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0035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口市鼎狮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周口市迎宾大道南段路西。
法定代表人：杜文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丽华，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卫民，男，1958年10月1日生，汉族，住沈丘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晓敬，女，1973年9月14日生，汉族，住沈丘县。
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新士，河南千字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周口市鼎狮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简称周口鼎狮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孙卫民、杨晓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周民终字第1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04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周口鼎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丽华，孙卫民、杨晓敬及委托代理人张新士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21日，一审原告孙卫民、杨晓敬诉至沈丘县人民法院称，周口鼎狮公司销售人员朱稳山酒后驾驶周口鼎狮公司所有的无牌标致508小型轿车与孙庆驾驶的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孙庆经抢救无效死亡，乘车人高熠受伤，请求依法判令周口鼎狮公司赔偿共计572822.37元的损失。
沈丘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5月3日1时37分，本案案外人朱稳山酒后驾驶周口鼎狮公司所有的待售无牌商品车辆标致508小型轿车沿沈丘槐店回族镇闸南路由南向北行驶到河南派出所门口时，与相对方向孙庆驾驶的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孙庆经抢救无效死亡，乘车人高熠受伤，两车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沈丘交通警察大队勘验调查后出具沈公交认字（2014）第050301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朱稳山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孙庆、高熠无责任。孙卫民、杨晓敬系孙庆的父母。孙庆被送往沈丘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无效后死亡，周口鼎狮公司支付医疗费7282.77元，支付办理后事、水晶棺费用、太平间费用、整容费等费用6600元。本案事故车辆标致508系周口鼎狮公司的待售商品车辆，未登记上牌，亦无临时通行牌证。2014年1月1日，周口鼎狮公司作为甲方，沈丘汇诚汽贸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合作经营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为了开拓东风标致汽车在河南周口区域市场，甲乙双方本着分险共担、利益共享、共同发展的原则，就双方经营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授权乙方为东风标致汽车沈丘区域经销商，销售东风标致系列产品。2、甲方作为资源供应方有责任在资源供应、营销管理、售后服务、市场信息反馈等方面给乙方必要的支持，并对乙方业务人员进行营销及产品知识的相关培训。3、甲方提供的展示车辆，乙方必须按照额定的保证金给甲方十五万（保证金）五台车。4、乙方每销售一台车，甲方按当月制定的返利政策向乙方支付返利，在次月5号前结算。5、甲方销售车辆由乙方代收车款并对客户开具终端发票，乙方要在24小时之内将车款汇至甲方指定账户，乙方开具增值费发票以每个月的25号为结算日，超过当月的25号甲方不再为乙方开具增值费发票。6、甲方在展示与销售的过程中与当地职能部门的任何纠纷由乙方负责解决。7、甲方提供的展示车辆只用于产品展示及销售，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作为工作用车使用，如乙方在车辆调拨途中出现一切事故均由乙方承担。8、乙方负责展示车辆手续和车辆安全，展示车辆不得抵押拍卖和异地存放。自展示车辆到达乙方，经乙方验收后，将车辆放在乙方指定的地点，车辆发生丢失、盗抢或损坏等风险由乙方承担，甲方有权要求和监督乙方的行为。9、甲乙双方认可的车辆销售商务政策及返利政策，甲方保留调整的权利，乙方应视为商业秘密，不经甲方允许，不得告知第三者，违规将受到处罚。10、厂方销售政策改变时，甲方第一时间通知乙方，对乙方库存未销售的车辆，经双方盘点及甲方财务人员核实后将按照厂家有关政策给予调整。11、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将本协议下的任何权利或利益转让转移给任何第三方，同时甲方保留在乙方所在地发展经销商的权利。……”。依据该协议书约定，2014年4月1日，周口鼎狮公司发出汽车内部调拨通知单，沈丘汇诚汽贸有限公司将本案肇事车辆（标致508轿车）取回沈丘待售。后沈丘汇诚汽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稳山驾车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死者孙庆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对孙卫民、杨晓敬主张的损失费用，核定如下：1、医疗费，孙卫民、杨晓敬主张7282.77元，经核实有医院发票佐证，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孙卫民、杨晓敬主张447960.6元，依照河南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398.03元，予以支持。3、丧葬费，孙卫民、杨晓敬主张18979元，依照2013年度河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7958元，孙卫民、杨晓敬的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孙庆的死亡给孙卫民、杨晓敬带来巨大的痛苦，孙卫民、杨晓敬主张8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孙卫民、杨晓敬主张的停尸费用6600无法律依据，且与丧葬费主张相重复，不予支持。6、孙卫民、杨晓敬主张处理事故的交通住宿花费5000元，根据本案实际，予以支持。7、孙卫民、杨晓敬主张财产损失7000元，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但鉴于摩托车确实在事故中损坏的事实，酌定3000元。上述孙卫民、杨晓敬损失总计为562222.37元。
