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民一初字第00295号
原告：马思明。
委托代理人：王祥胜。
委托代理人：丁振华，安徽长江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启明。
委托代理人：王恺，安徽正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段国本。
被告：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区乌石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光荣，该公司总经理。
原告马思明为与被告王启明、段国本、桐城市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诚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纠纷一案，于2014年11月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6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原告马思明对被告王启明、段国本、鑫诚公司销售合作开发房屋的买卖合同提起了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并于2015年3月16日申请中止审理本案，本院于2015年3月17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6年3月1日本院决定恢复审理，于2016年3月18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思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祥胜、丁振华，被告王启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恺，被告段国本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鑫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思明诉称：2005年，马思明与王启明、段国本三人(以下简称三合伙人)经协商决定联合开发房地产项目。同年9月20日，以王启明、段国本的名义与鑫诚公司就盛唐广场西侧的A05-6#宗地的开发项目签订了《开发经营承包责任合同书》。同年9月22日，三合伙人签订了《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三方共同出资开发上述宗地(该项目取名盛唐大厦)，王启明负责该工程的总体财务工作并为合伙执行人，段国本负责该工程的开发经营事务，马思明协助王启明、段国本工作并负责与工程开发相关的一切内外事务；首期投资额为王启明、段国本各550万元，马思明50万元；合伙盈余的分配比例为王启明、段国本各40%，马思明20%，并强调“合伙三方共同享受相应比例产权”;对投资款特别约定“在利润中提取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相同的利息”；合伙期限为该工程全面工作终止时。协议签订后，三合伙人基本按照协议履行了义务，实际投入资金(均不包括在项目施工过程中的短期无息借款)分别为王启明430万元、段国本380万元、马思明80万元。工程于2008年春竣工验收，至2008年2月，工程总费用支出为1419.217646万元，共建造商住房28套计面积4927㎡、商业用房(一至四楼)计面积4029㎡(可销售部分为3952.76㎡)、车库31个计面积862.28㎡。至2009年底，共销售商住房27套(含三合伙人各分一套，其中王启明277㎡、段国本267㎡、马思明244㎡)、车库一个，总销售金额约为1500万元；未销售的合伙财产为商住房一套(182㎡)、全部商业用房、地下车库30个。
因该宗土地的使用权人及所有开发手续权利人均为鑫诚公司，故合伙开发的房产所有权初始登记于鑫诚公司名下，但三合伙人已将所开发的房产二次登记所需要的税费缴清。
自2008年起，王启明、段国本开始将全部商业用房对外出租，每年租金约为130万元，至起诉时总租金收入不少于900万元。
2009年1月、2014年1月，三合伙人先后进行了两次合伙清算，但均因王启明、段国本对投资款的利息不按合同约定计算等问题发生争议，未能清算完毕，此后王启明、段国本拒绝提供开发总造价、商住房的全部销售资料，清算陷入僵局。2014年5月，段国本未经马思明同意，利用鑫诚公司的授权，将商业用房一楼6个门面计432.43㎡登记在其子段伟名下，将三楼计1083.42㎡登记在其子段珩名下，损害马思明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要求：1、判决王启明、段国本将盛唐大厦商业用房中可分割部分的20%计790.55㎡(具体楼层面积适用加权平均法计算)分割给马思明并交付，鑫诚公司协助办理过户手续；2、判决王启明、段国本对盛唐大厦未销售的一套商住房(182㎡)予以折价分割(马思明依约定的20%比例约可得15万元);3、判决王启明、段国本将盛唐大厦车库的20%计6个分割给马思明；4、判决王启明、段国本将合伙财产的租金的20%支付给马思明，并以银行贷款利率标准按年计付利息(自2008年8月1日开始计算，暂按200万元计)；5、判决王启明、段国本提供合伙经营资料，对合伙的准确盈余进行结算，将应返还马思明的原始投资返还马思明，并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6、诉讼费用由王启明、段国本、鑫诚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马思明以其应按照20%的比例分配盈余为由，将上述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确认马思明对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的盈余分配比例；2、诉讼费用由王启明、段国本、鑫诚公司承担承担。
王启明及其委托代理人辩称：1、对马思明要求确认对涉案开发项目的盈余分配比例，予以认可。但对其主张的20%盈余分配比例不予认可。其一，马思明主张20%的盈余分配比例，与合同约定不符。合同明确约定按各方的投资比例分配盈余、承担风险。其二，马思明在第一次庭审中确认只投资80万元，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照协议的约定完成了20%的投资义务，而项目总投资为1100余万元，其所要求的盈余分配比例与投资比例不符。其三，马思明的主张违反了民法通则平等公平的基本原则，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22条的规定。综上请求法院依据相关规定，按照其实际投资在总投资中所占比例即7.59%确定其盈余分配比例。2、本案按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是确认之诉，不应当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段国本辩称：同意王启明的答辩意见。但马思明的实际投资只有76万元，不是80万元。
