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2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湾仔镇资产经营中心，住所地：珠海市湾仔南湾南路****号*楼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尤应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昌良，广东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琴，广东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永兴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湾仔国防路5号。
法定代表人：周鸿源，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邝毅翔，广东精诚粤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湾仔镇资产经营中心（以下简称湾仔资产经营中心）因与被上诉人珠海永兴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3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湾仔镇资产经营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湾仔资产经营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永兴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共珠海市委、珠海市人民政府关于市属国有企业改革若干问题的意见》（珠字（2002）14号）等政策规定，企业改制时，将划拨土地一并转让的，应当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方式处置。根据国务院颁布的《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的地块、用途、年限和其他条件，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会同城市规划和建设管理部门、房产管理部门共同拟定方案，按照国务院规定的批准权限报经批准后，由土地管理部门实施”。2002年湾仔资产经营中心与永兴公司的股东珠海市香洲区湾仔联合企业总公司（现更名为珠海市谊湾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资产置换协议书》和《永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涉及珠海湾仔石角咀国防路5号登记用地面积24288.5平方米、实际用地面积21145.8平方米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未经国土管理部门同意，违反了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永兴公司在企业改制后，未经批准继续持有合同项下土地的行为无效。
诉争土地是永兴公司财产的一部分，即使湾仔资产经营中心与永兴公司签订的《资产置换协议书》和《永兴股权转让协议书》有效，合同项下的土地未经法定程序获得批准，永兴公司继续持有合同项下土地的行为无效，虽然永兴公司已于2015年将案涉划拨用地转为出让用地，并调整至南湾大道西、风波山北侧，但不能改变永兴公司持有土地不合法的事实，永兴公司应当返还因《资产置换协议书》和《永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合同项下的土地经过调整取得的本案诉争土地的使用权。
根据国家和省、市、区等各级政府关于公有企业产权转让、改制的相关规定，公有企业产权转让、改制需向国资管理部门申报改制方案，经国资管理部门批准同意后才能实施产权转让或改制。就本案而言，根据香洲区政府珠香府（1998）60号《批转区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国有镇、办事处公有企业改制审批权限的意见﹥通知》，总资产在600万元以上企业的改制申请由镇、办事处审核后报区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审批。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永兴公司1998年11月的职工参股改制、2002年2月的股权剥离改制，以及湾仔联合总公司2002年2月的私有化改制，均履行了公有产权转让改制的报批程序。该等事实说明，永兴公司改制涉及的各方当事人和权利主体均非常清楚改制的政策规定和报批程序。但是，永兴公司2002年4月的1元改制和与湾仔联合总公司的资产置换，却未履行公有产权转让、改制的报批程序，属于擅自处置公有资产的无效行为。
2002年2月，湾仔联合总公司私有化改制后2个月（即2002年4月18日），湾仔资产经营中心与湾仔联合总公司签订《资产置换协议书》。将湾仔资产经营中心的如下三项资产：1、御花园房产（2080万元）债权作价208万元；2、永兴公司股权作价1元；3、应收杨国庆等32名员工的股权转让款578万元；合计作价786万元转让给湾仔联合总公司。同时，私有化的湾仔联合总公司将如下二项资产：1、南山50亩土地权益686万元；2、谊和公司股权100万元；合计作价768万元转让给湾仔资产经营中心。根据《资产置换协议》，湾仔资产经营中心与湾仔联合总公司于2002年4月18日签订《永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将湾仔资产经营中心持有的永兴公司94.66%的股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已为私人企业的湾仔联合总公司。根据股权转让时的评估报告，永兴公司账面总资产为2856万元，评估总资产为2771万元，净资产为-222.8万元。无论是上述资产置换协议，还是股权转让协议，涉及的资产总额均远远超过600万元，属于重大公有资产处置行为，依法应当履行公有产权转让的报批程序，在获得国资管理部门批准后才可组织实施。