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温永民初字第248号
原告：龚奕奕，务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曾球。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唐林利。
被告：温州海洋五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海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兰芬。
原告龚奕奕诉被告温州海洋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2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4年6月16日和2014年6月25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于2014年9月2日决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4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龚奕奕及其委托代理人曾球、唐林利，被告海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兰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龚奕奕诉称：2010年6月，被告聘用原告为其公司员工，职务为公司业务员，并向原告发放工作证，此后，被告为原告办理工伤保险，2013年3月，被告与原告签订一份为期1年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5月起至2014年5月止。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被告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具体有：1、由原告以被告员工身份找寻客户，由客户提交样品，原告将样品带回公司生产成品，成品由原告带给客户确认后，由客户下订单，原告将订单交回公司生产的工作流程；2、由被告派车给原告作为劳动工具，但油费、车辆保险费及车辆违章罚款费用由原告承担；3、原告的工资以提成的方式确定，提成额为在原告找寻客户销售利润中提取35%-50%不等的比例，工资每月发放一次；4、原告只有对账权，没有结算与收取货款权。此外，原告亦受被告的劳动管理，公司开会时，被告要求原告参加，原告均有参加被告组织的相关会议；应被告要求原告手机号码加入公司短号，为公司方便与原告及时取得联系，指派相关工作任务；被告指派原告向客户发放春节放假通知函、客户函、客户函回执等函件，函告相关事宜。原告认为，被告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原告，原告受被告的劳动管理、人身受被告支配和具体工作受被告指派，从事被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原告提供的劳动是被告业务的组成部分，被告为原告办理工伤保险，且向原告发放工作证。根据以上种种情形，显然能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被告克扣原告工资显然违反法律规定，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的工资、经济补偿金，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诉请合理、合法，应予支持。综上，永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作出的永劳人仲案字（2014）0107号裁决书没有依据。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资计人民币30014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计人民币13362元；3、判令被告为原告补缴社会保险费，时间从2009年6月1日起算至2013年5月31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为证明诉称的事实，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居民身份证、公司基本情况，以证明原、被告的身份情况；
2、工作证、工伤保险清单、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报告、行政处罚决定书、提成表、出库报表、春节放假通知函、客户函、客户函回执、对账单，以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权利义务关系；
3、领款凭证4份，以证明被告克扣原告工资的事实；
4、永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送达回证，以证明本案已经劳动仲裁的事实；
5、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写给原告家人的一封信、内部联络单三张、出库凭单五张，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权利义务关系；
6、银行交易明细单，以证明被告向原告发放工资都是通过银行转账的事实；
7、名片3张，以证明被告有为原告及其他业务员制作名片的事实；
8、汇款凭证，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被告每月向原告支付工资的事实。
被告海洋公司辩称：原告陈述的事实与理由中：1、证明了原告上、下班没有时间规定，没有考勤，双方不具有人身依附性，被告公司的各项工作制度不适用于原告，原告不受被告公司管理；2、原告诉称被告派车给原告不属实，事实是原告借用公司的车，所以油费、车辆保险费、违章罚款由原告自行承担；3、原告工资以提成方式确定，提成额为在原告找寻客户销售利润中提取35%-50%不等的比例，恰能证明原告工资没有保底，完全按照原告业务额来确定提成。原告持有的2013年9月领款凭证提成款计算错误，被告为原告垫付的汽车修理费1945元和2013年9月客户不正当退货造成的损失3164元还应由原告负担。综上，原告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和诉讼请求自相矛盾，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已用现金全额支付了原告持有的4张领款凭证所记载的业务提成，恳请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辩称的事实，被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永嘉县公安局黄田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原告从被告处以查阅对账单的名义拿走财务票据四份，后没有拿回，被告向公安机关报案的事实；
2、永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庭审笔录第5页显示原告只做提成，没有业务额就没有提成，以证明原告从被告公司拿走领款凭证及原、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
3、汽车修理部材料及维修清单，以证明原告借用被告汽车，使用过程中造成汽车损坏，被告垫付车辆修理费的事实；
4、9月龚奕奕的业务提成表，以证明因客户不正当退货，原告需负担3164元的事实；
5、证人李某出具的证言一份，以证明原告以查阅对账为由，从公司财务处骗走领款凭证的事实；
6、员工名册、工资表，以证明原告不在被告公司名册内，不是被告的正式员工的事实；
