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6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瑞宝特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蛤地草塘工业城宝鼎科技园b栋一楼和二楼。
法定代表人：张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兰芳、张锋，均系广东展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小朋。
委托代理人：黄爱军，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瑞宝特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宝特公司）与上诉人谢小朋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63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9月1日，谢小朋入职瑞宝特公司，担任机械工程师一职，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2012年12月5日，谢小朋从瑞宝特公司离职，离职原因为辞退。
瑞宝特公司提交的薪资结构表（工程技术人员）显示谢小朋工资由基本工资4000元、全勤奖100元、岗位薪资3900元、住房补贴500元组成，谢小朋2014年10月份和2014年11月份的实发工资均为8055元。谢小朋对薪资结构表中谢小朋的签字及实发工资数额予以确认，但对工资组成不予确认。瑞宝特公司提交的经谢小朋确认的费用报销单显示瑞宝特公司已于2014年12月6日发放谢小朋11月份工资8055元、12月份5天工资1634元、12月补贴4217元。
瑞宝特公司主张谢小朋学历造假，湘潭大学兴湘学院2001年起开始招生，谢小朋不可能在1999年开始在湘潭大学兴湘学院学习，且学信网也查不到关于谢小朋毕业证书的相关资料。瑞宝特公司为此提交了员工入职表、毕业证书复印件和湘潭大学兴湘学院网站查询资料打印页予以证明。其中，员工入职表显示谢小朋的学历为大专，毕业学校为湘潭（兴湘学院）；毕业证书复印件显示谢小朋1999年9月至2002年7月在湘潭大学机械制造专业三年制专科学习；湘潭大学兴湘学院网站查询资料打印页显示湘潭大学兴湘学院从2001年起开始招生。谢小朋对员工入职表予以确认，谢小朋主张其高中毕业后只读了一学期大专，在入职前已与瑞宝特公司的投资者徐文智说明没有读完大专，无法提供毕业证书；谢小朋对毕业证书和湘潭大学兴湘学院网站查询资料打印页均不予确认，并表示不清楚瑞宝特公司提交的毕业证书从何而来。谢小朋对瑞宝特公司提交的毕业证书不予确认，主张是瑞宝特公司的投资者徐文智伪造。
瑞宝特公司主张谢小朋入职后工作表现和岗位要求完全不符，承诺客户的交货期一直拖延，采取不作为的消极态度，导致瑞宝特公司声誉受损。瑞宝特公司为此提交qq邮箱邮件截图照片（2014年10月24日）、qq邮箱邮件截图照片（2014年9月29日）及邮件附件aee项目生产安装计划、自动锁螺丝机生产调试计划、qq邮箱邮件截图照片（2014年12月6日）予以证明。谢小朋对瑞宝特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
瑞宝特公司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2日的解职通知书显示因谢小朋个人能力欠缺及对工作不负责任，造成客户对瑞宝特公司的极端不信任及瑞宝特公司重大损失，加之谢小朋持有虚假文凭，故瑞宝特公司决定自2014年12月1日解除谢小朋的职务及劳资关系。谢小朋主张没有见过解职通知书。
瑞宝特公司主张综合瑞宝特公司从事机器人生产线研发制造、谢小朋岗位名称为工程师、谢小朋薪资待遇为8550元／月、谢小朋填写的学历为大专来看，瑞宝特公司不可能招收没有大学学历的工程师，如果双方没有约定学历，谢小朋不需要在员工入职表上写假的大专学历，结合东莞市企业用工实际情况入职条件为大专学历更合理可信。瑞宝特公司认为谢小朋存在学历欺诈的情况，双方建立的劳动关系无效，谢小朋没有相应学历不能享有岗位薪资，瑞宝特公司无需支付谢小朋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谢小朋应当返还已领取的经济补偿金及岗位薪资。谢小朋主张其评估瑞宝特公司股东徐文智购买的设备不值钱，徐文智对谢小朋有意见，谢小朋离职后找到了工作时间短、工资高的工作。
瑞宝特公司与谢小朋就二倍工资差额等问题发生劳动争议，谢小朋于2014年12月9日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南城仲裁庭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事项如下：瑞宝特公司支付谢小朋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2月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8416元。瑞宝特公司反诉请求事项如下：谢小朋向瑞宝特公司返还岗位薪资8550元、补偿金4227元。仲裁庭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东劳人仲院南城庭案字（2015）83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2.由瑞宝特公司向谢小朋支付二倍工资差额17744元；3.驳回瑞宝特公司反诉请求。瑞宝特公司对仲裁认定二倍工资差额17744元的数额没有异议，但瑞宝特公司认为不应支付该款项，故提起诉讼，诉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瑞宝特公司提交的员工入职表、毕业证书（复印件）、解职通知书、离职交接书、湘潭大学兴湘学院网页资料打印页、qq邮箱邮件截图照片（2014年10月24日）、qq邮箱邮件截图照片（2014年9月29日）及邮件附件aee项目生产安装计划、自动锁螺丝机生产调试计划、qq邮箱邮件截图照片（2014年12月6日）、薪资结构表（工程技术人员）、费用报销单、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之间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均无异议，故依法予以确认。
