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刑初115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兆祥，男，1979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湖南省汉寿县。2017年4月2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5日被逮捕。现押长沙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礼滨，湖南星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以长检刑二刑诉（2017）8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兆祥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1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金灿照、王智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兆祥及辩护人陈礼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兆祥与李某2燕系夫妻关系，在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害人黄某1（男，殁年32岁）与李某2燕发生婚外恋，2013年陈兆祥与李某2燕离婚，之后黄某1与李某2燕共同生活。在两人共同生活期间，李某2燕欲与黄某1分手，与陈兆祥复婚。被害人黄某1心生不满，多次电话、短信骚扰被告人陈兆祥，并将其与李某2燕的性爱视频发给陈兆祥。
2017年4月20日晚，被害人黄某1电话约被告人陈兆祥见面，并称要和陈兆祥进行决斗以了结恩怨。21日0时许，黄某1驾驶湘Ｃ×××××牌照越野车至陈兆祥、李某2燕居住的长沙县黄花镇华湘安置区附近，陈兆祥则携带水果刀坐上黄某1驾驶的越野车后排座。在车内，两人发生口角。被告人陈兆祥被被害人黄某1的言语激怒，从外套内口袋掏出水果刀捅刺黄某1颈部一刀并下车离开，黄某1被捅刺后下车倒地死亡。被告人陈兆祥随后在现场附近拨打110报警，被公安民警带至公安机关。
经鉴定，被害人黄某1符合颈部刺创致失血休克死亡。
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材料有：水果刀等物证照片；户籍证明、通话记录；李某1、肖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陈兆祥供述；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物证检验报告等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兆祥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一人死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兆祥辩称，其只是想教训黄某1，不是刻意捅刺其颈部，不想杀死黄某1。
辩护人辩称:1.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2.黄某1有重大过错；3.陈兆祥有防卫性质；4.陈兆祥有自首情节，赔偿并得到黄某1亲属谅解，请求本院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被告人陈兆祥的妻子李某1在湘潭昭山经济开发区认识被害人黄某1（男，殁年32岁）并同居，2013年陈兆祥与李某1离婚。之后，李某1发现黄某1对自己隐瞒已婚事实且不同意离婚，多次提出分手，黄某1予以拒绝。2017年2月，李某1再次提出分手，回到汉寿县老家居住，希望和陈兆祥复婚。在此期间，黄某1经常发微信、短信、打电话骚扰陈兆祥、李某1及家人。2017年4月，李某1来到长沙县黄花镇华湘安置区务工。黄某1找到李某1，偷录下二人的性爱视频。之后，黄某1将视频发给陈兆祥及陈兆祥的姐姐陈某。4月16日陈兆祥来到长沙县，与李某1一起向公安机关报案。2017年4月20日，黄某1来到长沙县约李某1见面，公安民警抓获黄某1，决定对其行政拘留五日，并送至长沙县拘留所执行。当晚，长沙县公安局以黄某1因病出所治疗为由停止执行拘留。黄某1离开拘留所后，驾驶越野车来到华湘安置区，打电话、发信息辱骂、挑衅、威胁陈兆祥，并要和陈兆祥见面“决斗”。