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4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旦健。
委托代理人刘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旦芙。
委托代理人袁石斌。
上诉人徐旦健因与被上诉人徐旦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4）启开民初字第0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5日，徐旦健通过转账支付的方式将60000元分两次汇入徐旦芙账户。此后，徐旦健于2014年3月11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徐旦芙归还其借款600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标准支付从借款之日（2012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借款利息，案件诉讼费由徐旦芙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徐旦健将60000元汇入徐旦芙账户和徐旦芙已取得了该款项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徐旦健基于借贷关系主张徐旦芙返还借款，应当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徐旦健仅提供转账凭证，而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现徐旦芙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并提供相应证据材料证明案外人宋则英自2005年起直至去世系与徐旦健共同生活且庭审中徐旦健自认案外人宋则英的钱款由其经手，结合徐旦健、徐旦芙及案外人宋则英之间的亲属关系，徐旦芙的陈述及所提供的证据可使双方的借贷关系被产生合理怀疑，徐旦芙就宋则英病故后兄弟姐妹共八人处分其存款本息及部分现金时徐旦健未提出借款一事明显不符合常理的辩称法院亦予采信。综上，根据证据规则，徐旦健理应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要件事实负有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及合理解释义务，而徐某甲作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所提供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就案外人宋则英病故前钱款由谁经手的问题徐旦健与证人的陈述均前后矛盾，明显有悖民事诉讼诚实信用、禁止反言的原则，故徐旦健未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事实，应就此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争议系因案外人宋则英于2013年1月14日病故后的继承纠纷而起，且徐旦健、徐旦芙双方系同胞兄弟姐妹，应本着亲情为先、互谅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对待与处理相应的财产关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七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旦健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400元，依法减半收取700元，由徐旦健负担。
宣判后，徐旦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理由如下：徐旦芙当时存在借款的客观需要；欠款确实系从徐旦健账上转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发生在亲姐妹之间，故徐旦健才没有要求徐旦芙打借条；徐旦健提供的与双方为同胞兄弟姐妹关系的证人证言及书面材料能够证明6万元系借款。2、（2013）启民初字第1465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页倒数第四行的内容，反映徐旦健在遗产纠纷案中曾明确要求徐旦芙返还6万元。启东市公安局汇龙镇中心派出所的“出警记录”表明徐旦健在索债无果的情况下无奈选择诉讼维权。3、一审法院未能对本案证据全面客观地审查判断，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徐旦芙未能提供证据让人“足以对借款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也没有证据证明款项系母亲赠与。徐旦健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母亲宋则英的财产系由母亲自己管理、徐旦芙也在母亲去世后曾经当着其他兄弟姐妹同意过还款，综上，原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旦芙答辩称：1、本人从未向徐旦健借过款，案涉6万元系母亲给我的购房资助款，当时我并不知道6万元是从徐旦健卡上汇给我的。2、一审法院认定的“宋则英自2005年起直至去世系与徐旦健共同生活且庭审中徐旦健自认案外人宋则英钱款由其经手”这一事实有生效判决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作证，并无不当。3、徐旦健在一审中提供的书面证人证言不符合“证人应当出庭作证的”的证据规则，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4、证人徐某甲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与事实不符。5、既然双方“在母亲宋则英火化时就为6万元借款在殡仪馆发生争吵”徐旦健在次日仍分给徐旦芙1万元遗产与情理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徐旦健提交了如下证据：1、其本人中国工商银行账户的明细清单，证明徐旦健向徐旦芙汇出的6万元系其个人财产。