但是，上述《资产置换协议》和《永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签署和履行均没有履行公有产权转让的报批程序。湾仔资产经营中心是公有产权的授权经营管理机构，在未履行公有产权转让的批准程序的情况下，无权擅自处置重大公有产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未经权利人追认的，该合同无效。第五十二条规定，下列合同无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综上，湾仔资产经营中心与永兴公司2002年4月18日签订的《资产置换协议》和《永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改制后永兴公司根据无效合同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应当予以返还。望二审法院对案涉土地使用权来源依据的《资产置换协议》和《永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予以明确认定。
永兴公司辩称：1、当年的国企改制及湾仔资产经营中心所谓的一元置换都是有特定背景的，永兴公司是在当年湾仔资产经营中心的主导下进行的改制，假设改制有任何的瑕疵或者存在所谓的无效情形，也只是改制的程序的推翻，所谓的改制无效不仅仅是本案争议的财产，大的资产置换下涉及的改制全部是无效的，如果这样的观点成立，财产仍由永兴公司所拥有，权属不因此发生任何改变，正如湾仔资产经营中心二审上诉状自认，涉案财产从来都是由永兴公司所拥有。
2、湾仔资产经营中心提起的诉求是返还之诉，如上所述，湾仔资产经营中心从来就没有对涉案土地拥有过独立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所谓的返还是毫无事实依据的，且本案现有的土地性质已经发生了改变，在经过珠海市香洲区政府及市人民政府、珠海市国土局等多部门的确认下，当时的永兴公司名下的土地2万多平米已调到现在新的土地上，性质从划拨转为出让，且后续的土地出让金（补交）也是由永兴公司向珠海市国土局所交纳的，即便是返还土地，也不应向湾仔资产经营中心返还，而湾仔资产经营中心在此基础上称要向永兴公司退还9000多万元的出让金，永兴公司也没有任何依据收取该笔出让金。
3、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永兴公司是独立的企业法人，其财产独立于股东的财产，股东是无权对公司名下的单独财产主张所有权的，本案湾仔资产经营中心改制前是股东，改制之后现在已经不是永兴公司的股东，根据刚才的论述，如果说湾仔资产经营中心要主张任何权利，充其量也是一个股东的权利，股东的权利是要资产减去负债后剩下的净资产才是股东的权益，所以湾仔资产经营中心提起的主张无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湾仔资产经营中心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珠海市（2015）准（香洲）字第011号《建设用地批准书》项下位于南湾大道西、风波山北侧，用地面积21145.8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归湾仔资产经营中心所有；2、判令永兴公司将上述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到湾仔资产经营中心名下，湾仔资产经营中心取得该土地的《建设用地批准书》后即返还永兴公司缴纳的9602646元土地出让金；3、判令永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珠海市永兴有限责任公司原名珠海经济特区湾仔永兴实业公司，1994年更名为珠海市湾仔永兴实业总公司，1998年又改制为珠海永兴有限责任公司。现登记的股东情况为珠海永兴有限责任公司工会委员会投资额23万元，珠海市谊湾贸易有限公司407.87万元。
2002年2月25日，珠海市香洲区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司发出珠香企改（2002）11号《关于珠海市香洲区湾仔联合企业总公司改制的批复》同意以1267万元价格转让给杨国庆等32名内部员工，不再在市产权交易中心挂牌交易。改制后珠海市香洲区湾仔联合企业总公司更名为珠海市谊湾贸易有限公司。
2002年4月18日珠海市湾仔镇资产经营中心（甲方）与珠海市香洲区湾仔联合企业总公司（乙方）签订《资产置换协议书》，约定将甲方御花园房产债权、永兴公司股权（价格1元）、改制应收股权转让金等三项资产内容与乙方名下的南山50亩土地权益、谊和公司股权两项资产进行置换。协议附件中包含《永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等内容。
2002年4月18日，珠海市湾仔镇资产经营中心（甲方）与珠海市香洲区湾仔联合企业总公司（乙方）签订《永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其拥有的94.7%永兴公司的股权（该股权已经评估，见珠立评字（2002）B-009评估报告）。甲方以1元价格转让。在《珠海永兴有限责任公司整体资产评估报告书（珠立评字（2002）B-009号）》中特别事项说明：1、建设用地批准书（1994）国土字第172号中注明“用地红线范围内涉及到中山中珠顺风船厂的用地，在问题解决之前，永兴公司不得妨碍其生产和生活。”船厂用地面积国土局查明为3142.70平方米，扣除该面积后永兴公司拥有面积视为21145.80平方米。2、因公司土地为划拨用地，但已交部分土地转让款，根据查询资料已交3902485元，本次对土地评估仅以已交地价作为评估值。另据珠海市市政基础设施土地开发管理中心2002年4月4日“催交欠款通知书”通知，湾仔永兴实业公司（珠海永兴责任有限公司前身）欠交有偿划拨的地价款总计2904546元，永兴公司的土地性质若变更为出让，应补交地价款总计为16374953元，具体应补缴的地价款数额应以政府有关主管部门的最终结果为准。
2007年7月30日，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政府《关于珠海市湾仔永兴实业总公司及其用地改制情况的复函》（珠香府函（2007）42号），回复市国土资源局：一、珠海永兴有限责任公司已改制。二、珠海永兴有限责任公司所述的用地全部纳入改制资产的范围，在资产评估中，采用重置成本法对房屋、在建工程进行评估，对土地使用权按实际缴交的相关费用确认。