陈兆祥携带水果刀从租住处出来，坐上黄某1汽车的后排座。21日0时许，陈兆祥被黄某1的言语激怒，持水果刀捅刺黄某1颈部一刀，陈兆祥随即下车在附近拨打110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公安民警。黄某1因颈部刺创致失血休克当场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陈兆祥近亲属赔偿被害人黄某1近亲属32.6万元，并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质证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肖国强的证言、长沙县公安局2017年4月21日警情记录、到案经过，证明2017年4月21日0时许，肖某驾车途经华湘安置区前往漓湘路时，发现一个人躺在地上，颈部流血。0时5分，肖某打电话报警。0时7分，陈兆祥报警，称自己杀了人。长沙县公安局民警到华湘安置区深湘宾馆楼下将陈兆祥传唤到案。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现场位于华湘安置区西侧马路上，北连漓湘东路，南连远大路，尸体东南侧7.2米处停放牌照为湘Ｃ×××××的越野车。公安民警从车某驾驶门踏上提取滴落血迹、尸体头部地面提取血迹，从现场地面提取手机、打火机，从车内提取烟蒂等物。陈兆祥投案后，侦查人员从其所穿上衣提取血迹。
3.公安民警在陈兆祥上衣口袋提取的物证作案用刀具。
4.物证鉴定书，证明公安民警从湘Ｃ×××××越野车某驾驶门踏上提取滴落血迹、尸体头部地面提取血迹、从陈兆祥处提取的水果刀刀刃上血迹系黄某1所留。
5.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明黄某1颈部正中偏右3.9厘米×2.5厘米裂创，左锁骨下动脉距主动脉弓1.5cm处完全离断，左颈总动脉距主动脉弓1.5cm处右侧不完全破裂，符合颈部刺创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6.检验报告，证明从黄某2处提取的血卡样本和现场死者的血样，不排除黄某2与黄某1具有生物学单亲遗传关系。
7.侦查人员从黄某1手机内提取的短信记录、通话记录，证明黄某1、陈兆祥、李某1之间联系情况，黄某1发短信给陈兆祥，对陈兆祥辱骂、挑衅，威胁灭陈全家。
8.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微信聊天记录、短信、出所就医情况说明、停止执行拘留法律文书等，证明黄某1向陈兆祥、陈某发送其与李某1的性爱视频，2017年4月20日被长沙县公安局决定行政拘留5日，当日又因病出所治疗停止执行拘留。
9.陈兆祥、黄某1的户籍证明。
10.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明李某1在湘潭昭山认识黄某1，因为和陈兆祥关系不好，就和黄某1在一起，之后和陈兆祥离婚。后李某1发现黄某1没有离婚，就和黄某1闹分手十余次。2017年1月，李某1坚决提出分手后待在汉寿老家，黄某1就打电话发短信骚扰李某1。4月6日，李某1来到黄花镇华湘安置小区上班，4月13日，黄某1找到李某1，李某1答应陪黄某1睡一晚，黄某1保证以后不再骚扰李某1。但是黄某1当晚录下了两人的性爱视频，抢走了李某1的手机。16日，陈兆祥说黄某1发了性爱视频给自己，两人报警。19日，黄某1发短信打电话威胁陈兆祥，扬言杀死陈兆祥。20日，派出所的民警抓住了黄某1，拘留黄某15天。20日晚上，黄某1打电话骂陈兆祥，扬言杀死陈兆祥，要和陈兆祥决斗。过了一阵子，陈兆祥又接了一个电话就出去了。过了十分钟，李某1打电话要陈兆祥回来，后来黄某1的手机打了电话过来但是没有声音，李某1出门找陈兆祥，半路遇到陈兆祥，陈兆祥说杀死了黄某1，打了110和120，两人在马路边等。
11.证人陈某（陈兆祥的姐姐）的证言，证明因为黄某1的插足，陈兆祥与李某1离婚。黄某1经常打电话骚扰她。4月15日左右，黄某1用李某1的照片加了陈某的微信，发了两段黄某1和李某1发生性关系的视频。
12.证人黄某2（黄某1的父亲）的证言，证明黄某1和妻子胡亚萍感情一般，已经分居，没有离婚。黄某1和李某1一起做生意。
13.证人黄某3（黄某1的堂兄）的证言，证明黄某1在昭山开发区做事，和妻子关系不好，听邻居说黄某1和一起做生意的“燕子”住在一起。
14.证人张某、冯某（黄某1的同事）的证言，证明4月17日起，黄某1就没来上班。
