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资民终字第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正全，男，生于1971年9月28日，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舟，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敏，女，生于1991年10月13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怀军，简阳市俊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蔡世平，女，生于1972年8月11日，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某，男，汉族，学生。
法定代理人蔡世平，系徐某母亲。
上诉人徐正全因与被上诉人徐敏、蔡世平、徐某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3）简阳民初字第1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正全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舟，被上诉人徐敏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怀军，被上诉人蔡世平，被上诉人徐某的法定代理人蔡世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徐正全与第三人蔡世平原系夫妻关系，原告徐敏、第三人徐某为徐正全、蔡世平的婚生子女。2009年，徐敏与徐正全、蔡世平共同出资，共同修建了坐落于简阳市芦葭镇岳王村4组的村镇房屋，该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徐敏、徐正全、蔡世平、徐某，于2010年1月13日取得了该房屋的村镇房屋所有权证（村镇房屋所有权证编号简农房权字第0304065**号），房屋登记于徐正全名下。徐正全与蔡世平于2011年11月1日经简阳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双方在简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简阳民初字第01739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约定：“坐落于简阳市芦葭镇岳王村4组房屋、双流县交龙港家俱厂的厂房、汽车等价值约为27万元的夫妻共同财产归原告徐正全所有，夫妻共同债务约28万元，除欠长女徐敏的5万元外，其余约23万元由原告徐正全负责偿还；……。”徐正全离婚后又与他人结婚，并生育一子。
原判认为，登记在被告徐正全名下的坐落于简阳市芦葭镇岳王村4组的房屋，其性质为村镇房屋，在修建该房屋时，本案各方当事人户籍均登记在同一户口簿上，均为该户成员，宅基地使用权以徐敏、徐正全、蔡世平、徐某四人的名义经依法审批取得，其宅基地使用权人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为同一家庭的家庭成员），该宅基地上的房屋也应为全体家庭成员共同共有。故在徐正全与蔡世平离婚前，坐落于简阳市芦葭镇岳王村4组的房屋应为徐敏、徐正全、蔡世平、徐某四人共同共有的家庭共有财产。因蔡世平在离婚时与徐正全协议放弃对讼争房屋的分割，该共同共有房屋的徐正全与蔡世平夫妻共有财产部分为徐正全所有，即徐正全拥有（2011）简阳民初字第01739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所分割到的本案讼争房屋中的夫妻共有财产部分。故徐正全与蔡世平离婚后，讼争房屋应为徐正全、徐敏、徐某所共有。徐某对共有财产有请求分割的权利，为本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享有原告的诉讼地位。对徐正全辩称的其与蔡世平离婚时，徐敏已成年并知晓其父母离婚时将家庭共有财产当做夫妻共有财产分割，并以此为由请求驳回徐敏诉讼请求的理由，因徐正全与蔡世平并未在离婚诉讼中明确该讼争房屋的性质为夫妻共有财产，该财产中包含的夫妻共有财产部分方为离婚协议中双方处置的夫妻共有财产，故对徐正全的该辩称理由不予支持。徐正全辩称的其已将上述讼争房屋以协议的形式转让给了胞兄之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的规定，该财产受让人只能在善意、有偿的情况下取得该财产，该条规定的“善意、有偿”为两个同时必须具备的条件，“善意”的内涵包括：“第三人在不了解财产的共有性质的情况下，未得到其他共有人的同意，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情况下，而受让该财产”，本案徐正全胞兄之妻为该财产共有人的共有财产所在地的近亲属，对财产的共有性质及共有人的组成是清楚的，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而与徐正全签订房屋抵偿协议不为善意取得，故徐正全在与其子女对讼争房屋的共有关系存续期间，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转让该房屋与他人属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行为，该行为侵犯了徐敏和徐某的合法财产权利，应认定无效，且该房屋产权登记证书现仍登记在徐正全名下，产权并未发生转移，故讼争房屋仍为徐正全与徐敏、徐某的共有财产。