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19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高，居民。
委托代理人：陈安强，山东鑫仕铭（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光兵，农民。
委托代理人：梁友娟，农民。
上诉人任高因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3）招民初字第2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郝光兵诉称，2012年10月13日，原告经人介绍让被告为其用偏方治疗腰椎间盘突出，在发汗过程中原告脱水昏迷，伴有肢体抽搐，后被送往招远市南院卫生院、招远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原告带药物回家治疗。2012年10月24日，原告在输液时出现了胸闷、胸痛现象及焦虑症状，又先后到招远市人民医院、烟台毓璜顶医院、烟台市心理康复医院、招远市××院治疗。原告共花医疗费11787元，由于被告的错误治疗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等经济损失27147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任高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2012年10月原告找到外人请求被告用偏方为原告治疗腰椎间盘突出，被告为原告治疗系义务帮忙，没有收取原告的任何费用；在治疗过程中被告只为原告提供治疗方案，其发汗过程均由原告及其妻子实施，原告的伤情系其及其妻子在发汗过程中控制不当造成的；原告损失的一部分与其伤情无关联性，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听本村村民郝增祥讲被告会用偏方治疗腰椎间盘突出症。原告找到郝增祥让他联系被告为其治疗。后郝增祥通过本村村民郝玉丰联系到了被告，双方约定于2012年10月13日被告到原告家为其治疗。10月13日中午，原、被告及郝增祥、郝玉丰等人吃了午饭后来到了原告家中。此时原告的妻子已将火炕烧热，原告在炕上躺下，被告将宰杀好了的公鸡捣碎后敷在原告腰上并撒上药，原告妻子为原告盖上棉被“发汗”，两个小时后原告在“发汗”过程中出现了昏迷现象，郝玉丰拨打了120和招远市南院庄卫生院院长的电话，南院庄卫生院院长开车来后被告等人一起将原告送往了南院庄卫生院给予静滴治疗，原告花医疗费159.31元。因病情严重，原告又于当日18时转至招远市人民医院，招远市人民医院的诊疗记录中记载：××患者卧于热炕上“发汗”，出汗较多，并出现发作性意识障碍，无肢体抽搐，无大小便失禁，┈醒后头痛、言语不利、恶心呕吐，于当地卫生院给予静滴治疗后来诊。症状：神志清、精神不振、言语流利、双肺无鸣音、心率每分钟100次半齐┈皮肤见多处皮肤烫伤。诊断：心律失常烫伤。原告在招远市人民医院住院2天，花住院费3962.78元，花治疗费346.10元。后原告又因胸闷、心烦、头晕、易怒易惊等原因分别于2012年10月24日，11月2日和19日、12月12日和13日、2013年1月16日、18日、23日、25日到招远市人民医院、烟台毓璜顶医院治疗，花医疗费4113.50元。2013年1月28日、2月26日、4月26日、5月11日、12月23日至7月26日原告因少眠、怕声音、周身不适近三个月到烟台市心理康复医院就诊，被诊断为惊恐障碍，花医疗费3157.10元。2013年1月25日、2月23日、6月28日、7月26日原告又到招远市××医院治疗花费293.40元，但原告未提供门诊病历。就赔偿问题因双方意见各异，2013年10月16日，原告以诉称理由诉至魇审法院。庭审中，原告就其伤情的误工及护理情况请求魇审法院委托有关技术部门进行鉴定。经魇审法院委托，2015年5月25日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郝光兵伤后误工时间为5个月。2、郝光兵伤后护理时间为2个月（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余时间需1人护理），原告花鉴定费1200元。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请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50619元。其中包括：医疗费11787元、误工费24826元（原告从事建材生意按照2014年山东省国有企业、批发零售业平均收入计算）、护理费22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200元、精神赔偿金10000元，并补交了诉讼费557元。审理中，原告主张虽未给付被告治疗费用，但原告听郝增祥讲被告曾为其岳母治疗，收取了治疗费用1000元，认为被告系有偿服务不系义务帮工。原告提供了郝增祥的证明材料予以证实，郝增祥证实：“2012年10月原告找其问被告治疗腰椎间盘突出多少钱，其告诉1000元，因为其岳母找被告治了两次，被告收了1000元。原告说行让其给联系一下”。魇审法院经询问郝增祥其证实的事实与证明内容一致。就其他主张原告向魇审法院提供了招远市南院庄卫生院、招远市人民医院、烟台市毓璜顶医院的门诊病例、烟台市心理康复医院的门诊病历、医疗费单据、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单据、招远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个体户信息等证据予以证实，对交通费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对原告计算的经济损失标准及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误工费不应按山东省国有企业、批发零售业平均收入计算；误工费和护理费的计算无依据；交通费过高；精神赔偿金应不予支持。被告还认为其与原告之间并未谈及治疗费用问题，也未收取原告的任何费用，系义务给原告治疗；原告烫伤系其妻子烧炕过热，原告本人未尽到注意义务造成的；原告治疗胸闷、胸痛属于心脏方面的原因，与治疗烫伤无关；原告到招远市××医院及烟台心理康复医院治疗是因其特殊体质造成，亦与治疗烫伤无关，故原告治疗心脏及精神方面疾病的费用与本案无关。本案因原、被告各自坚持诉、辩称理由，致使调解不成。