沈丘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案外人朱稳山驾驶周口鼎狮公司所有的无牌标致508轿车造成孙卫民、杨晓敬之子孙庆死亡的事实清楚。沈丘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过现场勘查、调查，认定朱稳山负事故全部责任，认定程序合法，应予以采信。事故车辆无牌标致508轿车为待售商品，无牌无证且未投保任何车辆保险，属于禁止上路的机动车。从周口鼎狮公司与沈丘汇诚汽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看，沈丘汇诚汽贸有限公司只是周口鼎狮公司的一个销售网点，沈丘汇诚汽贸有限公司以周口鼎狮公司的名义销售车辆，受周口鼎狮公司的管理和安排。周口鼎狮公司依据其与沈丘汇诚成汽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将车辆交给沈丘汇诚汽贸有限公司，只是一种商品交付展销的行为，未改变车辆所有权属性，因车辆具有不能上路行驶的特性，与《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关于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的相关规定情形并不相符。况且，该协议仅是周口鼎狮公司销售车辆的内部协议，对外不具有约束力，也不是周口鼎狮公司对外免责的依据。周口鼎狮公司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应对商品车辆因其管理不善所造成的风险承担责任。周口鼎狮公司以《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关于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的相关规定主张自己免责，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应不予采信。沈丘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31日作出（2014）沈民初字第891号民事判决：一、周口鼎狮公司赔付孙卫民、杨晓敬各项费用562222.37元；二、驳回孙卫民、杨晓敬、周口鼎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履行义务周口鼎狮公司须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3365元，由周口鼎狮公司负担。
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其一是本案交通事故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问题；其二是周口鼎狮公司是否应当直接承担赔偿责任问题。
关于法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规定指向的机动车应当是依法能够被出租、出借的机动车，就本案所涉发生事故的车辆而言，该车明显不能被出租或出借，只能用于展示和销售，这一点在周口鼎狮公司原审期间提供的其与沈丘汇诚汽贸有限公司所签《合作经营协议》当中也有显示，因此原判不适用该条规定理由充分。
关于周口鼎狮公司是否应当直接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本案原审原告孙卫民、杨晓敬以周口鼎狮公司系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为由向周口鼎狮公司提起赔偿诉讼，周口鼎狮公司虽辩称因沈丘汇诚汽贸有限公司为肇事车辆的实际管理人，应当由沈丘汇诚汽贸有限公司承担责任，但并未申请追加沈丘汇诚汽贸有限公司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当庭向孙卫民、杨晓敬释明后二人仍坚持原来诉请，原审法院不追加沈丘汇诚汽贸有限公司参加诉讼，程序并不违法。在此情况下，本案的审理自然侧重于孙卫民、杨晓敬的诉讼请求和诉讼理由是否成立上。而且，周口鼎狮公司所有的车辆（包括本案肇事车辆）之所以在沈丘区域展示、销售，是基于周口鼎狮公司与沈丘汇诚汽贸有限公司之间的《合作经营协议》，该协议当中涉及相关车辆所有权和管理权或二者关系的条文包括第1、3、4、5、7、8条，分别理解和综合理解这些条款含义，也都不能得出在相关车辆交付或运抵展销区域后、或在某种条件下，车辆所有权与管理权分离，也即车辆管理权移交沈丘汇诚汽贸有限公司。周口鼎狮公司所称肇事车辆的管理权在肇事前已经合法转移的主张本案二审期间并无新的证据予以证实，其可在向孙卫民、杨晓敬做出赔偿后向沈丘汇诚汽贸有限公司或朱稳山追偿。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4）周民终字第176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12元，由周口鼎狮公司承担。
周口鼎狮公司申请再审称：孙卫民、杨晓敏已经和朱稳山、曾永兵达成调解协议书，朱稳山、曾永兵已经赔偿孙卫民、杨晓敏22万元，孙卫民、杨晓敏没有权利就同一事故再次向鼎狮公司提出诉讼，更不应得到重复赔偿；朱稳山系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原审法院应当通知朱稳山参加诉讼；鼎狮公司是本案涉案车辆的所有人，管理人为沈丘汇诚汽贸有限公司，使用人为朱稳山，鼎狮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孙卫民、杨晓敏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征询当事人同意，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周口鼎狮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2、原审是否遗漏必须进行共同诉讼的当事人。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二审一致外，另查明，孙卫民、杨晓敏和朱稳山、曾永兵于2014年9月25日达成调解协议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甲方：朱稳山、曾永兵乙方：孙卫民、杨晓敏一、甲方支付乙方补偿金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已经支付贰万元整，下余贰拾万元整一次性付清。……四、该补偿款系对甲方刑事部分的谅解，并不免除或折抵民事赔偿主体的赔偿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周口鼎狮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周口鼎狮公司认为其不承担责任的主要理由一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其只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且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二是孙卫民、杨晓敏已经和朱稳山、曾永兵达成调解协议书，朱稳山、曾永兵已经赔偿孙卫民、杨晓敏22万元，孙卫民、杨晓敏没有权利就同一事故再次向鼎狮公司提出诉讼，更不应得到重复赔偿。对于第一个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规定适用的前提是机动车是依法能够被出租、出借等情形，而本案所涉车辆为无牌标致508轿车为待售商品，该车无牌无证且未投保任何车辆保险，属于禁止上路的机动车，该车不能上路行驶，更不能租赁、借用，只能用于展示和销售，其不属于该法第四十九条中规定的机动车。故原审不适用该条规定正确。对于第二个理由，本案再审查明孙卫民、杨晓敏和朱稳山、曾永兵于2014年9月25日达成调解协议意见书，该意见书第四条明确载明：22万元补偿款系对刑事部分的谅解，不免除或折抵民事赔偿主体的赔偿责任。孙卫民、杨晓敏明确表示其并不放弃向作为民事赔偿主体的周口鼎狮公司主张民事赔偿的权利，其可以主张权利。关于原审是否遗漏必须进行共同诉讼当事人的问题。周口鼎狮公司在再审时主张朱稳山系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但其在一审时并未申请追加。孙卫民、杨晓敬也只向周口鼎狮公司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不追加朱稳山参加诉讼并无不当。周口鼎狮公司可在向孙卫民、杨晓敬作出赔偿后向沈丘汇诚汽贸有限公司或朱稳山追偿。综上，周口鼎狮公司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2014）周民终字第176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达
代理审判员 郝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李 欣 欣
二○二○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朱昱龙（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