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武中民再字第2号
抗诉机关甘肃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世珍。
被申诉人（原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世先。
申诉人杨世珍因与被申诉人杨世先侵权及相邻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3年6月21日作出的（2013）武中民终字第22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甘肃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甘检民监（2014）620107号抗诉书，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2015）甘民抗字第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经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武威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王建荣出庭。申诉人杨世珍及被申诉人杨世先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13日，一审原告杨世珍起诉至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称，其与被告杨世先南北相邻而居。2008年被告在其院子西墙外的土地上修建养殖场，将其院子西墙及墙外的2米墙根子强行侵占后使用。因被告养殖场猪舍臭气熏天，其一家人无法正常生活。2010年7月经怀安司法所调处，约定被告在距其院子西墙外2米处砌一道隔臭墙，并让其清理出院子南墙3米外的粪土，留出被告到养殖场的道路。但后来被告以其西墙根子是他的耕地为由，拒不履行当时的承诺。其院子西墙外2米的坑里被被告长期侵占堆放树条及杂物，常年雨水侵蚀，导致西墙下沉，墙面上多处出现裂缝。后经怀安乡国土所对其院子四至范围界定：其院子西墙外2米，南墙外3米属院墙的护墙根子。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归还其院西墙外2米，南墙外3米的墙根子，并停止从养殖场散发的臭气对其侵害。
一审被告杨世先辩称，其与原告杨世珍是堂兄弟关系，相邻而居。其养殖场的粪便都掩埋了，并没有熏到原告；其放了两次水，并不是原告说的五次；原告主张的墙根子是其承包地。
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杨世珍与被告杨世先系堂兄弟关系，南北相邻而居。被告于1997年在其承包地上修建养殖场一个，占地面积约2亩，将原告院子西墙当做其养殖场的东墙使用至今。期间，由于被告管理不善，两次将水排到原告的西墙根子，导致原告院子西墙变形。原告主张被告应给其让出2米的墙根子，被告认为其养殖场是在其承包地内修建，原来就给原告留下了墙根子，是原告自己将院子向西扩了2米，故原告并不享有墙根子。2010年7月，经怀安乡司法所调处，约定被告在距原告院子西墙外2米处砌一道隔臭墙，原告清理出距其院子南墙3米外的粪土，留出被告到养殖场的道路，但后来被告以原告的西墙根子是其耕地为由，拒不履行当时承诺。双方交涉未果，原告遂提起诉讼。
凉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杨世珍持有武威市凉州区怀安土管所颁发的农村宅基地登记卡，该登记卡产权明确，四至清楚，其真实性、合法性应予以确认，原告据此享有房屋产权及相应的相邻关系的合法权利。被告杨世先在其与原告宅院相邻的承包地里修建养殖场，应遵循“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其所建养殖场应当具备相应的其他条件，即应该有独立的院落，特别是应与他人的生活区保持相应的距离等，但被告在原告屋后修建养殖场，并以原告的住房后墙作为其养殖场东墙极为不妥，不但侵害了原告宅基地的合法权益，且不符合修建养殖场的基本规定，故应停止侵害，由被告修建独立的院墙以与原告宅基地形成隔离，一方面有利于被告进行养殖生产，另一方面也有利于原告维护其宅基地房屋。虽然被告在原告宅基地后有承包地，并持有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原告持有的宅基地使用卡与其现有住宅建设状况相符，并无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行为，被告承包地与原告宅基地西墙相邻，且被告在取得承包地后就与原告相邻居住二十多年，被告抗辩原告宅基地墙根子占用其承包地的主张，与事实相悖，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从被告的养殖场散发的臭气严重影响其及其家人正常生活的主张，原一审法院从实地勘验，只要被告的养殖场与原告宅院进行合理的隔离，其影响可以得到解决。为了原、被告共同利益，有利于双方的生产、生活和减少相互间的影响，被告养殖场应在距离原告宅院西墙根1.5米外、南墙根1.5米外修建，以保证原告能够到达其院落西墙并有足够的空间维修、维护其院落墙根，同时也有利于被告进行隔离生产，增进邻里关系。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世先停止对原告杨世珍宅基地的侵害，被告杨世先养殖场应在距离原告院落西墙根1.5米外、南墙根1.5米外修建，即被告杨世先应在与原告杨世珍院落南墙连接处留1.5米的豁口，以便原告杨世珍能够到达其院落西墙。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完成。二、驳回原告杨世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元，由原告杨世珍负担100元，被告杨世先负担400元。
