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首建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景山大道300号1号楼。
法定代表人刘善庆。
委托代理人郑光明。
委托代理人俞保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中南世纪城17幢1803室。
法定代表人邢忠锋。
委托代理人吴卓。
上诉人马鞍山首建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首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3）崇民初字第1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7年9月28日，路桥公司（乙方、承包方）与首建公司（甲方、发包方）就首建公司承接的芜湖县城南新区保沙道路工程的沥青路面施工签订了一份《沥青面层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芜湖县保沙路沥青路面工程；工程内容保沙路全长1600米、宽19.4米，荆山湖路长440米、宽14.4米，工程内容包括沥青混合料拌和、运输、摊铺、碾压及透层和粘层喷洒；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单价承包，其中保沙路7cmAC-25Ⅰ沥青砼单价51.59元／平方米、4cm改性AC-13Ⅰ沥青砼单价41.34元／平方米，荆山湖路6cmAC-25Ⅰ沥青砼单价44.22元／平方米、4cm改性AC-13Ⅰ沥青砼单价41.34元／平方米，透层沥青单价4.56元／平方米，此价格含税，税金由甲方代扣，税率为4.86%；工程总量及价款，本合同总工程量约为AC-25Ⅰ沥青砼38525平方米，改性AC-13Ⅰ沥青砼38525平方米，透层38525平方米，合同总价暂定为3545180.8元，最终结算以实际工程量为准，但实际工程量不得少于合同量的90%，若实际工程量少于合同量的90%，则结算单价在原有价格基础上增加10%。合同第三条第1款第⑤项约定，甲方提供给乙方有效的沥青路面施工完税凭证，如不能给乙方有效的完税凭证，甲方必须承担乙方开具本工程税票的所有费用。合同还就双方间其他的权利义务、工期、付款方式等相关事项作了约定。上述工程双方于2007年11月1日进行了结算。2013年4月18日路桥公司曾诉至原审法院，要求首建公司给付结欠的工程款194667.08元。首建公司主张其已在2009年10月支付了最后一笔款项，路桥公司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人民币194667.08元为首建公司已代扣的税金，其将1000余万元的工程款开在了业主的一张大票上。2013年9月17日，路桥公司在安徽省芜湖县地方税务局开具了发票和税收通用完税证，于同月23日撤回起诉。2013年9月29日路桥公司再次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合同约定工程款为人民币3545180.8元，最终结算价款为人民币4004667.08元，首建公司已支付工程款人民币3810000元。已支付工程款与结算款的差价人民币194667.08元为代扣税金。首建公司认为其将工程分包给路桥公司，分包出去的工程和其自己施工的部分一并纳税开具在一张发票上，同时承认未提供给路桥公司税法规定的完税凭证。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的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首建公司是否有义务向路桥公司提供完税凭证；2、路桥公司的诉讼请求有无超出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1，完税凭证是税务机关征收税款时依照税法规定给纳税人开具的专用凭证。完税凭证是反映税收征纳情况的书面文件，既是纳税单位和个人履行纳税义务的合法凭证，又是税务机关进行税收会计和统计核算、监督的原始凭证，对于正确贯彻执行国家的税收政策、维护纳税人的合法权益有着重要意义。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工程价款为含税价，并约定由首建公司代扣、首建公司提供给路桥公司有效的沥青路面施工完税凭证，如不能给路桥公司有效的完税凭证，首建公司必须承担路桥公司开具本工程税票的所有费用。按此约定，首建公司在代扣了路桥公司税款后，负有将代扣路桥公司税款纳税、将以路桥公司为纳税人的完税凭证交付路桥公司的合同义务。首建公司在代扣税款后，未依约将完税凭证交付路桥公司的违约行为有违诚信。路桥公司要求首建公司向其支付所欠工程款的税费220657.15元的主张合法有据，路桥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约10000元的金额未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额度，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诉讼时效期限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路桥公司在未取得首建公司应按照合同提供的以其为纳税人的完税凭证情况下，于2013年9月17日在安徽省芜湖县地方税务局开具了发票和税收通用完税证，系路桥公司为取得该专用的纳税凭证采取的补救措施，诉讼时效应该从首建公司拒绝按照合同承担路桥公司开票的费用时起计算。据此，路桥公司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首建公司赔偿路桥公司税费损失人民币220657.15元。二、首建公司支付路桥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人民币10000元。上述一、二两项合计人民币230657.15元，由首建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4760元、保全费1820元，合计6580元由首建公司负担。
