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行终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仁良，男，汉族，1956年12月12日出生，住山东省蒙阴县。
委托代理人孟爱华，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潘婷婷，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青岛琅琊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琅琊台路977号。
法定代表人李悦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云琦，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仁良因与被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原审第三人青岛琅琊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琅琊台公司）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1行初47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2月28日，周仁良的委托代理人孟爱华、琅琊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云琦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被异议商标为第9159581号“瑯琊王”商标（商标图样见判决书附图），申请人为周仁良，申请日期为2011年3月1日，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初步审定公告后，指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33类“果酒（含酒精）；蒸馏酒精饮料；酒（利口酒）；蒸煮提取物（利口酒和烈酒）；威士忌酒；朗姆酒；烧酒；白兰地；米酒；伏特加酒”等商品上。
引证商标一为第233028号“瑯琊臺及图”商标（商标图样见判决书附图），申请日期为1984年12月25日，被商标局核准注册后，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33类“酒”商品上。经续展后商标权专用期限自2015年9月15日至2025年9月14日止。现商标注册人为琅琊台公司。
引证商标二为第654142号“瑯琊台Langyatai及图”（商标图样见判决书附图），申请日期为1992年8月6日，被商标局核准注册后，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33类“酒”商品上。经续展后商标权专用期限自2013年8月21日至2023年8月20日止。现商标注册人为琅琊台公司。
引证商标三为第861085号“瑯琊臺及图”商标（商标图样见判决书附图），申请日期为1994年10月13日，被商标局核准注册后，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33类“含酒精的饮料（啤酒除外）”商品上。经续展后商标权专用期限自2006年8月7日至2016年8月6日止。现处于商标的续展宽限期内。现商标注册人为琅琊台公司。
引证商标四为第3010949号“琅琊台及图”商标（商标图样见判决书附图），申请日期为2001年11月5日，被商标局核准注册后，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33类“酒（饮料）；葡萄酒；白兰地；苹果酒；含酒精果子饮料”商品上。经续展后商标权专用期限自2012年11月28日至2022年11月27日止。现商标注册人为琅琊台公司。
引证商标五为第5559414号“瑯琊臺琅琊台及图”商标（商标图样见判决书附图），申请日期为2006年8月23日，被商标局核准注册后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33类“果酒（含酒精）；烧酒；蒸馏酒精饮料；苹果酒；葡萄酒；酒（饮料）；白兰地；酒精饮料（啤酒除外）；汽酒；食用酒精”商品上。经续展后商标权专用期限自2009年6月28日至2019年6月27日止。现商标注册人为琅琊台公司。
引证商标六为第5559415号“瑯琊臺瑯琊台及图”商标（商标图样见判决书附图），申请日期为2006年8月23日，被商标局核准注册后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33类“果酒（含酒精）；烧酒；蒸馏酒精饮料；苹果酒；葡萄酒；酒（饮料）；白兰地；酒精饮料（啤酒除外）；汽酒；食用酒精”商品上。经续展后商标权专用期限自2009年6月28日至2019年6月27日止。现商标注册人为琅琊台公司。
针对被异议商标，琅琊台公司在法定异议期限内向商标局提出异议，商标局经审理后作出（2013）商标异字第11860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琅琊台公司不服商标局的上述裁定，于2013年5月29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其复审的主要理由为：1、琅琊台公司的“瑯琊台”、“琅琊台”商标具有较强的独创性和显著性，经过长期宣传和使用已具有较高知名度且与琅琊台公司建立了唯一对应关系。被异议商标与各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2、周仁良在明知琅琊台公司“瑯琊台”、“琅琊台”商标知名度的情况下，抄袭、摹仿、抢注琅琊台公司在先知名商标的主观恶意明显。3、琅琊台公司的“瑯琊臺及图”商标先后被法院和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与琅琊台公司的驰名商标近似，淡化了琅琊台公司驰名商标的显著性，易造成误认误购，严重损害了琅琊台公司驰名商标的权益。4、被异议商标中含有县级以上行政区划地名“琅琊”，不得作为商标注册使用。5、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损害了琅琊台公司的在先著作权。综上，依据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八）项、第十条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请求不予被异议商标核准注册。
琅琊台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琅琊台公司的“瑯琊台”、“琅琊台”部分产品图片、广告宣传及照片；2、琅琊台公司发明专利证书；3、琅琊台公司部分企业荣誉证书；4、琅琊台公司商标的注册信息；5、启功字体的“青岛琅琊台酒厂”字样；6、周仁良抢注琅琊台公司商标的材料；7、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及琅琊台公司驰名商标认定证书；8、琅琊台公司的第7507462号商标驳回通知书；9、《现代汉语词典》关于“琅”和“瑯”的释义。
2014年3月2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4〕第043289号《关于第9159581号“瑯琊王”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043289号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认定如下：
2001年商标法第九条属于总则性条款，其宗旨已体现在包括第二十八条等其他具体条款中，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将适用2001年商标法中的具体条款对本案进行审理。
被异议商标的文字“瑯琊王”与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引证商标三、引证商标四、引证商标五、引证商标六中的显著识别文字“琅琊臺”、“瑯琊台”、“琅琊台”在文字构成、呼叫等方面近似，且在含义上亦存在关联，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果酒（含酒精）等商品与上述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酒、葡萄酒、果酒（含酒精）等商品属于相同或类似商品，被异议商标与上述引证商标已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因此，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