7、2013年1月、4月、5月的领款凭证、提成表、出库报表，以证明原告的提成领款后，相关的凭证留在被告财务处的事实。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被告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中的工作证三性均有异议，没有公司盖章，原告可私自制作，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对证据2中的工伤保险清单已经停保，对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反映不出是公司为原告缴纳，系原告借用公司名义缴纳保险费，之后在提成结算时扣除保险费，在证据第10、13、14页可证明都是原告自己出钱保的，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对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报告、行政处罚决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系原告向被告借用的车辆，所以一切费用由原告自行负担，与本案无关联性；对提成表第10页、第13页、第14页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提成款已经支付完毕，对其他的提成表三性均有异议；出库报表与本案无关联性；春节放假通知函、客户函、客户函回执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对账单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3领款凭证四份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款由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陈海燕用现金已经支付清，该领款凭证系原告于2013年12月底从公司财务李某处骗走的，骗走的共有4张票据，一张2013年10月份的领款凭证为负184元，系客户要求退货，原告需承担责任扣回提成，证据3的来源不合法，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对证据4无异议，恰能证明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证据5与本案无关联性，出库单系原告个人样品费用支出；证据6的银行账单，反映不出是由被告公司转账的，即使有，有些是转账，有些是现金发放的；对证据7，原告可以自行制作名片，没有经过公司确认，不予承认；证据8，发生的金额不固定，相差较大，可以证明原告的提成不同，没有固定工资；银行汇款凭证只能证明这几个月是银行转账支付提成款，除此之外是现金领取，刚好印证被告那几个月给原告现金领取的事实。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经质证，原告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事实上原告确有拿走四张领款凭证；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仲裁裁决书没有生效，庭审笔录只能证明当时庭审的情况，不能根据庭审笔录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3不是正规发票，对真实性有异议，原告是2013年5月31日离开公司；对证据4有异议，没有原告签字确认；证据5不符合证据形式，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对证据6的员工名册真实性有异议，名单是何时的名单无法确认，根据名单上的进厂时间可以看出该名单是在2013年3月份以后形成的，职工名单与工资表对应不起来；对工资表真实性原告无法确认，工资表不连续，中间有中断，而且与职工名册对应不起来；对证据7的领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2013年5月13日的领款凭证有明显拆装痕迹，客户为欧丽佳人有明显涂改痕迹，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款项已经领取，金额是对的，但是不能证明被告所主张的证明对象。
本院对本案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双方当事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4及被告提供的证据1、2经质证无异议，且这些证据与双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这些证据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2，工作证没有被告单位盖章，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双方对工伤保险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双方均陈述该工伤保险费是原告自己承担，由被告代为缴纳后从原告的业务提成中扣除，故本院对被告主张该工伤保险是以原告名义参保，保险费实际由原告自己承担，予以采信，原告以此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对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报告、行政处罚决定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予以认定；提成表、出库报表与证据3能相互印证，予以认定；通知函、客户函、客户函回执仅能证明被告有出具信函由原告与客户联系的事实，但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对此证据不予采信；对账单仅是两张表格复印件，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予认定；双方对证据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也一致陈述该4张领款凭证及附件是原告从被告财务处拿走的事实。原告称该4张领款凭证是因为被告没有支付提成款才从财务处拿回，被告称该四张领款凭证是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注明“先议着”、“暂不发”，经财务部门核对后签下同意的审批意见，后来由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用现金支付了该款后放在财务处，但没有经财务部门做账，被告的质证意见明显不符合日常情理：既然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先前没有签发同意意见，没有必要在领款凭证上签注“暂不发”，既然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用现金支付了该款后不用做账，就没有必要放在财务处。被告作为履行债务一方，对其已履行了债务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被告仅辩称已经用现金全额支付了该款项，但没有提供证据佐证其已用现金支付的事实，本院难以采信。至于被告主张该证据是原告从被告财务处骗走，证据的来源不合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双方对是否已支付该款发生争议，原告因此从被告财务处拿回领款凭证，属于合理的维权行为，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是通过暴力、威胁、偷盗、欺骗等非法方法获取该证据的情形，故对被告的此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从原告现持有领款凭证来分析，被告未支付该款的可能性更大，故本院对证据3予以认定；证据5，符合证据的“三性”特征，予以认定；证据6，与被告提供的证据7能相互印证，予以认定；证据7，没有被告盖章确认，不予认定。