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6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伟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某乙。
委托代理人吴俊杰。
上诉人俞某甲、姜某因与被上诉人俞某乙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门三民初字第0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俞某甲、姜某与俞某乙系父母子关系。1987年5月俞某甲、姜某自筹资金建造五楼五底楼房一幢，面积为270.7平方米，房屋造价约4万元。申请建房时有俞某甲、姜某、俞某甲母亲、大儿子俞新、大儿媳以及俞某乙共6人。1998年该楼东侧三上三下楼房产权登记在大儿子俞新名下，西侧二楼二底登记在俞某甲名下。
该楼房的布局为五上五下，中间一楼一底是踏步间，踏步间东、西侧各二楼二底。
2009年俞某乙与俞新装修了该楼的外墙面及屋顶，并做了场地，修筑了路。对室内的装修，东边二楼二底由俞新装修，西边二楼二底中俞某乙装修了楼下二间，中间踏步间俞某乙与俞新共同装修。对装修费用，俞某甲、姜某出资了价值2000多元的外墙面砖，其余装修费由俞某乙与俞新支出。之后，俞某甲、姜某仍居住在大儿子俞新的楼下东边一间，并和俞新共同生活。俞某乙居住在其装修好的楼下西边二间房屋中。俞某甲、姜某向俞某乙提出，要西边楼下两间中任意一间居住，俞某乙只愿意再砌一间房屋给俞某甲、姜某居住，但俞某甲、姜某不同意。
俞某甲、姜某在庭审中自认：“楼房是2009年装修的，我们出了3000元不到，大儿子（俞新）的房子是大儿子自己装修的，踏步间两个儿子共同装修的，小儿子（即俞某乙）的二楼二底是他自己出的。具体装修费用我不清楚。”“装修好后我向两儿子每家要一间底楼居住，之后大儿子仍给我东边一间住，产权是大儿子的。向俞某乙要楼下二间房屋中任意一间，俞某乙不同意”。
另查明，俞某乙于××××年××月份结婚，结婚时，俞某甲、姜某将楼上西边二间房屋给俞某乙居住。因俞某乙与俞某甲、姜某产生矛盾，俞某乙于1995年初搬出，后经亲友劝解双方和好。俞某乙于2005年搬回居住。现居住在楼下西边的底楼二间俞某乙已装修的房子中。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考虑到当事人之间系父母子关系，为了减少矛盾，在原审法院主持下进行调解，俞某甲、姜某提出将该楼西边一楼一底归俞某乙，因俞某乙上楼，要经过登记在俞某乙哥哥俞新名下的楼梯踏步间，经与俞新家协商，同意踏步间共用，并将二楼踏步间归俞某乙所有，俞某乙也同意。后因俞某乙家与俞新家产生矛盾，俞新家不同意该调解方案而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典型的农村家庭住房分家、析产案件，处理的原则是既要考虑到房屋的所有权、宅基地使用情况、修建房屋的出资情况，还要考虑当地的风俗习惯，房屋所有权人是否对房屋作了处理等因素综合考虑，本案讼争的楼房其中东边三楼三底已经登记在俞某甲、姜某的大儿子名下，其余西边二楼二底登记在俞某甲、姜某名下。但事实上，在俞某乙结婚时，俞某甲、姜某就将其楼房的西边楼上二间分给了俞某乙居住，后又将西边楼下二间分给了俞某乙。俞某乙对其二楼二底楼房进行了装修，俞某乙也早已居住在西边底楼二间房屋中。如果俞某甲、姜某未将该房西边二楼二底分给俞某乙，俞某乙也不会装修，如俞某乙擅自装修时，俞某甲、姜某也应阻止。因房屋的装修也是房屋建造的一个部分，俞某乙对房屋的装修是对该房的一种出资。因俞某乙装修的费用与俞某甲、姜某所建的楼房二者财产混合在一起，已不可分离。现俞某甲、姜某要求析产、分家，这也证实了该幢楼房中有俞某乙的财产，对俞某乙投入的财产应析产归其所有。这也说明了俞某甲、姜某已将西边二楼二底已经分给了俞某乙。后因俞某甲、姜某向俞某乙要一间楼下居住，俞某乙只同意另建一间房屋给俞某甲、姜某居住，俞某甲、姜某不同意而产生矛盾。现俞某甲、姜某提出只给俞某乙楼房的西边底楼一间。原审法院认为俞某甲、姜某的做法不妥。其理由如下：1、俞某乙对该楼房投入了装修资金。2、俞某甲、姜某根据本地风俗，在俞某乙结婚时分给俞某乙楼上西边两间，后又将西边底楼二间分给了俞某乙，俞某乙将其房屋进行了装修，且俞某乙也已居住在西边底楼二间房屋中。当时俞某甲、姜某亦无异议。