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北民一终字第11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彭世文。
委托代理人：彭霞。
上诉人（一审被告）：易广旺。
委托代理人：谢宗宝，广西启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婉文，广西南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世文、易广旺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合浦县人民法院（2013）合民初字第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麦青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汪海敏与代理审判员叶萍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凌洋担任记录。上诉人彭世文的委托代理人彭霞，上诉人易广旺的委托代理人谢宗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彭世文与被告易广旺自2004年左右即有生意来往，彭世文向易广旺提供米糠等货物，易广旺对此进行销售，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持续至2010年左右，期间双方对货款时有结算。2013年7月7日，彭世文至易广旺经营店铺追索货款，易广旺对欠彭世文四十万零六千元左右货款不予否认，认为彭世文所说欠款数目没有错，同意进行支付，并承认彭世文曾于去年写过对单与其进行对账。2013年7月16日，彭世文再至易广旺经营店铺追索该货款，易广旺对欠彭世文406036元货款仍不予否认，并认为彭世文所说欠款没有错。2013年7月8日，彭世文向该院提起诉讼，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彭世文与易广旺之间的买卖合同内容合法，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买卖双方均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彭世文已应易广旺要求交付了米糠等货物，易广旺应及时支付彭世文货款，但易广旺至今未付清欠彭世文货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彭世文请求判令易广旺支付彭世文货款406036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易广旺辨称其在彭世文追索时承认欠货款，是因为未予以对账，对账后发现未欠有彭世文货款，并提供2007年以来转账凭单共支付了1684892元，彭世文承认易广旺2007年以来是向其支付了1684892元，但认为部份是归还2007年以前的货款，部份是归还2007年以后的货款，至今易广旺仍欠彭世文406036元货款。该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供证据及行业交易习惯，双方买卖合同习惯是先货后款，易广旺提供的转账凭单未能证明其已付清了货款给彭世文。易广旺在2013年7月7日录像中承认彭世文于去年曾与其进行对账，并提供过对账单，在此情况下仍不否认欠有彭世文四十万零六千元左右货款，并同意支付该款，其后，易广旺在2013年7月16日录音录像中仍不否认欠有彭世文406036元货款。易广旺辩称其一直没有核对帐目而主观认为欠有彭世文406036元，而实际上没有欠有彭世文货款的说法，有悖常理，正常人在欠有40万元的款项时，不可能在长达大半年时间不去对账，在彭世文两次去追偿时也不可能不予否认，易广旺该辩解，该院不予采纳。该两次录音录像及彭世文提交的其他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能证明易广旺尚欠彭世文货款406036元。彭世文还请求易广旺支付利息104757元（利息按本金406036元计，以2012年7月6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三年至五年期年贷款基准利率6.4%，从2009年7月17日起计四年），该院认为，易广旺逾期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交易习惯是先货后款，双方未约定合同履行时间，彭世文向该院提供现有证据只能证实其最早于2013年7月7日催告易广旺支付货款，故违约损失应从2013年7月7日起计，以易广旺欠彭世文406036元货款为本金，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的利息为违约损失。易广旺还辩称彭世文已超过诉讼时效，彭世文则认为其已于2013年7月向易广旺进行追索，易广旺同意支付，诉讼时效已经中断，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彭世文诉讼时效已于2013年7月7日中断，彭世文所诉未超过请求人民法院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易广旺该辩解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易广旺支付彭世文货款人民币406036元，并支付违约损失（违约损失计算方法：以人民币406036元为本金计，从2013年7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逾期利率计至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的利息为违约损失）。本案案件受理费8908元，诉讼保全费3020元，合计11928元，由原告彭世文负担2928元，被告易广旺负担9000元。
彭世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买卖双方交易习惯为先货后款，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故不支持卖方四年货款利息属认定事实错误。买卖双方之间每一笔交易都是独立的，货与款均非常清晰，买方每个月都会以银行转帐的方式向卖方支付货款，只是少于卖方发货的货款。每月付款与发货不一致的原因是易广旺的父亲病重需花钱治疗，向卖方请求迟延支付，卖方鉴于双方多年的良好合作关系同意继续发货帮助其走出困境。卖方在最后一次交易后，已经告知买方尽快将货款余款付清。之后，卖方一直在向买方追讨欠付的货款，对方陆续给了280000万元后找各种理由拖延支付，卖方不得已才于2013年两次录音，一审法院对卖方催告还款的时间认定错误。二、被上诉人易广旺拖欠上诉人彭世文货款达四年之久，造成彭世文的重大损失，应依法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按本金406036元计，以2012年7月6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3年至5年期贷基准利率6.4%，从2009年7月17日起计四年，计104757元。
易广旺答辩称，没有欠到彭世文406036元货款，对方要求支付利息不应支持。
易广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彭世文提供的视听资料不能作为认定买方尚欠货款406036元的依据，具体的欠款应当以对帐为准。二、彭世文提供的视听资料不能与其他证据互相印证，不能证明欠款的数额。三、彭世文未能提供经过易广旺签字确认的货物数量和货款数额，卖方发给买方的货物总货款为1716633元，而买方已经支付货款为1684892元，一审判定易广旺尚欠货款406036元是错误的。
