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3刑初430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郭XX，男，197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辩护人翟建，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徐飚，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沪宝检诉刑诉(2016)40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郭XX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6年2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某乙、代理检察员钱某某、胡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郭XX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5月至2012年3月间，兆能源酒店设备用品(上海)有限公司董事长被告人郭XX指使公司总经理陈某甲、财务经理石某甲、出纳钟某某、采购部经理曾某某(已判决)等人，在无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采取支付开票费的方式，通过资金空转回钟某某的个人银行账户，让他人为本单位虚开上海华咏日用品设备有限公司、上海杰勋日用品有限公司、上海曜景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大连脉鲜贸易有限公司、桂林佰客喜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广州市仟益贸易有限公司等单位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人民币590余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并向税务机关申报抵扣税款，以此偷逃国家税款857,888.65元。案发后，兆能源公司已补缴全部税款。2015年6月5日，被告人郭XX被抓获后否认指使其员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兆能源公司出具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及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国家税务局稽查局、上海市地方税务局宝山区分局稽查局出具的证明及相关发票、证人郑某某、冯某某、许某某、孙某某、邓某某、钟某某、张某甲、石某甲、刘某某、张某乙、徐某某、王某甲、林某某、王乙、陈某甲、石乙、曾某某的证言及相关《关于兆能源集团收受六家单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付款、返款查证表》、兆能源公司的记账凭证、付款单及银行付款回单以及钟某某提供的工商银行、农业银行账户对账单、个人卡复印件、部分虚开记录、石某甲提供的《不能开发票供货商汇总表》，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出具的《调取证据清单》及视频，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出具的《扣押物品文件清单》，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出具的《到案情况》，《税收通用缴款书》，证人任某某的证言及侦查人员家庭人员名册、身份信息等证据，指控被告人郭XX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提请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追究被告人郭XX的刑事责任。被告人郭XX辩称其在兆能源公司年会中的讲话是要求公司实现百分百采购有发票，从未指使员工虚开发票。同时提出兆能源公司另一股东任某某与侦查人员系亲属，应当回避。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认为证人陈某甲、石乙系公司隐名股东，且公司由陈某甲负责经营，郭XX所应承担责任不应超出陈某甲。兆能源公司在从事经济活动中，因有部分合作企业无法开出发票，公司为实现百分百采购有发票才虚开，不同于凭空虚开，国家税款实际并未损失，其危害性相对较小，希望对郭XX适用缓刑。同时提出兆能源公司另一股东任某某与侦查人员系亲属，应当回避。辩护人当庭出示证人陈某甲、石乙的收款确认函、兆能源上海公司总经理职务说明、兆能源上海公司营销总监职务说明、陈某甲、石乙的身份证复印件及协议书等证据。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至2012年3月间，兆能源公司董事长被告人郭XX指使公司总经理陈某甲、财务经理石某甲、出纳钟某某、采购部经理曾某某等人，在无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采取支付开票费的方式，通过资金空转回钟某某的个人银行账户，让他人为本单位虚开上海华咏日用品设备有限公司、上海杰勋日用品有限公司、上海曜景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大连脉鲜贸易有限公司、桂林佰客喜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广州市仟益贸易有限公司等单位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590余万元，并向税务机关申报抵扣税款，以此偷逃国家税款857,888.65元。案发后，兆能源公司已补缴全部税款。2015年6月5日，被告人郭XX被抓获后否认指使其员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1、兆能源公司出具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兆能源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证实，兆能源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被告人郭XX系法定代表人。公司股东分别是深圳市兆能源酒店供应股份有限公司和上海东方国贸有限公司。2、上海市宝山区国家税务局稽查局、上海市地方税务局宝山区分局稽查局出具的证明及相关发票证实，兆能源公司收受上海华咏日用品设备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25份，其中税款203,564.05元；收受上海杰勋日用品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0份，其中税款448,965.84元；收受上海曜景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8份，其中税款60,299.13元；收受桂林佰客喜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5份，其中税款72,662.79元；收受大连脉鲜贸易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其中税款28,807.14元。