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鼓商再初字第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山东天幕集团总公司，住所地在山东省曲阜市林道路1号。
法定代表人唐延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孔令海，山东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南京茂顺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燕江路201号3213室。
法定代表人刘东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可勋，江苏东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天幕集团总公司南京分公司（已注销），原住所地在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街道兴卫村兴都花园86号15栋407室。
原负责人薛荣安，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山东天幕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天幕总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南京茂顺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顺公司）、原审被告山东天幕集团总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幕南京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下商初字第280号民事调解书，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12月17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宁商申字第3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天幕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孔令海，被申请人茂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可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8月29日，原审原告茂顺公司诉至本市原下关区人民法院称，2010年11月22日，茂顺公司与天幕南京分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天幕南京分公司向茂顺公司购买螺纹钢、盘螺，货款总额577509.9元，运费每吨160元，由天幕南京分公司承担。天幕南京分公司可在货到三个月内付款，但每月每吨需加价150元，如逾期付款则每吨每月加付150元。合同签订后，茂顺公司履行了货物交付义务，但天幕南京分公司未支付货款，故茂顺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天幕南京分公司、天幕总公司支付：1、货款630676.95元（577509.9元＋118.149吨×150元／吨×3个月）；2、违约金（截至2011年8月24日108106.34元，及自2011年8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以118.149吨为基数向茂顺公司支付每月每吨150元的违约金）；3、代垫运费18903.84元，并支付自2011年8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4、承担诉讼费。
原审被告天幕南京分公司、天幕总公司辩称，天幕南京分公司的经营范围是承揽工程施工安装，薛荣安与茂顺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所购钢材的实际使用人是吴春生，未用于天幕南京分公司工程项目上，与天幕南京分公司无关，应属薛荣安的个人行为。薛荣安虽签订了买卖合同，但未对钢材数量进行核对。对于合同中约定货到三个月内每吨每月加150元的条款无异议，但合同第十五条关于违约金的条款，系茂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东冬事后添加，不予认可。
2011年11月1日，薛荣安之子薛滨持天幕南京分公司、天幕总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在本市原下关区人民法院主持下，与茂顺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一、天幕南京分公司、天幕总公司于2011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给付茂顺公司货款630676.95元，如按期足额给付上述款项，则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给付该款自2011年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如未按期足额给付上述款项，则需以118.149吨为基数每月每吨加价150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二、天幕南京分公司、天幕总公司于2011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给付茂顺公司运费18903.84元，并按照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该款自2011年8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三、案件受理费5689元（此款茂顺公司已预付），如天幕南京分公司、天幕总公司在2011年12月31日前付清上述款项，则由茂顺公司负担2844元，天幕南京分公司、天幕总公司负担2845元；如天幕南京分公司、天幕总公司未在2011年12月31日前付清上述款项，则由天幕南京分公司、天幕总公司全额负担。该调解书已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并具有法律效力。