另查明，原告系农村居民，现在家从事建材批发和零售业。被告无行医资格证。原告在招远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医疗费491元。2013年度山东省从事批发和零售业年平均工资为49612元，招远护工工资标准为每月1110元。
原审法院依据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原告提供的门诊病历、医疗费单据、郝增祥的证明、招远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个体户信息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联系被告为其用偏方治疗病症，虽打听了治疗费用，但并未实际支付给被告，被告系无偿为原告提供治疗。原告烫伤系在其妻子烧热的火炕上捂汗过程中发生的，原告及其妻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治疗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原告自身有重大过失，就其造成的伤害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系无证行医，且在治疗现场未尽到注意及提醒义务，自身也存在过失。根据本案的案情，以原告承担60%、被告承担40%责任为宜。原告在招远市南院庄卫生院、招远市人民医院、烟台毓璜顶医院、烟台市心理康复医院所花的治疗费用，向魇审法院提供了门诊病历、医疗费单据等证据证实，被告虽不予认可但无相反证据，故原告的诉请，依法应予支持。原告在招远市××医院的治疗费用未提供门诊病历，该花费魇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原告伤情的造成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故原告要求被告给予精神赔偿的请求，魇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虽在农村居住，但在家从事建材和日用品零售业，系个体工商户，并向魇审法院提供了招远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个体户信息予以证实，故原告的误工费应按照2013年山东省批发和零售业年平均工资计算。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因未提供证据，其交通费酌情认定为400元为宜。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11738.79元、误工费20672元（49612元／年÷12个月×5个月）、护理费2294元（37元／人天×2天×2人＋37元／人天×58天×1人）、住院伙食补助费12元（6元／天×2天）、鉴定费1200元、交通费400元，以上经济损失共计36316.79元。扣除原告在招远市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医疗费491元，原告的实际损失为35825.79元。被告承担原告损失的40%即14330.3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任高赔偿原告郝光兵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4330.31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郝光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6元，由原告郝光兵负担878元，被告任高负担158元。
宣判后，上诉人任高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上诉人只是为被上诉人提供治疗偏方，该行为并不能导致被上诉人出现脱水昏迷、心率失常烫伤。被上诉人出现上述症状，系其在妻子梁友娟烧热的火炕上捂汗过程中发生的，与上诉人的行为没有任何关系。上诉人没有对被上诉人进行过任何危险性治疗，被上诉人及其妻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可以选择不接受偏方治疗，或者在治疗过程中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上诉人告诉被上诉人治疗偏方的行为不具有任何危害性，更不会导致被上诉人烫伤。因此，被上诉人的烫伤与上诉人告知偏方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有关的鉴定对此也没有做出上诉人的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
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担承担任何损害赔偿责任。第二，本案中，上诉人并不属于无证行医。首先，上诉人没有进行过任何医疗行为，上诉人只是告知方法，并没有实际操作，因此无证行医的应是其妻梁友娟。被上诉人的损害赔偿责任应由梁友娟承担。第三，被上诉人因胸闷、心烦、头晕易怒易惊等原因于2012年10月24日至2013年7月26日到招远市人民医院、烟台毓璜顶医院、烟台市心理康复医院就诊期间所花费的治疗费用并不是烫伤导致的，属于与本案无关的治疗，因此，在此期间的医疗费应当属于被上诉人自身原因，应当由其自己负担。一审法院将各项医疗费相加，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第四，对于被上诉人的误工费，虽然被上诉人提供了招远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个体户信息，但是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实际从事建材批发和零售业工作。