鑫诚公司未作答辩。
马思明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一、马思明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目的：马思明的身份信息。
二、段国本、王启明的户籍证明，证明目的：王启明、段国本的身份信息。
三、私营企业基本信息查询单，证明目的：鑫诚公司的基本信息。
四、《合伙经营协议书》，证明目的：马思明与王启明、段国本约定合伙投资开发盛唐广场；王启明为合伙代表人，段国本为总经理，马思明协助工作并负责与工程开发相关的一切内外事务；王启明、段国本首期投资各550万元，马思明投资50万元，合伙三方按投资的金额在利润中提取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相同的利息；合伙盈余部分按王启明、段国本各40%，马思明20%的比例分配，合伙三方共同享有相应比例产权；合伙期限为至工程结束。
五、《开发经营承包责任合同书》，证明目的：三合伙人以王启明、段国本的名义，与鑫诚公司就承包经营达成合意，承包经营的项目为盛唐广场西侧商住楼A05-6#宗地，规划面积为2047.69㎡；承包费为5万元，合同签字时付2万元，工程竣工后付3万元；宗地开发过程中一切税费、民事责任均由承包人承担，鑫诚公司及时提供开发手续。
六、票据7张、收条1张、利息表四张（第二次开庭时提交），证明目的：马思明实际投资244.011万元，其中票据和收条显示马思明投资了194.011万元，利息表显示王祥胜代表马思明缴纳了土地出让金50万元。
王启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二、三、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无异议；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协议书上写明首期投资额王启明、段国本总计550万元，不是各550万元；对证据六中的票据和收条，王启明从未见过，不具有真实性，该证据超出了举证期限，不具有合法性，且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与马思明在起诉书中所阐述的事实、在第一次庭审笔录中所陈述的事实和王启明所提交的股东会会议纪要中马思明签字确认的事实均不符，数额相差160余万元，马思明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具有正常的逻辑思维，不可能在诉讼过程中对自己所记忆以及主张的事实存在如此巨大的差异，明显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六中的计息表，与王启明所提交的经鑫诚公司所确认的计息表不符，且为复印件，不具有证明效力。
段国本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与王启明的质证意见相同。
王启明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一、段国本、王启明的身份证复印件及鑫诚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目的：王启明、段国本是适格的诉讼主体，鑫诚公司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且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
二、《合伙经营协议书》复印件及《开发经营承包责任合同书》复印件，证明目的：王启明、段国本有权对项目经营相关事项及财务事项作出决策。
三、2014年3月12日项目股东会议纪要复印件一份，证明目的：马思明按照原定投资比例投入资金后又撤回大部分投资的事实。
四、2012年7月30日及2014年4月30日公司财务报表二份，项目股东马思明、王启明、段国本三人的投资本金列表及计息表各一份，证明目的：项目实际投资收益情况及各投资人应当分配的投资利润。
马思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对此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无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股东会议纪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因为这是合伙关系不是股权关系，合伙协议只规定了马思明的投资额是50万元，没有规定投资比例，所以不存在马思明撤回投资的问题。对证据四，财务报表是鑫诚公司单方出具的，应属于当事人陈述，且证据形式不符合财务报告的基本要求，如在资金栏中只有年初数，没有年末数。商住房已全部售出，但财务报表中没有销售收入，内容明显不实，盛唐大厦将近9000㎡，但到2014年4月30日预收账款只有1207万元，明显违反常识。此表不能反映合伙资金的真实性。利息计算表，也是王启明、段国本单方制作的，并且计算方法违反合伙协议的规定。
段国本对王启明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段国本未提交证据。
鑫诚公司未提交证据亦未发表质证意见。
根据各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证据作如下分析认定。
关于马思明的证据：证据一、二、三、五，王启明、段国本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故予以认定；证据四，真实、合法，应予以认定，至于证明目的应结合证据的内容及相关证据综合认定；证据六中的票据和收条，王启明、段国本对其真实性虽有异议，因收条及票据均系涉案开发项目的出纳王海丽出具的，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的收款事由均为工程款，并非投资款，且结合计息表三合伙人均有短期借款及收回借款的事实，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六中的计息表，尽管没有当事人签名，但其部分内容与上述票据、收条的内容能够对应一致，且所记载的三合伙人的投资金额合计数与王启明提供的《盛唐大厦个人投资汇总表》中的投资数额一致，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关于王启明的证据：证据一、二，马思明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无异议，故予以认定；证据三，马思明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证明目的应结合证据的内容及相关证据综合认定；证据四，两份《财务报表》是鑫诚公司单方制作的，马思明提出异议，王启明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印证，故不予认定。《盛唐大厦个人投资汇总表》，马思明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且与马思明在起诉中的陈述基本一致，故予以认定。利息计算表是王启明、段国本单方制作的，未经三方合伙人协商一致，故不予认定。