现俞某甲、姜某反悔，叫俞某乙搬出该住房，这不利于家庭和睦和社会稳定，也不符合我国民法中规定的公序良俗原则。3、按俞某甲、姜某的说法，只给俞某乙一间房屋，俞某乙全家无法在一间房屋中居住生活。因本案讼争的楼房中，俞某乙也有宅基地使用面积。4、俞某甲、姜某与俞某乙系父子、母子关系，俞某甲、姜某在庭审中自认了西边二楼二底给了俞某乙，在俞某乙装修后向俞某乙要一间底楼居住，俞某乙未同意，俞某甲、姜某才提出只给俞某乙一间房屋居住。综上，原审法院考虑到房屋的所有人即俞某甲、姜某的利益；考虑到俞某乙在该楼房中有使用面积及对该楼房的装修出资情况；考虑到因俞某乙与俞某甲、姜某产生矛盾时，俞某乙搬出结婚时俞某甲、姜某分给俞某乙楼上西边二间房屋；考虑到俞某甲、姜某已经实际赠与俞某乙房屋的情况以及俞某乙家庭居住情况；考虑到该幢楼的楼梯间已经登记在大儿子俞新名下，俞某乙无法使用该楼梯间上楼。故原审法院酌情考虑俞某乙应居住在楼下西边二间房屋为妥，故楼下西边二间房屋析产给俞某乙所有。因俞某甲、姜某现居住在该楼的东边底楼一间，与俞新共同生活，俞某甲、姜某到二楼西边二间可经过楼梯间到达，大儿子俞新也不会阻止俞某甲、姜某在其楼梯间内通行。故楼上西边二间房屋析给俞某甲、姜某所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登记在俞某甲名下的坐落于海门市常乐镇八烈村九组24号二楼二底楼房，其中底楼二间房屋归俞某乙所有，二楼二间房屋归俞某甲、姜某所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俞某甲、姜某与俞某乙各负担人民币40元。
宣判后，俞某甲、姜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987年5月俞某甲、姜某自筹资金建造房屋，1998年将房屋产权登记，直到诉讼，讼争房屋一直是其合法所有，从未分给或赠与给俞某乙或其他任何人。××××年××月俞某乙结婚时将楼上西侧房间作为婚房但并非分给或赠与给俞某乙所有。2009年西侧底层两间房屋装修，并非俞某乙一人出资，俞某甲、姜某花费外墙瓷砖近3000元，还承担了施工期间的伙食等开销。一审庭审记录有误，俞某甲、姜某在装修之前就对俞某乙明确表示待装修完成后其仍在底楼居住，俞某乙当时也表示同意，但装修完成之后俞某乙不肯兑现承诺，致使出现矛盾。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俞某甲、姜某起诉要求与俞某乙析产、分家是基于该争议房屋因俞某乙有装修、有投入，双方出现矛盾后才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简单认为诉讼本身就说明其早已将涉案房屋分给了俞某乙，逻辑方面存在问题。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俞某乙答辩称，按照当地风俗在俞某乙结婚时俞某甲、姜某已经将楼上两间分给了俞某乙，而且楼下两间也在父子间出现矛盾之后，俞某乙搬回来居住时明确给了俞某乙。俞某乙认为无论从其结婚时还是2005年搬回来房屋装修时，俞某甲、姜某将讼争四间房屋全部给了俞某乙，在房屋实际装修过程中，俞某乙已经支付了4万多元的装修费用。俞某乙结婚以后偿还了俞某甲、姜某建房时所欠债务8600元。因此讼争四间房屋俞某甲、姜某实际上早已给了俞某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原审庭审中，双方虽对俞某乙偿还建房债务的数额有争议，但能确认俞某乙确实偿还了部分建房债务。
2014年9月23日，本院进行了现场勘验：1、讼争房屋与西侧邻居房屋间距较小；2、进入西侧一楼一底要分别经过东侧一楼一底；3、俞某甲、姜某的房间在整栋楼房底楼东侧一间，厨房在整栋楼房东侧后面添置的附房内。
本案系家庭成员之间的财产纠纷，如何合理分割房屋，又能便利生活，本院做了大量调解工作。审理中俞某乙向本院出具书面意见：“楼下两间房屋所有权归我方，但是可以借东边一间给两上诉人居住，但是他们不能在里面支灶，摆放柴伙，我方春节、祭祖的时候要回来他们要将这间房屋清理一下。我方西边的房间要经过这间房间才能进去，他们在使用过程中不能堵住通道”。
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目前登记在俞某甲名下二楼二底房屋中俞某乙是否享有房产权利；2、如果俞某乙享有房产权利应当如何分割。