徐敏和徐某请求依法分割讼争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的规定，徐正全再婚并生育一子的情形为徐敏与徐某请求分割讼争房屋的重大理由，考虑到各方当事人的亲情关系，进行份额分割更有利于维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及亲情，故徐敏和第三人徐某请求按份分割讼争房屋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又因在修建上述讼争房屋时，徐正全与蔡世平在人力、物力上的付出更多，且因为修建该房屋及为家庭共同生产、生活的支出，徐正全与蔡世平离婚时尚欠有较多的夫妻共同债务至今未能全部偿还，而在离婚时约定全部夫妻共同债务由徐正全负责偿还，二人现仅有的夫妻共有财产仅存在于讼争房屋之中。根据公平原则，考虑前述因素，徐正全对上述讼争房屋应享有较大的份额，而徐敏在建房时参与建房并出资，应占相应份额，而徐某尚幼，未出力出资，应占较少份额。徐正全、徐敏、徐某对上述讼争房屋所占份额以徐正全占60%、徐敏占25%、徐某占15%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坐落于简阳市芦葭镇岳王村4组的房屋（村镇房屋所有权证：简农房权字第0304065**号），原告徐敏享有25%的份额，被告徐正全享有60%的份额，第三人徐某享有15%的份额。本案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被告徐正全负担。
宣判后，被告徐正全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徐敏、徐某一审的诉讼请求。其事实和理由为：1、讼争房屋权属已经由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以（2011）简阳民初字第0173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为徐正全个人所有，一审法院现作出的民事判决与此前出具的民事调解书自相矛盾。2、诉争房屋现已卖给本村村民林香云，林香云属于善意第三人，本案处理结果与其有直接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林香云为本案当事人，程序违法。3、被上诉人徐敏没有为修建房屋出资，其出示的家庭建房出资证明为虚假证据。该证据是其以找工作写简历为由骗取徐正全签字，然后自行添加“徐敏为家庭修建房屋出了资金”而成。4、协议离婚时全家人均在现场，在徐正全答应一人承担家庭大部分共同债务情况下，徐敏等人明确表示放弃房屋份额。
被上诉人徐敏、徐某、蔡世平答辩称，林香云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林香云购买房屋也不成立善意取得。徐敏没有伪造建房出资证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徐正全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材料1、房屋买卖协议，拟证明诉争房屋已经转卖给林香云。
证据材料2、申请书，拟证明林香云因政策原因未能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证据材料3、徐正全修房记录，拟证明徐正全建房支出情况及由徐正全委托哥哥徐正永帮助建房。
证据材料4、戢栋强、马勇、肖培贵证明，拟证明徐正永帮徐正全建房以及相关费用结算情况。
证据材料5、借条、简阳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芦葭分社贷款明细单，证明建房借款情况及欠款均由徐正全一人归还。
徐正全申请证人徐正永、林香云、戢涛到庭作证。拟证明徐正全借款建房、借款由徐正全一人承担、徐敏等被上诉人已经放弃共有权、徐正全转卖房屋给林香云以及徐敏伪造建房出资材料的事实。
证据材料6、证人徐正永证词，主要内容：我是徐正全的哥哥，2009年9月徐正全全家从仁寿迁到芦葭镇来，没房子住，徐正全就叫我帮助他建房。2009年开始建房，因徐正全没钱，共借了二十多万元，有借亲戚的，在银行贷了2万元款。因为做工的工人只认我，建房支出基本是我经手的，结果我也到处去借钱。建房都是我和我兄弟去借的钱，现金用了17万多元，我去借了7万多元，徐正全借了多少不清楚。后来他们去成都办厂亏了，2012年徐正全回来哭着对我说别人威胁他还钱，戢老板也催帐，说将房子抵押了还账。因宅基地不能抵押，后来说卖给我妻子林香云，给了保证金12万，抵了我们9万多的欠条。在徐正全与蔡世平离婚时，法院将全部债务和房子判给了徐正全，徐敏说她不承担债务，也不分财产。林香云买了房去过户，因政府冻结过户，没有办成。申请宅基地时我晓得有徐敏、徐某的份额。
证据材料7、证人林香云证词，主要内容：我是徐正全的嫂子，徐正全修房的钱都是借的，前年别人催他还帐催得紧，徐正全把房子卖给了我，给了他12万元现金，抵了98750元的账，他拿12万去还帐。因为政府冻结过户，我申请房屋过户没办成，现在房子交付给我了。我的户口没有迁出岳王村过，因为要交税，当初没要地，没有自己的宅基地。争议房屋的宅基地是徐正永去申请的，房产证也是徐正永去办的。
证据材料8、证人戢涛证词，主要内容：我是徐正全的徒弟，与他一起跑车。2013年热天徐敏拿条子到成都双流徐正全家中找徐正全签字，条子大概内容是她找了几个工作，交了钱给她徐正全。因为她要找新工作要用。就是徐敏提交法庭的材料，只是当时上面没有徐敏为家庭修建房屋出了资那一句，也没有蔡世平签字，徐正全在上面签了字。
上诉人徐正全质证认为证人徐正永、林香云、戢涛证词属实。
被上诉人徐敏质证称，证据材料1、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实房屋转卖合法有效。证据材料3是谁记录的不清楚，记载内容的真实性也不能得到确认。证据材料4中证明人均未到庭，且戢栋强出具证明是在徐敏提起诉讼前，不符合常理。对该组证据均不应采信。对证据材料5中借条的真实性认可，系徐正全与蔡世平夫妻共同债务，但不能达到徐正全举证目的。简阳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芦葭分社贷款明细单无徐正全名字，不能确定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据材料6证人徐正永是徐正全哥哥，有利害关系，徐正永陈述经办申请宅基地属实，其余陈述均不属实。证据材料7证人林香云的证言是不属实的，她称没有迁出过岳王村，但从证据上可知她是2009年迁回来的，她是可以申请宅基地的。其陈述的付款金额12万元与协议书中给付现金10万元的记载矛盾。证据材料8证人戢涛的证词不属实，他记不清楚签字时间而能记清楚材料内容，是不合常理的。三证人证词不能达到徐正全证明目的，但证明了徐正永夫妻是在明知徐敏、徐某是共有人的情况下购买争议房屋的。
