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民再4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余德平（余昌贤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国明，重庆瀚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后德。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富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金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菲，重庆康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春蓉，重庆康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宋礼庚（余昌贤之母）。
申诉人余德平因与被申诉人重庆富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富洲公司）、一审原告宋礼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234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渝检民抗[2015]5000000013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5）渝高法民抗申字第001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崔天明、陈栩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余德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后德、唐国明，被申诉人富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菲到庭参加诉讼，一审原告宋礼庚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2349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其主要理由为：（一）二审判决认定富洲公司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判决其承担10%的民事责任显失公平。虽然富洲公司在事发的山坡壁外修建了围墙，但是右侧山坡步道入口处没有围墙也没有警示标志，可以随意进出，事发山坡上也没有警示标志，不足以控制任何人进入该地块从山坡上跌落下来。富洲公司不能证明其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侵权责任。余昌贤因缺乏安全意识，在下山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选择陡峭的山坡下山，造成了损害后果的发生，对此，余德平、宋礼庚有监护不力的过错，依法应当减轻富洲公司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但并不因此过分减免富洲公司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原审判决富洲公司承担10%的民事责任显失公平。（二）二审判决对余德平提出的由富洲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于法无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余德平有权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现行法律并无将受害人或者其监护人过错程度作为判断能否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且即便按照过错程度，富洲公司也应承担部分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原审以余德平、宋礼庚及余昌贤对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较大为由，对余德平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于法无据。
申诉人余德平在再审中称，富洲公司只修建了围墙，且围墙上有供人自由进出的门，对悬崖陡坡也没有设置防护网等防护措施、警示标志，未尽到管理的义务，应当承担60%的民事责任；我方是第二责任人，只应当承担30%的民事责任，余昌贤本人应承担10%的责任。二审法院未支持我方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应当由对方赔偿我方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再审法院撤销原一审、二审判决，支持我方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富洲公司在再审中称：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划分责任比例正确。出事地点是未开发的荒地，并非对未成年人有诱惑力的地方。事发时坡上有人居住，种植植物，至今该地块也没有完全开发，仍有房屋未拆除，我方已经尽到了相关责任。死者父母对余昌贤的死亡具有主要责任，对方疏于管教是导致余昌贤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我方认为二审法院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决是公平公正合理的。希望高级法院维持二审判决。
一审原告宋礼庚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出书面意见。
余德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富洲公司赔偿余德平因余昌贤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费共计757765.98元。一审诉讼中，法院通知宋礼庚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查明，余昌贤（2002年1月25日出生）系余德平、宋礼庚之女。
2013年2月2日13时左右，余昌贤与徐秋花（2002年6月30日出生）、徐晓洋（2005年10月9日出生）、朱鑫雨（2002年9月25日出生）相约去玩耍，而后四人一起来到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联芳富洲新城二支路入口右侧山坡上玩耍。14时10分许，四人在返回途中下坡时余昌贤不慎坠落，致其头部受伤，经送大坪医院救治无效，余昌贤于2013年2月7日6时46分因特重型颅脑损伤、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产生医疗费79923.98元。另有殡仪服务费41400元。上述费用余德平、宋礼庚尚未支付。
另查明，余昌贤坠落之处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联芳富洲新城二支路入口右侧山坡，座落于联芳园区学堂堡社、大土湾社等007号地块，该地块的土地使用者系富洲公司。事发时，该地块属荒地，尚未开发。
还查明，余昌贤户籍地为重庆市南川区乾丰乡农化村。余昌贤于2008年9月1日入读重庆市六十五中学小2014届2班，事故发生时随余德平共同居住在重庆市沙坪坝区高庙村张坪社叶大星1栋13号房屋已满一年以上。
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余德平、宋礼庚因其女余昌贤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459360元、丧葬费22249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交通费5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720元，合计482829元，由被告富洲公司赔偿48282.90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其余费用由原告余德平、宋礼庚自行负担；二、驳回原告余德平、宋礼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77元，由原告余德平、宋礼庚负担10239元，被告富洲公司负担1138元。
余德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富洲公司是否承担安全保障义务；2、本案责任的划分；3、本案是否应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
1、关于富洲公司是否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因事发地点属于富洲公司尚未开发的荒地，而非对外开放的公共场所。富洲公司在入口处也修砌了围墙，即表示他人不应当自由出入、玩耍。从一般标准或善良管理人的标准来看，富洲公司作为该地块的使用者、管理者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但是，对于未成年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采用特别标准。特别是在管理范围内存在对未成年人具有诱惑力的危险时，管理者必须履行最高的安全保障义务。此种义务的标准包括：管理人应当采取消除危险措施，使之不能发生；使未成年人与该危险完全隔绝，使其无法接触；采取其他措施，保障不对未成年人造成损害。而富洲公司仅修砌了部分围墙，并不能完全阻止他人进出该地块，也未采取其他有效措施避免损害发生，故富洲公司在本案中没有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余昌贤的死亡后果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2、关于本案责任的划分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事故发生时，受害人余昌贤系已满11周岁的限制行为能力人，结合其实际年龄和受教育程度，其对荒地小道的危险性应当有一定程度的认知。而余德平、宋礼庚作为具有社会经验的成年人，在日常生活中对子女余昌贤安全教育不力，放任余昌贤在监护人余德平、宋礼庚视线范围以外玩耍，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余德平、宋礼庚作为法定监护人未能尽到充分的监护职责，对损害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余昌贤的父母即余德平、宋礼庚疏忽大意的过错程度应当重于富洲公司在安全保障措施方面的瑕疵。因此，一审判决确定富洲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3、关于本案是否应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
本案中，受害人余昌贤及其监护人余德平、宋礼庚对于事故的发生过错程度较大。一审法院未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余德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得当，予以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9元，由上诉人余德平承担，予以免收。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原二审判决富洲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比例是否显失公平，富洲公司应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关于承担民事责任的比例问题。富洲公司对其尚未实际开发利用的土地仅修建了部分围墙，并未完全禁止他人出入，存在管理瑕疵，其行为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受害人余昌贤在本案事故发生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忽视安全，置自身于危险境地，并最终导致不幸事件发生，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另一原因；前述情形表明，余德平、宋礼庚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具有法定监护义务的未成年人余昌贤没有尽到监护职责，应当自行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余昌贤实施的积极行为与富洲公司的瑕疵管理行为结合，最终导致了损害后果的发生，但从这两个行为的原因力分析，余昌贤实施的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原二审判决确定富洲公司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不显失公平。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问题。余德平、宋礼庚之女不幸死亡，余德平、宋礼庚中年丧女之痛不言而喻，其受到精神损害的事实客观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余德平、宋礼庚有权提出精神损害赔偿的主张。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原二审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对余德平、宋礼庚提出的相关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论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234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洪波
审 判 员 李兴华
代理审判员 谭继权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牛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