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7民终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良森，男。
委托代理人吴丽珍，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礼南，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进，海南言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志仲镇保国村委会第3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志仲镇保国村委会。
负责人容志成，该村民小组组长。
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志仲镇保国村委会第4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志仲镇保国村委会。
负责人黄景华，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赖良森因与被上诉人郭礼南、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志仲镇保国村委会第3村民小组，乐东黎族自治县志仲镇保国村委会第4村民小组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乐民初字第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4月1日，乐东黎族自治县志仲镇保国村委会第3村民小组、乐东黎族自治县志仲镇保国村委会第4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将座落在保国水库沟边的大段坡土地发包给张丽英发展高效农业。土地承包面积85.3亩，期限为15年，即从2000年4月1日起至2015年4月1日止。由于张丽英承包后无能力经营，经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同意，张丽英与赖良森签订转包协议，将张丽英承包的土地全部转包给赖良森经营，原合同的权利义务由赖良森承担。2009年9月23日，赖良森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签订了承包合同，承包土地面积四至与张丽英、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签订合同约定的一致，承包期限从2010年4月1日起至2040年4月1日止。自从赖良森承包该地后，赖良森并没有实质性开发，而是将承包地再转包给他人种植短期经济作物，现在该地上生长的香蕉是5年前将土地转包给三亚市崖城镇的李大成种植的，李大成后来又将香蕉转让给小唐，小唐管理到2013年9月后，就放弃管理，之后就一直保留香蕉树至今。在赖良森将土地转包给李大成期间，因赖良森回台湾而未按时缴纳土地租金，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的村民意见较大，提出单方中止合同的意见，在此情况下，经郭礼南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协商，并经村民同意，郭礼南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于2013年10月18日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将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原承包给张丽英后张丽英转包给赖良森的位于大段坡85.3亩土地承包给郭礼南经营，承包期限从2015年5月1日起至2045年5月1日止。郭礼南自2013年10月18日签订合同后，就投入大量资金对土地进行开发管理，将槟榔苗间种于原李大成遗留的香蕉树行间，现因郭礼南种植的槟榔被他人砍毁，从而引发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分别与郭礼南、赖良森签订的合同效力问题。郭礼南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在合同签订前，是双方经过充分协商，并取得全体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及代表同意；而赖良森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签订合同时，是在原保国村民委员会书记黄源新的要求并主持下签订的，未取得村民或村民代表同意。赖良森自从与张丽英转包而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后，由于资金不足，没有对该地进行开发，且长期拖欠承包金，致使村民对赖良森丧失信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赖良森签订的合同没有获得本村民小组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村民或村民代表的同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的民主议事原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等强制性规定。因此，赖良森于2009年9月23日分别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该合同应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郭礼南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签订合同时，虽然赖良森与张丽英的转包合同尚未履行完毕，但该合同中约定生效的履行期限是2015年5月1日至2045年5月1日，生效的履行期限在原张丽英转包给赖良森的土地承包合同的履行期限届满之后。因此，赖良森以郭礼南签订的合同在前合同未履行完毕之前，违反法律规定并侵害了赖良森的合法权益为由提出抗辩，其抗辩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礼南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于2013年10月1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有效合同；赖良森于2009年9月23日分别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无效合同。本案为确认之诉，不是侵权之诉，因此，郭礼南要求赖良森立即撤出大段坡土地的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在诉讼过程中，赖良森申请对郭礼南提供的《决议书》中部分村民的签名笔迹进行鉴定，但赖良森并没有提供相关鉴定材料，同时相关村民也明确表示，《决议书》上的的签名或手印是其亲自签字或亲自捺上的。从而对部分村民的笔迹进行鉴定已无必要，对证明待证事实已无意义。因此，对赖良森要求的笔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2015年9月24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郭礼南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于2013年10月1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为有效合同；二、赖良森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村民小组于2009年9月2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和赖良森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4村民小组于2009年9月2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三、驳回郭礼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赖良森负担。
