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泸民终字第1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泸州市江阳区江阳西路14号邮政局辅助楼2楼，组织机构代码67838072－1。
负责人刘刚，经理。
委托代理人麦春芳、胡序言，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闵世会，女，汉族，1983年6月19日生，四川省泸州市古蔺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明德勤，男，汉族，1949年7月15日生，四川省泸州市古蔺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永莲，女，汉族，1952年10月20日生，四川省泸州市古蔺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明某某。
法定代理人闵世会，女，汉族，1983年6月19日生，四川省泸州市古蔺县人，与明某某系母子关系。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锋云、吴进，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以�简称人民人寿保险）因与被上诉人闵世会、明德勤、罗永莲、明某某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5）江阳民初字第2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人寿保险的委托代理人麦春芳、胡序言，被上诉人闵世会、明德勤、罗永莲、明某某的委托代理人陈锋云、吴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闵世会系死者明宏之妻，明德勤、罗永莲系明宏父母，明某某系明宏之子。2014年1月1日，明宏生前所在单位四川省烟草公司泸州市公司为单位职工向人民人寿保险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款）》—身故、I类伤残、附加团体意外医疗保险（A款）及附加住院津贴医疗保险，身故保险金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2014年1月2日至2015年1月1日。2014年5月20日晚上22时许，案外�陈静与死者明宏在古蔺县古蔺镇天立酒街“皇廷国宴”酒楼夜食店吃夜宵，陈静与明宏因言语不合发生争执，继而发生打斗，在打斗过程中陈静被明宏打伤。双方被旁人劝开之后，陈静随即用酒瓶打伤明宏左侧颈部，明宏经送往古蔺县人民医院救治无效，于次日死亡。经鉴定，明宏系不规则锐器刺穿左侧颈总动脉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明宏死亡后，原告凭四川省烟草公司泸州市公司为明宏投保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款）》—身故保险合同向被告人民人寿保险申请理赔，被告于2015年3月12日向原告出具“理赔拒付通知书”，理赔结论：拒付且保险责任终止。拒付理由为根据条款责任免除：被保险人斗殴……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原告遂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四川省烟草公司泸州市公司与被告人民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款）》—身故保险条款第2.5条第（3）项关于责任免除条款约定“……被保险人斗殴……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庭审中，原告认为被告在保险合同签订后未向投保人（明宏所在单位）和被保险人（明宏）提供保险条款，特别是针对被保险人具有切身利益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未尽到明确告知义务，该条款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以及明宏死亡属于被动的、无主要过错地参与打斗由此造成的自身损害结果，系意外伤害身故，应当得到保险赔付；被告则以保险公司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合同全部资料，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且明宏的死亡属于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保险公司依法不予赔付。双方各执己见，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以上法律事实有原、被告双方陈述，向本庭出示的四川省烟草公司泸州市公司《团体保险投保单》、《团体保险单》，《人保寿险团体保险被保险人清单表》，《理赔拒付通知书》，古蔺县人民法院（2014）古蔺刑初字第216号《刑事判决书》，人保寿险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款）《条款目录》，公安机关对在场人熊凌、舒建、王静、杨国叶以及致害人陈静的讯问笔录，《保险合同送达回执》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经本院查明确认其证据效力。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明宏系四川省烟草公司泸州市公司为单位职工向人民人寿保险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款）》—身故险的被保险人，享有该保险合同确定的保险利益，由于在合同中未明确指定受益人，其保险利益应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四原告享有。关于双方争议的被告人民人寿保险公司针对四川省烟草公司泸州市公司为单位职工向被告人民人寿保险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款）》是否尽到明确告知义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明确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而被告向本院提交的团体保险投保单、保险条款以及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即被告责任的条款，并未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形式要件，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因该合同系被告方提供的格式合同，现原、被告之间对该合同第二条五款约定的责任免除中关于“斗殴”的理解发生争议，“斗殴”至少应当区别主动地、恶意的还是被动地、防卫性的，保险合同仅约定保险人对于被保险人因“斗殴”引起的保险事故免除保险责任，并没有对于斗殴的性质与责任作出更为明确的划分，如果将两种性质的斗殴统归为免责事由，违背公众普遍的价值观而不符合公平原则，对于该条款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的一方即被告的解释。综上，被告人民人寿保险对于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人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告知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以明宏具有“斗殴”情形应予免责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闵世会、明德勤、罗永莲、明某某因被保险人明宏死亡的保险赔偿金500000元。二、驳回原告闵世会、明德勤、罗永莲、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843元，由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承担。
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提起上诉认为：1.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应当发生法律效力。投保单位四川省烟草公司泸州市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声明“本单位已收到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人保寿险营销人员已向本单位说明了保险合同内容，并就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条款、投保提示、特别约定及相关释义等内容进行了单独说明。本单位已认真阅读上述条款，并已经知晓了所有单独说明部分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认定案涉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2.案涉保险合同中“斗殴”一词不适用《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斗殴”一词按照通常解释即可得出唯一结论，不能强行做出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3.明宏的身故完全符合免责情形。本案中，案涉保险合同明确约定“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斗殴”属于免责情形。明宏的行为显然触犯了《刑法》的规定，可以认定为实施了故意伤害的犯罪行为。保险人应当免责。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闵世会、明德勤、罗永莲、明某某答辩认为：1.保险公司并未尽到对免责条款的说明和告知义务。保险人应对投保人进行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或书面告知，并对该条款进行明确�明。然而投保须知上并没有这样加黑加粗形式。2.明宏与陈静之间并不是斗殴，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他们的打斗已经结束后，陈静追上去拿酒瓶把明宏打伤。所以明宏的行为也不构成犯罪。明宏受伤的行为是打斗后的行为，不是过程中的行为。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对原审判决采信的其他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上诉人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即上诉人责任的条款是否发生效力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根据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保险单，上诉人并未就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其免责条款不能发生效力，所以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明宏死亡是否因其故意犯罪导致的问题。根据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古蔺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古蔺刑初字第216号刑事判决书及公安机关对在场人熊凌、舒建、王静、杨国叶以及致害人陈静的讯问笔录，事发当天是明宏与陈静发生争执，继而发生打斗，经在场人劝开后，陈静冲向明宏，用酒瓶刺伤明宏左侧颈部，后明宏经抢救无效死亡。从这一事实可以看出，明宏受伤死亡是在两人经人劝开后，陈静实施的行为导致，明宏受伤死亡并不是因为其自己的犯罪行为，不属于《保险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因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导致其伤残或者死亡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人民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琦
审 判 员 赵 娜
代理审判员 陈先洪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