因此，一审法院根据2013年度山东省从事批发和零售业年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实际误工时间证明，而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误工时间，不能单独作为认定误工时间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根据2013年度山东省从事批发和零售业年平均工资计算五个月的误工费，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第五，原审判决已经认定：被告系无偿为原告提供治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属于无偿帮工人，在从事帮工过程中，除非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否则对造成的任何后果不承担赔偿责任，而应当由被帮工人即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并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对经济损失14330.31元不服。
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和二审的一切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郝光兵辩称，2012年10月13日，答辩人经中间人郝增祥介绍让被答辩人给予治疗腰椎间盘突出，当时商定治疗价格1000元。事后被答辩人到答辩人家中，时即中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中间介绍人郝增祥、郝玉丰等人吃了午饭后，被答辩人即按其治疗方法将其亲自宰杀好的公鸡捣碎后敷在答辩人腰上，并撒上自带的药，在热炕上从头到脚蒙上被发汗，而后被答辩人就与他人在答辩人家中打麻将，对答辩人不管不问。两小时后，答辩人按被答辩人的安排在发汗过程中出现了昏迷，由在场人郝玉丰拨打了120和招远市南院庄卫生院院长电话，南院卫生院院长开车来后将其接到本院治疗。因病情较重，当日18时答辩人转到招远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2日后带药回家治疗，在输液过程中出现胸闷、胸痛、焦虑症状，后到招远人民医院、烟台琉璜顶医院、烟台心理康复医院诊疗。答辩人所受的伤害是由被答辩人一手造成的。被答辩人无证行医，已由招远市卫生局以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擅自开展诊疗活动，以文号招卫医罚字（2013）第03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认定，现有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及行政处罚决定书为证，被答辩人对其非法行医及对答辩人的治疗过程及治疗费已在招远市卫生局询问笔录备案，卫生监督意见书中认可并由其签名盖印，二审如需查明，请求法院前往招远市卫生局调取。治疗费1000元由介绍人证实，等治愈后由答辩人给予，不存在被答辩人辩称的义务帮工之词。
关于答辩人对其误工费的主张已由原审给予认定是正确的，且答辩人从1998年至现在仍在正常经营建材批发和零售，有工商证为证。请求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答辩人不承担任何责任，按原审判决认定的答辩人的实际损失35825.79元由被答辩人给予赔偿。一、二审一切诉讼费由被答辩人承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招远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出具的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和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上诉人构成非法行医。经质证，上诉人称，对两份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因为这两份证据都属于复印件，并且上诉人从来没有收到该两份文件，对该两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该两份证据即使是有效证据，也只能证明上诉人的行医资格问题，而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没有行医资格，却为被上诉人治疗腰椎间盘突出症，且在治疗的过程中未尽到注意及提醒义务，具有过错，应对被上诉人由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本身具有过错并承担60%的责任，虽然被上诉人对此表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但被上诉人并未对此提出上诉，故本院认定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损失的40%即14330.31元是妥当的。被上诉人从事建材批发和零售业，经鉴定其伤后误工时间为5个月，原审法院按山东省从事批发和零售业年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是正确的；上诉人没有行医资格却为被上诉人治疗，上诉人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无偿帮工并主张不应承担责任，于法相悖，于理不合，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元，由上诉人任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勇
审判员 罗春光
审判员 刘光锐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