2008年5月14日，市国土资源局向市房地产登记中心发出《关于原珠海市湾仔永兴实业总公司历史用地厂房确权补交地价的复函》，提出该公司应完善厂房划拨改出让的报批手续并补缴递交后，方可办理确权相关手续。
2015年3月30日，珠海市国土资源局与珠海经济特区湾仔永兴实业公司签订《置换调整用地协议》，约定将原用地调整至南湾大道华发峰景项目西侧、背靠风波山、东邻华富新村用地，新用地按无偿划拨方式以现状供地。协议由珠海市香洲区湾仔街道办事处代办单位签订和盖章，永兴公司未盖章。
2015年7月21日，珠海市国土资源局与珠海永兴责任有限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变更协议书NO.（香）2015-004号》，协议内容如下：一、永兴公司位于湾仔南湾大道东、前山河西岸，已办理《建设用地批准书》（珠海市（1994）国土字第172号），实际用地面积21145.80平方米，国有划拨性质。根据改制资产处置有关规定并报市政府批准，甲方同意为原用地补办完善改制资产处置手续，即将土地性质由划拨改为出让，并变更至乙方名下，涉及相关税费按规定缴纳。二、根据相关规定，甲方计收地价，乙方补交地价款总额为9602646元。……五、由于原用地已收回，并调整至南湾大道西、风波山北侧，即新用地，已签订《置换调整用地协议》（NO.香2015-001），并办理了建设用地部分《建设用地批准书》（珠海市（2015）准（香洲）字第002号）。新用地的用地单位更名为珠海永兴有限责任公司，土地性质由划拨改为出让，用地面积为21145.80平方米。…七、由于新用地中涉及农用地2190.61平方米，待用地报批手续完成后，再办理《建设用地批准书》手续。本次将现状中建设用地部分（面积18955.19平方米）先行办理《建设用地批准书》。
2015年7月22日，珠海永兴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补缴土地价款9602646元。2015年8月28日，珠海永兴有限责任公司办理了珠海市（2015）准（香洲）字第011号《建设用地批准书》，面积为18954.34平方米。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公司法》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本案所涉原划拨性质的土地使用权（位于湾仔南湾大道东、前山河西岸的珠海市（1994）国土字第172号《建设用地批准书》的用地）登记在珠海永兴实业公司（后更名为珠海永兴有限责任公司）名下，该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主体为永兴公司。根据《永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湾仔资产经营中心持有的是珠海永兴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所以，湾仔资产经营中心并不能直接以公司股东身份享有上述划拨土地使用权。
其次，湾仔资产经营中心主张的“改制”即《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是将其持有的股权进行转让，即使湾仔资产经营中心对股权转让有异议，其异议的后果影响的是湾仔资产经营中心在上述《公司法》规定范围内的股东权益，并不能直接改变公司资产的归属，包含本案所涉的土地使用权。
再次，从《股权转让协议书》及《珠海永兴有限责任公司整体资产评估报告书》来看，原划拨土地使用权列入公司资产及股权评估的范围。《协议书》也未约定湾仔资产经营中心对原土地使用权或转为出让后的土地使用权另享直接权利，所以，湾仔资产经营中心对原划拨土地使用权或者之后转为出让方式调整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南湾大道西风波山北侧的珠海市（2015）准（香洲）字第002号《建设用地批准书》）主张权利也无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湾仔资产经营中心要求确认案涉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变更登记至其名下，并表示在取得《建设用地批准书》后返还永兴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湾仔资产经营中心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9119元，由湾仔资产经营中心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其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无论改制前后，案涉土地一直登记在永兴公司名下，即永兴公司一直为案涉土地的权属人，湾仔资产经营中心作为原持有永兴公司股权的股东，能够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享有公司股东的法定权益，但以股东身份直接要求公司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二，本院认同原审法院的认定，即无论湾仔资产经营中心对于改制的效力异议是否成立，影响的是湾仔资产经营中心的股东权益，但不能改变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归属。其三，案涉土地系纳入永兴公司改制范围的资产，并经国土部门调整置换后由永兴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出让金系向国土部门支付而非向湾仔资产经营中心支付，在此情况下，湾仔资产经营中心提出返还永兴公司土地出让金的主张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湾仔资产经营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119元，由上诉人湾仔资产经营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艺能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庹 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