被上诉人蔡世平、徐某对徐正全所举证据材料及徐正永、林香云、戢涛三证人证词质证称，修房欠的债是已经还清了的，修了房后才开的厂，徐正永的98765元是他投资开厂的。其他质证意见与徐敏意见相同。
被上诉人徐敏、蔡世平、徐某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徐正全提交的证据材料1、证据材料2，反映徐正全与林香云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及林香云申请办理过户手续未果，交易尚未完成，诉争房屋现仍在徐正全名下，故证据材料1、证据材料2与本案共有物分割纠纷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材料3无相关人员签名认可，无相关票据佐证，其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证据材料4中证明人戢栋强、马勇、肖培贵均未到庭作证，本院不予采信。证据材料5中借条不是新证据，简阳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芦葭分社贷款明细单上没有徐正全姓名，也无其他人的姓名，其形式要件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证据材料6证人徐正永证词与证据材料7林香云的证词，因二证人分别是徐正全兄、嫂，有着利害关系，所陈述的徐正全建房、欠款及徐正全一人承担大部分债务的事实，有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1）简阳民初字第01739号民事调解书相印证，其陈述的徐正永代徐正全家申请宅基地及其知晓有徐敏、徐某宅基地份额的事实三被上诉人表示认可，本院予以采信。所陈述的徐正全与林香云间的房屋买卖因未完成交易，与本案共有物分割纠纷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人徐正永陈述徐敏、徐某已经放弃共有权，被上诉人均否认，因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材料8证人戢涛证词，其证明徐敏提交法庭的建房出资材料是徐敏在徐正全签字后添加文字而成，戢涛系徐正全徒弟，其证词证明力较徐敏所提交书证的证明力弱，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证明本案的事实，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身份证明材料、村镇房屋所有权证、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暂收条、简阳市人民法院（2011）简阳民初字第01739号民事调解书及调解笔录、徐正全和蔡世平共同出具的“关于原告徐敏为修建讼争房屋出资”的说明、徐正永与林香云关于徐正永代徐正全家申请宅基地以及徐正永知晓宅基地中有徐敏、徐某份额的证词等。
本院认为，在上诉人徐正全与被上诉人蔡世平离婚诉讼中，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以（2011）简阳民初字第01739号民事调解书对徐正全与蔡世平达成的调解协议进行了确认，第三项内容为“坐落于简阳市芦葭镇岳王村4组房屋、双流县交龙港家俱厂的厂房、汽车等价值约为27万元的夫妻共同财产归原告徐正全所有……”该项有关讼争房产归属的表述指向的是讼争房屋整体，故原审法院认定“徐正全拥有（2011）简阳民初字第01739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所分割到的本案讼争房屋中的夫妻共有财产部分”错误。本案讼争的坐落于简阳市芦葭镇岳王村4组房屋归属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故上诉人徐正全关于一审判决对讼争房产的处置因与生效法律文书相矛盾而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上诉人徐敏、徐某直接起诉要求分割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所有权的讼争房屋的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其请求予以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徐敏与徐某如果认为（2011）简阳民初字第0173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内容侵犯了其财产权利，可另寻法律途径主张自己的权利。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3）简阳民初字第156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徐敏、徐某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被上诉人徐敏、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 波
代理审判员 刘兆阳
代理审判员 严霁云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卓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