原告杨世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事实清楚，但判决错误。武威市怀安乡土管所颁发的农村宅基地登记卡产权明确，而一审判决使被上诉人杨世先西占0.5米，南侵1.5米上诉人宅基地墙根。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停止其养殖场散发臭气对上诉人的侵害。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因两次放水致上诉人房屋地基下沉，造成墙体裂缝的经济损失。
被上诉人杨世先答辩称，一审将其承包地判给上诉人杨世珍1.5米，违反了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其养殖场是经村干部划地审批，属合法养殖。上诉人称其故意放水使他西墙地基下沉不实，是因水管结口断裂所致，并非其故意所为。
本院二审查明，被上诉人杨世先养殖场所占承包地的亩数应为土地承包登记证记载的1亩，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杨世珍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卡产权明确，四至清楚，上诉人享有其房屋产权及相应相邻关系的合法权利。被上诉人杨世先的承包地与上诉人宅院相邻，经村组同意被上诉人在其承包地上修建养殖场并进行养殖生产，上诉人宅院西墙处于被上诉人养殖场的包围之中，非经过被上诉人的养殖场不能到达其宅院西墙，被上诉人应当给予便利，使上诉人能够到达宅院西墙进行正常的维护。结合当地人民政府曾因此问题组织双方调解时达成协议的情况，根据双方当时均认同养殖场应在距离杨世珍宅院西墙根2米外修建的意见，该意见应该比较客观真实地反映双方对解决该问题的意愿。另外，被上诉人在养殖过程中堆放牲畜粪便等恶臭物时，应当与被上诉人的宅院保持一定距离，或者采取预防措施和掩埋，尽力改善养殖场环境，以维护相邻关系。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因两次放水致上诉人院落房屋西墙地基下沉造成墙体裂缝的经济损失之主张，因其只提供了房屋墙体裂缝的证据，但是墙体裂缝是否系被上诉人水管破裂漏水所致，无据证实，上诉人之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2）凉民初字第20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2）凉民初字第20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杨世先停止对上诉人杨世珍宅基地的侵害，被上诉人杨世先养殖场应在距离上诉人院落西墙根2米外、南墙根2米外修建，即被上诉人杨世先应在与上诉人杨世珍院落南墙连接处留2米的豁口，以便上诉人杨世珍能够到达其院落西墙。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完成。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元，由上诉人负担200元，被上诉人负担800元。
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充分证据证明申诉人杨世珍院落南墙距巷道中心为3米，且原一、二审法院也予认定，但二审法院却判决南墙距巷道中心2米。二审法院对有据证实的事实不予认定，也未按基层调解组织意见公平处理案件，判决结果认定案件事实不清，导致双方当事人矛盾纠纷至今未能化解。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武中民终字第222号民事判决存在认定案件事实不清的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杨世珍称，被申诉人杨世先的养殖场系违规修建，且私自侵占、使用其宅院西墙及西墙外2米墙根子，被申诉人养殖场的废水也渗入其西墙，致其房屋西墙倾斜、裂缝，损坏房屋。原一、二审法院所作的判决，均与其土地使用权登记卡上核载的宅基地“四至”不符，存在明显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让被申诉人在其西墙西侧留出2米的墙根子，在南墙南侧留出3米的墙根子和3米豁口，并修好损坏房屋。
被申诉人杨世先辩称，其养殖场经村干部划地审批，属合法养殖。申诉人杨世珍擅自扩大院子东西距离，占用了给他留的墙根子。将其承包地的2米判给申诉人作墙根子，违反了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因其水管结口断裂致使水流到了申诉人院子西墙，但只有几分钟，并不能损坏他的墙根。
本院再审查明，申诉人杨世珍与被申诉人杨世先均系凉州区怀安乡卢家沟村四组村民，两家南北相邻而居。申诉人的宅院，系1991年审批后修建，其“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卡”载明，宅基地南距巷道中心3米，西距耕地2米。申诉人宅院西面，有被申诉人承包地一处，被申诉人“土地承包登记证”载明，该地面积1亩，东至院子，承包期限自1996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1997年8月被申诉人在该地上修建养殖场一个，占地面积120平方米。1998年3月被申诉人就养殖场修建事宜向怀安乡土管所申请审批，卢家沟村委会在其申请书上签注“同意修建”的意见，但未获土管部门批准。后来，被申诉人也获政府对其养殖场给予的经济补助。被申诉人修建养殖场时，未经申诉人同意，擅自将申诉人宅院西墙（也系房屋西墙）作为养殖场东面围墙，并将该墙圈在养殖场内，双方为此发生争执。之后，被申诉人在经营、管理养殖场的活动中，又在申诉人西墙根堆放杂物，还发生水淹墙根的事故，致使墙体出现裂痕，双方为此也发生矛盾。申诉人就此问题向怀安乡司法所反映，并请求处理。因为被申诉人在养殖场内露天堆放牲畜粪便等恶臭物，申诉人认为气味影响其生活，也向有关部门反映并请求处理。