双方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所主张的其提成款全部通过银行转账方式领取的事实，更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被告提供的证据3，系汽车修理清单与收据，能够真实反映车辆修理情况，予以认定；证据4，制表时间是2013年10月11日，与原告提供的证据3所附的9月业务提成表日期相同，而且该月结算后原告应分担成本费用被倒扣184元，已经由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陈海燕于2013年10月29日签字确认，现被告提供的该证据没有经原告签字确认，真实性不能确认，被告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3164元应由原告承担，故对此证据不予采信；证据5，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接受对质，不予认定；证据6的员工名册与工资表基本能对应，相互印证，予以认定；双方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符合证据的“三性”特征，予以认定。
根据原、被告的庭审陈述与上述认定的证据，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0年6月，原告成为被告的业务员，双方约定：由原告为被告寻找、联系客户销售原告的五金产品，根据被告或客户提供的样品经客户确认下订单，原告将订单交给被告下单生产成品销售给客户；被告提供车辆给原告作为跑业务的交通工具，原告使用车辆期间的有关费用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的报酬以收到客户的货款为依据，按其所销售的利润的最高为50%的比例给付，每月对上一个月的提成结算支付一次，若上一个月原告没有销售额或没有从客户处收到货款的，则不予支付报酬；原告在联系客户销售业务中产生的费用由原告自己负担，被告提供的样品费等费用由原告负担，从原告的业务提成款中扣减；发生订单损失如客户不正常退货、货款不能收回等，按原告提成的比例由原、被告分担。2013年5月31日双方终止了业务关系。期间，被告对原告没有定额销售任务，原告平时无需参加上下班考勤，不需要遵守被告有关规章制度。被告为原告办理并缴纳了工伤保险费，工伤保险费由原告自己负担，从其业务提成款中扣减。经双方结算，龚奕奕2013年5月的提成款为104元，2013年7月的提成款为10035元，2013年8月的提成款为6923元，2013年9月的提成款为应扣减184元，该4个月总计应得提成款为16878元。对该提成款结算后，由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审批了4份领款凭证注明“暂不发”，放在被告的财务处，被告未支付该款。原告于2013年12月底从被告的财务处拿走该4份领款凭证及所附的提成表、出库报表等附件。2014年3月24日，龚奕奕向永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被告支付原告提成工资30014元、经济补偿金13362元；被告为原告补缴从2009年6月1日起算至2013年5月31日止的社会保险费。该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5月6日作出永劳人仲案字（2014）第0107号裁决，驳回龚奕奕的仲裁请求。龚奕奕不服该裁决，向本院起诉。
本院认为，原告名义上虽说是被告的业务员，原告提供的有关证据也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一种业务关系，但从原、被告之间约定的原告的工作方式和报酬计算、费用损失的承担方面来看，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具有人身依附性的劳动关系，双方之间实质上是属于一般的合同关系。故原告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克扣原告工资，不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为原告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作为合同的一方，促成被告与客户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履行了合同的义务，被告应按约定支付给原告报酬。被告对于已经确认结算应支付的报酬不予支付，属于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2011年9月份的提成款9693元，当时因为“左右”客户倒闭了，货款没有收回来，被告要原告承担成本，从该月提成款中扣减了8952元，只支付给原告741元，不合理，应当计算在提成中返还原告。因为被告对该款的扣减是按照双方的约定计算的，并无不合理之处，且当时原告也没有提出异议并领取了结算后的提成款，故本院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2013年7月（实际是6月，结算时间为7月）还有4000元提成款被告没有支付，但原告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原告持有的2013年9月领款凭证提成款计算错误，2013年9月客户不正当退货造成的损失及费用3164元应由原告负担，没有得到原告的确认，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原、被告之间的约定，原告借用被告的汽车所产生的修理费等应由原告负担，原告在终止业务员以后，将汽车交还给被告，但没有取得被告检查确认汽车完好的交接手续，被告主张的汽车修理费1945元是在原告交还汽车以后仅仅10天所产生的，故被告主张应由原告负担，符合情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被告未支付原告4个月总计应得提成款16878元，减去原告应负担的汽车修理费1945元，计为1493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温州海洋五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龚奕奕报酬14933元；
二、驳回原告龚奕奕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884元，由原告龚奕奕负担711元，被告温州海洋五金有限公司负担17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受理费884元，至迟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到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或汇至温州市财政局非税收入结算户，账号：192999010400031950013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营业中心，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汪德汪
代理审判员 吴 若
人民陪审员 李书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邵赛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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