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黔27民再49号抗诉机关：贵州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袁仁康，男，1970年9月7日生，汉族；申诉人（一审被告）：陈正，又名陈永巧，男，1981年4月25日生，汉族；以上二申诉人委托代理人：王仲，系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覃礼良，系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代小斌，男，1975年7月6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左睿，系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袁仁康、陈正因与被申诉人代小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黔南民终字第553号民事判决，向黔南州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提请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贵州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黔检民（行）监[2015]52000000096号民事抗诉书，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黔民抗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旭出庭。申诉人袁仁康、陈正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仲，被申诉人代小斌及其委托代理人左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4）黔南民终字第55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本案生效判决认定借贷成立的主要证据为陈正、袁仁康所书写的借据，但该借据内容单一，只写明借款金额及时间，内容存在一定瑕疵，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借款是否实际交付，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存在较大争议，因此，法院认定借款关系是否成立不能仅凭借条本身，应综合借贷发生的原因、交付方式、交付地点来综合判断。生效判决未依照民间借贷合同的举证要求合理分配举证责任，仅以“袁仁康认为借款没有实际发生就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为由，认为“袁仁康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违反我国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和证据效力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民间借贷合同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本案应由代小斌对已经交付30万元款项给袁仁康、陈正承担举证责任，而其在陈述将款项交予陈正、袁仁康的地点、时间均模糊不清，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相反，陈正、袁仁康对书写借据的事实虽无异议，但主张并未实际收到款项，并就出具借条的原因进行了说明，提供了证人证言，出具住宿发票，证实出具借条之日本人确在凯里。一审中，袁仁康、陈正提供黎剑的书面证言，说明与代小斌、刘小兵以及陈正、袁仁康之间的合作关系以及借条产生的经过，证实代小斌与陈正、袁仁康之间没有实际发生借贷关系，借条实际上是保证书，虽然该证言未经庭审质证，但结合一审庭审中王顺祥、樊孝秀的证言，足以证实在出具借条期间，代小斌与陈正、袁仁康等存在工程合作关系，这点与陈正、袁仁康所述产生借条的原因相符，具有合理性。根据检察机关向刘小兵、王顺祥、黎剑调查了解事实的具体经过，足以认定借贷并未实际发生。但生效判决未对各证人证言之间的关联性进行认真审查以还原案件事实，而仅凭代小斌自身陈述便认定借贷关系成立。此外，袁仁康、陈正庭审中还出具住宿发票等单据，以证实代小斌所称交现金之日自己并不在瓮安而是在凯里，但生效判决未对该证据认真核实，仅以该住宿发票与住房单不一致为由不予采纳的理由不充分。且从瓮安县公安局出具的《国内旅客详细信息》来看，代小斌2012年6月24日在贵阳，6月25日在凯里，与其所述在瓮安将现金交给袁仁康、陈正的事实相矛盾。因此，生效判决仅凭代小斌自身陈述便认定代小斌完成举证义务，而对袁仁康提供的证据未加认真审查核实，认定借款实际发生缺乏证据证明。袁仁康、陈正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诉人代小斌的一审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如下：1、被申诉人代小斌起诉申诉人向其借款是一个虚假事实；2、根据民事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被申诉人代小斌应对起诉的借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其仅仅提供了借条，没有对借条金额的交付及具体来源进行说明，没有尽到举证责任；3、申诉人有证据证明借款事实并未实际发生。代小斌辩称，被申诉人有借条为凭，交付时间、方式都有明确说明，请求维持原判。