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荣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魏飞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华锐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俊俊。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ＸＸ海、陈能达。
上诉人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华锐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锐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商初字第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宝业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承建杭政储出（2008）14号地块综合开发项目建安工程后，即将脚手架施工工程分包给了案外人黎林，并签订《脚手架分包合同》一份，约定：开工日期以甲方（即宝业公司）工程师通知为准；承包范围为杭政储出（2008）14号地块综合开发项目建安工程除支模架外全部脚手架的搭设、拆除及清理，及日常维护和因施工需要拆除而重复搭设安全设施，提供支模架的钢管及扣件；承包内容包括自行采购供应搭设承包范围内所有架子所需的全部材料、栓系及清理等所有工作，提供支模架的钢管及扣件；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的承包方式；本工程所需的材料包含但不限于所有钢管、扣件、工字钢（槽钢）、脚手片、安全网、配件、预埋件及其安装用的钢筋、铁丝、油漆等所有材料，均由乙方（即黎林）自行采购运至工地甲方指定地点并自行负责完成所有工作内容；本工程含税综合单价为40元／㎡，本工程建筑面积为160866㎡，总价为6424640元整；如乙方不能按时支付钢管租赁公司租赁费，甲方有权代替乙方支付钢管租赁费用，相关费用从乙方工程款中直接扣除。2010年5月21日，华锐公司与宝业公司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为华锐公司，乙方为宝业公司（杭政储出14号地块项目）；租赁物的名称、价格、数量为焊管0.009元／天／米、扣件0.0065元／天／只，租赁数量以发货单为准；租赁物归还时，扣件清理费为0.15元／只，弯钢管调直1元／支，少螺丝按每套0.60元赔偿；甲方用于出租的焊管壁厚为3.0mm或大于3.0mm；租期计算从乙方提货之日起，至甲方进库之日止；乙方应在租赁物还清后的3日内结算全部租金，若租期在2个月以上的，应在每月30日前付清当月租金。乙方若有特殊情况不能按时结清的，应事先争得甲方同意。若乙方逾期付款的，乙方应从逾期当日起每日以拖欠租费金额的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若租赁物发生毁损丢失时，乙方应以该租赁物在当季市场上全新的价格赔偿。乙方在未付清赔偿金之前，应继续支付被毁损丢失物的租金；乙方具体承办人为黎林、刘兴成、刘兰、周康芳、成仕于。具体承办人有权委托其他人提货、结账，但必须出具书面证明；钢管及扣件（套管）运费及装卸费每吨39元。在上述合同的甲方处加盖了华锐公司的公章，并由吴保新作为代表人予以签字；在上述合同的乙方处加盖了“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政储出（2008）14号地块综合开发项目项目技术章”，并由黎林作为代表人予以签字。2011年6月25日，黎林作为宝业公司的代表人与华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因市场钢管及扣件租赁价格变动，经过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同意，从2011年6月25日起，宝业公司杭政储出14号地块项目（黎林）所租用的钢管及扣件（套管）租赁价格上调为：钢管0.01134元／米／天，扣件（套管）0.0085元／只／天。2011年6月25日钢管及扣件（套管）价格按原合同计算。
2010年5月21日至2012年12月8日期间，华锐公司共向宝业公司出租钢管697453.5米、扣件440404只、套管22450只。
2012年10月30日，黎林在华锐公司的两份结算清单上（注：两份清单的时间段不同，租费计算标准不同。）分别签字，对2010年5月21日至2012年10月31日的租费总额、已付租金以及未付租金进行确认：2010年5月21日至2012年10月31日结算单上的租费总额为3758834.21元、已付租费为1720000元、未付租费为2038834.21元；2011年6月30日至2012年10月31日结算单上的租费总额为1419544元、已付租费为0元、未付租费为1419544元。总计未付租费为3458378.21元。后宝业公司又于2012年11月15日支付租费30万元，之后，宝业公司再无支付过租费。对于剩余的钢管、扣件、套管，宝业公司一直在陆续归还，截止到2013年4月25日期间，宝业公司共向华锐公司归还钢管570750.1米、扣件296378只、套管15324只。宝业公司尚欠华锐公司钢管126703.4米、套管7126个、扣件144026只未予归还。另根据有利于宝业公司的原则，归还的租赁物按先归还租赁价格较高的计算，从2012年11月1日到2013年4月30日期间，宝业公司又欠付华锐公司租赁费785889.93元。因此，截止到2013年4月30日，宝业公司总计欠华锐公司租赁费用3944268.14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4月19日，华锐公司委托律师向宝业公司发函催讨租赁费、返还钢管、扣件、套管，并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宝业公司对此未予理会。
