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德礼高光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causasalvatore，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聂卫国，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丹，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玛士高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
法定代表人：胡东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武迪，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希文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郭书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雪琴，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广州德礼高光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礼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玛士高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玛士高公司）、上海希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德礼高公司和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均具有业务往来关系，由德礼高公司向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提供品牌眼镜及光学架产品。2012年10月12日，德礼高公司（甲方）与玛士高公司（丙方）、希文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乙方下属企业希文公司及玛士高公司拖欠甲方应收账款事项达成分期付款协议如下：一、乙方应付甲方全部账款金额共计2011882.06元。希文公司应付款项为人民币1029182.40元。玛士高公司应付款项为人民币982699.66元。甲乙双方对应付款项金额均予以确认，并无异议。二、甲方根据乙方实际情况，在乙方承诺按照协商方案付款的前提下，对应收账款总额让利20%，乙方应付甲方全部账款金额共计人民币1609505.65元。三、乙方承诺在2013年4月30日之前分7个月结清第二条所述应付账款总额，具体分期付款条款如下：（付款比例为所占应付总额款项比例）2012年10月付款15%；2012年11月付款15%；2012年12月付款10%；2013年1月付款10%；2013年2月付款10%；2013年3月付款20%；2013年4月付款20%。……五、本协议书签署后，乙方任何一期不能按时还款，则剩余所有应付款项视为全部到期，甲方除有权追收乙方所有应付款项外，还有权追收全部款项的100%作为违约金。协议签订后，按照协议的约定，2012年10月玛士高公司应向德礼高公司支付15%的还款。2012年10月15日，玛士高公司的账户被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冻结。玛士高公司没有按期向德礼高公司付款。2013年5月17日，玛士高公司在法院将其被冻结的账户解封后，开始分期向德礼高公司支付货款，至2013年12月31日将应付款项人民币982699.66元付清给了德礼高公司。
2014年8月27日，德礼高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玛士高公司向德礼高公司支付货款196539.93元，希文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2.玛士高公司向德礼高公司支付违约金982699.66元，希文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3.诉讼费由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德礼高公司与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切实履行。本案争议的问题是协议中所称的乙方有否包括玛士高公司？协议书的第五条约定的内容是否对玛士高公司有约束力？从协议书的形式上看，玛士高公司在该协议书上是作为丙方，虽然德礼高公司认为协议书上的意思，丙方是不存在的。但德礼高公司对协议形式上不存在异议，故原审法院确认协议书的丙方是玛士高公司。而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内容是针对乙方即希文公司，对玛士高公司没有约束力。从协议的履行上看，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也是分别向德礼高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德礼高公司认为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是作为合同共同一方签署协议，货款支付结算是由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一并支付的主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虽然玛士高公司没有按照协议书约定的时间付款，但也已分期付清了应付给德礼高公司的款项。故德礼高公司要求玛士高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及希文公司应当承担共同违约付款责任，因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德礼高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7707元，由德礼高公司负担。
上诉人德礼高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本案所涉协议书由德礼高公司和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共同签订，其中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均是协议书的乙方，协议书对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均具有约束力。协议中虽然写有丙方字样，但仅凭该字样不足以认定玛士高公司构成协议单独主体即所谓的丙方。1.协议书中所有内容都是打印而成，只有两处“丙方”字样系手写，而依据交易惯例，如果协议各方主体对手写增删内容予以确认的，需要各方在手写内容上加盖公章予以明示，但本案协议恰恰不符合该要求，且德礼高公司在原审中已经明确表示：德礼高公司不确认该协议中存在丙方，所添加的丙方字样在形式上也不具备有效条件，对协议书在形式上是有明确异议的。但原审判决却罔顾德礼高公司陈述的基本内容，错误认为德礼高公司对协议书在形式上不存异议，从而对协议书的约束力作出错误判定。2.认定协议书的主体构成和约束力范围应当从协议书的实质内容分析，如果形式表现与实质内容有冲突的，也应当以实质内容为准，这是对任何一份法律文件作出评判分析最基本的法律逻辑要求。而在本案中：第一，协议书在文首部分就明确陈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乙方下属企业上海希文公司商贸有限公司及上海玛士高公司商贸有限公司拖欠甲方应收账款事项达成分期付款协议如下。”