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3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兴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林啟兴，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新明，系广东荆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云，系广东荆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瑞岭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赖毓宽，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绪毅，系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冰，系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兴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业公司）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瑞岭市政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岭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民三初字第1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兴业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瑞岭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瑞岭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瑞岭公司无建设工程资质，因此其与兴业公司之间的《南海区红沙高新产业基地配套道路一期工程照明工程部分协议书》违反建筑法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瑞岭公司的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包含涉讼工程，且涉讼工程并不需要特别资质要求，所以瑞岭公司具备承包该类工程的主体资格，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应为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认为涉讼工程进行预验收合格，即应视为涉讼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属认定错误。工程预验收，一般是在承包商完成设计图纸及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内容，各分部分项工程验收合格，承包商书面提交工程验收初验申请后进行工程预验收，是竣工验收前进行的一项工作，并不等于工程验收。而竣工验收是工程完工以后对所有工程项目进行的一次全面验收。即使涉讼工程预验收合格，得到施工单位、监管单位、项目公司、监理单位、勘察设计单位一致确认，也不能与竣工验收合格混为一谈。三、根据双方签订的《南海区红沙高新产业基地配套道路一期工程照明工程部分协议书》第七条第四项的约定，涉诉工程是以政府财政部门核算的金额确定结算工程款的。该条款既是瑞岭公司收款的条件，也是兴业公司付款的条件。现工程尚未进行竣工验收，佛山市南海区财政局对涉诉工程的结算审核工作尚未进行，兴业公司支付款项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判决要求兴业公司付款，实属错误。
被上诉人瑞岭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除认定照明工程施工协议书无效欠妥外，其余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不论该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兴业公司是工程总承包方，瑞岭公司作为分包方，从事施工的只是电气照明部分，涉讼工程项目只是整个工程中的一项。瑞岭公司施工完成后，监管单位组织上诉人、项目公司、勘察设计、监理等单位组成的验收组对涉讼工程项目进行了工程预验收，并出具了验收合格报告，参与验收单位均加盖公章给予确认，且佛山市南海区道路建设管理处出具了《移交管养确认书》，确认该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顺利移交，这些事实足以证明瑞岭公司已全部履行完毕案涉工程协议书所规定的义务，该处的工程项目预验收合格实际就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因此都不影响一审法院最终的判决结果。瑞岭公司请求支付的是实际完成承包总价的95%工程款部分，对超出原设计图纸需由财政局审核结算的工程款此次并未主张，因此，兴业公司以佛山市南海区财政局对涉讼工程的结算审核工作未完成拒绝支付瑞岭公司工程款不能成立。因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兴业公司全部上诉请求。
瑞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兴业公司立即向瑞岭公司支付工程款779242.65元及以759643.82元为本金从2015年4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7月20日止、以779242.65元为本金从2015年7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暂计至2015年11月11日为23653.64元）；二、诉讼费由兴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6月11日，兴业公司（甲方，发包方）与佛山市石湾园林建筑装饰工程公司（乙方，承包方，以下简称石湾园林公司）签订《南海区红沙高新产业基地配套道路一期工程照明工程部分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对南海区红沙高新产业基地配套道路一期工程（一号路、二号路东西段）照明工程部分施工；合同暂定为中标价的70%即5465369×0.7=3825758.3元，乙方结算价最终以财局审定照明部分工程造价下浮70%为结算价，承包总价内不含税金；施工队进场10天内预付10%的工程款，项目按月结算进度款，每月20日前支付上月经监理、业主确认工程进度款及甲方回扣预付款后的70%，项目完工后支付实际完成工程量总金额的80%，工程项目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并移交给路灯管理部门后10天内支付至实际完成承包总价95%工程款，余下5%在工程保修期满10天内支付，工程数量按实结算，若结算造价超出原设计图纸工程量部分，超出部分最终结算以财政局审核数为准，甲方扣除税金及管理费共30%后支付给乙方；乙方以全包干形式承包工程。
2015年3月16日，兴业公司（发包方，甲方）、石湾园林公司（承包方，乙方）、瑞岭公司（接包方，丙方）签订《南海区红沙高新产业基地配套道路一期工程（一号路、二号路东西段）照明工程部分补充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于2012年6月11日签订的《南海区红沙高新产业基地配套道路一期工程（一号路、二号路东西段）照明工程部分协议书》，总金额为3825758.3元，经三方协商，丙方愿意承接该项目工程剩余权利义务，经三方协商一致，由丙方代替乙方继续履行协议事宜；甲乙双方原协议条规约定所有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由甲丙双方继续按原条款履行；甲方确认乙方已收取工程款1370000元，乙方同意剩余所有工程款均由丙方收取；丙方承接工程后，必须完成未实施的工程项目，包括工程前期及后期保养等。
2015年4月20日，涉讼工程经预验收评定为合格。同年7月10日，涉讼工程移交市政管理办公室管养。
另查明，涉讼工程分三期由造价咨询公司审核造价，计价金额分别为1053988.6元、1306450.09元、2588121.7元，合计4948560.39元。瑞岭公司、兴业公司均同意结算款中另扣减石湾园林公司借款600000元及利息41550元。2015年8月7日，兴业公司向瑞岭公司支付工程款200000元，2015年9月28日，兴业公司向瑞岭公司支付工程款300000元。
