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刑二初字第95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甲，住哈尔滨市呼兰区。系被害人彭某乙的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鲁某某，住哈尔滨市呼兰区。系被害人彭某乙的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丙，住黑龙江省兰西县。系被害人彭某乙的女儿。
法定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木某某，住黑龙江省兰西县。系被害人彭某乙的妻子。
被告人高春东，出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住哈尔滨市呼兰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5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哈尔滨市呼兰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马书奎，哈尔滨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以哈检刑诉（2015）1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高春东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9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甲、鲁某某、木某某、彭某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相娟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甲、鲁某某、木某某，被告人高春东及其辩护人马书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高春东与被害人彭某乙均系哈尔滨市呼兰区某小区工地的木工。2015年5月23日8时30分许，二人在该小区42A栋东侧单元3楼中门工地，因使用木料问题发生口角，高春东持木头方子击打彭某乙头面部等部位，将彭某乙打倒在地，彭在被送往医院途中死亡。经法医鉴定：彭某乙系被他人使用棍棒类物体打击头部致闭合性颅脑损伤、中枢神经受损死亡。被告人高春东于案发当日向公安机关投案。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下列证据：1、物证作案凶器木头方子照片；2、书证高春东入所体检表、彭某乙的急诊抢救记录等；3、证人高某某、赵某某、宋某甲等人证言；4、被告人高春东的供述和辩解；5、哈尔滨市公安局呼兰分局刑事技术大队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6、哈尔滨市公安局呼兰分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高春东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甲、鲁某某、木某某、彭某丙诉请判令被告人高春东赔偿经济损失共计85万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52180元、丧葬费2201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9340元、精神损失费46462元。并向法庭提交了身份证明等证据。
被告人高春东当庭无辩解。其辩护人提出高春东具有自首情节，杀人时属于间接故意，又系初犯，有悔罪表现，希望法庭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高春东与被害人彭某乙（男，殁年31岁）均系哈尔滨市呼兰区某小区工地的木工。2015年5月23日8时30分许，二人在该小区工地42A栋东侧单元3楼中门，因使用木料问题发生口角，高春东持木头方子击打彭某乙头面部等部位数下，将其打倒在地，致彭某乙闭合性颅脑损伤、中枢神经受损，彭在被送往医院途中死亡。被告人高春东于案发当日向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高某某的证言：2015年5月23日上午9点钟左右，我打电话报警了。当时我在某小区施工工地42A栋楼下，楼上有人喊打仗了，我上三楼后看见中门屋内有两个工人，其中一个男的工人（赵某某）蹲着抱着一个躺着的男的工人。蹲着的工人说不是他打的，我就跟在场的人说抬下去打120抢救。我去隔壁的东门，问谁打的，有一个工人（高春东）说他打的，当时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现在知道他叫高春东。我就领他下楼了，把他领到工地指挥部等着新民派出所的人。他说“我去自首吧。”洪某某来了之后，开车带着这个打人的工人去新民派出所了。洪某某是在某工地包木工活的工头。
