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郴民三终字第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林（受害人何荣学之子），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波（受害人何荣学之子），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显成（受害人何荣学之父），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祠贞（受害人何荣学之母），女，汉族。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林。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东生，湖南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禾支公司。
负责人李红英，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龙玉，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林、何波、何显成、雷祠贞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禾支公司（下称中人财保嘉禾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3）嘉民二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林、何波、何显成、雷祠贞的委托代理人胡东生，被上诉人中人财保嘉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龙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保险人何荣学（受害人），于2012年6月4日在中人财保嘉禾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等险种，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额为50，000元。保险期限为2012年6月18日起至2013年6月17日止。何荣学缴纳商业保险费3029.56元，交强险费1480元。合同第五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五）车上人员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下时遭受的人身伤亡。”同时保险单特别约定要投保人签订保险单时先详细阅读保险条款，并提示投保人注意各个保险责任、责任免除黑体字等事项内容。之后，何荣学在保险单以及客户投保提示确认函签名认可。2012年7月19日，何荣学驾驶被保险车辆在广东省韶关市区江环城路行驶，因该车辆发生故障，何荣学下车检查车辆问题时，被后面曹广亮驾驶的车辆碰撞造成何荣学当场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韶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三大队对此作出了（2012）第A018号事故认定书，认定何荣学负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何荣学家属与肇事方曹广亮达成了赔偿协议。之后，何荣学家属何林、何波、何显成、雷祠贞多次向中人财保嘉禾公司要求理赔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50，000元无果，遂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人财保嘉禾公司给付司机座位险保险金额50，000元，并负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中人财保嘉禾公司是否应承担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50，000元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财保嘉禾公司与何荣学签订合同时，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人财保嘉禾公司已在投保单、保险单载明了投保人签订保险单先详细阅读保险条款，还提示投保人注意各个保险责任、责任免除黑体字等事项内容。投保人何荣学在客户投保提示确认函签名认可。之后，保险人、何荣学均在保险单签字。从以上证据可证实中人财保嘉禾公司已告知投保人何荣学保险合同中免除责任的条款内容的义务。因此中人财保嘉禾公司与投保人何荣学签订的保险合同、投保单等具有法律效力。故何林、何波、何显成、雷祠贞要求中人财保嘉禾公司给付座位责任险（司机）理赔保险金额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何林、何波、何显成、雷祠贞认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中人财保嘉禾公司并没有告知投保人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内容的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何林、何波、何显成、雷祠贞还认为投保单签名不是投保人何荣学书写的，因何林、何波、何显成、雷祠贞未在规定期限内向法院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故视为何林、何波、何显成、雷祠贞默认是何荣学签字。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何林、何波、何显成、雷祠贞要求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禾支公司给付座位责任险（司机）理赔保险金额5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50元，由原告何林、何波、何显成、雷祠贞负担。”
上诉人何林、何波、何显成、雷祠贞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中人财保嘉禾公司将车上人员险保险条款已经交付并告知投保人何荣学，从而驳回诉请，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保险合同纠纷中负有履行交付保险条款义务的一方是保险人，因此其对交付保险条款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保险人已交付保险条款之事实主张的，由保险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中人财保嘉禾公司并未举出任何证据证实其已经向投保人何荣学交付了保险条款。二、原判以投保单、投保单确认函中投保人何荣学签了自己的名字为由认定保险人已经履行了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这个事实没有争议，争执焦点是保险条款是否交付以及保险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尽了明确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第11条、12条、13条详细规定，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必须符合三个条件：1、保险人的提醒注意义务，即在投保单上以合理方式提示投保人注意免责格式条款，所谓的合理方式可以是色彩、字体、下划线等方式；2、明确说明的义务，保险人应当对有关免责格式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3、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判断保险人是否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最直接方式就是投保人是否对免责条款进行签字确认。它不同于对投保单的签字确认，而应该是针对免责格式条款的单独签字确认。因此，必须有签字确认程序，签字确认方式应当在每一免责条款后面留出空白，以供投保人一一签字确认，或者是将免责条款单独列出打印并由投保人签字确认后附在保险单上，然后要求投保人在声明条款栏内签字确认，以证明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仅以保险单正面的重要提示的内容，只能证明保险人尽到了提醒注意义务，符合第一个条件，但是不足以证明其尽到了说明义务。因此，被上诉人仅凭其在保险单上的特别约定和重要提示，不足以证明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以投保人在投保单及确认函上的签字来认定该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应符合车上人员（司机）险的“车上”的内涵及法律适用情形。投保人（司机）何荣学在车辆发生故障，下车检查时被后面车辆碰撞导致死亡，其停车修理行为应视为驾驶车辆的辅助行为。投保人（司机）死亡虽然发生在涉案保险车辆外，也应当视为其在驾驶车辆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导致的人身伤亡，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中驾驶员座位险保险范畴且不计免赔。故中人财保嘉禾公司应当赔付何荣学家属5万元座位责任险的保险金额。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判令中人财保嘉禾公司给付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5万元保险金，一、二审诉讼费由中人财保嘉禾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中人财保嘉禾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中人财保嘉禾公司已经将投保单、保险条款等交付给何荣学，中人财保嘉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已经尽到了明确提示义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
本院除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补充查明，何荣学在中人财保嘉禾公司处除购买了交强险外，还购买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2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50，000元1座、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50，000元1座，并为上述三份商业险种购买了不计免赔率特约险。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中人财保嘉禾公司是否对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免责条款尽了说明义务及是否应当承担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需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作出明确说明；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本案中，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五）项约定：车上人员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下时遭受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显然，该项约定属免责条款，该条款内容字体粗黑，较其他保险条款更为突出明显，足以引起投保人何荣学的注意；且何荣学对中人财保嘉禾公司保险业务人员履行了就该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义务的事项在《客户投保提示确认函》上予以了签字确认，现何林等人并无证据证明该签名非何荣学本人所签，由此应认定中人财保嘉禾公司就该项免责条款作出了必要的提示和明确说明，该条款应具有法律效力。故何林、何波、何显成、雷祠贞认为中人财保嘉禾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说明义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但关于本案中何荣学下车检查车辆遭受伤亡的情节是否符合该免责条款所约定的免赔情形，即对“车上人员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下”如何理解双方产生了分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对于免责条款中所述的“车上人员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下”的含义，不能简单地以驾驶员方位变化为判断依据，驾驶员在使用车辆过程中遇车辆故障下车检查，应属驾驶车辆的辅助行为，其操控车辆的状态尚在延续，驾驶行为并未终止，仍应视为满足保险责任条件的“车上人员”，不属于免责条款中的“车上人员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下”的情形。故本案何荣学因车故障停车检查时发生事故，其死亡虽发生在涉案保险车辆外，但并不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而应视为其在驾驶车辆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导致的人身伤亡，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中驾驶员座位险保险范畴，理应由中人财保嘉禾公司在驾驶员座位险保险额内赔付50，000元，且不计免赔。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何林、何波、何显成、雷祠贞认为何荣学的死亡符合驾驶员座位险的保险范围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要求中人财保嘉禾公司赔付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5万元保险金的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13）嘉民二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禾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何林、何波、何显成、雷祠贞50，0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禾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云
审 判 员 谢末钢
代理审判员 李 敏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苏晓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
第二十三条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
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保险人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也不得限制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取得保险金的权利。
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