鉴于商标评审委员会已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注册，对琅琊台公司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提出的主张，不再予以评述。鉴于琅琊台公司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已在先注册了“瑯琊台”、“琅琊台”商标，其称被异议商标是对其商标的抢注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被异议商标具有除地名外的其他含义，其注册申请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仅凭琅琊台公司提交的证据5不足以证明其对“瑯琊台”作品享有著作权，且“瑯琊台”作品缺乏独创性，未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因此，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未损害琅琊台公司的在先著作权，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相关规定。鉴于2001年商标法第五十二条所规范的是在实际使用商标的过程中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琅琊台公司依据该条款请求对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的主张，不属于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范围。此外，琅琊台公司称被异议商标注册申请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和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周仁良不服第043289号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周仁良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周仁良及其产品的部分照片、蒙阴琅琊王酿酒厂获得的荣誉及网络上对其的介绍。一审法院以上述证据或无合法、正当理由未在评审阶段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或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为由，对此均不予采纳。
一审庭审中，周仁良表示其坚持的诉讼理由仅为：被异议商标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施行。鉴于第043289号裁定的作出时间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
本案涉及的争议焦点为：被异议商标是否与各引证商标分别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从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
首先，被异议商标为“琅琊王”，各引证商标虽然为图文组合商标，但文字部分一般为显著识别和呼叫部分。各引证商标的显著识别和呼叫部分均为“琅琊台”。将“琅琊王”与“琅琊台”相比，两者均含有显著性很强的“琅琊”二字，仅有“王”和“台”一字之别。而且“琅琊王”与“琅琊台”的含义并无明显区别。综合考虑上述因素，被异议商标与各引证商标已分别构成近似标识。其次，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各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等方面相近，分别属于相同或类似商品。综上所述，被异议商标与各引证商标已分别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
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043289号裁定的主要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查程序合法，周仁良的诉讼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仁良的诉讼请求。
周仁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第043289号裁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复审裁定。其上诉理由为：一、被异议商标“瑯琊王”使用在指定商品上具有独特含义和显著性，该商标是周仁良于2004年申请的第3902793号篆体“琅琊王”的变形字体，其与周仁良已经注册并使用多年有一定影响力的在先商标文字完全相同，是第3902793号在先商标的延伸注册，应予核准注册。第043289号裁定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二、被异议商标与各引证商标不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第043289号裁定和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三、被异议商标经周仁良的长期、大量使用，已在行业中具有较高知名度，形成稳固市场格局，与周仁良形成一一对应关系，相关公众不会误认两商标商品来源。第043289号裁定和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
商标评审委员会、琅琊台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被异议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周仁良在商标评审阶段及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引证商标三的专用权期限现已续展至2026年8月6日。
二审诉讼中，周仁良补充提交了22份证据，上述证据分别用以证明以下事实：周仁良经营的企业及被异议商标在业内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对外销售商品、参加展销会、媒体宣传报道以及获得当地政府支持的相关情况；周仁良于2004年申请注册了第3902793号商标，该商标采用的是方正小篆体“琅琊王”，被异议商标仅对该商标进行了字体转化；“琅琊”及“琅琊王”是具有特定历史、文化含义的词汇，周仁良使用“琅琊王”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具有合理性；大量含有“琅琊”文字的商标被核准注册；“琅琊王”酒与“琅琊台”酒的外包装在颜色、设计、整体风格等方面差异明显，不会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
本院认为：本案的核心问题在于被异议商标是否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应当不予核准注册的情形。
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各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均未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异议商标与各引证商标是否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商标近似是指两商标相比较，其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引证商标的商品或服务有特定的联系。认定商标近似应当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为标准，既要对商标的整体进行比对，又要对商标的主要部分进行比对，且应当在比对对象隔离的状态下进行；既要考虑商标标志构成要素及其整体的近似程度，也要考虑相关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所使用商品的关联程度等因素，以是否容易导致混淆作为判断标准。
本案中，被异议商标由“琅琊王”组成，各引证商标虽然为图文组合商标，但均包括文字部分“琅琊台”，按照相关公众通常的识别、呼叫习惯，“琅琊台”构成各引证商标的主要识别、呼叫部分。将被异议商标与各引证商标相比对，其相似之处即体现在文字部分的相近，虽然“琅琊王”与“琅琊台”在文字构成上仍存在差异，但在呼叫等方面并没有明显区别。在被异议商标与各引证商标在标志构成及整体上存在上述近似度的情况下，结合各引证商标的知名度、所使用商品的关联程度等因素，相关公众施以一般注意力，容易认为被异议商标与各引证商标各自所标识的商品来源于同一提供者或者认为其来源有特定的联系，从而产生混淆误认。因此，被异议商标与各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应当不予核准注册的情形。
对于周仁良提出“琅琊王”具有独特含义的上诉主张，因商标近似性的判断是按照相关公众的通常认知，认定商标标志在商标标识意义上是否近似，被异议商标标志的构成文字本身的含义并非商标近似与否的决定性因素。对于周仁良提出被异议商标是其于2004年申请的第3902793号篆体“琅琊王”的延伸注册以及被异议商标经使用已经形成稳固市场格局的上诉主张，周仁良就此虽然提交了相应证据，但第3902793号商标从外形上与被异议商标存在明显区别，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第3902793号商标经使用产生了较高知名度，足以使相关公众将其被异议商标与第3902793号商标联系在一起，认为使用两商标的商品来源相同或存在特定联系，也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经使用已经形成足以与各引证商标相区分的稳定的市场秩序。因此，对周仁良的上述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周仁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周仁良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波
审判员 苏志甫
审判员 俞惠斌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金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