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苏01行终5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狄塞尔汽车修理厂，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台区西善桥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顾华兴，南京狄塞尔汽车修理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许炜、严春，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政府西善桥办事处，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台区西善桥街39号。
法定代表人刘佳，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政府西善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长松，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政府西善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马国祥，江苏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狄塞尔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狄塞尔汽修厂）、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政府西善桥办事处（以下简称西善桥办事处）因城建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5）雨行初字第15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狄塞尔汽修厂的法定代表人顾华兴、委托代理人许炜、严春，上诉人西善桥办事处的法定代表人刘佳、委托代理人张长松、马国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案情重大复杂，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
上诉人狄塞尔汽修厂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驳回狄塞尔汽修厂要求恢复原状的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是回避事实查证责任，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案件中应当归纳争议焦点，并就相关事实指导当事人举证，而一审从未向当事人释明建筑物合法性的举证后果和举证要求。二是所谓“合法性”概念不清，没有说明是合法所有还是合法建设。三是违反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合法性”如果作为西善桥办事处对违法拆除建筑物不予恢复的抗辩主张，其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然而西善桥办事处没有提供任何相关证据。四是非建筑物权利人或违法建设可能成为权利的障碍，但未对“合法性”举证不等于狄塞尔汽修厂不是权利人，也不等于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五是狄塞尔汽修厂提供了足以证明享有建筑物所有权、且非违法建设的证据。二、狄塞尔汽修厂的停业损失应当予以赔偿。狄塞尔汽修厂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具有汽车维修经营的资质，且实际从事汽车维修经营。即使一定期限内租赁他人经营，但经营形式的变化不影响实际享有的经营权，狄塞尔汽修厂赔偿职工解除劳动合同的损失也可以佐证经营的事实。厂房被拆除导致狄塞尔汽修厂无法经营，必然产生损失。三、解除职工劳动合同的全部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一审判决仅认可劳动争议案涉5名员工的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而对其余16人的经济补偿以狄塞尔汽修厂单方制作为由不予认定，而事实上，该16人的补偿明细并非单方制作，均有员工签字，足以证明实际支付的事实。四、租金损失应当全部赔偿，一审仅确定赔偿部分租金错误。首先是金额认定错误，狄塞尔汽修厂提供了租赁合同、租金收据等证据，虽然部分租赁合同与租金收据不相对应，但这是由于租赁关系并非均以书面形式建立，以缺少书面合同而否定租赁事实和租金损失是错误的。其次是计算期限错误，租金损失不仅是合同约定的当期损失，合同期满后狄塞尔汽修厂仍然可以取得租金收入，狄塞尔汽修厂以原有约定租金标准计算至房屋恢复时是合理的，应得到支持。五、一审对狄塞尔汽修厂拆除违法建设的停车场的请求不予审理，程序违法。尽管该请求是在起诉状副本送达后提出的，但这是狄塞尔汽修厂起诉后通过政府信息公开确认的事实，且确定西善桥办事处为违法建设主体后才能明确这一请求。因此，狄塞尔汽修厂提出这一新的诉讼请求有正当理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西善桥办事处将拆除的雨花台区西善桥北路8号狄塞尔汽修厂原所有的房屋及其他附属物、设施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西善桥办事处赔偿全部停业损失；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改判西善桥办事处赔偿解除员工劳动合同的全部损失；撤销一审判决第七项，改判西善桥办事处赔偿全部房屋租金损失；判决西善桥办事处拆除在狄塞尔汽修厂土地使用权范围内建设的停车场。
