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77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合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昆山市昆山开发区盛希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张卫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军，江苏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朗通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支塘镇泰康路9幢1号。
法定代表人：王开阔，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昆山合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熟朗通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6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合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朗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朗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废水处理工程合同书》的目的是为了申领排污许可证。朗通公司作为一家专业从事环保工程的施工企业，应能够严格控制工程质量及积极推进排污许可证的办理工作。合正公司鉴于对朗通公司的充分信任，将环保工程以远高于市场价的条件发包给朗通公司，目的就是尽快拿到环保局核发的排污许可证以扩大生产，合正公司在支付90%工程款后不提交验收申请等资料不符合常理。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朗通公司未通知合正公司提交验收所需要的资料，环保局也未履行告知程序，工程的整个验收及排污许可证的申领均应由朗通公司办理，而合正公司只负责在相关材料中盖章。2014年12月24完工至2015年9月，合正公司一直正常生产，只是在环保部门压力下，合正公司在2015年9月起生产规模才稍有减少，但完全能够满足验收需求，故一审认定合正公司未能满足验收达到的生产要求缺乏事实依据。2、合同约定了合正公司支付尾款的条件。环保部门核准的试生产日期为2014年12月24日至2015年3月23日，试生产日期到期后朗通公司未为合正公司申请试生产延期，正因为合正公司自2015年3月24日以后未能获得环保部门核发的排污许可证，也未获得试生产延期，导致合正公司自2015年起的生产一直面临环保部门的压力，最终于2015年10月全面停产。2015年7月至8月，为了推进排污许可证的办理工作，合正公司又支付了本应在排污许可证核发后支付的20%尾款中的60万元，但朗通公司收款后仍未推进环保部门验收工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合正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朗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合正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朗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合正公司支付朗通公司工程款60万元及逾期利息14331元（其中60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9月11日起按4.6%的利率计算至2015年10月23日，为3176元；60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10月24日起按4.35%的利率计算至2016年3月28日，为11155元，合计14331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合正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正电子（甲方）与朗通公司（乙方，环保工程专业承包三级资质）签订《废水处理工程合同书》，约定，乙方承建甲方废水处理工程，项目内容：1、新增废水处理站的土建工程；2、新增废水处理站的预处理设备、中水回用设备及电控（含安装）。从废水处理站的废水接入口处至废水处理站的处理后的废水出口处，废水处理站平面范围内的设备、管道、电器、控制系统及土建工程。乙方负责本工程一年内的质保服务，并配合甲方完成排污许可证的领取；本工程项目竣工时间为155个日历日，合同生效后，自该日其15个日历日内完成整个工程的工艺与施工图设计，合同生效后，第15个日历至第105个日历日共计90个日历日完成土建主体工程，合同生效后，甲方在设备安装的必要条件准备就绪后，乙方进场安装，设备到工地现场后，甲方按设备清单验货、甲方代表签字确认后，第105个日历日至第125个日历日共计20个日历日完成工程安，合同生效后，第125个日历日至第155个日历日共计30个日历日完成设备单体试车及系统的联动试车。项目总造价为600万元，支付办法：1、合同签订后一周内甲方支付乙方项目款总价的40%为预付款，即240万元。2、土建完工及设备运到工地现场后，甲方支付乙方项目款总价的30%为工程进度款及设备安装进场款，即180万元。3、设备安装调试结束，经验收合格，30天内支付乙方项目款总价的10%即60万元。