本院根据上述认定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查明如下案件事实：
2005年，马思明与王启明、段国本三人经协商决定联合开发房地产项目。同年9月20日，以王启明、段国本的名义(乙方)与鑫诚公司(甲方)签订了《开发经营承包责任合同书》，约定:乙方承包开发鑫诚公司摘牌的盛唐广场西侧的A05-6#宗地(面积2047.69㎡）商业、居住综合楼（以下简称盛唐大厦项目），开发后产权归乙方，乙方上交甲方承包费5万元，并约定了双方其他的权利、义务。同年9月22日，王启明（甲方）、段国本（乙方）、马思明（丙方）三方签订了《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1、甲乙丙各方自愿合伙经营龙眠东路商住楼(即盛唐大厦项目)；2、由甲方全权负责该工程的总体财务工作(法定代表人：王启明)，乙方全权负责与该工程的开发经营事务（总经理：段国本），丙方协助甲乙两方工作并负责与工程开发相关的一切内外事务（业务主管：马思明）；3、甲、乙双方首期投资550万元，丙方投资50万元；4、合伙三方经协商同意盈余部分按投资比例分成，甲方40%，乙方40%，丙方20%分配；5、合伙三方共同享受相应比例产权，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6、甲乙丙各方必须按合同责权利负责各人事务，资金问题不到位受影响，经营开发事务受影响，按分工责任扣除股份分成利润；7、在建房和售楼期间有其他原因变更和改变计划，必须由两方以上的合作方同意（少数服从多数）；8、售房及门面同等价格下购买，投资多的一方享受优先权；9、合伙三方按投资的金额在利润中提取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相同的利息计息；10、本合同期限为该工程全面工作终止时止；合同还就其他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协议签订后，三合伙人即按照协议共同进行盛唐大厦项目的开发。开发过程中，三合伙人均对该项目进行了投资，且在该项目施工过程中均以短期借款的形式注入部分资金。该项目于2008年春竣工，共建造商住房28套、商业用房(一至四楼)、车库31个。截止2009年1月21日，三合伙人的投资额分别为：王启明536.5万元、段国本436.2459万元、马思明80万元。项目结束后，三合伙人曾多次协商过清算事宜，均未果。2014年3月12日，三合伙人及鑫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再次就盛唐大厦项目清算等事宜开会讨论，但因各方对投资款的利息计算、利润分配等问题意见不一，致清算陷入僵局。2014年5月后，王启明、段国本利用鑫诚公司的授权，将部分商业用房转让给各自子女并办理了产权登记，因未经马思明同意，且故成讼。诉讼过程中，马思明于2015年3月12日另行提起诉讼，要求撤销上述房产转让合同。2016年3月17日，各方当事人就撤销权纠纷已达成了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马思明在盛唐大厦项目中的利润（盈余）分配比例应如何确定。本案中，王启明、段国本、马思明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书》，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合资、合作开发的盛唐大厦项目已结束，各方当事人应按协议的约定进行利润分配。但各方当事人对协议中约定的“合伙三方经协商同意盈余部分按投资比例分成，甲方40%，乙方40%，丙方20%分配”和“合伙三方按投资的金额在利润中提取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相同的利息计息”两个条款的理解不一。马思明认为上述条款约定的是按固定比例即王启明40%、段国本40%、马思明20%分配利润，不是按投资比例分配利润，否则就没有必要另外约定投资款计提利息；王启明、段国本认为上述条款约定的是按投资比例分配利润，投资比例为王启明40%、段国本40%、马思明20%，至于约定投资利息问题，从王启明提供的会议纪要中可以看出对投资款计算利息已经获得了三方的认可，且在实际投资过程中，该方法是常用方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结合双方的首期投资不能满足整个开发项目，各方后期仍需投资，如不按投资比例分成，则后期就无人投资，那么开发项目就无法完成，因此，上述条款应解释为“三合伙人对盛唐大厦项目的利润按投资比例分成，投资比例分别为王启明40%，段国本40%，马思明20%”、“三合伙人的投资金额在利润中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由于三合伙人的实际投资比例与约定的投资比例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仅以投资数额确定利润分配比例，当事人未足额交纳出资的，按照当事人的实际投资比例分配利润”的规定，故确认王启明、段国本、马思明对盛唐大厦项目的利润按实际投资比例分配，马思明享有的比例为7.6%[800000元/（5365000元+4362459元+8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原告马思明对本案合资合作开发的盛唐大厦项目的利润分配比例为7.6%。
案件受理费1447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475元，由原告马思明负担9737.5元，由被告王启明、段国本负担973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章伏虎
代理审判员 潘 红
人民陪审员 盛树屏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明奇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二条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仅以投资数额确定利润分配比例，当事人未足额交纳出资的，按照当事人的实际投资比例分配利润。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