2012年7月12日，因天幕南京分公司、天幕总公司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茂顺公司向本市原下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10月16日，天幕总公司以有新证据为由，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同年12月17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认为一审中授权委托书使用的天幕总公司印章系薛荣安伪造，薛荣安及其子薛滨均非天幕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薛滨代表天幕总公司签订的调解书并非天幕总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自愿原则。天幕总公司的申诉理由成立。经南京市中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指令本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2011）下商初字第280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
再审中，再审申请人天幕总公司申请再审称，1、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薛荣安私刻天幕南京分公司印章与茂顺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该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应由合同签订人即薛荣安承担责任；2、薛荣安以天幕南京分公司的名义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不属于天幕南京分公司的经营范围，所购钢材天幕南京分公司未使用、收益，与天幕南京分公司无关，应当认定系薛荣安的个人行为；3、茂顺公司所供钢材数量，薛荣安未进行确认、结算，故天幕总公司对此不予认可；4、合同中约定的货到“三个月内和三个月后付款每吨每月增加150元”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依法应当予以调整，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计算后，茂顺公司应当返还天幕总公司部分金额。
被申请人茂顺公司辩称，薛荣安作为天幕南京分公司负责人，其与茂顺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应属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所签合同当属有效。在其他相关案件中，薛荣安已对郭公民、吴春生签收的钢材数量进行过确认，本案中，茂顺公司所供钢材亦是由郭公民、吴春生签收，且双方所签合同均是在薛荣安对钢材数量进行确认之后，薛荣安才签字盖章，买卖合同实际上是对钢材数量的再次确认。关于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问题，因钢材市场价格变动很大，资金回笼慢，钢材供货方都是借款并支付很高利息在经营，现天幕南京分公司拖欠货款多年不付，如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进行调整，不足以弥补茂顺公司的损失，故请求驳回天幕总公司的再审请求，支持茂顺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再审查明，2010年11月18日、11月19日，茂顺公司供给天幕南京分公司钢材，由郭公民、吴春生签收。其中，盘螺38.649吨，单价5100元，货款计197109.9元；二级螺纹钢12吨，单价4700元，货款计56400元；三级螺纹钢67.5吨，单价4800元，货款计324000元，钢材合计118.149吨，货款共计577509.9元。同年11月22日，茂顺公司与天幕南京分公司补签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运费由天幕南京分公司承担，由茂顺公司垫付，每吨160元。交货地点在山东郓城工业园区。合同第十二条约定货到后三个月付款每吨每月加价150元；第十五条关于违约责任，约定逾期付款每月每吨加价150元。合同上加盖了茂顺公司和天幕南京分公司印章，并由茂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东冬和天幕南京分公司负责人薛荣安签名。后因天幕南京分公司未支付货款，茂顺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2010年8月至11月期间，除本案外，茂顺公司与天幕南京分公司还签订四份钢材买卖合同，时间分别为2010年8月10日、8月13日、10月9日和11月2日。因天幕南京分公司未支付货款，2011年8月29日，茂顺公司一并诉至法院处理，分别为（2011）下商初字第281号、（2011）下商初字第282号、（2011）下商初字第283号、（2011）下商初字第284号案件。审理中，茂顺公司提供一份2010年10月26日天幕南京分公司负责人薛荣安出具的结算单，薛荣安对2010年8月10日、8月13日、10月9日买卖合同中，由郭公民、吴春生签收的钢材数量、金额进行确认，并对运费，以及货到三个月内付款每吨每月加150元进行过结算、确认。2011年11月1日，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2012年7月12日，因天幕南京分公司、天幕总公司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茂顺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期间，经本院执行，天幕总公司（含薛荣安支付的10万元）共计付款387万元，其中，2012年12月22日50万元、2013年2月8日10万元、4月18日2万元、5月9日30万元、10月17日15万元、12月15日40万元、2014年1月16日240万元。
2014年3月，天幕总公司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称（2011）下商初字第280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每月每吨加价150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违反法律规定，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天幕总公司应付茂顺公司货款及违约金共计（含其他四个案件）3519700.3元，请求执行回转执行款350299.7元。2014年10月16日，天幕总公司以有新证据为由，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同年12月17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指令本院再审。