4、余款20%即120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并在甲方取得排污许可证后10天内支付。项目验收：1、水质、水量验收依据：车间排水水量1250吨/天，处理前水质：依昆山合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年产4、6、8层及以上多层线路板（含软板）800万平方英尺扩建项目的环境影响报告书所示内容为准。处理后水质(单位：Mg/L（COD≦50，SS≦30，NH3-N≦8，PH6-9，TP≦0.5，总铜≦0.3）。2、土建验收依据为乙方提供的具有丙级以上建筑设计资质的设计的施工图为准。3、设备调试运行合格后，乙方向甲方提供调试合格报告，甲方在收到乙方调试合格报告后10天内进行内部验收工作，如甲方在收到乙方调试报告后10天内不组织进行验收，则视为甲方默认该工程已通过内部验收，并自动接收该工程。违约责任：属工艺、设备、安装等乙方原因造成环保局验收不合格，乙方负责按要求限期整改至合格，整改增加的费用，由乙方负责；乙方保证甲方在2015年9月1日前拿到环保局核发的排污许可证（在此期间乙方负责延期甲方的试生产申请日期），如到期甲方没有取得排污许可证或无法延期甲方试生产日期，甲方有权解除本合约并拒付本合约的20%的尾款。甲方责任：如实际排放废水的水质、水量及出水要求超过本合同的范围，需要整改时，所增加的费用由甲方承担，所延长的工期由甲方负责。如遇不可抗拒原因造成不能如期履约的，则双方本着求实的原因，协商解决。
2014年12月24日，昆山市环境保护局出具昆环监函【2014】69号《关于对合正电子线路板扩建项目试生产申请的审核意见》，对合正电子报来在昆山市开发区盛希路18号建成线路板扩建项目（第一阶段400万平方米英尺）申请试生产材料收悉，经该局现场勘查决定准予进行试生产，试生产为核准之日起3个月，在试生产期间，必须做好基板制作废水、一般含铜废水须经深度处理后回用，全厂中水回用率必须大于50%等。并做行政提示：在试生产期满前向该局申请项目环保验收，提交项目竣工环境验收申请、环境保护验收监测表和环境保护“三同时”验收登记表，经环保局验收合格后方可投入正常生产；如试生产3个月确不具备环保验收条件，合正公司应在试生产的3个月内，向环保局提出延期验收申请，说明延期验收的理由及拟进行验收的时间，经批准后方可继续进行试生产，试生产期限最长不超过1年；超过试生产日期未申请环保设施竣工验收的，环保局将依法责令限期办理环保设施竣工验收手续，逾期未办理，责令停止试生产，可处5万元以下罚款，对试生产超过1年仍未申请环保设施竣工验收的，环保局将依法责令停止生产或使用，可处10万元以下的罚款。
2015年6月，昆山市环境监测站监测后出具《建设项目环保设施竣工验收监测报告》昆环监验字【2015】第20号，结论昆山市环境监测站在2015年1-4月期间对合正公司年产PCB800万平方英尺（第一阶段400万平方英尺）扩建项目进行了验收监测，此次验收为该项目的第一阶段验收，监测期间公司生产基本正常，线路板产能达到一条生产线的70.2%，公司日排工业废水454吨，中水回用率平均为49%。扩建项目废水废气处理设施运转正常，扩建项目废水、废气、噪声等各项指标均能达标排放，各类固危废物基本得到了妥善处置，企业生产中采用先进设备、自动化程度高、资源消耗、污染物产生指标较低，清洁生产水平较高，建设项目符合国家相关产业政策，符合当地总体规划和环境保护规划的要求。
关于环保验收情况，2015年5月8日，合正电子申请对涉案项目验收，但网上申请一直处于待审核状态，朗通公司陈述系合正公司股东变更、工厂停工，无法办理相关手续；合正公司解释虽然申请主体系合正公司，但是合正公司只是盖章，其余的手续及资料的提交都是朗通公司完成，因朗通公司保证合正公司在2015年9月1日前拿到排污许可证（在此期间也负责延期合正公司的试生产申请日期）；待审核的原因是朗通公司提交的监测结论中水回用率平均为49%，未达到50%的强制要求，即使工程全部指标合格，也不符合排污许可证发放标准。后一审法院至昆山市环境保护局调查，形成调查笔录，该局张剑清陈述，我们验收的时候需要他们提供验收检测报告、建设项目验收、环境保护验收申请、排水许可、厂区平面图、危废转移合同及转移单等。大概在2015年9月2日去过合正公司查看资料，没有去过生产现场，后要求合正公司补充验收申请、准备各类危废转移连单、三同时报告等，但是合正公司一直没有提交材料，后今年年前还是年后，有人来咨询过验收的事情，但不确定是合正公司的人员还是其他人员，问停产能否验收，我告诉其不能验收。
证人吴某出庭证实，我是朗通公司的项目经理，我对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并不是很清楚，我是在拿到监测报告后进入该项目的，2015年7、8月份联系环保局的总量科张剑清进行验收，第一次验收不需要去现场，材料由合正公司提交，当时回复说7天后再联系验收，之后合正公司就没有联系，没有验收，验收材料都是由合正公司提交，我方只是帮忙联系。在2015年7月份，我去了合正公司，当时合正公司员工在车间外，接待的财务总监及黄姓人员，当时他们支付30万元现金及30万元承兑汇票，后请我们帮忙验收，我们请了张剑清，张过来后，黄姓人员接待，总量科张剑清让合正公司一周后联系总量科，但一直没有联系。后来合正公司在2015年9月、10月就卖掉了，也未通知我方。
合正公司陈述2015年10月全面停产之前一直都有生产，但是规模逐渐减少，后经确认，涉案废水处理及中水回用系统并未拆除，仍在合正公司，已停用。
对于涉案工程尾款120万元，合正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30日、2015年8月4日分别支付朗通公司30万元，还余60万元尾款因合正公司没有支付，朗通公司索要无果后而引发本案纠纷。