这一表述清晰明确的说明了协议仅存在甲方和乙方两方主体，并且乙方是包含了玛士高公司和希文公司两家公司的；第二，在协议书的第一、二、三条也始终是把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并称为乙方而规定具体内容的，所欠款项总额、减让款项的条件和额度、减让后款项的支付方式都是统一规定，没有再将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区分为乙方和丙方分别陈述的地方，自始至终协议的实质内容中也没有把玛士高公司作为单独的丙方规定任何权利义务，由此也足以认定协议书中实际并不存在所谓的丙方；第三，按照原审判决的认定，玛士高公司是作为丙方单独存在的，而该协议中又始终没有对所谓的丙方陈述任何权利义务，那么从逻辑上分析，该协议书和玛士高公司没有任何实质关联性，玛士高公司根本没有必要签署该协议。但协议书中玛士高公司恰恰是签约方，显然，原审判决所谓玛士高公司作为丙方存在的认定不符合逻辑。3.原审判决完全割裂了协议第五条和协议其他内容的关联性，对协议第五条的约束力作出了僵化、错误的理解和判定。首先，如前文所述，玛士高公司和希文公司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均是协议书的乙方，协议第五条规定的违约责任对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均具有约束力。其次，即便如原审判决所认定的玛士高公司是单独的丙方，不受协议第五条规定的乙方违约责任的约束。对第五条的适用也应当结合协议全文内容予以确定，协议书中第一条规定的乙方欠款总额包含了玛士高公司欠款，第二条规定的乙方如期付款条件下的货款八折减让的数额中包含玛士高公司欠款，第三条规定的乙方付款时间和比例同样包含了玛士高公司欠款，由此看来协议书中所约定的乙方欠款中任何一部分没有如期支付的，都要按照第五条的规定追究乙方违约责任。玛士高公司这部分欠款通过玛士高公司自己的账户支付只是一种特定的付款方式而己，只要这种支付违反了协议规定的付款时间，就构成了乙方违约，乙方应当按照第五条要求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德礼高公司认为协议书第五条的违约责任对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均具有约束力。退一步讲，即便按照原审判决的错误逻辑，玛士高公司作为丙方免除了违约责任，希文公司仍然构成了违约，不能免除希文公司的违约责任。
（二）原审判决对玛士高公司的还款数额认定错误，玛士高公司延期付款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据协议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1.原审判决中错误认定至2013年12月31日玛士高公司将应付款人民币982699.66元付清给了德礼高公司，但实际上玛士高公司向德礼高公司支付的欠款金额是786159.73元，该数额是玛士高公司实际拖欠货款数额的80％。而德礼高公司在协议第二条中同意货款减让为80％的前提条件是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能够按照协商方案付款，但实际上玛士高公司没有按照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时间付款，依据协议规定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不再享有货款减让的优惠，应当将剩余的20％货款196539.93元支付给德礼高公司。2.协议书第五条所约定的货款百分之百的违约责任是德礼高公司与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条约定产生的背景是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之前已经拖欠德礼高公司大额货款长达半年之久，在德礼高公司多次催促情况下仍是分文未付，德礼高公司为了尽量收回货款，无奈之下才和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签订了分期付款的协议书，并且在协议书中已经尽量照顾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减让了20％的货款。为了更加有力地约束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督促其按照协议书还款，双方才在第五条规定了百分之百的违约责任。因此，协议书第五条有其产生的特殊背景，同时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协议签订后，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又再次严重违反协议书约定，其违约行为极为恶劣，应当按照协议第五条规定承担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德礼高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玛士高公司向德礼高公司支付货款196539.93元整，希文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3.玛士高公司向德礼高公司支付违约金982699.66元整，希文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4.一、二审受理费由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玛士高公司答辩认为：1.《协议书》是由三方共同签署，且德礼高公司是在玛士高公司与希文公司盖章后才盖章，其对协议书的形式和内容都做了确认，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且该《协议书》也是德礼高公司作为证据提供，表明其对协议的认可。2.《协议书》第五条的内容是针对合同乙方希文公司，玛士高公司作为合同丙方不受该条款约束。而且，玛士高公司在履行协议支付货款时，由于账户被法院冻结支付功能未能付款，但在账户解除冻结后，玛士高公司即已向德礼高公司支付货款，直至2013年12月全部付清，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归于消灭。玛士高公司并非主观故意拖延付款，而是因法院的查封保全措施等客观原因造成。在玛士高公司向德礼高公司说明因公司账户被查封冻结无法支付货款时，德礼高公司对玛士高公司迟延付款并无任何异议。解除冻结后玛士高公司向德礼高公司付款，德礼高公司每次均予以接受，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双方事实上已对原协议的约定进行了变更。因此，德礼高公司要求玛士高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并支付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也违反诚实信用原则。3.玛士高公司与希文公司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协议书中的乙方希文公司与丙方玛士高公司是两个各自独立的法人主体，根据我国法律的有关规定，应当分别独立承担各自的权利义务，在履行协议期间，两公司也是分别向德礼高公司履行还款义务。希文公司不应承担玛士高公司的付款责任。故被上诉人玛士高公司答辩要求驳回德礼高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希文公司答辩认为：希文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应驳回德礼高公司对希文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协议书》是由三方共同签署，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中乙方希文公司与丙方玛士高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根据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应分别各自独立承担自己的权利和义务。希文公司不应承担玛士高公司的付款责任，德礼高公司要求希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各方确认玛士高公司至2013年12月31日向德礼高公司支付的款项金额为786159.73元。对其他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2年10月12日，三方签订《协议书》中抬头及落款处“丙方”字样为手写体，其他内容均为打印。诉讼中，各方均无法明确“丙方”字样由哪一方添加。