2、（2013）启民初字第1465号民事卷宗中的两份书面材料及徐某甲、徐旦苏等人的书面陈述，证明案涉6万元是借款，而非资助的购房款，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3、上诉人申请证人徐某乙、徐某丙出庭作证。徐某乙陈述，其系双方当事人的二姐，徐旦芙向徐旦健借钱的事实通过与其母亲宋则英通电话知道的，其母亲去世后，徐旦健在殡仪馆向徐旦芙要钱，徐旦芙说，过年会把钱还给徐旦健。徐某丙陈述，其系双方当事人的大姐，与母亲宋则英通电话了解到徐旦芙向徐旦健借了6万元。母亲还没有火化，在殡仪馆的时候，双方为借钱的事情争执，其听到徐旦芙对徐旦健讲借的钱会还的。4、启东市汇龙镇公安局中心派出所的出警记录，证明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索要借款。
徐旦芙质证认为，关于证据1，汇款系事实，但不能证明该汇款是借款；关于证据2，该证据材料不具有证明效力；3、关于证人证言，证人陈述的事实不符合客观事实和人情世故，在其母亲火化之前，双方不可能为借款的事情在殡仪馆争吵，如果有争吵，徐旦健就不可能再把母亲的遗产分给徐旦芙；4、关于证据4，是上诉人徐旦健的丈夫到小区吵闹时邻居报警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3，两者相互印证，且证人徐某丙和徐某乙系双方亲姊妹，该证人证言均有较大的可信性，故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徐旦健与徐旦芙系同胞姐妹。宋则英系徐旦健与徐旦芙的母亲，其于2013年1月14日病故。2012年12月25日，徐旦健从其个人银行账户通过转账支付的方式将60000元分两笔（一笔49900元、一笔10100元）汇入徐旦芙账户。庭审中徐旦健认为徐旦芙为购房所需向其借款60000元，而徐旦芙认为2012年12月25日所发生两笔共计60000元款项系其母亲宋则英为资助其买房而赠予。徐旦健与徐旦芙的兄、姐徐某甲、徐某乙、徐某丙分别在一、二审出庭作证称该60000元是徐旦芙向徐旦健的借款。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案涉60000元究竟系借款还是其母亲宋则英对徐旦芙的购房资助款。在民间借贷关系中，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款项交付凭证仅能证实当事人资金往来的情况，其本身并不能证明所往来款项的性质是属于借款、还款还是其他经济往来。故在债权人仅提供款项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债务人提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或者有其他关系抗辩时，债权人应当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举证。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徐旦健申请徐某甲出庭作证，二审庭审中徐旦健申请了徐某丙、徐某乙出庭作证，证明双方之间借贷合意的存在。经审查后，本院认为徐某甲、徐某丙和徐某乙与徐旦健、徐旦芙系亲兄弟姊妹，该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均有较大的可信性，对此予以采信。其次，在日常生活中，近亲属之间的借款往来由于受风俗人情的影响而不出具借据的情况在社会生活中也是客观存在，本案双方当事人徐旦健与徐旦芙系同胞姐妹，属于非常亲密的近亲属关系，双方发生借贷关系而不出具借据的情况也是可能发生的。再次，徐旦健汇给徐旦芙的60000元来源于徐旦健自己的银行卡，并非从其母亲的银行取出，若如徐旦芙所言该钱款系其母亲赠予徐旦芙，则在其母亲宋则英去世时，其兄弟姐妹在处理其母亲遗产时应对此有所考虑，但实际上在分割其母亲遗产时对此并未涉及。同时，徐旦芙在一审和二审庭审中对部分事实存在相反的陈述，如在一审中其陈述未向其哥哥徐旦光借钱购房，而二审中又向法庭陈述其向其哥哥徐旦光借了30000元购房。其对同一事实作完全相反的陈述，有违诉讼诚信原则，故使本院对徐旦芙的陈述产生合理怀疑。最后，从该笔款项的性质来看，徐旦芙并未抗辩该款项系徐旦健对其还款或者双方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其所主张的系母亲宋则英对其的购房资助款，但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本院认为案涉60000元系徐旦芙向徐旦健的借款具有更大的可能性。根据民事优势证据规则及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本院认定案涉的徐旦健汇给徐旦芙的60000元款项系徐旦芙向徐旦健的借款。由于双方之间并未约定借款利息，故徐旦健仅可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利息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启东市人民法院（2014）启开民初字第0597号判决。
二、改判徐旦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徐旦健借款本金人民币6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6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依法减半收取700元（徐旦健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徐旦健已预交），均由徐旦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审 判 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陈金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秦建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