瑞宝特公司主张谢小朋入职后工作表现和岗位要求完全不符，承诺客户的交货期一直拖延，采取不作为的消极态度，导致瑞宝特公司声誉受损。瑞宝特公司为此提交qq邮箱邮件截图照片（2014年10月24日）、qq邮箱邮件截图照片（2014年9月29日）及邮件附件aee项目生产安装计划、自动锁螺丝机生产调试计划、qq邮箱邮件截图照片（2014年12月6日）予以证明。由于瑞宝特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没有谢小朋的签名确认，且谢小朋不予确认，故对瑞宝特公司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劳动关系效力问题。由于谢小朋没有提供湘潭（兴湘学院）机械制造大专学历的毕业证书或相关证明，且谢小朋主张高中毕业后只读了一学期的大专，故认定谢小朋没有取得湘潭（兴湘学院）机械制造大专学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一款、第八条的规定，谢小朋在应聘入职过程中应遵循合法、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如实填写员工入职表。但谢小朋没有如实填写员工入职表中的教育学历情况。谢小朋主张有告知过瑞宝特公司的投资者徐文智无法提供毕业证书，但谢小朋对此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谢小朋该主张不予采信。谢小朋入职存在履历失实，结合谢小朋在瑞宝特公司的工作岗位和工资，故认为由于谢小朋的学历问题导致瑞宝特公司违背其真实意思与谢小朋建立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认定谢小朋在应聘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认定谢小朋与瑞宝特公司建立的劳动关系无效。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依附于劳动关系而存在，由于谢小朋与瑞宝特公司的劳动关系无效，瑞宝特公司无需向谢小朋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因此对于瑞宝特公司要求无需向谢小朋支付二倍工资差额17744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谢小朋已付出劳动，瑞宝特公司应支付给谢小朋劳动报酬。瑞宝特公司主张谢小朋不具备相关学历，故谢小朋应返还岗位薪资，但瑞宝特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瑞宝特公司与谢小朋约定的岗位薪资发放条件，故瑞宝特公司要求谢小朋返还岗位薪资8550元，不予支持。
瑞宝特公司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2日的解职通知书显示瑞宝特公司已知悉谢小朋学历问题，但瑞宝特公司在知悉谢小朋学历问题的情况下于2014年12月6日向谢小朋支付了4217元补贴。原审法院认为该补贴的支付决定是瑞宝特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因此瑞宝特公司要求谢小朋返还经济补偿金4227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瑞宝特公司与谢小朋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二、瑞宝特公司无需向谢小朋支付二倍工资差额17744元；三、驳回瑞宝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5元，由瑞宝特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瑞宝特公司、谢小朋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中，瑞宝特公司上诉称：谢小朋在一审庭审中已确认仲裁庭查明的事实，瑞宝特公司在谢小朋离职时因不明法律规定，给付谢小朋半个月经济补偿金4227元。既然瑞宝特公司、谢小朋之间的劳动关系无效，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经济补偿金就没有了存在基础，故谢小朋应返还离职时收取的经济补偿金。综上，瑞宝特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谢小朋返还瑞宝特公司经济补偿金4227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谢小朋承担。
谢小朋上诉称：一、谢小朋在应聘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行为。谢小朋在入职时已告知瑞宝特公司其没有读完大专，无法提供毕业证书。至于瑞宝特公司提供的证据毕业证书没有谢小朋的签名，也没有其他相关证据佐证是由谢小朋提供的，无法证明该毕业证书是由谢小朋提供，而且谢小朋并不清楚该毕业证书从何而来。故不排除是瑞宝特公司为应付本案仿造的可能性。另外，瑞宝特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工程一职需要大专以上学历，这也排除了谢小朋学历造假的必要性。谢小朋工作能力强且具有相关工程师工作经验，完全可以胜任该职位要求。因此可证实谢小朋在应聘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行为。二、谢小朋于2014年9月1日入职瑞宝特公司工作以来，瑞宝特公司一直没有与谢小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这是客观事实。