15.被告人陈兆祥供述，2012年李某1和黄某1有了不正当关系，2013年陈兆祥和李某1离婚。二人和好以后，黄某1经常给陈兆祥打骚扰电话。2017年4月14日，黄某1用新微信号加了陈兆祥，发了几段他和李某1的性爱视频，陈兆祥来长沙，16日到派出所报案。20日早上，黄某1约陈兆祥见面，陈兆祥买了一把水果刀防身，告诉了派出所的民警，后来派出所的民警抓住了黄某1。晚上11点，黄某1打电话约在派出所附近见面，陈兆祥没有理。黄某1开车到楼下找陈兆祥，陈兆祥上车坐后排。黄某1将车开到漓湘路口，要陈兆祥离开李某1，给陈兆祥1万元，说陈兆祥不是男人，接着打电话给李某1。陈兆祥怒气上来，从外套口袋拿出刀，右手握刀朝正在打电话的黄某1的颈部捅了一刀，打开车门逃跑，跑了几百米打110投案，打120急救电话。
16.和解协议、付款凭证、收条、谅解书，证明陈兆祥家属赔偿黄某1家属32.6万元，黄某1家属表示谅解，请求对陈兆祥从轻或者减轻处理。
关于本案事实问题，被告人陈兆祥辩解黄某1在车内殴打他，他无意中捅刺到黄某1颈部。经查，陈兆祥自动投案后前三次供述均未提及黄某1在车内殴打他的情节，在侦查终结准备移送审查起诉时才提出此情节。陈兆祥称顾及自己面子前三次没有供述黄某1殴打他的细节，该解释不能成立；陈兆祥描述黄某1在驾驶位，陈兆祥在副驾驶座的后排，黄某1站起用拳打他、掐其颈部，不合常理，该辩解的真实性存疑；陈兆祥到案后未检见伤情，此情节缺乏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控辩双方有争议的法律适用问题，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1．关于本案性质是故意杀人还是故意伤害问题。本院认为：（1）被告人陈兆祥因黄某1插足与妻子李某1离婚，后又长期受到黄某1骚扰，在黄某1的再三挑衅下，产生教训黄某1的犯意，与黄某1见面前即准备作案用刀具，陈兆祥教训黄某1的犯意是概括的，并不限于伤害故意。（2）陈兆祥被黄某1言语羞辱激怒，持刀朝正在打电话的黄某1颈部捅刺，二人没有发生打斗，陈兆祥并非是在打斗中随机刺中黄某1颈部。陈兆祥对使用刀具捅刺颈部会致人死亡的结果是明知的，其对死亡结果持放任心态，具有杀人的间接故意。（3）陈兆祥作案后拨打电话报警，属自动投案行为，不能据此否定其捅刺黄某1行为时的主观故意。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兆祥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对陈兆祥及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陈兆祥的行为是否具有防卫性质问题。本院认为，陈兆祥与黄某1见面后，虽然黄某1有侮辱、挑衅陈兆祥的言语，但黄某1并未暴力殴打陈兆祥，陈兆祥的人身没有遭受不法侵害，不具有防卫的必要性和现实紧迫性，其行为不属于防卫性质。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兆祥被被害人黄某1言行激怒后持刀捅刺黄某1颈部，致其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陈兆祥作案后立即拨打报警电话，在作案现场等候公安民警处置，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具有自首情节。黄某1多次发短信打电话骚扰、辱骂、威胁陈兆祥，向陈兆祥及家人发不雅视频，被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后仍不悔改，继续侮辱、挑衅陈兆祥，对案件发生和矛盾激化具有明显过错。陈兆祥通过近亲属赔偿黄某1近亲属，取得黄某1近亲属谅解。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有过错，陈兆祥自首且赔偿获得谅解等量刑情节本院予以采纳。综合考虑案件性质、起因、犯罪情节以及认罪悔罪表现，本院决定对陈兆祥从轻处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兆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自2017年4月21日起至2027年4月2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兰志龙
审 判 员 邹啸弘
代理审判员 周如意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晓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