2、证人宋某甲的证言：2015年5月23日上午9点左右，在呼兰区某小区工地42A栋最东边单元的三楼，高春东把彭某乙给打死了。我当时也在42A栋最东边单元的三楼干活，与高春东隔了两个屋。我听有人喊打仗了，就顺着墙头走到能看见高春东干活的地方，我看见高春东手里拿着木方，彭某乙躺在地上，还在哼哼。我只看见高春东手里拿着一根木方子，木方长约1米1，杨木的，宽厚6×8厘米，工地上支板用的木方。
3、证人赵某某的证言：2015年5月23日，在呼兰区某小区工地，高春东和彭某乙打仗了，高春东把彭某乙打死了。我在三楼干活的时候听见有人喊打仗了，我看见有人往高春东和彭某乙干活的地方走，我也跟着去了。我到高春东那屋的时候，我走到彭某乙身边蹲着抱着彭某乙的头，我招呼他，他没回应我，只是哼哼着。高春东当时就在旁边站着了。我和宋某甲、常某某、宋某乙把彭某乙抬到工地的门卫室附近等120来。
4、证人宋某乙的证言：今天（2015年5月23日），我们一起干活的木匠高春东用木方子给彭某乙打死了。当时我正在工地A42栋的三层楼上干活呢，我在高春东的东侧房间内，我们俩之间有大墙隔着。我听见有人说那边打仗了，我走过去，看到彭某乙已经趴在地上了，高春东在他旁边站着。大伙说高春东把彭某乙打坏了。
5、证人洪某某的证言：今天（2015年5月23日），工人宋某乙（真实姓名我不知道）给我打电话说工人打仗了，我就去正在施工的A42栋3层了。我到现场后看见一帮人站着，高春东在楼梯处站着，彭某乙倒在地上。我们工地的五项经理高某某打的120急救。之后我跟高春东说“上派出所自首吧。”高春东说“行”。我拉着高春东还有工地上开吊车的男的，还有一个叫“小福”的男的一起去新民派出所了。
6、证人常某某的证言：2015年5月23日8、9点钟，当时我在高春东和彭某乙打仗的三楼的附近干活，我听人说打仗了。我就去看一看，我看见彭某乙在地上躺着，高春东在一旁站着，屋里有很多围观的工人，在彭某乙躺着的地方身边放着一些工具和木方子。之后120急救车来了，彭某乙被送医院了，之后我听说彭某乙死了。
7、证人张某某的证言：2015年5月23日上午9点钟左右，我在某工地里干活，我们工地的领导高某某叫我过去，听领导说工地里两个干木工活的人打起来了，其中一个人在现场，另外一个人去了医院。之后领导叫我和其他人将打仗在现场的那人带到了派出所。双方干仗时我在一楼干活，后来听说他俩因为抢木料打的仗。
8、哈尔滨市公安局呼兰区公安局技术大队×××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位于哈尔滨市呼兰区某小区42A栋东侧单元3楼中门工地。中心现场为一处在建楼房，入户门朝北侧开，入室后为一处在建房间。此房间内地面散落堆放木板等物品，在东侧墙壁下南北向并排摆放两根木方并原物提取。
9、哈尔滨市公安局呼兰分局刑事技术大队（哈呼）公（刑技）鉴（法病）字（201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论证，（1）尸表检验见死者前顶部发际内有片状挫伤伴表皮破损一处，面积为2.8×1.3cm，对应处前顶部帽状腱膜下见9.0×5.0cm条片状出血，左耳垂下方及乳突向下至左颈项部有条状皮下出血伴表皮破损，上边缘损伤面积为10.0×2.0cm，下边缘损伤面积为2.0×0.5cm，两边缘间距5.3cm。另见右肩胛外下见2.0×5.0cm皮肤挫伤，距此损伤向下2.5cm处见8.0×7.5cm皮肤挫伤伴毛囊出血，后背部第二腰椎右旁2.0cm处见斜行长7.0cm、0.5cm表皮破损两处，左肩外缘见6.5×4.0cm表皮破损，根据前顶部及左枕项部典型损伤形态特征分析认为符合具有条状棱边特征的钝性物体打击形成，宽度在5.2cm左右，木方类物体可以形成。（2）尸表检验见前顶部发际内挫伤伴表皮破损，面部多处表皮破损，左枕项部条形皮下出血，解剖检验见前顶部帽状腱膜下出血，硬脑膜张力高，大脑水肿，全脑广泛性、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侧脑室脑脊液呈血性并伴有凝血块，小脑扁桃体疝环形成，脑干见灶形出血及血肿，综上所述死者彭某乙系颅内出血、脑水肿、脑疝，闭合性颅脑损伤致中枢神经受损死亡，为致命伤。（3）胃内见食物及液体约30毫升，呈混均状态，可辨成份为菜叶、面丝类，结合消化程度分析死亡时间为末次进食4小时左右。
鉴定意见，死者彭某乙系被他人使用木方类物体打击头部闭合性颅脑损伤、中枢神经受损死亡。
10、彭某乙急诊抢救记录：彭某乙到医院时意识丧失、呼吸停止、心跳停止、颈动脉博动消失、心电直线。经抢救30分钟后，病人意识仍丧失、呼吸心跳仍停止，大动脉搏动不能触及，宣告临床死亡。
11、呼兰公安局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2015年5月23日8时37分，报警人打电话称有人在四道街某工地被打了。“110”指令新民派出所出警处理。
12、案件来源、到案经过：高春东自动投案的经过。
13、户籍证明、现实表现：被告人高春东、被害人彭某乙的身源情况及二人的现实表现。
