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一终字第7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勇亮，男，1965年2月1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敏，云南建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诉讼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树发，男，1969年3月12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告王凤珍，女，1968年4月8日生，汉族。
陈树发、王凤珍共同委托代理人谢春宇，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功山镇杨柳村委会，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功山镇杨柳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任建双，系杨柳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丁正富，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功山镇法律援助工作站法律工作者，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功山镇杨柳村委会杨柳村民小组，住所地：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功山镇杨柳村委会杨柳村民小组。
负责人王彦平，系杨柳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丁正富，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功山镇司法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黄勇亮因与被上诉人陈树发、王凤珍、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功山镇杨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杨柳村委会”）、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功山镇杨柳村民委员会杨柳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杨柳村民小组”）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上诉人黄勇亮不服云南省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寻民初字第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7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8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勇亮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敏，被上诉人陈树发、王凤珍的委托代理人谢春宇，杨柳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任建双及其委托代理人丁正富、杨柳村民小组的委托代理人丁正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黄勇亮与王凤珍均系杨柳村民小组的村民，陈树发与王凤珍系夫妻。1997年，黄勇亮因自己长期在安宁市打工、生活和居住，与王凤珍口头约定由黄勇亮将自家的位于杨柳村的老房子卖与王凤珍，同时由王凤珍开始对黄勇亮的土地进行管理使用，王凤珍向黄勇亮支付了4000元。后双方于2005年12月30日补签书面协议，该协议内容为：“因到外地访亲安家，此地无人管理，黄勇亮将住房2间出售给本村王凤珍，金额为陆仟陆佰整，另加肆佰元，合计柒仟元整（7000）元，土地由王凤珍承包管理……”，协议由本村村民冯正德、王玉荣、王宗礼作为中证人在场签字摁印，由时任杨柳村委会主任的任建荣书写，协议签订后，王凤珍支付了尚欠的3000元给黄勇亮。另查明，黄勇亮户口所在地为杨柳村，在该村已无住房，其实际居住地为安宁市连然镇百桥村委会百桥村，陈树发、王凤珍的户口所在地为杨柳村，其实际居住地也在此处。国家高速公路网G85渝昆高速待补至功山段建设工程土地、青苗补偿费核算表于2013年7月25日至31日公示，显示权利人为陈树发，土地补偿费两笔共计107727.94元，青苗补偿费两笔共计3277.56元的补偿款。上述款项村民小组于2013年8月8日存入陈树发存折。现黄勇亮认为土地补偿款应由其享有，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四被告共同返还征地补偿款107727.94元；2、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树发和王凤珍是否是争议土地的实际承包人，是否有权获取征地补偿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用于农业的土地，依法实行土地承包经营权制度。”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规定：“国家保护承包法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黄勇亮有权将自己取得承包经营权的土地通过转包、出租、互换、转让等方式进行流转，本案中，通过查明的案件事实，黄勇亮自1997年起就到外地安家，长期未对诉争土地进行经营管理，黄勇亮分两次收取了王凤珍支付的相应费用后，十七年间未再向陈树发、王凤珍收取过任何与诉争土地有关的费用，其在杨柳村也不再有住所，作为土地所有权人的杨柳村委会也一直认为诉争土地的承包人系陈树发、王凤珍，可认定黄勇亮与王凤珍签订协议时系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转让，黄勇亮自愿将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王凤珍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双方虽未到土地管理部门办理登记变更手续，但其后果仅是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并不导致转让行为的无效，且黄勇亮未能提供2007年新换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故对黄勇亮主张其系将土地租与陈树发、王凤珍的观点不予采信。陈树发和王凤珍系实际经营权人，有权获得被征用后的补偿。杨柳村委会、杨柳村民小组据此协助办理相关征地补偿手续并无过错。故黄勇亮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勇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黄勇亮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黄勇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勇亮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认定黄勇亮已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是错误的。根据黄勇亮与王凤珍签订的《协议》，双方并未约定任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事项，如果是转让承包经营权，必须要明确转让的意思表示、转让的价格、转让的地块及地块的四至范围。但本案没有上述内容，因此黄勇亮不可能将土地转让给王凤珍。二、根据法律规定，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应由转让人向土地发包方提出申请，转让方和受让方应当到登记部门进行变更登记，故从形式上来说黄勇亮并不是将土地转包给王凤珍，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出庭作证的几个证人就认定双方之间是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错误。因此，黄勇亮仍然是该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应依法享有土地被征用后的土地补偿款。
