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筑民一终字第10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晏某。
委托代理人郑继华，中豪律师集团（贵阳）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某。
委托代理人王云，贵州朝华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晏某与上诉人袁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4日作出（2014）云民一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晏某与上诉人袁某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原告晏某与被告袁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2003年6月17日，晏某与袁某支付了4000元装修费给诉争房屋之前的居住人王娅嫔的父亲王安泽。2003年7月17日，甲方贵州省人民医院与乙方袁某签订《贵州省人民医院人才引进无息贷款优先售房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根据人才引进工作需要，同意优先售房给乙方，经与乙方共同商议签订本协议。一、自二○○三年八月一日起，乙方到甲方工作十五年（二○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止）以上，在此工作期间，享受甲方同级同类职工同等福利待遇。二、甲方优先售给乙方三室一厅住房壹套。地址：贵阳市大吉巷22号3单元3楼11室；房屋面积87.04㎡。购房款77683元；维修费777元；共计78460元。乙方在甲方服务年限达到第一款规定终止时限后，“准入证”、“产权证”归乙方所有。三、为切实解决乙方资金困难问题，乙方向甲方支付房款伍仟元后，余款73460元由甲方以无息贷款方式向乙方垫支。乙方从二○○五年元月一日起至元月十日止，每年元月十日前向甲方交还房款7346元，直至还清为止（提供医院财务发票复印件）。乙方未交款从下月起停发工资及福利待遇。四、乙方在甲方工作服务年限未达到第一款规定年限而要求调出、辞职或解除与甲方聘用合同，必须首先退出本住宅并交归甲方，甲方按房改政策从乙方入住之日起以当地房改租金计算房租，从乙方购房款中扣除，房租费未交清者不得办理调出、辞职或解除聘用合同。如乙方拒绝交出住房，甲方可采取强制手段收回住房……”。
2012年2月2日，袁某向原审法院起诉晏某要求离婚。同年4月24日，双方当事人在法院组织下进行调解，调解过程如下：“……问：双方现对离婚意见如何？原（系本案被告袁某）：要求分割财产以及债务。被（系本案原告晏某）：我们有共同债务14万元，其余不认可。原：我也同意共同债务为14万元，财产有天誉城房屋一套。被：除天誉城房屋外，煤矿村还有一套房屋，该房屋没有产权，债权没有写借条。原：天誉城的房屋归我，债务由我承担。我补偿被告22万元。煤矿村的房屋未购买，也无产权，该房屋要我在省医工作满15年才能取得，故我现无权处理。被：天誉城房屋处理同意原告意见，债务也同意原告意见。原：我要天誉城的房屋，我补偿被告28万元，煤矿村房屋与被告无关。被：不同意。要求原告补偿我30万元，现我要求原告补偿我29万元。原：不同意。被：现要求原告补偿我二十八万元。原：同意。我于2012年5月14日前给付被告14万元，剩余14万元于2012年7月25日前付清。债务14万元由我承担。煤矿村房屋与被告无关。被：同意。……”。经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法院于当日作出（2014）云民一（二）初字第9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如下：“一、袁某与晏某自愿离婚；二、位于贵阳天誉城第9号楼3单元21层5号房屋、第9号楼3单元21层1号房屋分归袁某所有，该房的贷款由袁某偿还；三、袁某补偿晏某房屋补偿款280000元，袁某于2012年5月14前支付140000元，剩余140000元于2012年7月25日前付清；四、共同债务140000元由袁某承担。”。
2013年5月17日，贵州省人民医院作出《房产基建科2013年第三批职工宿舍产权办理通知》，启动第三批职工宿舍产权办理，该批人员中包含袁某。后袁某交纳了诉争房屋购房款共计73460元，其组成分别是于2013年6月25日袁某提取的住房公积金41000元和次日现金交款32460元。在办理《房地产交易市场准入证》审核表中，购房人姓名为袁某，配偶姓名为姜萍。2013年11月12日，本案诉争房屋即云岩区大吉巷22号3单元3层3号房屋由原产权单位贵州省人民医院通过房改房买卖登记至袁某名下，产权证号：筑房权证云岩字第××号。
另查明，2003年7月17日，贵州省人民医院与袁某签订《贵州省人民医院人才引进无息贷款优先售房协议书》中第三条未实际履行。该第三条中的购房款伍仟元系王娅嫔交纳。袁某用于购买诉争房屋的款项中，于2013年6月25日提取的其本人住房公积金41000元，为袁某2003年至2013年6月期间的住房公积金。截止2012年4月，袁某的住房公积金余额为21771.8元。