本院认为，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当事人可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涉案四间房屋系俞某甲、姜某于1987年5月自筹资金建造，1998年登记在俞某甲名下，俞某甲、姜某享有房屋所有权。关于俞某乙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权利，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建房时俞某乙作为建房申请人，对此双方均没有争议；双方虽对俞某乙偿还债务的数额有争议，但一审庭审中对俞某乙偿还了部分债务的事实能够确认；2009年俞某乙出资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添附房屋产生了增值。综合以上三点，俞某乙对涉案房屋享有共有权利，现因双方关系恶化，一方要求分割共同财产，于法不悖。
本案系家庭成员间的财产分割，就如何兼顾共有人生产、生活实际需要对涉案房屋进行合理分割，本院经实地勘查、多次协调、再三权衡利弊，审理中结合各自的主张提出过多种分割方案：1、如果楼上二间归俞某甲、姜某所有，楼下二间归俞某乙所有，考虑到老人年纪、身体状况，其使用楼上二间确有不便，且俞某乙大多时间也不在楼下二间居住，显然不能发挥房屋的最大使用效益；2、如果楼上二间归俞某乙所有，楼下二间归俞某甲、姜某所有，考虑到楼梯间登记在俞新名下，目前家庭关系不睦，俞某乙使用楼上二间也必然不便，且俞某乙现居住于室内已装修好的楼下二间，改让其去居住室内未装修的楼上二间也欠妥当；3、如果西侧一楼一底归俞某乙所有，东侧一楼一底归俞某甲、姜某所有，俞某乙使用楼梯间同样不便，经现场勘查，亦无法在西侧增建外用楼梯，且根据房型结构，俞某乙要进入西侧一楼一底要分别经过东侧一楼一底，亦不利于减少矛盾。以上三种方案均存在不合理之处，为化解家庭矛盾，本院做了大量调解工作，俞某乙同意在维持一审所有权判决的基础上，可以借东侧一间给俞某甲、姜某居住，但要求俞某甲、姜某不能在该间房屋里支灶、摆放柴伙，同时要保证春节、祭祖时俞某乙使用该房屋，并不得妨碍俞某乙进入西侧房间的通道。本院认为，俞某甲、姜某目前在附房内也有相应的厨房间，生活起居并没有严重不便，该方案既考虑到共有人对涉案房屋贡献大小、居住现状、房屋结构等情况对房屋产权进行了合理分割，同时亦照顾到了俞某甲、姜某的年龄、身体等实际状况，较其他方案更为合理。故本院在维持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判俞某甲、姜某对楼下东侧一间享有附条件的使用权。
本院需要提出，分家析产仅是对家庭财产的分割，并非改变家庭成员之间的亲属关系，更非是家庭关系的终止。作为儿子俞某乙，百善孝为先，父母均已年迈，为父母提供良好的居住条件也是孝道的重要体现，其在二审中作出的让步亦值得欣慰；作为父母俞某甲、姜某，在财产处置时也要照顾儿子的感受，多体谅子女在外打拼的艰辛，让子女在劳累回家时有一个休息的港湾。衷心希望本案的判决能为双方的财产纷争画上句号，在今后的生活中能相互理解、相互谦让，重新回到一个温暖和睦的大家庭，共享天伦之乐。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0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门三民初字第0215号民事判决，即登记在俞某甲名下的坐落于海门市常乐镇八烈村九组24号二楼二底楼房，其中底楼二间房屋归俞某乙所有，二楼二间房屋归俞某甲、姜某所有。
二、底楼东侧一间房屋日常由俞某甲、姜某使用，春节、祭祖时由俞某乙使用，俞某甲、姜某使用该间房屋时不能支灶、摆放柴伙，不得妨碍俞某乙进入西侧房间的通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俞某甲、姜某与俞某乙各负担人民币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俞某甲、姜某负担40元，被上诉人俞某乙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燕红
代理审判员 曹 璐
代理审判员 司荣华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红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