截止2016年6月25日甲方共计欠付乙方款项数额为14304651.1元。三、甲方现将对天津滨海汉拿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到期债权15965549.76元转让给乙方，用以抵顶欠付乙方的款项及2016年6月25日产生的利息，乙方无需再向甲方支付受让债权转让的款项。四、因现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已受理天津滨海汉拿混凝土有限公司的破产申请，债权转让后，甲方同意乙方以自己名义向法院及管理人申报债权，并行使债权人所享有的全部权利。
2016年6月25日来兴公司出具声明，将其对天津滨海汉拿混凝土有限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15965549.76元转让给曙光公司，并同意由曙光公司以自己名义向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申报债权，行使债权人所享有的权利。2016年6月27日曙光公司就上述受让债权向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进行了债权申报。2016年7月21日汉拿公司管理人出具情况说明，该说明证实在债权申报期内，于2016年7月6日，曙光公司向管理人申报普通债权共计15965549.76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曙光公司对来兴公司享有债权的数额一节，本院认为，本案曙光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了其与来兴公司的买卖合同、发票、出库单证据，能够证实其与来兴公司存在真实的买卖交易关系，且曙光公司对来兴公司所享有的债权数额系经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确认。赵万富虽就曙光公司对来兴公司所享有的债权数额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如赵万富认为曙光公司、来兴公司之间存在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情形，损害其合法权益，可通过第三人撤销之诉撤销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在该生效法律文书未经法定程序予以更改的情况下，法院对曙光公司对来兴公司所持有的债权数额予以确认。
关于涉案转让债权是否可以进行转让一节，赵万富认为来兴公司对案外人汉拿公司所享有的债权系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的，该权利应属于来兴公司专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债权具有可让与性，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转让其债权，从实质上看，是权利人对其权利的处分，只要该处分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在不改变债权内容且不损害债务人利益的条件下，债权人可将其享有的债权转移给第三人。故，来兴公司对案外人汉拿公司所享有的涉案债权具有可让与性。
关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法定的无效事由一节，赵万富认为，来兴公司转让的债权数额高于曙光公司对其实际享有的债权数额，因曙光公司、来兴公司有共同的股东出资，存在关联关系，故该债权转让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赵万富利益的情形，应为无效合同。对此曙光公司辩称，其与来兴公司虽有一名相同的股东，但据此并不能证明曙光公司、来兴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且法律并未禁止有相同股东公司之间的贸易往来，曙光公司、来兴公司系独立的法人主体。由于在受让涉案债权时汉拿公司已经申请破产，对其债务已无法足额偿还，曙光公司为确保自身债务能够获得受偿，同意以高于实际债权数额的价格来受让该债权，虽然该转让债权数额高于曙光公司对来兴公司的实际债权数额，但亦在合理的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之一，符合该情形应当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一是行为损害第三人利益。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成为本案关键所在。所谓“恶意串通”，应当是指合同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导致第三人利益的损害。在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曙光公司就确定其债权的生效法律文书已申请了法院强制执行，故曙光公司对来兴公司的债务履行能力及经济状况应当是有所了解的，在此基础上对转让债权所约定的数额高于其实际对来兴公司所享有的债权数额，作为债权受让方的曙光公司应当知道对超出其实际债权数额的部分势必会损害来兴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而来兴公司转让债权的目的是为了抵销对曙光公司的债务，但在以多抵少的情况下，对于超出实际债务数额多抵的债权，对于作为转让方的来兴公司来说，其理应知道该部分的转让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曙光公司、来兴公司在订立涉案协议时均能够预见以多抵少的债权转让会导致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受损，且庭审中曙光公司对于转让债权数额高于实际债权数额的解释亦无相关法律依据及合同依据，因此该转让债权中对于超出的1660898.66元应属明显不合理的转让，损害了来兴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对于该超出部分应认定为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综上，法院确认来兴公司与曙光公司于2016年6月25日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转让债权中超过14304651.1元的部分无效，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一审判决：“一、确认被告天津来兴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唐山曙光大生水泥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25日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转让债权中超过14304651.1元的部分（即1660898.66元）无效，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二、驳回原告赵万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受理费80元、公告费260元，由二被告连带负担（原告已预交，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曙光公司、来兴公司签署债权转让协议，来兴公司转让债权金额高于其负债金额，必然影响来兴公司的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对此曙光公司、来兴公司都应有所预见，且曙光公司对其受让债权超出部分亦未能提供合理的计算方式和依据，仅以破产企业不能完全受偿抗辩，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曙光公司、来兴公司转让债权中超出的1660898.66元债权属不合理转让，损害了来兴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对于该超出部分认定为无效，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曙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公告费500元，由唐山曙光大生水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德明
代理审判员 滕光鑫
代理审判员 王孟璐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