原审法院认为：华锐公司与宝业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虽然没有加盖宝业公司的公章，上面签字的“黎林”也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案涉项目的负责人，但依据之后宝业公司与黎林签订的《脚手架分包合同》，黎林作为涉案杭政储出（2008）14号地块综合开发项目建安工程的脚手架工程分包人，有权就工程所需的所有材料对外采购，运至工地宝业公司指定地点。且该《租赁合同》上加盖了“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政储出（2008）14号地块综合开发项目项目技术章”。根据宝业公司提供的编号为A5-3模板安装工程报验申请表、技术复核记录报验申请表，能够说明《租赁合同》中的技术章就是宝业公司在案涉项目中使用的技术章。此外，根据华锐公司提供的发货单和收货单，黎林从华锐公司租赁的钢管、扣件、套管等均运送至了宝业公司承建的杭政储出（2008）14号地块综合开发项目建安工程工地，且之后宝业公司也陆续归还了部分租赁物。而且，截止到2012年11月15日，宝业公司陆续向华锐公司或华锐公司指定的收款人通过转账支票的方式支付过租赁费用185万元。且宝业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项目的脚手架工程所需的钢管、扣件、套管系向其他人租赁。综上事实，华锐公司有理由相信黎林有权代表宝业公司就脚手架工程所需的材料对外签订合同，且没有证据证明宝业公司主观上具有恶意或过失，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该《租赁合同》以及之后黎林与华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真实有效，对宝业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宝业公司应按照该合同以及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华锐公司作为出租方已经按约提供了租赁物，宝业公司作为承租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租赁费用，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对于华锐公司要求宝业公司支付租赁费用（含扣件清理费、螺丝赔偿费）和相应违约金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截止到2013年4月30日，宝业公司尚欠华锐公司的租赁费用为3944268.14元，现华锐公司也确认对于2013年4月30日之后的租赁费用在本案中不主张，日后另行诉讼解决，故宝业公司应支付华锐公司的租赁费用为3944268.14元。但华锐公司主张以日千分之二计算违约金的标准过高，故对华锐公司要求宝业公司支付违约金1403647.46元（暂计算至2013年4月30日，此后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诉请，原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为按350911元（暂计算至2013年4月30日，此后以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予以支持。另因宝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赁费用，华锐公司于2013年4月19日通知宝业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宝业公司对此未提异议，也未在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双方之间有关钢管、扣件、套管的租赁合同解除。因此，宝业公司应当及时返还租赁物。另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若租赁物发生毁损丢失时，宝业公司应以该租赁物在当季市场上全新的价格赔偿。因此，对华锐公司要求宝业公司返回钢管126703.4米、套管7126个、扣件144026只，如不能返还则按市场价赔偿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为此，华锐公司提供了杭州租赁市场关于钢管、扣件的市场重置价格信息：钢管15.6元／米、扣件、套管6.5元／只，并据此作为折价赔偿的价格依据，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宝业公司支付华锐公司租赁费用（含扣件清理费、少螺丝赔偿费）共计3944268.14元及相应违约金350911元（暂计算至2013年4月30日，此后以3944268.14元为计算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3年5月1日起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宝业公司归还华锐公司钢管126703.4米、套管7126个、扣件144026只；如不能归还，则按照钢管15.6元／米、扣件、套管6.5元／只的标准予以折价赔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华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宝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79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75793元，由华锐公司负担10263元、宝业公司负担65530元。
宝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在签订本案所涉的《租赁合同》前，华锐公司对其签约对象是个体包工头黎林而并非是宝业公司的事实理应明知。华锐公司作为长期从事工程脚手架租赁业务、深谙脚手架工程内幕的专业公司，如若对此不知，则其在主观上也具有明显的过错。1、涉案租赁合同未加盖宝业公司公章，在合同上签字的黎林也不是宝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涉案项目的负责人。黎林是涉案项目脚手架工程的分包人，即是宝业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以外的人，无权代替宝业公司对外签署合同。华锐公司在黎林未提供单位公章、合同专用章或项目部章的情况下，凭什么认为是与宝业公司或项目部签订合同。若华锐公司确系在黎林未提供任何有效授权证明或身份证明的情况下与之签约并认为是与宝业公司或项目部签约，则其自身具有明显的过错。黎林在与华锐公司签订本案租赁合同时，尚未与宝业公司签订涉案工程脚手架业务的分包合同。