彭世文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易广旺拖欠彭世文406036元货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易广旺应当支付尚欠货款。彭世文的两次录音符合证据的相关规定，易广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拖欠彭世文406036元货款亲口确认，且该录音内容与其他证据相印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易广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4张邮政储蓄转帐凭单，证明2007年1月7日到2007年10月11日之间易广旺累计向彭世文支付货款761990元，2007年10月中旬以前双方的买卖均是及时结清货款，没有拖欠。彭世文质证认为：这些转帐凭证不属于民诉法意义上的新证据，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本案没有关联性，只能证明有付款，但不能证明易广旺已全部付清货款。本院认为，该14张转帐凭证形成于2007年，且一直为易广旺持有，但其未在一审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故该证据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信。此外，虽双方均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只是十个月的转帐凭证确实无法证明双方几年的长期交易中没有货款的拖欠情形。
综合诉辩各方的主张，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易广旺是否有拖欠货款的事实，数额如何确定；2.拖欠货款的违约损失应当如何计算。
一、关于易广旺是否有拖欠货款的事实，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彭世文与易广旺之间关于米糠的买卖合同关系持续多年，虽无书面合同，但有货物承运单、转帐凭证等佐证，双方间对彼此的长期合同关系均确认无异议，因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国家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买卖双方应当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在2010年终止供货后，买方易广旺尚欠彭世文一定货款，此后易广旺也陆续再支付了部份欠款。因易广旺长期拖欠货款，2013年7月7日彭世文到易广旺的店铺追款，要求与易广旺对数结算，确认尚欠货款的数额，同时对双方谈话内容进行了录音。在录音中，易广旺承认2012年有收到彭世文的结算清单，称彭世文结算的数字不会有错，不否认尚欠货款406036元，并表示愿意偿还。2013年7月16日彭世文再次找到易广旺，要求对帐，易广旺对拖欠货款的事实仍然承认，对彭世文反复要求明确的406036元欠款数额不予反对。本院认为，视听资料是法定证据之一，以上两次录音资料没有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证据的取得没有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使用，对双方谈话中确认的尚欠货款金额406036元可以认定。至于易广旺提供的转帐凭证，能证明其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某一阶段有过付款行为，但不能证明自己已经足额支付完毕全部货款并不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买卖合同是典型的有偿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易广旺在与彭世文的交易活动中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在卖方已经全面履行发货义务后，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
二、关于拖欠货款的违约损失应当如何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2013年7月7日，彭世文向易广旺追索货款，并对双方的谈话进行了录音，一审法院认定当日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正确。在这之前，彭世文没有相关的证据证明自己积极行使债权，并与易广旺进行过货款的结算，买卖合同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欠货款事实以及尚欠的货款数字一直未明确。在该日的录音内容中，易广旺对彭世文计算的货款清单金额表示承认，并愿意归还，故双方之间的关于406036元货款债权债务关系就此明确，易广旺应当及时清偿欠付的货款。由于双方之间没有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对货款的支付期限约定亦没有相关的证据可以证明，对逾期付款违约金也没有约定，故彭世文主张从2009年7月7日最后一次发货日起计算违约损失依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院认为，2013年7月7日彭世文与易广旺当面确认了欠付货款金额，明确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当日彭世文向易广旺主张货款追偿，易广旺至今拒不支付的行为构成了违约，造成了彭世文的相应损失，应当承担彭世文的货款法定孳息损失。一审判决对彭世文诉请的利息损失所采用计算的方法及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讼争双方在买卖合同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彭世文在一审诉讼请求中也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而是利息损失，根据契约自由原则，法院不得依职权主动判决一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做出裁判不当，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相关规定，判决易广旺向彭世文赔偿其拖延支付货款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审判程序合法，实体裁判结果公正，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彭世文与上诉人易广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均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3元，由彭世文负担2395元，易广旺负担89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麦 青
审 判 员 汪海敏
代理审判员 叶 萍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凌 洋
附：判决书引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六十八条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