双方之纠纷，有关部门处理后均未能解决。怀安乡司法所曾于2012年六七月份会同怀安乡土管所及卢家沟村委会在实地勘查后进行调解，因双方分歧较大，未达成一致意见。调解组织提出具体处理意见：“让杨世珍把紧靠自家院墙南面3米之内的杨世先家一段养殖场东墙拆除，并把杨世珍家距南墙3米之外的土堆运到他家西墙2米之内以保护自己墙根子，杨世先在距杨世珍家西墙2米墙根子外砌一道隔臭墙（养殖场东墙），以保护自家的养殖场。”被申诉人不接受以上意见，申诉人遂诉请凉州区人民法院处理。
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杨世珍依据土管部门核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卡”，取得宅基地一处并在其上修建房屋，对该宅基地依法有使用权，对所建宅院享有所有权。涉案墙体，系申诉人宅院西墙，也系其房屋西墙，属申诉人个人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或个人侵害。被申诉人杨世先修建养殖场时，未经申诉人同意，擅自利用申诉人宅院西墙作为养殖场东面围墙，在对养殖场的生产、管理活动中，又在墙根堆放杂物，对申诉人房屋墙体之安全产生影响，也妨害申诉人对房屋墙体进行维护、修缮。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应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故被申诉人应当通过自行修建养殖场东墙而不再利用申诉人宅院西墙作为围墙，清除其堆放在此墙根的杂物等方式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被申诉人养殖场的大门在申诉人宅院南面，为方便被申诉人能正常出入养殖场，申诉人也应当清除其堆放在其宅院南墙外影响被申诉人通行的粪土及杂物。原判判决在院落南墙连接处留2米豁口，不能完全满足申诉人修缮墙体及隔离异味的需要，可予变更。
关于申诉人杨世珍在二审中所持的原一审判决使被申诉人杨世先西占0.5米，南侵1.5米其“宅基地墙根”的理由，在一审中所持的应判令被申诉人在其西墙外给其留出2米、南墙外留出3米的“护墙根子”以维护其院墙的请求，本院认为，申诉人所谓被申诉人侵占土地系其“宅基地墙根”或“护墙根子”的表述，并不准确，此地并非宅基地部分，而是规划宅基地时预留的集体公用空地及通道，因邻接申诉人墙根和被申诉人承包地，其主要用于申诉人维护墙体和被申诉人耕种土地的通行，申诉人和被申诉人均无独占使用权，应在不损害对方权益的情况下共同通行使用，被申诉人修建养殖场后独占使用，属侵害申诉人相邻通行权的行为，故申诉人要求共用通道以及被申诉人使用通道时应不损害其墙根子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生产、生活实际，予以支持。其二审中提出的要被申诉人让其养殖场不再散发臭气对其侵害的请求，因被申请人修建养殖场系经村组同意，养殖场单独修建围墙且进行必要的隔离后，可排除空气的直接侵害，且就本案实际，并无让养殖场不再散发臭气的更有效措施。
关于被申诉人杨世先在原一、二审及本院再审中提出的原判将其部分承包地判给申诉人杨世珍作为“墙根子”违反承包法，其养殖场是经村干部划地审批，属合法养殖，及申诉人西墙受损非其故意所致的辩解理由，本院认为，根据被申诉人“土地承包登记证”及申诉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卡”记载，其在申诉人院西的承包地是1亩，申诉人宅基地西距耕地2米，而被申诉人在该承包地上修建的养殖场面积近2亩（120平方米），显然包括了规划时预留在申诉人宅基地西面2米宽的公用空地，故被申诉人所持的申诉人西墙外2米的土地系其承包地的事由不能成立。且原判也并未将申诉人西墙外2米空地判给申诉人，该空地仍未公用空地，判决被申诉人留出是对申诉人房屋宅舍的维护和满足其修缮与维护需要，并未改变其应有的公用空地性质。至于其养殖场的修建是否合法，不属审理事项。被申诉人在管理、经营其养殖场时，侵害申诉人房屋所有权、相邻通行权，并给申诉人家居生活造成不良影响的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故被申诉人的有关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检察机关提出的抗诉理由，本院认为，申诉人杨世珍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卡”所载的宅基地“南距巷道中心3米，西距耕地2米”，只是确定宅基地位置的一种表述，其所谓的“3米”和“2米”，并不是专属于申诉人宅基地的土地，在性质上仍是集体土地，申诉人在维护墙根和被申诉人耕种土地、经营养殖场时，都可作通道使用。二审法院判决被申诉人养殖场应在距申诉人宅院南墙根2米外修建，并让被申诉人在与申诉人宅院南墙连接处的养殖场围墙留2米豁口，并非认定事实不清，只是判定的一种处理方案，豁口大小同距巷道中心距离并无关联。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武中民终字第22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2）凉民初字第20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2）凉民初字第20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
被申诉人杨世先停止对申诉人杨世珍宅院西墙及牵连房屋的侵害，清除其堆放于该墙西侧根部的杂物；被申诉人杨世先在申诉人杨世珍宅院西墙西侧留出宽2米的公用空地，并在该墙西侧2米外修建养殖场围墙，在申诉人杨世珍院墙西南角其养殖场围墙上留出3米豁口。
以上义务限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元，由申诉人杨世珍负担200元，被申诉人杨世先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富强
代理审判员 张鑫山
代理审判员 赵世苍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胜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