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四终字第00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怀远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安徽省怀远县新城区。
法定代表人：周友林，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仲丛卫，怀远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管时雨，怀远县住建局法规科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蚌埠市金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
法定代表人：白善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国庆，安徽展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怀远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简称怀远县住建局）因与被上诉人蚌埠市金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金河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蚌民一初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怀远县榴花苑小区工程原由合肥新恒基科工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开发并由金河公司施工。后因开发商不能继续建设，2001年4月7日，甲方怀远县建设局（后更名为怀远县住建局）与乙方金河公司就榴花苑小区建设遗留问题签订《合同书》，约定由金河公司继续承建未完工的8#楼及准备开工的5#楼工程，怀远县建设局以所开发的商品房按金河公司施工的工程造价切块给金河公司自行销售，售房款作为金河公司的工程款；1#、2#楼及8#楼所剩余房屋和拆迁户、商品房所欠房款均属金河公司，不足部分从5#楼立体切块给金河公司；金河公司派专人参与怀远县建设局售房部门工作，以便金河公司所销售的房款及时转入金河公司账户；工程决算后若所切块的房屋销售款不足工程款时，由怀远县建设局付清尾款等。合同签订后，金河公司按约继续进行施工。2001年8月，榴花苑小区1#、2#楼竣工验收，2001年10月，榴花苑小区8#楼竣工验收，2002年2月，榴花苑小区5#楼竣工验收。2001年12月16日，怀远县建设局与金河公司签订《关于怀远榴花苑小区余房和住房户欠款冲抵工程款协议书》（简称《冲抵工程款协议》），约定：1、金河公司承建的榴花苑小区四幢商住楼工程，经初步结算，工程价款总值6641574元整，其中：1#、2#楼及其附属工程2443906元，8#楼2395800元，5#楼1518726元，原投资风险金25万元……。2、由怀远县建设局负责的榴花苑小区善后工作及组织工程再建和拨付款项等工作，除原付的工程款2116890元外，现又支付的现金和垫付的电费、红砖、钢材等计款311474元整。3、交割2#楼住房和门面房489000元、交割8#楼住宅房460300元；交割5#楼门面及住宅房2037014元；1#楼住宅户欠款185729元、2#楼住房户欠款178850元，1#、2#楼欠款由怀远县建设局负责收取支付施工单位，金河公司按实收款计算，收取不足部分由怀远县建设局负责补付金河公司。5#楼和8#楼住户欠款61万元（原统计资料为71万元）余房和欠款户共计3960901元。以上应拨付工程款总计6389265元，除此款冲抵以后，尚缺252309元整（详见附表），以作保修等费用，工程竣工后按实结算。4、售房手续和收回的住户欠款手续均由怀远县建设局予以办理。8#楼所收之款（交割后的款项）由金河公司使用。5#楼所收之款由怀远县建设局收取，交给现施工单位使用，以确保5#楼施工顺利进行等。协议签订后，怀远县建设局按约交割榴花苑小区2#楼住房和门面房折款489000元。另怀远县建设局按约交割给金河公司的8#楼住宅及5#楼门面、住宅系由怀远县建设局负责办理售房手续和收款，并以售房所收款项冲抵金河公司的工程款。因双方就工程款抵付方式及数额不能协商一致，金河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怀远县住建局：1、支付欠付的工程款1512149元；2、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0%，自2002年3月1日起至付清止）。
另查明：根据《冲抵工程款协议》，截至2001年12月16日，除原已支付工程款2116890元外，怀远县建设局还支付现金和垫付电费、红砖、钢材等款项计311474元。此外，根据怀远县住建局提供的付款凭证，怀远县建设局支付给金河公司的榴花苑小区8#楼工程款（包括售房冲抵工程款）1369312元，5#楼工程款906082元（柏玉堂收）。
再查明：截至2010年7月12日，经怀远经纬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并由怀远县住建局和金河公司共同确认，金河公司完成的建设工程造价为：1#、2#楼造价2443906元；5#楼造价1518726元；8#楼造价2549237元，工程总造价合计6511869元。
又查明：1999年6月16日，金河公司向怀远县建设工程招标领导小组交纳工程押金25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后，该款未予退还。
原审法院认为：怀远县建设局与金河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及《冲抵工程款协议》，系解决榴花苑小区建设遗留问题的善后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根据合同约定，房屋销售款不足工程结算款时，由怀远县建设局负责付清工程余款。鉴于怀远县建设局名称已变更为怀远县住建局，故怀远县住建局应继受原由怀远县建设局承担的付款义务。关于欠款数额，原审法院认为，榴花苑小区2#楼交割住房及门面房折款489000元双方无争议，予以认定；5#楼和8#楼房屋交割款项，并非以所交割房屋的价值直接抵付工程款，而是由怀远县建设局负责办理售房手续和收取房款，再将房款转付金河公司，金河公司与购房户之间不存在房屋价款结算关系。因怀远县住建局提供的全部付款凭证载明的冲抵工程款数额（包括房屋销售款）共计2275394元，故怀远县住建局已付款数额为5192758元（2116890元＋311474元＋2275394元＋489000元）。根据工程造价鉴定意见确认的工程款6511869元，加上怀远县建设局同意冲抵的工程押金（即协议中载明的投资风险金）25万元，原审法院认定怀远县住建局尚欠金河公司的工程款1569111元（6511869元＋25万元－5192758元）。结合金河公司在诉状中主张尚欠工程款数额为1512149元的情况，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怀远县住建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金河公司工程款1512149元及利息（利息以151214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期限自2010年7月1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金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409元，由金河公司负担409元，怀远县住建局负担18000元。