代小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袁仁康、陈正归还借款3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5日被告袁仁康、陈正立据借款金额为30万元的借条，向原告代小斌借款，事后经原告代小斌催还借款无果，遂以前述之理由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袁仁康、陈正归还借款30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限被告袁仁康、陈正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归还原告代小斌借款人民币三十万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被告袁仁康、陈正承担（该款已由原告垫付，被告在清偿借款时一并给付原告。二被告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如被告在本判决指定期限内未履行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袁仁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被上诉人代小斌是否实际将借款30万元给付上诉人袁仁康和原审被告陈正。上诉人袁仁康主张被上诉人代小斌并未实际给付借款30万元。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借条的真实性是认可的，由于本案涉及借款金额是现金交付，被上诉人代小斌对款项来源、交付时间、地点等借贷事实的发生也作了陈述，被上诉人代小斌的举证责任已基本完成，故基本可以认定上诉人袁仁康、原审被告陈正与被上诉人代小斌之间的借款30万元是实际发生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上诉人袁仁康认为借款没有实际发生就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袁仁康向本院提交了凯里市师专招待所收据、住宿发票、消费清单等证据，用于证实上诉人袁仁康与原审被告陈正在借款之日并未在瓮安县，而是在凯里市，双方借款未实际发生，但上诉人袁仁康提交的师专招待所收据不是正式发票，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住宿发票虽然是正式票据，但发票上所盖印章为“凯里市大十字粮食招待所”与上诉人袁仁康所述的“凯里市师专招待所”不符，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消费清单系上诉人袁仁康自行记录，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因此，上诉人袁仁康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故上诉人袁仁康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袁仁康的上诉理由不充分，缺乏事实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袁仁康承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二审对袁仁康、陈正在一审提交的四组证据，即1、付款人为刘小兵、收款人为黎剑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证》（一笔10万；一笔20万），2、袁仁康与刘小兵、代小斌签订于2012年6月25日的《合作协议》，3、黔东南凌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与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4、黎剑于2013年5月4日出具的《证明》，均不予采信。本院再审认为代小斌对申诉人一审提交的1、2、3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采信；对4号证据，代小斌不予质证，但结合黎剑在一审法院所作调查笔录（经一审质证）中承认出具该《证明》，且该《证明》有一审出庭证人王顺祥、刘小兵的签名捺印，可确认其真实性，该《证明》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一审中袁仁康、陈正申请黎剑、王顺祥、樊孝秀、刘小兵四人出庭作证。1、黎剑提供书面证言经庭审质证证实：袁仁康介绍代小斌承建西江乌香河旅游景区旅游三级公路项目，为让代小斌相信工程的真实性而向代小斌出具借条，双方没有发生实际借贷关系，借条实际上是保证书。袁仁康、陈正向代小斌出具借条时其在场。2、王顺祥证言证实：出具借条期间，代小斌与陈正、袁仁康等存在工程合作关系。代小斌没有借钱给袁仁康，袁仁康、陈正向代小斌出具借条时其不在场。3、樊孝秀证言证实：代小斌与陈正、袁仁康等存在工程合作关系。代小斌要求袁仁康出具借条保证工程的真实性，所以袁仁康就写了张借条给代小斌。袁仁康、陈正向代小斌出具借条时其不在场。4、刘小兵证言证实:代小斌给其介绍工程，工程没有做成后，黎剑打了张证明给其，对他们2012年6月25日打的借条不清楚。本院再审认为黎剑、王顺祥、樊孝秀、刘小兵的证人证言相互关联，与案件事实相关联，可作为还原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再审中，申诉人提交了下列证据：第一组1、黔东南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招待所租赁合同书，2、粮食招待所承包合同，3、询问笔录（洪金连），证明：黔东南师专招待所（凯里市师专招待所）、凯里市大十字粮食招待所均系许照根承包，招待所的票据存在混用的现象，印证了二审中申诉人袁仁康2012年6月22日到6月25日在凯里市谈项目。第二组4、国内旅客详细信息（代小斌）。证明：代小斌于2012年6月23、24、25日不在瓮安县狮子山。第三组5、调查笔录（代小斌）、6、调查笔录（袁仁康）、7、调查笔录（陈正）、8、调查笔录（黎剑）、9、调查笔录（王顺祥）、10、询问笔录（刘小兵）。证明：代小斌为保证工程的真实性要求袁仁康、陈正出具一张30万的借条，双方未发生实质的借贷关系。经庭审质证，对申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被申诉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称其当日凌晨在凯里市开了房，当晚住了不久即开车赶回瓮安；对第三组证据认为抗诉机关提供的调查笔录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所做的调查笔录是虚假的。