还查明，2009年3月23日，由天幕总公司申请、并经工商管理部门核准，注册成立天幕南京分公司。2013年5月23日，天幕南京分公司办理注销登记。期间，薛荣安均为天幕南京分公司负责人。2015年3月19日，薛荣安因伪造天幕总公司印章，犯伪造公司印章罪，被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至2015年9月24日止）。薛荣安服刑期间，本院向其进行调查。薛荣安称，其以天幕南京分公司名义，与山东郓城工业园福思特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思特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后，又与茂顺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该合同签订过程为，茂顺公司将天幕南京分公司所需钢材送至福思特公司郓城工业园工地，由工地人员签收并通过电话告知薛荣安钢材型号、数量后，薛荣安即在钢材买卖合同上签字盖章。合同内容则是由茂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东冬填写完成。对于合同中约定货到三个月内每吨每月加150元的条款无异议，但超过三个月每吨每月加价150元的条款，系刘东冬自行添加，不予认可。刘东冬则称，是薛荣安认可后其写的。关于天幕南京分公司印章问题，薛荣安称，该印章系办理分公司注册登记后，在工商管理部门指定地点刻制，其并未私刻、伪造天幕南京分公司印章。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原审原告提交的买卖合同、送货单、刑事判决书等及本院庭审、调查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天幕南京分公司系天幕总公司设立的从事经营活动的分支机构，薛荣安作为天幕总公司任命的天幕南京分公司负责人，其在与茂顺公司因买卖合同产生纠纷被诉至法院时，伪造天幕总公司印章，并用该印章伪造了天幕总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授权委托书”，与茂顺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的犯罪事实，已经刑事判决所认定，并因伪造公司印章罪被判处刑罚，但刑事判决中并未认定其有伪造天幕南京分公司印章的犯罪事实。同时，薛荣安作为天幕南京分公司负责人，在分公司注册成立后，刻制分公司印章、开设账号等，均为分公司开展经营活动所必需，故薛荣安作为天幕南京分公司负责人，以天幕南京分公司名义，与茂顺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天幕总公司提出薛荣安私刻天幕南京分公司印章、其所签买卖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茂顺公司与薛荣安均确认，双方是在钢材货到山东郓城工业园即福思特公司工地，由福思特公司工地人员清点钢材型号、数量后，电话通知薛荣安，双方再在钢材买卖合同上签字盖章的合同签订经过。本案中，福思特公司工地签收人员是郭公民、吴春生，同时也是茂顺公司与天幕南京分公司其他钢材买卖合同中的工地签收人员。2010年10月26日天幕南京分公司负责人薛荣安已对该俩人签收的部分钢材数量进行过确认，并出具结算单，故可以认定，郭公民、吴春生是负责天幕南京分公司在福思特公司工地钢材验收的人员，本案中，由郭公民、吴春生签收钢材118.149吨的事实，应予认定，货款共计577509.9元。天幕总公司对茂顺公司所供钢材数量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茂顺公司与天幕南京分公司所签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约定货到后三个月付款每吨每月加价150元，原审及再审中，茂顺公司与薛荣安均明确，为货到“三个月内”付款每吨每月加价150元的事实，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但茂顺公司认为该条款为结算条款，并主张货款金额为630676.95元。关于合同第十五条违约责任的约定，茂顺公司与薛荣安均明确为货到“三个月后”，但薛荣安认为该条款系茂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东冬私自添加，不予认可。天幕总公司则提出不论是合同第十二条或第十五条，约定的每吨每月增加150元的违约金标准过高，申请予以调整，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3倍计算。对此，本院认为，茂顺公司在按约履行供货义务后，天幕南京分公司应当按约及时给付货款。天幕南京分公司逾期未支付相应货款，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天幕南京分公司系天幕总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在天幕南京分公司办理注销登记后，天幕总公司依法应承担向茂顺公司给付货款的责任。现茂顺公司根据合同约定，要求天幕总公司支付货款及运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茂顺公司提出要求按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在钢材货款金额上再按每吨每月增加150元计算的主张，及按合同第十五条约定标准计算违约金的请求，本院认为，该计算标准明显偏高，且茂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天幕南京分公司的违约行为所产生的实际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本院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赔偿茂顺公司因天幕南京分公司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较为合理。故天幕总公司应支付茂顺公司钢材货款577509.9元，赔偿逾期付款损失476500.80元（计算清单附后）；支付运费18903.84元，赔偿利息损失2435.95元（从2011年8月29日起，按年利率5.4%，计算至2014年1月15日止）。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下商初字第280号民事调解书；
二、原审被告山东天幕集团总公司应给付原审原告南京茂顺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货款577509.9元，赔偿逾期付款损失476500.80元（已履行）；
三、原审被告山东天幕集团总公司应给付原审原告南京茂顺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运费18903.84元，赔偿利息损失2435.95元（已履行）。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原审诉讼费14496元，由原审被告山东天幕集团总公司负担（原审原告已预交5689元，原审被告直接向原审原告支付5689元，已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李子木
审 判 员 邓秀蓉
审 判 员 陈卫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见习书记员 戴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