因瑞宝特公司没有依法与谢小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瑞宝特公司依法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给谢小朋。即使双方之间建立的劳动关系无效，也不能免除其依法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义务。如果瑞宝特公司认为谢小朋存在学历造假，其可以以此为由解除与谢小朋的劳动关系，但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说此时瑞宝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可以免除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综上，谢小朋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瑞宝特公司向谢小朋支付二倍工资差额17744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瑞宝特公司承担。
瑞宝特公司、谢小朋针对对方的上诉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瑞宝特公司是否需支付谢小朋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二、谢小朋是否需返还瑞宝特公司经济补偿金。
焦点一，谢小朋主张在入职时已告知瑞宝特公司其没有读完大专，无法提供毕业证书，瑞宝特公司提供的证据毕业证书没有谢小朋的签名，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是由谢小朋提供的。然而，由谢小朋在入职时填写的员工入职表填写有学历大专、专业机械制造、毕业学校湘潭（兴湘学院）等内容，明显与上述主张内容不一致，故谢小朋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谢小朋在入职时有提供湘潭（兴湘学院）机械制造大专学历的毕业证书，可是谢小朋并没有取得湘潭（兴湘学院）机械制造大专学历，故谢小朋在入职时没有如实向瑞宝特公司提供学历情况。然而，瑞宝特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谢小朋入职的职位有学历要求等入职条件，且瑞宝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用工自主与管理权，有对劳动者入职进行审核的义务，瑞宝特公司在决定聘用谢小朋之前及谢小朋入职后一个月内并未对谢小朋提交的毕业证书与学历进行核实，亦未在谢小朋入职后一个月内及时对谢小朋提交的毕业证书与学历进行核实，而与谢小朋保持劳动关系至2014年12月5日被解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谢小朋于2014年9月1日入职，故瑞宝特公司最迟应在2014年10月1日与谢小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由此可见，瑞宝特公司需支付谢小朋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2月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因双方对谢小朋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2月5日期间工资数额为17744元均无异议，故瑞宝特公司需支付谢小朋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2月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744元。谢小朋主张瑞宝特公司需支付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2月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理据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举证。
焦点二，瑞宝特公司于2014年12月6日向谢小朋支付4217元，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亦是其自愿支付的，故瑞宝特公司主张谢小朋需返还经济补偿金4227元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瑞宝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谢小朋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6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及有关诉讼费的处理决定；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63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内容；
三、广东瑞宝特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谢小朋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744元；
四、驳回广东瑞宝特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谢小朋、广东瑞宝特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卫
审 判 员 陈文静
代理审判员 雷德强
二０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卢嘉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