上诉人赖良森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郭礼南与保国村委会第3、4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未经2／3村民签名盖手印，未报经镇政府批准。《决议书》上部分村民的签名存在冒签的情况。保国村委会第3、4村民小组没有履行解除合同的通知义务，赖良森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不能自动解除。虽然郭礼南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附期限合同，但郭礼南与保国村委会第3、4村民小组不顾赖良森依生效合同享有优先承包权等合同权利，恶意串通，损害赖良森的合法权益，该合同应为无效。二、赖良森与保国村委会第3、4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符合法律规定，赖良森一直管理使用涉案土地，投入大量资金建立专业的灌溉系统，并依约交纳土地租金。三、郭礼南不是赖良森订立《土地承包合同书》的当事人，郭礼南不能就赖良森与保国村委会第3、4村民小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起诉赖良森，郭礼南不是适格的原告。上诉请求：一、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乐民初字第470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二、驳回郭礼南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郭礼南答辩称：一、赖良森与保国村委会第3、4村民小组于2009年9月2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违反民主议定原则，应为无效。二、郭礼南与保国村委会第3、4村民小组于2013年10月1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该合同经过第3村民小组38户村民中33户村民、第4村民小组47户村民中43户村民同意，赖良森虽然主张《决议书》上部分农户的签名不真实，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三、郭礼南是适格原告。赖良森的合同与郭礼南的合同发包人相同，合同标的物相同，承包期间均为25年。保国村委会第3、4村民小组不可能同时向郭礼南、赖良森履行合同，因此郭礼南与该二份《土地承包合同书》均有直接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郭礼南具有原告资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保国村委会第3、4村民小组既不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二审中，赖良森提交二份证据：一、《收据》二张，证明保国村委会第3、4村民小组收取赖良森2017年度的土地租金；二、现场照片9张，证明赖良森一直经营所承包的土地，没有弃耕。同时申请对2013年10月16日《决议书》中“黄诗吉”、“容国强”、“容国军”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郭礼南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收据》不能证明赖良森的合同有效。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真的也不能证明该证据拟证明的事项。经调查，村民的签名都是真实的，鉴定没有实际意义。本院认为，赖良森提供了证据一的原件加以核对，故对其真实性应予确认；关于现场情况，以本院到现场拍照的为准。至于签名的鉴定问题，因赖良森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存在鉴定的必要，对赖良森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此外，其他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乐东黎族自治县公安局志仲派出所于2016年5月4日出具的一份《证明》。该《证明》明确，截止2013年10月18日，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年满18周岁村民分别为216名、205名。赖良森的质证意见：对《证明》无异议，该证据可证明郭礼南签订的合同无效。郭礼南的质证意见：对《证明》无异议，该证据可证明郭礼南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理由是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很多年满18周岁的村民在外打工，《决议书》是以户为单位征求意见，《土地承包合同书》经过了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村民小组38户中33户的代表和保国村民委员会第4村民小组47户中43户的代表同意。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证明》均无异议，可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4月1日，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将座落在保国水库沟边的大段坡土地发包给张丽英发展高效农业。土地承包面积85.3亩，期限为15年，即从2000年4月1日起至2015年4月1日止。由于张丽英承包后无能力经营，经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同意，张丽英与赖良森签订转包协议，将张丽英承包的土地全部转包给赖良森经营，原合同的权利义务由赖良森承继。2009年9月23日，赖良森分别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土地面积四至与张丽英、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签订合同约定的一致，承包期限从2010年4月1日起至2040年4月1日止。赖良森承包该地后，未完全开发所承包的土地，也存在拖欠土地承包租金的情况，虽然赖良森随后补交了土地承包租金，但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认为赖良森回台湾而未按时缴纳土地承包租金，村民意见较大，拟单方终止合同，但未通知赖良森。2013年10月18日，郭礼南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协商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将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原承包给张丽英后转包给赖良森的位于大段坡85.3亩土地发包给郭礼南经营，承包期限从2015年5月1日起至2045年5月1日止。截止2013年10月18日，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年满18周岁村民分别为216名、205名。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前，在《决议书》上分别有33人、43人签名。2015年12月10日，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还收取赖良森2017年度的土地承包租金。郭礼南自2013年10月18日签订合同后，即投入资金将槟榔苗间种于承包地上，因郭礼南种植的槟榔被他人砍毁，郭礼南于2015年6月1日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一、郭礼南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于2013年10月1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有效；二、赖良森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小组于2009年9月2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郭礼南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等合同的效力应如何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与郭礼南签订合同前，在《决议书》上仅有33人、43人签名，未达到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同意，且《土地承包合同书》未报经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依上述法律规定，郭礼南请求确认其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有效，本院不予支持。郭礼南主张《决议书》是以户为单位征求意见，《土地承包合同书》经过了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代表同意，《土地承包合同书》应为有效，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赖良森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小组于2009年9月23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与郭礼南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赖良森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应由合同当事人予以主张，故郭礼南请求确认赖良森与保国村民委员会第3、4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本院予以驳回。至于赖良森申请对郭礼南提供的《决议书》中三位村民签名的笔迹进行鉴定的问题，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根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乐民初字第4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郭礼南的诉讼请求。
一审及二审案件受理费共400元，由赖良森、郭礼南各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慧明
审判员 孔凡勇
审判员 龙蜀娟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邓业荣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