2、项目部技术专用章本身的性质业已明确其一般仅可代表项目部用于技术资料的签署及确认，不能代表项目部或公司对外发生经济行为。事实上，华锐公司完全清楚并自愿与个体包工头黎林签订涉案租赁合同。二、在涉案《租赁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华锐公司也完全明知其是与个体包工头黎林而并非是与宝业公司发生脚手架租赁业务。原审判决将宝业公司分六次支付总额185万元款项的事实作为认定黎林具有表见代理、实际是宝业公司在履行租赁合同的重要依据，但该些款项的具体支付过程恰恰能证实华锐公司在涉案《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完全明知其是与个体包工头黎林而并非是与宝业公司发生有关脚手架的租赁业务。该185万元款项均系宝业公司直接交付给脚手架业务分包人黎林或根据黎林的委托指示支付。六份总金额为185万元的支票或由黎林从宝业公司直接领取，或由华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俊俊明确注明由其代黎林领取并在事后由黎林重新签字确认，再经背书后转入相应账户，并非宝业公司向华锐公司的支付行为。若华锐公司起先认为其是与宝业公司发生租赁关系，则其完全有理由直接向宝业公司主张合同项下的租赁款，根本无需再持黎林的委托书前来宝业公司领取，并注明是替黎林领取款项。由此可见，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华锐公司完全明知与其签约并实际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是黎林而非宝业公司。事实上，宝业公司在承建涉案杭政储出14号地块项目后，即将有关脚手架的全部业务分包给黎林，由其全面负责在该工程中所需的除支模架外全部脚手架的搭设、拆除、清理及提供支模架的钢管、扣件等。宝业公司与华锐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协议，也未实际向华锐公司租赁钢管等任何建筑设备。且对于涉案工程的钢管等租赁费用，宝业公司已根据与黎林之间的脚手架分包合同，全额履行了自己的付款义务，累计支付650万余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华锐公司的全部诉请；由华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华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宝业公司与华锐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正确。宝业公司称其与华锐公司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华锐公司及宝业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黎林是宝业公司涉案工程项目的脚手架分包人，有权代表宝业公司与华锐公司签订涉案租赁合同。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宝业公司应向华锐公司支付相应的租赁费并返还租赁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宝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宝业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华锐公司与黎林签订的建筑材料租赁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华锐公司明知黎林并非宝业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和员工，黎林是以其个人名义与华锐公司签约；该合同的履行期限与涉案租赁合同的履行期限重合，证明华锐公司租赁给黎林的钢管扣件除用在涉案工地以外还用于其他工地。
被上诉人华锐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对宝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华锐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待证事实有异议，认为该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1年5月12日，而本案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0年5月21日，不能以该份签订在后的租赁合同来反证华锐公司在与宝业公司代理人黎林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存在恶意、过失或明知黎林不是宝业公司员工而签订本案租赁合同；该合同与本案租赁合同的履行期限相互独立，不存在重合，不能证明华锐公司将钢管出租给黎林用于其他建设项目。
本院认为华锐公司发表的质证意见成立，对宝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之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租赁合同载明的工程项目系由宝业公司承建，租赁合同亦加盖了宝业公司所承建工程的项目技术章。租赁合同签订后，华锐公司依约向宝业公司工程项目提供钢管、扣件等租赁物，宝业公司则陆续归还租赁物并向华锐公司确认的收款账户支付租赁费。依据该些事实，华锐公司有理由相信作为宝业公司一方签约代表的黎林有权对外代表宝业公司确认与涉案工程项目脚手架搭设施工相关的事宜。对于宝业公司所称其与黎林就涉案工程脚手架搭设施工签订分包合同的时间晚于涉案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及其系根据黎林的要求付款，相关转账支票由黎林或华锐公司法定代表人代黎林签收的抗辩，本院认为，宝业公司与黎林之间的分包关系属其双方之间的关系，宝业公司根据其与黎林之间的分包关系而要求黎林或华锐公司法定代表人代黎林对已付租赁费进行的确认，并不影响华锐公司基于前述事实而作出黎林有权代表宝业公司对与脚手架搭设施工相关事宜进行确认的判断。宝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793元，由浙江宝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