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7民再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玉存。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维健，周玉存之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德宽。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宁。
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长斌。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义县大榆树堡镇小峪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宋学宝，该村民委员会代主任。
再审申请人周玉存因与被申请人周德宽、周宁、义县大榆树堡镇小峪村民委员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辽07民终255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2016）辽民申491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玉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维健，被申请人周德宽、周宁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长斌，被申请人义县大榆树堡镇小峪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宋学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玉存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事实不清，所采信的证人证言自相矛盾。双方当事人之间仅有的房屋买卖合同，没有签订过承包地买卖合同。证人当年签字确认的房屋买卖合同上明确了房屋价款为10000元，现又出具证言包含承包地买卖价款。前后矛盾，应以原始书证为证。一、二审判决将所谓的承包地买卖关系理解为剩余承包期限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土地承包法第七十三条亦规定，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应签订书面合同，转包应报发包方备案。因此本案应当认定双方为不定期合同，应当在当事人主张时解除，返还土地及粮食直补款。关于调整土地另行发包给被申请人的问题，不符合土地承包法关于承包期内不得调整土地的规定。周玉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二百条第二、六、十一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周德宽、周宁辩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只是原审判决将转让关系认定为承包关系不准确。证据充分证明周玉存与二被申请人之间包含了土地转让的情况，合同应被认定为房屋和土地一起被转让。请求再审将承包关系调整为转让关系之后继续维持原审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义县大榆树堡镇小峪村民委员会辩称，按照法律规定办。
周玉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3年原告将自有房屋卖给被告周宁，同时原告将自家的承包地交给被告周德宽、周宁临时耕种。现原告要求二被告返还承包地及粮食直补款2500元，遭到二被告无理拒绝，故请求法院判决二被告返还土地及粮食直补款。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周宁系被告周德宽之子，其家庭承包地为一户，户主为被告周德宽。原告周玉存在其村有平房4间。2003年初原告迁出小峪村到大连，对其房屋对外出售，经与被告周德宽协商，由周德宽为其子周宁购买。2003年2月28日原告与被告周德宽在被告家中订立房屋买卖合同。订立合同时邀请了村文书张成君代笔书写契约，村委会党支部书记蔡九元（已死亡）、治保主任蔡九清、组长蔡九升、原告亲友张成贵为中人。中人蔡九清、蔡九升、代笔人张成君均证实：房屋买卖时原告将房屋及土地一起转让给了被告周德宽、周宁，价款共计10000元。土地包括荒地及家庭承包地，张成君主张土地不允许买卖，不写到文书上。合同订立后原告将其承包的全部土地交付被告周宁经营管理，并将开荒地的经营权证给付了被告周宁。原告向村、镇履行的农业负担费用，由被告周宁履行。2008年政府开始对农户按人口给付粮食直补款。原告家庭在册登记的直补人口为5人，由被告周德宽领取，截止至2014年由被告周宁领取的登记在原告家庭的粮食直补款共计1831.12元。原告的土地在被告周宁经营管理期间，对原有的果树进行了更新换头，裁植了大量果树，现已有部分果树进入了产果期，使原来的土地价值有了明显的增加。2014年未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其家庭的承包土地遭到被告拒绝。原、被告所在村的村民出售房屋并将土地承包合同同时转包，并不订立书面转包合同，符合当地房屋买卖交易习惯。原告不同意对被告的土地投入进行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之间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将房屋出售给被告时，对于原告的家庭承包土地是让被告临时耕种还是与房屋一起转包给被告。因原告与被告对土地经营管理方面没有书面约定，故本案应当结合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及本案的其他事实进行认定。本案原、被告属于自己协商确定房屋买卖及土地事宜，只是在书写契约时邀请的中人到场，合同的中人应当是合同双方当事人非常信任，在当地享有较高威望、且正直无私的人。订立合同时邀请中人目的应当是对约定事项进行见证，防止嗣后发生纠纷无证可查。本案合同的中人、蔡九元、蔡九清、蔡九升均系当时村委会成员，与原、被告无利害关系。本案中人蔡九升、蔡九清的证言与契约代笔人张成君的证言相符。结合房屋买卖合同订立后原告即将全部的承包土地交付被告经营，已实际履行多年；原告出售房屋后，在当地无住所，不能实际经营管理土地；被告经营期间对原有果树进行了高枝换头，栽植大量果树，按长期经营进行的管理投入；当地出售房屋同时转包土地，不另行订立书面土地转包合同等事实，与中人蔡九升、蔡九清、代笔人张成贵证实的本案原告出售房屋同时转让土地，房价款中含土地款的事实相符，能够相互印证。且原告对于蔡九升、蔡九清、张成君的证言不能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故对证人蔡九清、蔡九升、张成君的证言应当予以采信。对于原告以没有订立书面土地转让合同，承包土地经营权证未交付被告、中人张成贵证言来主张本案争议的土地让被告临时耕种的事实，因原告提供的承包土地经营权证只证明在订立合同时，原告对争议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对于双方没有书面土地转让合同并不能直接证明土地的约定就是临时耕种，而对于张成贵的证言，因与原告系亲友关系，出具的对原告有利证言的证明力应当小于蔡九升、蔡九清的证言。故原告主张的事实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法律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的方式进行流转。虽然本案原、被告之间口头约定为土地买卖，但其合同的性质仍为剩余期限土地经营权的转包，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有效。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周德宽、周宁提出2004年小峪村调整土地一节，因不影响本案的裁判结果，故本案不予调整，可另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周玉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周玉存负担。