二审期间，德礼高公司向本院提交2011年1月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二）》，拟证实玛士高公司与希文公司在交易期间系共同作为乙方向德礼高公司结算货款。该《补充协议（二）》列明“乙方”为玛士高公司、希文公司，并约定：根据双方2011年签订的《销售合同》，乙方需按照合同主体部分中第四条规定的结算方式结清货款，不得以任何方式拖欠货款。
玛士高公司与希文公司质证认为，两公司在2012年2月前确系由同一股东控股的关联公司，但因公司股权变更，在2012年10月签订涉案《协议书》时两公司已无任何关联，因此2011年1月签订的该《补充协议（二）》与本案亦无关联性。
再查明，根据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2年10月15日发出的《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应冻结玛士高公司账户存款336273.82元，已冻结13298.67元，未足额冻结原因为余额不足。
二审期间，玛士高公司提出《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当予以调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2012年10月12日《协议书》中有关“乙方”付款义务的条款是否对玛士高公司具有约束力。
对此，本院认为，虽在该《协议书》抬头及落款处，玛士高公司均被列为合同“丙方”，但对于玛士高公司在该《协议书》项下的权利义务仍应结合整体合同形式和合同内容作出判断。首先，该《协议书》全文均为打印文本，仅有“丙方”二字为手写字体，且《协议书》条款中没有任何关于“丙方”权利义务内容的特别约定，据此可合理推断该“丙方”字样系在《协议书》文本完全拟好之后另行添加。其次，该《协议书》第一条所确认的“乙方”应付德礼高公司的全部账款2011882.06元，同时包含有希文公司与玛士高公司的应付货款，且玛士高公司明确对该条款确定的应付款项“并无异议”。而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在“乙方”依约付款的前提下，德礼高公司对“乙方”给予20%的让利，让利后“乙方”应付账款金额1609505.65元，亦同样包含有希文公司与玛士高公司的共同欠款。据此，该《协议书》第三条所约定的“乙方承诺在2013年4月30日之前分7个月结清第二条所述应付账款总额”，显然是对希文公司与玛士高公司付款责任的共同约定。其三，玛士高公司在原审期间从未对上述条款效力问题提出质疑，仅认为其因资金账户被冻结未能依约付款，希文公司亦表示涉案债务应属玛士高公司的付款义务，由此表明无论是希文公司还是玛士高公司，事实上均确认该《协议书》中有关“乙方”权利义务条款对两者具有共同的约束力。结合上述《协议书》形式、内容以及各方履约事实的分析，足以认定玛士高公司应按照《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付款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原审法院单纯以协议抬头、落款处添加的“丙方”字样，否认协议条款对玛士高公司的约束力，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因玛士高公司未能按照《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期履行付款义务，故依照《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其应对协议所减让的货款196539.93元予以全额支付，德礼高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理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德礼高公司提出由希文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协议书》对希文公司与玛士高公司各自的欠款事实及付款义务均有相对独立的约定，即两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相互独立，并未确定两者之间需共同承责。因此，德礼高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德礼高公司提出支付违约金982699.66元的问题，因玛士高公司的迟延付款行为对德礼高公司造成的主要损失系资金占用损失，且德礼高公司在其资金账户被解封后也已及时付清减让后的货款金额，故综合考量德礼高公司的损失情况、玛士高公司的过错程度以及实际履行事实，本院根据玛士高公司的请求，酌情调整违约金标准为按照玛士高公司迟延付款时间，并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标准计付违约金。其中，从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应以全部欠款本金982699.66元计付；从2014年1月1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以尚欠本金196539.93元计付，对德礼高公司提出的超出部分的违约金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德礼高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86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上海玛士高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德礼高光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欠款196539.93元；
三、被上诉人上海玛士高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德礼高光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从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以本金982699.66元计；从2014年1月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以本金196539.93元计，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四、驳回上诉人广州德礼高光学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07元，由上诉人广州德礼高光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470元，被上诉人上海玛士高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2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13元，由上诉人广州德礼高光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8940元，被上诉人上海玛士高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4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廖嘉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