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民终字第8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瓯支公司。
代表人傅志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书峰，福建联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章文，男，1946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原系浙江省江山市五家山停车场门卫。
委托代理人姜华清（姜章文之子），男，浙江省衡州市柯城区人民武装部现役军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瓯市恒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8692009－4。
法定代表人吴子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兴宝，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平，男，197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驾驶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会慧，男，198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驾驶员。
委托代理人叶泉贵，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飞，福建宽达（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瓯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建瓯市人民法院（2014）瓯民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财险的委托代理人李书峰、被上诉人姜章文的委托代理人姜华清、被上诉人建瓯市恒丰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公司）、被上诉人陈小平和陈会慧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叶泉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陈会慧实际所有的闽H×××××号、闽H×××××挂号货车因按揭问题被扣留在浙江省江山市五家山停车场，之后因停车费未交仍停在该停车场。2013年1月9日30时许，陈会慧、陈小平欲将货车开出，遇到停车场门卫即姜章文在停车场门口路段阻拦，陈小平驾车欲冲出停车场，期间碾压姜章文，造成姜章文受伤。姜章文随即被送往浙江省衢州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诊断为创伤性休克、左足毁损伤、右胫骨平台骨折等。2013年3月7日出院。医嘱建议休息1个月，门诊随诊。2013年7月17日，经姜章文委托，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在通知人保财险人员到场情况下，作出姜章文伤情分别构成六级、九级、十级伤残的评定。另鉴定营养期限为伤后60日，护理期限为损伤之日起至评残之前一日止。2013年8月16日，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衢江刑初字第238号刑事判决，以过失致人重伤罪判决陈小平1年6个月有期徒刑。2013年10月15日，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浙衢刑终字第142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刑事裁定。闽H×××××号、闽H×××××挂号货车系陈会慧以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方式向恒丰公司购买，由陈会慧实际运营和控制，该车由恒丰公司向人保财险投保了二份交强险共计240000元和1050000元限额的商业三者险，未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保险有效期间。姜章文自2009年1月起在浙江省江山市五家山停车场从事门卫工作至事故发生之日，月薪1500元。姜章文的损失有医疗费140593元、误工费8650元、护理费15327.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营养费600元、残疾赔偿金212324.99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432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180元，以上合计416135.79元。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陈小平因停车费用纠纷欲将肇事车辆从停车场驶出，在遇门卫姜章文阻拦时，轻信能够避免损害发生，仍继续驾车驶离，造成碾压姜章文致其受伤后果，对此，陈小平应负全部侵权赔偿责任。人保财险认为姜章文遇险处置不当，亦承担同等责任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认定。关于人保财险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的问题，人保财险认为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陈小平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属于刑事犯罪，不属于交通事故案件，人保财险不应赔偿，对此，本案应属交通事故范畴。生效判决认定陈小平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而未认定构成交通肇事罪。但两项罪名对于损害后果都是基于过失的心理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失的事故”。明确因人为过错或者意志以外因素作为交通事故构成要件，这里过错应当是广义的内涵，不仅包括驾驶人违反交通法规、操作规程等发生事故，还应包括非正常驾驶情况下，但驾驶人对损害后果轻信能够避免状态下致他人损害的过错行为。本案系发生公共交通管理空间范围，属道路范畴，符合法律规定的交通事故构成要件。人保财险认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就不属于交通事故的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故本案案由应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三）项规定，在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情况下保险公司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而本案陈小平显然对姜章文损害后果并非主观故意。法律规定对于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尚且应赔偿，而在本案驾驶人过失致人损害状况下更应予赔偿。且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相关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的唯一免责事由是交通事故系受害人故意造成的，除此之外保险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免责。综上，人保财险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问题，人保财险以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二）和第七条（六）项，以被保险的车辆，在发生事故时是属于被“扣押”状态和“被保险人或驾驶人的故意行为造成的损失”的约定为由，认为陈小平属于故意行为和肇事车辆被扣押而拒绝赔偿。对此，该商业三者险条款中“被保险人或驾驶人的故意行为造成损失”，应当是指被保险人与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或造成公私财产毁坏，这种损失是被保险人和驾驶人主动追求的结果，在此种情形下，商业三者险赔偿失去理赔基础，故不予赔偿。本案中，陈小平对姜章文损害后果属于过失，并非刻意所为，其故意逃费行为与故意致人损害行为不能混淆，因此，本案情形不适用该项条款。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二）项规定的罗列事项，其中所谓“扣押”应指政府等公权力部门依法作出有法律效力的扣押行为，而并非民间自然人之间因纠纷产生的扣押行为。本案中因停车费用产生留置车辆的行为不属于该项规定“扣押”。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人保财险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于姜章文的损失416135.79元，由人保财险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姜章文240000元，余额176135.79元，因肇事车辆未投保不计免赔，由人保财险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姜章文140908.63元（176135.79×80%），故人保财险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姜章文380908.63元（240000＋140908.63）。