2015年12月8日，业主出具证明，证明涉讼工程通过预验收，因南海区财政局对该工程结算审核尚未进行，故未进行竣工验收，监管单位盖章确认。
2015年11月6日，瑞岭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瑞岭公司确认并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涉讼工程包括土建等基础设施施工，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依照2015年3月16日瑞岭公司、兴业公司及石湾园林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瑞岭公司取代石湾园林公司在《南海区红沙高新产业基地配套道路一期工程照明工程部分协议书》中承包人地位，《南海区红沙高新产业基地配套道路一期工程照明工程部分协议书》自2015年3月16日起合同双方当事人为瑞岭公司、兴业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本案中瑞岭公司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与兴业公司之间形成的《南海区红沙高新产业基地配套道路一期工程照明工程部分协议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虽然瑞岭公司、兴业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无效，但瑞岭公司已完成涉讼工程并经验收合格，瑞岭公司、兴业公司之间应参照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进行工程结算。
2015年4月20日，涉讼工程进行预验收合格，该验收得到施工单位、监管单位、项目公司、监理单位、勘察设计单位一致确认，应视为涉讼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合格，财局对结算工程款金额审核属于行政审批事务，不具有工程竣工验收性质，兴业公司以财局结算审核尚未进行为由，主张涉讼工程未办理竣工验收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确认。考虑涉讼工程已于2015年7月10日移交市政管理部门管理，应视为涉讼工程已交付使用，参照《南海区红沙高新产业基地配套道路一期工程照明工程部分协议书》约定，瑞岭公司主张兴业公司按估价单位估算工程款金额95%支付工程款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据此认定本案中兴业公司应向瑞岭公司支付工程款的金额为779242.65元（4948560.39元×0.7×0.95－1370000元－600000元－41550元－200000元－300000元）。兴业公司以财政局未对工程结算价进行审定为由，主张拒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参照上述协议书约定，兴业公司应在涉讼工程完工后支付至80%工程款、在移交市政管理部门后10天内支付至95%工程款，故兴业公司负有在2015年4月20日前支付工程款759643.82元（4948560.39元×0.7×0.8－1370000元－600000元－41550元）、在2015年7月20日前具有支付工程款1279242.66元（4948560.39元×0.7×0.95－1370000元－600000元－41550元）义务，兴业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应支付相应利息给瑞岭公司，现瑞岭公司仅主张以759643.82元为本金从2015年4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7月20日止、以779242.65元为本金从2015年7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在本院核定数额之内，属于自行处分权利行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兴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欠款779242.65元予瑞岭公司；二、兴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以759643.82元为本金从2015年4月20日起至2015年7月20日止、以779242.65元为本金从2015年7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瑞岭公司。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14.48元，由兴业公司负担。
上诉人兴业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南道建（2016）29号《佛山市南海区道路建设管理处关于尽快完成红沙一期工程泵房整改的通知》一份，拟证明案涉工程项目虽然已经基本完工，但相关工程，如泵房电气工程、ups电源、配电箱等尚未完成，没有达到竣工验收的标准。
被上诉人瑞岭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其所承接的工程已经完工并进行验收，已经顺利移交给南海区道路管理处，泵房工程与瑞岭公司无关。
被上诉人瑞岭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兴业公司提供的证据经审查认定，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预验收报告，瑞岭公司承包的工程为道路照明工程，不包括泵房工程，兴业公司在二审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在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合同的法律效力；二、兴业公司是否应按瑞岭公司的请求支付工程款及利息。
一、关于案涉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
在本案中，瑞岭公司受让石湾园林公司在《南海区红沙高新产业基地配套道路一期工程照明工程部分协议书》中的权利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的规定，应当取得城市及道路照明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但瑞岭公司无证据证明具有该企业资质，故其与兴业公司之间形成的《南海区红沙高新产业基地配套道路一期工程照明工程部分协议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关于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效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兴业公司及瑞岭公司认为上述合同有效的意见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兴业公司是否应按瑞岭公司的请求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
双方间的合同虽然无效，瑞岭公司已完成涉讼工程并经验收合格，且已移交市政管理部门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瑞岭公司请求兴业公司之间参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符合该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瑞岭公司所承包的工程仅为照明工程，其所负责的工程施工完毕即为竣工，相关单位对该工程验收合格，即为竣工验收。兴业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工程未竣工验收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兴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92.42元，由上诉人广东兴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温万民
审 判 员 余珂珂
代理审判员 徐允贤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陆灏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