14、被告人高春东的供述：2015年5月23日上午9点左右，我和赵某某在呼兰区某小区42A栋楼工地干活，当时我和赵某支阳台，支第二个阳台的时候，没有短方子了，我去中门的屋内拿方子，当时彭某乙在扣南阳台的柱子呢。我拿方子刚要走，彭某乙问我拿方子干啥，我说“我想使两根短木头方子”，彭某乙说“你拿走我使啥”，彭某乙就骂我装什么犊子，我也骂他了。彭某乙在地上拿了一根木头方子，当时我手里拿着两根木方子，扔地上一根方子。彭某乙用木头方子打了我右腿膝盖上面部位一下，我就用木头方子打彭某乙左侧脖子一下，彭某乙就倒地上不动了，喘粗气。我就懵了，我喊“彭某乙躺下了，快来人看看他咋样了。”接着赵某某和宋某甲来了，赵某某掐彭某乙人中，我就站在旁边站着了。这时，工长来了，问谁打的，我说我打的。他就打120急救，之后领着我到工地的指挥部了。过了大约十分钟左右，洪某某来了，他说“去自首吧”，我说“行”。然后洪某某就开车拉我去了公安机关。后来听说彭某乙死了。当时打仗时只有我和彭某乙在场。我打完彭某乙后，就把木头方子扔地上了。
彭某乙在庭审中供述：案发当天早上八点多，我们在某小区干活，我和被害人是因为拿一个木头方子发生的口角，最后打起来了，我打到他的头部一下、脖子一下，当时我打懵了，记不清楚，我最少打了两下。
另查明，被害人彭某乙属农村居民，但其长期在外打工，从2012年2月起一直租住在呼兰区，被害时31岁，彭某甲是其父亲，鲁某某是其母亲，木某某是其妻子，彭某丙是其女儿。因被告人高春东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甲、鲁某某、木某某、彭某丙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抚养费。其中，丧葬费数额为22018元，死亡赔偿金数额为452180元，被抚养人彭某丙6周岁，抚养费按12年计算，因抚养人为2人，数额为98802元，共计573000元。
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户籍证明》、结婚证、呼兰区某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等证实被害人彭某乙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甲、鲁某某、木某某、彭某丙的基本情况以及相互间的近亲属关系。
2、租房协议书证实彭某乙于2012年2月起居住在哈尔滨市呼兰区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春东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高春东手持木方，多次击打被害人头面部致其闭合性颅脑损伤致中枢神经受损死亡，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意图明显，对高春东的辩护人所提高春东系间接故意杀人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高春东因琐事故意杀人，罪行极其严重，本应予以严惩，鉴于其有自首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但考虑其得不到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应对其限制减刑。辩护人提出自首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高春东对因其犯罪行为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抚养费的数额计算有误，按照法律规定数额予以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要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高春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
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对被告人高春东限制减刑；
被告人高春东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彭某甲、鲁
某某、木某某、彭某丙经济损失人民币573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冯 江
审 判 员 王 琦
代理审判员 李雪晶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新东
付海涛
本案相关法律规定：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五十条第二款对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累犯以及因故意杀人、强奸、抢劫、绑架、防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或者有组织的暴力性犯罪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犯罪分子，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对其限制减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
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