本院再审认为第一组证据系对二审提交的凯里市师专招待所住房单、住宿发票两份证据进行补强，代小斌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代小斌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第三组证据系检察机关所做询问调查笔录，黎剑等人未出庭质证，不予采纳。经本院再审审理查明：2012年6月，袁仁康、陈正通过王顺祥认识黎剑，袁仁康、陈正又介绍代小斌认识黎剑承建西江乌香河旅游风景区旅游三级公路项目（由黔东南凌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发包），后代小斌和刘小兵挂靠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该项目。2012年6月25日袁仁康与刘小兵、代小斌签订《合作协议》，合作项目为：西江乌香河旅游风景区旅游三级公路，协议约定：袁仁康委托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授权代表人刘小兵、代小斌在场施工，该公司在黔东南凌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工程由袁仁康按总工程造价的8%提成，实际付款方式为每月进度款的8%支付给袁仁康。同日，刘小兵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分两笔（一笔10万，一笔20万）共转账30万给黎剑。因代小斌和黎剑不熟悉，故要求袁仁康、陈正出具借条以保证工程的真实性，袁仁康、陈正鉴于能够从该项目总工程造价中获取8%的提成，便于当日向代小斌出具内容为“今借到代小斌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整）。借款人：袁仁康、陈正”的借条一张。事后因工程未做成，2013年5月4日，黎剑出具《证明》，内容为“黎剑2013年7月1日还清刘小兵的叁拾万元后，袁仁康借代小斌人民币叁拾万元借条作废。”黎剑及在场人王顺祥、刘小兵均在上面签字捺印。另查明“凯里市大十字粮食招待所”与“凯里市师专招待所”同为许照根一人承包，2012年经营期间两家招待所住房单存在混用情况。袁仁康于2012年6月22日—24日在凯里市居住。代小斌于201262320:06:41至201262417:16:15入住贵阳市南明区贵阳悦辉商务酒店有限公司，201262500:29:31至201262523:58:05入住凯里市凤凰池浴业。代小斌与袁仁康系亲戚关系，但平时二人从来没有来往。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申诉人代小斌是否实际将借款30万元给付申诉人袁仁康、陈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被申诉人代小斌主张借款事实存在，应当对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并将款项实际交付给借款人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申诉人代小斌主张申诉人向其借款30万元，其提供的主要证据为借条一张，其次为本人的陈述，但代小斌在一审庭审、二审质证及再审庭审中所述将30万元现金交付给袁仁康的过程以及借条出具的时间、地点、原因前后均不一致。代小斌虽与袁仁康虽有亲戚关系，但平时并无交往，代小斌称在2012年6月25日凌晨入住凯里市凤凰池浴业不久即从凯里市开车赶回瓮安家中取出30万现金，早上6点在瓮安县其车内将现金交付给袁仁康，当时并未要袁仁康打借条，中午12点在凯里市补写的借条亦不符合常理。因此被申诉人代小斌提供的证据没有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被申诉人代小斌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申诉人袁仁康、陈正虽认可向代小斌出具借条，但提出当时因其介绍代小斌做工程，鉴于可以获取工程总造价8%的提成，在代小斌的要求下为了保证工程的真实性才出具的借条，借款事实并未实际发生，为此提供了《合作协议》、《施工承包合同》、《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证》以及相关证人证言予以印证。且被申诉人代小斌一审称于2012年6月24日在瓮安县将现金给付袁仁康、陈正，而袁仁康、陈正二审提供的“凯里市师专招待所住宿单”、“凯里市大十字粮食招待所住宿发票”证实当日袁仁康在凯里市，而不在瓮安县。瓮安县公安局出具的《国内旅客详细信息》证据证实代小斌一审所述借款当日即6月24日代小斌在贵阳市，再审所述借款当日即6月25日代小斌在凯里市，与代小斌两次所述现金交付地在瓮安县相矛盾。因此从申诉人袁仁康、陈正提供的上述证据来看，二申诉人所述借条出具的经过，出具借条是为了保证工程的真实性，借款行为未实际发生的理由充分，予以支持。综上，一审、二审认定被申诉人代小斌出借30万元给申诉人袁仁康、陈正的事实错误，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成立，应予采纳。申诉人的再审请求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瓮安县人民法院（2014）瓮民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4）黔南民终字第5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代小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共计8700元由代小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浩审 判 员  林玲代理审判员  缪伟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书 记 员  肖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