怀远县住建局不服判决，上诉称：1、原判未认定其已直接以交割房屋冲抵工程款错误。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及《冲抵工程款协议》明确约定切块房屋的价值及以房屋冲抵欠付工程款。原判在未认真审查上述两份合同内容的情况下判定怀远县住建局支付余款，与事实不符。2、风险投资金与工程押金不能等同，《冲抵工程款协议书》约定怀远县住建局应承担风险投资金25万元，但金河公司所举证据是工程质量保证金收据，原判将两者混同并判令怀远县住建局予以返还，与事实不符。3、原判对房屋冲抵款数额的认定违法。金河公司在起诉状中自认怀远县住建局以房抵款2881190元，但原判仅认定2275394元，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不符。4、案涉工程至今未清算，债权债务也无法确定，原审判令怀远县住建局从2010年7月12日起支付工程款利息缺乏法律依据。5、金河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工程于2010年7月12日决算后，金河公司并未向怀远县住建局主张工程款，其诉讼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金河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河公司承担。
金河公司答辩称：1、怀远县住建局认为5#楼和8#楼交割房屋时已冲抵工程款，不应再支付余欠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双方于2001年4月7日签订的《合同书》及2001年12月16日签订的《冲抵工程款协议》，5#楼和8#楼工程款结算方式并非以所交割房屋价值直接抵付工程款，而是由怀远县住建局负责办理售房手续和收款，并将所收房款转付给金河公司及柏玉堂。2、金河公司并未在起诉状中承认怀远县住建局已支付房屋冲抵款2881190元，而是认为交割房屋价值2881190元，怀远县住建局据此主张冲抵工程款数额缺乏依据，应当以怀远县住建局实际支付的2275394元为准。3、金河公司向怀远县建设工程招标领导小组缴纳工程押金25万元，开的是工程质量保证金收据，这在建设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中有纪录，现工程已通过验收并交付使用，该25万元应当返还。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怀远县住建局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应自2002年3月1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为止。5、案涉工程自2010年7月12日决算后，怀远县住建局故意拖延时间，8#楼审计报告至2013年7月30日才编制，金河公司2013年9月3日才收到审计报告，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及证明目的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亦同于原审。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金河公司在其起诉书中表明，“总工程款6761869元整，被告（怀远县住建局）已支付工程款含房屋抵款共计5249720元整，尚欠工程款1512149元……”。
再查明：2014年12月21日，双方当事人在怀远县住建局经对账形成《对账记录》。在《对账记录》第三项“以房抵款”部分，金河公司认可“以房抵款2881190元……差距原因5号楼顶层退台减少101平方米，每平方米720元，5号楼门面房减少8.1平方米。”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原判对怀远县住建局已付工程款总额的认定是否正确；2、原审判令怀远县建设局返还金河公司风险投资金25万元是否正确。
（一）关于怀远县住建局已付工程款总额的认定。双方签订的《冲抵工程款协议》载明，截至2001年12月16日，怀远县建设局已支付工程款2116890元，垫付电费、红砖、钢材等款项311474元，拟以交割房屋冲抵工程款的数额为2986314元。对其中的已付工程款和垫付款，双方均无异议。对以交割房屋冲抵的工程款，怀远县建设局认为协议所涉房屋已全部交割，金河公司无权再行主张。原审法院根据怀远县住建局提供的付款凭证认定实际冲抵工程款2275394元。经查，金河公司在其起诉书中表明，怀远县住建局“已支付工程款含房屋抵款共计5249720元”。原审期间，金河公司在双方2014年12月21日的《对账记录》中进一步明确，该5249720元包括直接支付工程款2132898元、垫付款项235632元、以房抵款288119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虽然怀远县住建局仅能提供2275394元的付款凭据，但是金河公司已明确认可以房抵款数额为2881190元，现怀远县住建局上诉要求依据金河公司的自认确定其冲抵工程款的数额，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原审判令怀远县住建局返还金河公司风险投资金25万元是否正确。怀远县住建局上诉认为，金河公司向怀远县建设工程招标领导小组缴纳工程押金25万元，并非双方协议中的投资风险金，原审判令其承担没有依据。本院认为，《冲抵工程款协议》系双方协商达成的工程款结算依据，其中有关投资风险金的返还约定明确，金河公司在举示《冲抵工程款协议》的同时，提交了该25万元工程质量保证金收据，应是对协议中相应内容的补充证明。怀远县建设局据此否认《冲抵工程款协议》中业已明确的约定，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怀远县住建局已付款数额应为5309554元（2116890元＋311474元＋2881190元），尚欠工程款1452315元（6761869元－5309554元）。至于怀远县住建局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因其在原审并无相关抗辩，应当视为已经放弃时效利益，二审不予审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蚌民一初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蚌埠市金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蚌民一初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怀远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蚌埠市金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512149元及利息（利息以151214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期限自2010年7月1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为：怀远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蚌埠市金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452315元及利息（利息以145231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期限自2010年7月1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9元，由怀远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17909元，蚌埠市金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 蓉
审 判 员 张 跃 芳
代理审判员 杨 福 来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茜（代）
附相应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
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