针对黄勇亮的上诉被上诉人陈树发、王凤珍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黄勇亮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针对黄勇亮的上诉被上诉人杨柳村委会、杨柳村民小组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黄勇亮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户籍证明》，欲证明陈树发、王凤珍及儿子陈国林的户籍登记地仍在云南省会泽县田坝乡尹武村委会小石岩小组103号；2、《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薄》，欲证实陈树发、王凤珍在会泽县田坝乡尹武村委会至今依然享有承包土地。经质证，陈树发、王凤珍对黄勇亮提交的证据1有异议，陈树发、王凤珍的户籍现已迁到杨柳村，故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有异议，陈树发、王凤珍现已是杨柳村民小组的成员，应享有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杨柳村委会、杨柳村民小组对黄勇亮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与陈树发、王凤珍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对黄勇亮提交的证据1，因陈树发、王凤珍的户籍确登记在杨柳村，并且《户籍证明》中陈树发、王凤珍的身份证号码也与现在登记的身份证号码存在不一致的情形，故对证据1不予采信；证据2因黄勇亮、杨柳村委会、杨柳村民小组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黄勇亮申请本院向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功山镇政府及杨柳村民委员会、杨柳村村民小组调取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簿》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欲证实黄勇亮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本院向功山镇政府及杨柳村委会、杨柳村民小组进行调取后，功山镇政府向本院提供了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簿》（编号161203027），功山镇政府、杨柳村委会、杨柳村民小组均表示不持有涉案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经质证，黄勇亮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簿》无异议；陈树发、王凤珍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簿》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涉案土地未办理承包经营权的变更登记并不影响黄勇亮转包涉案土地给陈树发、王凤珍，故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杨柳村委会、杨柳村民小组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簿》的真实性无异议。因各方当事人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簿》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陈树发、王凤珍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户籍证明》二份，欲证实王凤珍、陈树发的户籍现已迁入杨柳村。经质证，黄勇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其提交的《户籍证明》相互矛盾，故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户籍证明》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杨柳村委会、杨柳村民小组对陈树发、王凤珍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对陈树发、王凤珍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杨柳村委会、杨柳村民小组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黄勇亮提出以下异议：1、一审法院认定王凤珍是杨柳村村民小组成员有误，其已嫁到会泽，不属于杨柳村民小组的成员；2、一审法院认定黄勇亮在杨柳村民小组没有固定的居住地错误，黄勇亮虽在外打工，但仍经常回杨柳村居住；3、双方于1997年仅口头约定转让房屋，并未约定过转让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除此之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1，根据陈树发、王凤珍提交的《户籍证明》，现陈树发、王凤珍的户籍登记于杨柳村，故本院对黄勇亮提出陈树发、王凤珍不属于杨柳村民小组成员的异议不予确认；针对异议2，因黄勇亮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仍居住于杨柳村，故本院对异议2不予确认；针对异议3，因黄勇亮与王凤珍于2005年签订了《协议》，《协议》中约定“土地由王凤珍承包管理”，故本院对黄勇亮提出的其未与王凤珍对土地承包管理进行约定的异议不予确认。
综上，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陈树发、王凤珍于二审中同意向黄勇亮补偿相应的征地补偿款50000元。
综合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黄勇亮是否将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陈树发、王凤珍？二、陈树发、王凤珍是否应将诉争土地被征用后的补偿款返还给黄勇亮？三、杨柳村委会、杨柳村民小组在本案中是否承担相应责任？
本院认为：一、黄勇亮是否将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陈树发、王凤珍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黄勇亮于1997年与王凤珍口头约定将诉争土地及房屋交由王凤珍管理，双方于2005年又补签了《协议》对1997年的口头约定进行了确认，该协议中载明了“土地由王凤珍承包管理”。黄勇亮主张其系将诉争土地出租给王凤珍，但双方并未就诉争土地的租赁期限、租金等内容进行过约定，并且黄勇亮于《协议》签订后就再未对诉争土地进行管理，也未向陈树发、王凤珍主张相应的权利，而黄勇亮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现居住于杨柳村的主张。因此，黄勇亮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将诉争土地出租给陈树发、王凤珍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其提出将诉争土地出租给陈树发、王凤珍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黄勇亮主张转让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未办理相应变更登记手续，陈树发、王凤珍未取得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互换、转让方式流转，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依据该规定，黄勇亮将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王凤珍，虽未办理变更登记，但承包合同未办理变更登记的后果为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并非无效，且杨柳村民小组对黄勇亮将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陈树发、王凤珍的事实并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定黄勇亮将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陈树发、王凤珍并无不当。二、陈树发、王凤珍是否应将诉争土地被征用后的补偿款返还给黄勇亮的问题。因黄勇亮将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陈树发、王凤珍，现陈树发、王凤珍系诉争土地的合法经营权人，故诉争土地被征用后的补偿款应由陈树发、王凤珍所有。因陈树发、王凤珍在二审中同意向黄勇亮补偿相应的征地补偿款5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故本院确认陈树发、王凤珍应向黄勇亮支付相应的征地补偿款50000元。三、杨柳村委会、杨柳村民小组在本案中是否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因陈树发、王凤珍系诉争土地的实际承包经营权人，故杨柳村委会、杨柳村民小组据此办理相关征地补偿手续并无过错，故不应承担相应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基于陈树发、王凤珍在二审中自愿处分其民事权利的行为，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寻民初字第52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陈树发、王凤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上诉人黄勇亮支付土地征用补偿款5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黄勇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合计4900元，由上诉人黄勇亮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郑会利
代理审判员 符圆圆
代理审判员 邓林春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廖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