以上事实由废水处理工程合同书、审核意见书、监测报告书、证人证言、查某、吴某证言、调查笔录及朗通公司、合正公司双方在庭审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朗通公司与合正公司签订的《废水处理工程合同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2014年12月24日昆山市环境保护局出具昆环监函【2014】69号《关于对合正公司线路板扩建项目试生产申请的审核意见》，同意合正公司试生产，试生产期为核准之日起3个月，证明在2014年12月24日前工程已经完工，并报请昆山市环境保护局审批。且根据《建设项目环保设施竣工验收监测报告》，朗通公司承建的工程废水处理数据合格，以上证据证明朗通公司按约按期完成工程项目的施工，且合正公司已接收该工程并进行了试生产，故一审法院对合正公司关于工程未通过其验收的抗辩不予采信。
对于合正公司未能在2015年9月1日前通过环保验收并取得排污许可证是朗通公司还是合正公司责任的问题。根据《废水处理工程合同书》约定，朗通公司保证合正公司在2015年9月1日前取得环保局核发的排污许可证，但目前网上验收申请一直处于待审核状态，对于原因，一审法院对昆山市环境保护局张剑清进行调查，该局于2015年9月2日对该项目组织了现场验收，并要求合正公司提供验收所需的材料但合正公司并未按时间提供，故网上验收申请一直处于待审核状态，再结合吴某关于朗通公司系协助合正公司办理验收及环保部门要求合正公司提供相关验收材料而合正公司未能提供的证词，张剑清的陈述与吴某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对张剑清及吴某关于验收时要求合正公司限期提供验收所需的材料而合正公司未能提供的证词，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虽《废水处理工程合同书》约定，20%尾款即120万元的支付前提是在合正公司在2015年9月1日取得排污许可证，但同时该份合同亦约定朗通公司配合合正公司完成排污许可证的领取，故一审法院认为组织环保验收义务不仅在朗通公司，合正公司也负有安排正常生产以便环保部门能够进行验收的义务，因合正公司其未及时提供材料，也未能满足通过验收应达到的生产要求，系导致其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前验收通过的原因。考虑到朗通公司已经实际完成了废水治理工程的建设，故合正公司理应按照约定支付尾款60万元（其已支付部分尾款60万元），但朗通公司按照《废水处理工程合同书》约定要求合正公司支付利息损失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昆山合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常熟朗通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60万元。二、驳回常熟朗通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44元，减半收取4972元，保全费3592元，合计8564元，由常熟朗通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0元，昆山合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484元。
二审中，合正公司提供2015年4月至2015年9月合正公司污水处理的发票，证明在该期间合正公司一直正常生产，污水排放量可以满足环保设备通过环保部门验收的需求，并非如朗通公司所陈述的因合正公司股东变更、工厂停工导致无法办理相关手续。朗通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合正公司的证明目的。这是合正公司总的用水量，包括生活用水，但验收要求的是生产排放污水，数据可以到环保部门调取。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朗通公司与合正公司签订的《废水处理工程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朗通公司竣工后，合正公司应按约定支付工程款。虽合同约定20%的尾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并在合正公司取得排污许可证后10天内支付，朗通公司保证合正公司在2015年9月1日前拿到环保局核发的排污许可证，但从一审法院对环保局经办人员核实内容以及朗通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内容反映，合正公司未取得排污许可证的原因是合正公司未按环保局要求的时间提供验收所需的材料和合正公司无法安排正常生产以满足验收通过的条件，应认定合正公司存在阻碍合同约定付款条件成就的情形，根据法律规定，应视为合正公司支付尾款的条件已成就，一审判决合正公司支付朗通公司剩余尾款6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合正公司上诉认为系因为朗通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原因导致其无法取得排污许可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合正公司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44元，由上诉人昆山合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审 判 员 叶 刚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茂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