宣判后，首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工程款已于2007年11月1日结算完毕，差价194667.08元作为税款已经由首建公司缴纳到税务机关，双方之间并无税款纠纷可言。双方约定的税收转移义务，首建公司已经完成。即使首建公司没有缴纳税款，因路桥公司到2013年4月18日才第一次行使权利，其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首建公司与路桥公司下属分公司签订的是分包合同，沥青路面工程只是该项目分项目，基于沥青路面施工需专业队伍完成，首建公司将该部分分包给路桥公司分公司，沥青路面与路基、路肩、下水管网布设等才构成一个统一体。原审法院将分包工程项目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显然错误。分包商在合同履行中应当服从主承包商，对工程项目的质量、生产等的经营管理以及开具发票的义务等都应当由承包商完成。从纳税主体上说，同一工程的纳税主体只有一个，首建公司开具给芜湖县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壹仟余万元的工程款发票中已经包括了沥青路面工程价款的税金，路桥公司于2013年9月17日开具税票是重复交税行为，该责任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双方工程款最终结算为4004667.08元，扣除首建公司已经支付的3810000元，双方一致确认税款为194667.08元，而原审判决赔偿220657.15元，显然已经超过了双方确认的工程款总额。原审判决也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的规定。综上，原审法院在不具有管辖权的前提下，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而判决首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路桥公司答辩称，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013年4月路桥公司起诉要求首建公司给付工程款，首建公司陈述工程款已经结清，余款是为路桥公司代扣代缴的税金，但在审理中并未提供符合税务稽查要求的代扣代缴凭证，故本案时效应当从此时开始计算。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税金由首建公司代扣，首建公司必须提供有效的完税凭证，如不能提供有效的完税凭证，其应当承担路桥公司开具本工程税票的所有费用。首建公司仅提供了以其公司名义交纳税金的发票，但根据合同约定，其应当提供纳税义务人为路桥公司的发票。因首建公司拒绝提供有效完税凭证，路桥公司为了配合税务稽查自行到马鞍山税务机关开具税务发票交纳了税金。根据合同约定，开具发票的费用应由首建公司承担。若首建公司在工程竣工结束后立即开具代扣代缴税金发票，当时税率是双方合同约定的4.86%，由于首建公司未能及时按约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导致路桥公司在2013年9月份开具发票时税率标准发生了变化，开票费用增加。此系因首建公司自身违约导致的损失，应由首建公司承担。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首建公司陈述：2012年时因为税务检查，首建公司会计陪路桥公司会计到芜湖县税务局去开分包发票，因路桥公司不愿意承担企业所得税而未能开票。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首建公司是否应当赔偿路桥公司因开具发票交纳税金造成的损失；2、路桥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1，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价款为含税价，明确税金由首建公司代扣，税率为4.86%。合同中还约定首建公司应当提供给路桥公司有效的沥青路面施工完税凭证，如不能给付，首建公司必须承担路桥公司开具本工程税票的所有费用。现首建公司向路桥公司提供的完税凭证系其向芜湖县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开具的税务发票，无法体现与路桥公司沥青路面施工的关联性，不能证明首建公司已经履行了代开发票义务。因首建公司未能向路桥公司提供有效的完税凭证，路桥公司自行履行了开票纳税义务，则首建公司应返还代扣税费。因首建公司未能及时提供有效完税凭证的过错，导致路桥公司自行开具发票时税率较合同约定有所提高，由此产生的损失应当由首建公司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第五条中规定纳税人将建筑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的，以其取得的全部价款和价外费用扣除其支付给其他单位的分包款后的余额为营业额，该规定应为首建公司开票义务所涉金额，与本案无关联性看，亦与原审判决并不相悖。
关于争议焦点2，虽双方于2007年进行了结算，并于2009年10月给付了除代扣税金外的最后一笔款项，但根据首建公司在本院审理中的陈述，双方于2012年时仍在就开具发票相关事宜进行磋商和办理中。此时时效中断，重新开始计算。后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路桥公司于2013年9月13日自行开具了发票，缴纳了税款，并于2013年9月29日向法院起诉要求首建公司赔偿开票产生的损失，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时效。
此外，就首建公司提出的管辖权问题，本院已经作出生效民事裁定，本案不再另行审查。综上，首建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60元，由上诉人马鞍山首建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代理审判员 曹 璐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徐红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