周玉存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返还承包地和粮食直补款。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就是上诉人周玉存卖房款10000元是否含有诉争土地转包费。对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上诉人周玉存主张2003年初迁出小峪村到大连居住将自有平房4间售出时没有带争议土地，只是临时让被上诉人周宁耕种，对此主张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只有证人张贵成的证言，而张贵成与周玉存系亲戚关系，并且该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印证，虽然双方当事人在2003年房屋契约中没有记载争议土地的转包费，但是，该契约中的代笔人张成军、中证人蔡九青和蔡九升均出庭作证证实，房屋买卖契约中10000元是带荒地和承包地。故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张成贵证言的证明力小于蔡九升、蔡九清证言的证明力正确，认定上诉人周玉存在买卖房屋的同时将诉争土地随房屋买卖一并转包的事实并无不当。同理，其要求粮食直补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能支持。综上，上诉人周玉存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周玉存负担。
本院在再审期间，被申请人周德宽、周宁提交了2003年12月12日、2004年11月17日、12月21日的《专用收款收据》三份，用以证明周德宽、周宁与义县大榆树堡镇小峪村对本案诉争的土地建立了新的承包关系。周玉存对该三份《专用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认为该三份《专用收款收据》的名头都是周德宽的，与本案诉争的土地没有关系。义县大榆树堡镇小峪村民委员会的质证意见是，对该三份《专用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专用收款收据》记载的费用包括本案诉争的土地的相关费用。经本院审查，对该三份《专用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因周玉存和义县大榆树堡镇小峪村民委员会均无异议，本院对其予以确认。该三份《专用收款收据》中的两份，明确记载“税款”、“自留地款”包含周玉存家四人，其中“自留地款”是从2006年至2015年十年的款项。其记载的款项均是周德宽缴纳。虽然被申请人周德宽缴费的事实属实，但不能证明其与义县大榆树堡镇小峪村民委员会对诉争土地建立了新的承包关系。本院再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诉争土地面积均认可大约为4.5亩，本庭予以确认。关于承包期限的问题，通过查阅卷中材料、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答辩及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以及《土地承包情况登记表》记载的土地承包期限，可认定承包期到2030年12月31日止。对于周玉存将土地交与周德宽、周宁耕种这一事实，义县大榆树堡镇小峪村民委员会不但是明知的，并且认可，从未提出过异议。庭审中，周玉存自认从2003年将房屋卖与周宁后，其在村中已无居住场所，但户口并未迁出本村。
经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认定如下：再审庭审过程中，到庭的各方当事人均表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依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当地交易习惯和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再审申请人周玉存与被申请人周宁之间在买卖房屋的同时转包本案诉争土地剩余承包期限的经营权是正确的。并以此为由，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周玉存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亦是正确的。关于再审申请人周玉存提出的再审理由和请求，经查，再审申请人周玉存在2003年初在房屋买卖的同时，将本案诉争的土地交与被申请人周德宽、周宁耕种这一事实客观存在，应予以确认。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转包合同，但再审申请人周玉存的转包行为并没有受到土地所有权人即发包方义县大榆树堡镇小峪村民委员会的制止或干涉，发包方义县大榆树堡镇小峪村民委员会通过收取被申请人周德宽为再审申请人周玉存缴纳应承担的相关费用的实际行为，对双方转包土地经营权的行为予以认可，再审申请人周玉存并未提出异议，被申请人周德宽、周宁并因此经营本案诉争的土地多年，再审申请人周玉存对在买卖房屋的同时将本案诉争的土地为何交与被申请人周德宽、周宁耕种这一事实，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且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将土地临时交与被申请人耕种这一事实的存在。故原审认定再审申请人周玉存在买卖房屋的同时，将本案诉争土地的剩余承包期限的经营权一并转包给被申请人周德宽、周宁这一事实，并无不当。由于被申请人周德宽、周宁在诉争土地上进行了大量的投入，再审申请人周玉存在原审中明确表示对被申请人周德宽、周宁在土地上的投入拒绝补偿，依据诚信、公平原则，故本案不具备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且再审申请人周玉存并无此项请求，本案不予调整。关于被申请人周德宽、周宁领取诉争土地上的粮食直补款的问题，依据国家政策，将农村土地上的权利分为发包权、承包权、经营权，粮食直补款是国家对于土地经营权人的一种惠民政策，是对土地经营权人的补助，并非是对土地承包权人的补助，本案的被申请人周德宽、周宁是本案诉争土地上的经营权人，领取本案诉争土地上的粮食直补款即有经营土地的事实依据，又有领取粮食直补款的政策依据。再审申请人周玉存关于将诉争土地交与被申请人周德宽、周宁临时耕种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周玉存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辽07民终25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涛
审 判 员 庄 晓
审 判 员 赵晓民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董佳什
书 记 员 陈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