原告认为，上述房屋是原、被告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获得的福利房，原告应当享有该房屋一半的产权，故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判令分割原、被告双方位于贵阳市大吉巷22号3单元3楼11号房屋（房屋面积87.04平方米，价值估算32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判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的保护。就本案而言，有三个问题需要厘清。第一、2012年4月24日晏某与袁某在离婚调解中达成的协议能否视为已对诉争房屋进行了分割。从2003年7月17日贵州省人民医院与袁某签订的《贵州省人民医院人才引进无息贷款优先售房协议书》和诉争房屋现在的产权证（筑房权证云岩字第××号）来看，诉争房屋在2012年4月24日该房屋的原产权单位为贵州省人民医院，在当时双方当事人对诉争房屋享有的仅是居住使用权。双方当事人在当日对诉争房屋的意思表示系无权处分，故不能认定双方在离婚时已对诉争房屋进行了分割。第二、诉争房屋是否是双方当事人的夫妻共同财产。所谓夫妻共同财产是指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首先，本案诉争房屋系袁某的福利房。贵州省人民医院为引进人才，与袁某签订了《贵州省人民医院人才引进无息贷款优先售房协议书》，该售房协议书要求袁某在贵州省人民医院工作十五年，故该诉争房屋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而与在签订该协议时，晏某与袁某是否系夫妻关系、是否是贵州省人民医院职工无关。其次，诉争房屋购房款交纳于双方当事人离婚之后即2013年6月，袁某取得诉争房屋产权的时间为2013年11月1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的规定，诉争房屋的取得在双方当事人离婚之后。再次，本案诉争房屋的第一笔购房款伍仟元，经法院向贵州省人民医院调查该笔款系由王娅嫔向贵州省人民医院交纳。原告主张已将该款交给了王娅嫔的母亲，但无相关证据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虽然《贵州省人民医院人才引进无息贷款优先售房协议书》签订于晏某与袁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由于该房屋与袁某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并且诉争房屋的取得在双方离婚之后，故诉争房屋不是原、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第三、袁某在购买诉争房屋时提取的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住房公积金21771.8元，是否可以在本案予以分割。婚姻关系存期期间取得的住房公积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袁某用该笔住房公积金购买了诉争房屋，而原告要求分割诉争房屋，为减轻当事人诉累，解决矛盾纠纷，故对袁某在购买诉争房屋时提取的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住房公积金21771.8元可以在本案一并予以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离婚时双方对尚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尚未取得完全所有权的房屋有争议且协商不成的，人民法院不宜判决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判决由当事人使用。当事人就前款规定的房屋取得完全所有权后，有争议的，可以另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十一条第（二）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下列财产属于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二）男女双方实际取得或者应当取得的住房补贴、住房公积金；……”、《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袁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晏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住房公积金21771.8元的50%即10885.9元。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由原告晏某负担元2978元，被告袁某负担72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晏某与上诉人袁某均不服本案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晏某上诉称：一、一审未针对本人的原审诉请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本人的第一项诉请为“判令分割双方位于贵阳市大吉巷22号3单元3楼11号房屋”，而一审判决主文未对此是否支持作出判决，导致双方争议的事宜仍处于未决状态；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贵阳市大吉巷22号3单元3楼11号房屋是双方夫妻共同财产，一审认定该事实错误。一审查明该房屋的前住户王娅嫔向贵州省人民医院缴纳5000元，我是否将该款项交王娅嫔与本案无关，系另一法律关系。一审认为我举证不能同样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针对一审诉请进行审理，并判令分割贵阳市大吉巷22号3单元3楼11号房屋（面积87.04平方米，价值估算为320000元）。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袁某负担。