西善桥办事处针对狄塞尔汽修厂的上诉，答辩称：一、一审判决驳回狄塞尔汽修厂要求将被拆除房屋及其他附属物、设施恢复原状的请求，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无误，判决正确。狄塞尔汽修厂未能证明其建筑均为合法建筑，其自认2003年新建房屋后，规划部门曾作出罚款的行政处罚，并要求补办规划许可证。然而，狄塞尔汽修厂明知房屋不具备完善手续，至今仍未按要求补办规划手续。拆除狄塞尔汽修厂的房屋是为了迎接“青奥会”而实施的环境整治工程，因此也不具备恢复原状的现实可能性。二、狄塞尔汽修厂不存在停业损失。首先，狄塞尔汽修厂与案外人签订的协议约定将厂房租给案外人经营，人员工资由案外人支付，狄塞尔汽修厂仅收取固定租金，故狄塞尔汽修厂在房屋拆除时已不实际经营。其次，增值税纳税申报表和企业报税结果清单显示，自2013年9月起，狄塞尔汽修厂就为零申报，不存在纳税记录，更印证了狄塞尔汽修厂无实际经营的事实。三、狄塞尔汽修厂要求的解除职工劳动合同的全部损失与事实不符。首先，狄塞尔汽修厂在房屋拆除时已不实际经营，不存在解除职工劳动合同的损失。其次，对于5名员工与狄塞尔汽修厂之间生效的劳动争议法律文书中，包含加班工资，但这与房屋拆除之间无因果关系。再次，狄塞尔汽修厂所称的16人的补偿明细，无对应劳动合同，无劳动者身份信息，无社保交纳记录，也不存在资金支付明细，用工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四、狄塞尔汽修厂的租金不是实际损失，不应支持。首先，狄塞尔汽修厂所称的租金并不是法定损失，而是其可期待收益。房屋拆除后，狄塞尔汽修厂也未租赁其他厂地开展经营活动，故狄塞尔汽修厂不存在实际的租金损失。其次，房屋出租收益并无实际证据证实，既缺少部分书面租赁协议，承租人也未出庭作证陈述租赁事实。再次，狄塞尔汽修厂所提交的租金收据，仅有少额的租金是收取到房屋拆除之后，狄塞尔汽修厂在上诉状中也认可部分租赁合同与租金收据不相对应。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驳回狄塞尔汽修厂的全部上诉请求。
上诉人西善桥办事处上诉称：一、在拆除房屋之前，狄塞尔汽修厂就已将房屋腾空，拆除房屋过程中不存在毁损、灭失的设备，故西善桥办事处不应赔偿拆除房屋过程中毁损、灭失的设备、材料和其他物品损失。首先，西善桥办事处在一审中提供了拆除房屋时的照片，狄塞尔汽修厂已认可其真实性，在该组照片中，能够看出拆除前狄塞尔汽修厂的房屋已全部清空。其次，西善桥办事处在拆除房屋前多次与狄塞尔汽修厂沟通，告知其房屋的拆除原因是为迎接“青奥会”而开展的环境综合治理，并多次告知如在指定期限时不能拆除房屋，将由西善桥办事处予以拆除。狄塞尔汽修厂就房屋拆除的补偿问题与西善桥办事处未达成一致意见，但早已将房屋腾空。再次，狄塞尔汽修厂仅提供了单方自制的明细，不仅不能证明房屋拆除时房屋内存在设备物品，也不能证明这些设备物品的真实性。二、西善桥办事处不应向狄塞尔汽修厂支付员工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首先，根据狄塞尔汽修厂与案外人签订的协议，狄塞尔汽修厂仅收取固定租金，因此，狄塞尔汽修厂在房屋拆除时已不实际经营，西善桥办事处也无须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其次，在5名员工与狄塞尔汽修厂之间生效的劳动争议法律文书中，还包含有加班工资，而这与房屋拆除之间无因果关系。三、西善桥办事处不应向狄塞尔汽修厂赔偿房屋租金损失。首先，租金不是一项法定损失，而是可期待利益。其次，狄塞尔汽修厂所称的房屋出租收益，无实际证据证实。再次，狄塞尔汽修厂所提交的租金收据，仅有少额的租金是收取到房屋拆除之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狄塞尔汽修厂要求西善桥办事处承担拆除房屋过程中毁损、灭失的设备、材料和其他物品损失；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改判驳回狄塞尔汽修厂要求西善桥办事处支付员工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撤销一审判决第七项，改判驳回狄塞尔汽修厂要求西善桥办事处赔偿房屋租金损失。
狄塞尔汽修厂针对西善桥办事处的上诉，答辩称：一、法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但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西善桥办事处非法强行拆除狄塞尔汽修厂房屋，导致厂区内的全部财物、台账等全部灭失，狄塞尔汽修厂无法全面举证。依据上述规定，西善桥办事处应承担财物移交的举证责任，而其未能提供移交证明，拆除房屋时财物清空的照片也不能证明已清空财物并交付。一审判决西善桥办事处赔偿财物损失依法有据。二、狄塞尔汽修厂因西善桥办事处非法拆除厂房，导致不得不与职工解除劳动合同，一审判决赔偿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仅是通过诉讼确定的金额，而其他16名员工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没有支持。一审判决赔偿的租金损失也仅是实际损失的小部分，极大损害了狄塞尔汽修厂的合法权益。三、西善桥办事处作为行政机关，在非法拆毁狄塞尔汽修厂全部建筑物、侵害狄塞尔汽修厂多重权益、导致巨大损失的情况下，还占据该土地建设停车场。一审法院在实质维护西善桥办事处非法利益的情况下，仅象征性地判决其赔偿部分损失，而西善桥办事处却上诉称拒绝任何赔偿，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和村汽车修理厂（狄塞尔汽修厂前身）于1990年4月21日取得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使用证，载明用地面积为888平方米。2014年7月2日至4日，西善桥办事处强制拆除了狄塞尔汽修厂在该土地上修建的建筑物。至被拆除前，狄塞尔汽修厂所建的建筑物总面积为1898.84平方米，但未办理规划建设手续，亦未办理产权登记。建筑物被拆除后，西善桥办事处占用上述土地修建停车场。
在二审审理中，本院曾多次组织双方当事人调解，但因差距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西善桥办事处不具有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法定职权，在未履行法定程序的情形下，对狄塞尔汽修厂占有使用的建筑进行强制拆除，该行为违法，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对于行政赔偿部分，一审判决对于赔偿的范围、数额及因果关系均认定不清，部分事实未能查明。另外，狄塞尔汽修厂在一审中主张拆除西善桥办事处在案涉地块上修建的停车场，该主张实质上系返还土地使用权，属于行政赔偿请求的合理组成部分，应当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一审法院未予处理亦属不当。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5）雨行初字第156号行政判决；
二、本案发回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审 判 长 胡道才
审 判 员 郝莉坤
代理审判员 周 磊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赵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