超过保险理赔部分35227.16元。因陈会慧与陈小平对姜章文损害后果具有共同过错，故应由陈会慧、陈小平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肇事车辆系陈会慧以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方式向恒丰公司购买，日常实际运营和控制人系陈会慧，姜章文要求恒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瓯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姜章文各项损失380908.63元；二、被告陈会慧、陈小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姜章文各项损失35227.16元；三、驳回原告姜章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人保财险上诉称：一、陈小平致姜章文受伤属于刑事案件，不属于交通事故案件。姜章文将人保财险与陈小平列为被告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一并审理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适用法律错误；二、陈小平的行为构成犯罪，其应当承担姜章文的经济损失，而不应当转嫁给人保财险。陈小平等人蓄意开走车辆是事先做好分工和部署，姜章文进行阻拦时，陈小平放任自己的行为，主观上存在故意，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第四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六项约定的免责情形；三、原审判决认定姜章文的赔偿项目存在错误。姜章文在陈小平驾驶车辆前行的情况下，仍然跑到车辆前方位置进行阻止，过于自信陈小平能够将车辆停下，其过错程度与陈小平的过错程度相当，应与陈小平承担同等责任。姜章文医疗费中非医保费用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姜章文受伤时已达退休年龄，属于丧失劳动能力的人，不存在误工损失；姜章文的护理费应按住院天数57天计算，而不应计算至评定伤残之前一日；姜章文属于浙江省的农村居民，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从2009年开始在停车场从事门卫工作，且该停车场不属于城镇范围，姜章文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六级伤残附加一个十级伤残，并按福建省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姜章文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是参照金华市德仁假肢矫形康复器材有限公司的安装证明，该证明中建议安装的假肢配置并非是普通型产品，该公司不是鉴定机构，其证明不应采纳。对于假肢安装价格及更换年限，应当进行司法评估后再确定；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人保财险不承担该笔费用；交通费应酌定500元内；四、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姜章文对人保财险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姜章文答辩称，本起事故属于交通事故，姜章文在事故中没有过错，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数额正确，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恒丰公司答辩称，陈小平、陈会慧是肇事车辆的实际运营人和控制人，恒丰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意原审判决的认定和处理意见。
被上诉人陈小平、陈会慧共同答辩称，一、本起事故的发生，并非驾驶员故意导致，而是过失致人受伤，应属意外事故。本起事故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本案发生于公共交通管理空间范围，符合广义上的道路范畴，本案符合交通事故构成要件；二、关于非医保费用的问题。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保险责任条款没有非医保用药免责的内容，上诉人主张不赔偿非医保费用的理由与法律规定相冲突，且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对保险免责条款尽到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三、误工费、护理费由人民法院依法确定；四、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问题，本案涉及的伤残鉴定机构、伤残鉴定程序及伤残鉴定结论事项，上诉人皆派人参与。鉴定机构明确记录了上诉人的员工参与对姜章文伤残等级的评定过程。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系依法作出，程序合法。另，姜章文自2009年1月起在浙江省江山市五家山停车场从事门卫工作至事故发生的，五家山停车场在高速路口处，地处城区，原审结合姜章文的经常居住地及收入来源地，认定其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五、关于残疾器具费的问题。上诉人申请对假肢安装价格及更换年限进行鉴定，但目前无从事假肢费用赔偿鉴定的机构。金华市德仁假肢矫形康复器材有限公司作为姜章文的假肢配置机构，对姜章文的假肢适用及更换、维修出具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且该费用已实际发生；六、关于诉讼费、鉴定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为确保保险事故损失程序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故诉讼费、鉴定费依法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事故的发生符合交通事故构成要件，被上诉人姜章文有权要求上诉人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不存在上诉人免除保险理赔责任的情形。姜章文在履行门卫职责过程因陈小平的侵权行为而受伤，姜章文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存在减轻陈小平赔偿责任的情形，故陈小平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姜章文应与陈小平负同等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姜章文受伤时虽已达退休年龄，但仍需以从事劳务为生，其事发前在停车场务工，客观上存在误工损失，原审依法认定姜章文的误工费并无不当。姜章文自2009年1月起即在浙江省江山市五家山停车场从事门卫工作，其居住及主要收入均来源于城镇，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姜章文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根据姜章文的伤残评定结论，确定其残疾赔偿金数额亦属正确。原审支持姜章文的护理期限至定残日前一天，有鉴定结论予以佐证，亦符合姜章文的现实需要。姜章文因伤致残，需要配备残疾辅助器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据此，原审采信金华市德仁假肢矫形康复器材有限公司作为辅助器具的配制机构提出的意见，确定姜章文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符合法律规定。姜章文因治疗需要，客观上存在交通费用支出，原审依法酌定姜章文交通费数额并无不当。姜章文主张的鉴定费系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范围，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上诉人主张该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依据保险免责条款，提出不赔偿姜章文医疗花费中属于非医保费用，则有义务对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商业保险条款和投保单载明的内容，确定上诉人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是正确的，故上诉人主张不承担非医保费用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问题，原审判决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决定上诉人负担部分案件受理费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上诉人主张其不承担案件受理费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00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瓯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天智
审 判 员 陈荣富
代理审判员 陈志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清萍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