袁某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超出原告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原告晏某的诉请为“依法判令分割原、被告双方位于贵阳市大吉巷22号3单元3楼11号房屋”，并未提出分割住房公积金。一审判决分割公积金超出了原告的诉请；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公积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没有问题，但是已经在生效的（2012）云民一（二）初字第98号民事调解书中处理。1、在该调解书中虽然没有明确公积金的归属，但我补偿其280000元，债务140000元由我负担，作出了重大让步，双方实际上已对包括公积金在内的其他夫妻共同财产达成默契，谁持有谁占有。2、该笔公积金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离婚时一方隐瞒、转移、变卖、毁损的夫妻共同财产。公积金的性质注定不可能有上述行为，同时晏某也知道该笔费用的存在，调解中也没有提出分割，应视为对该费用由我占用的认可。3、一审判决分割我的公积金，那晏某的公积金也应该分割。如法院认为我没有提出反诉，那晏某也没有提出该诉请。我没有料到法院会超出诉请判决，也不可能提出这样的反诉请求。一审判决超出原告诉请，且未将双方的公积金一并处理，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晏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晏某的上诉，袁某答辩称：争议房屋是我与现在的妻子的共同财产，晏某无权分割。《贵州省人民医院人才引进无息贷款优先售房协议书》第三条当时未履行，在与晏某离婚后才缴款和办理产权证明。晏某并未针对公积金提出诉请，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支持我的上诉请求。
针对袁某的上诉，晏某答辩称：争议房屋是我与袁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请求二审支持我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贵州省人民医院于2013年5月17日在“省医新闻”通知包含袁某等32户办理职工宿舍产权，2013年6月25日袁某以公积金缴纳41000元，同年6月26日以现金缴纳32460元，2013年12月23日取得争议房屋的产权证明。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12）云民一（二）初字第98号民事调解书、优先售房协议书、办理产权通知、产权交易表、公积金支取申请书、房屋产权证明、准入许可证等证据在卷为凭，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位于贵阳市大吉巷22号3单元3楼11号房屋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以及一审判决是否超出原审原告诉请。夫妻共同财产指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袁某与晏某于2012年4月24日经法院调解离婚，而本案争议的位于贵阳市大吉巷22号3单元3楼11号房屋来源为：贵州省人民医院为引进人才，于2003年7月17日与袁某签订《贵州省人民医院人才引进无息贷款优先售房协议书》，该售房协议书要求袁某在贵州省人民医院工作十五年（至2018年），故该诉争房屋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同时，根据2013年5月17日在“省医新闻”的通知，以及2013年6月25日、26日袁某缴纳全部购房款、2013年12月23日袁某取得争议房屋的产权证明的事实，说明在双方解除婚姻关系之前，争议房屋的所有权属于贵州省人民医院，袁某只有使用权。双方当事人离婚后，袁某缴纳了全部购房款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故该房屋并非双方当事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不属于袁某与晏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维持。但一审判决虽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了该事实，却在判决的主文中并未明确驳回该诉请，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焦点，原审原告晏某的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分割原、被告双方位于贵阳市大吉巷22号3单元3楼11号房屋（房屋面积87.04平方米，价值估算320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对公积金并未提出诉请。一审判决分割公积金超出诉诉请求。同时，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同一单位职工，仅分割一方当事人的公积金显失公平。如当事人认为离婚后还有其他夫妻共同财产未予分割，可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4）云民一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晏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由上诉人晏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晏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 炫
审 判 员 田 勇
代理审判员 邱翠雪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石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