上述发票均已申报抵扣。3、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实，2010年3月，其受被告人郭XX指派至上海筹备兆能源公司并担任总经理，负责销售业务工作。兆能源公司实际由郭XX掌控，虚开发票的事情都是受郭XX指使，因公司存在采购货物但开不出发票的问题，经向郭XX反映后，郭XX在公司主管会议和公司年会上要求从外面虚开发票，提出花出去150万的钱，要从外面开300万的发票进来。虚开发票的钱款打到财务钟某某个人银行卡内。郭XX通过手机绑定公司银行卡，资金进出均有短信通知。4、证人石乙的证言证实，其是兆能源公司的销售总监，负责公司对外洽谈、签订销售合同、收回应收款项。被告人郭XX系兆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负责检查和布置工作，参与和决定公司重要事项，不在上海时通过电话掌握公司财务及经营情况。2010年年终总结会和公司部分高层会议上，郭XX要求采购部虚开发票，提出目标是开150%，将17%的税拉平为8%。2011年10月左右，郭XX召集部分公司高层管理人员，财务部提出公司采购缺少发票的情况依然存在，郭XX遂要求采购部去外面虚开发票。5、证人石某甲的证言证实，其受东方国贸公司委派至兆能源公司担任财务会计，负责监督兆能源公司运作过程中是否有重复支付货款的情况。兆能源公司存在部分采购无进项发票的问题，总经理陈某甲仍要求其按凭证支付货款。采购部前任经理曾某某将上海杰勋日用品有限公司、上海华咏日用品设备有限公司等公司虚开的发票交给其进账，其将发票票面金额全额打给开票单位，开票单位扣除开票费后将余款打入出纳钟某某的银行卡内。被告人郭XX是兆能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负责检查和布置工作，并参与和决定公司的重要事项，不在上海时通过电话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其在发现兆能源公司存在上述虚开发票的问题后，向郭XX、陈某甲、当时的财务部经理杨明反映过。一次年会，郭XX开会时提到要求采购部采购一百万的货最好开到两三百万的发票，以便将17%的税拉平成8%。6、证人钟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兆能源公司的出纳，负责公司的现金账，收支货款以及公司的日常业务招待费等资金。其有六个个人银行账户，用于公司收取客户支付货款包括开票走账的返回款，方便公司资金使用，这些账户从未进出过其个人资金。2011年4、5月份，其按照采购部经理曾某某的要求执行有总经理陈某甲签字的付款单，即将钱款汇给开票单位，对方扣除开票费后会将余款再打回其个人银行账户。虚开给其公司的单位有上海杰勋日用品有限公司、上海华咏酒店用品设备有限公司、上海曜景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大连脉鲜贸易有限公司、桂林佰客喜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广州市仟益贸易有限公司。7、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实，其是兆能源公司的运营总监，负责后勤、人事等。被告人郭XX是兆能源公司的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经营，公司主要岗位负责人也是由郭XX指派和聘用。2011年1月，郭XX召集中层管理人员会议，要求各部门尤其是采购部想办法虚开发票以便冲抵进项。在公司的年终会上，郭XX也提出要求采购发票达到150%，从而将17%的税拉平成8%等。8、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兆能源公司的采购部经理。被告人郭XX是兆能源公司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及实际经营人。2011年初公司工作会上，郭XX布置了虚开发票的任务，要求采购部采购一千万元要完成一千五百万元的发票，后来在部分干部领导会上也说了这话。2011年4月，其联系广州市仟益贸易有限公司虚开票面金额50万元的发票，并支付6%的开票费。还有一家是大连脉鲜贸易有限公司，其是通过广州康兴公司陈玉兰联系并支付8%的开票费从而虚开发票30万元。这两家公司通过财务空转资金，最后由对方扣除开票费后将钱打到财务钟某某的个人银行卡内。9、证人徐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兆能源公司的销售员。被告人郭XX是兆能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2011年初职工大会上，郭XX要求采购部多开发票进来，目标是多开到150%，以便将17%的税拉平成8%。10、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其是兆能源公司采购部员工。2010年公司年会上，被告人郭XX要求采购部多开发票回来，是进项的150%。11、证人林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上海兆能源公司财务部会计，负责公司日常报销审核、开具发票、报税、购买发票及支付给客户的好处费的审核等。公司发票起初是采购部给其，后来是由财务部史金菊登记后再给其，其不知道这些发票从何而来。同时，因为发票和购销合同脱节，其也不清楚这些发票是否有合同。12、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其自2011年1月4日起担任兆能源公司总账会计。公司有虚开发票的情况，其向前领导杨明提出过，但最后不了了之。13、证人曾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在2010年5月至2011年年底担任兆能源公司的采购部经理。在任职期间，其按照经理陈某甲要求向上海杰勋日用品有限公司、上海华咏日用品设备有限公司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支付开票费，桂林佰客喜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因为产品问题没有做成业务，但对方已经将发票开好，就支付开票费将发票买回。14、证人郑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上海华咏酒店用品设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5月至10月，兆能源公司采购员曾某某让其帮忙虚开价税合计140万余元的发票，其在扣除7%的开票费后将剩余钱款返还给钟某某的银行账户。15、证人冯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上海杰勋日用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4月至2012年1月，兆能源公司因缺少进项发票，员工曾某某让其公司帮忙虚开价税合计308万余元的发票，其在扣除7%的开票费后将剩余钱款返还给兆能源公司财务钟某某的个人银行账户。16、证人许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7月，其将6万元左右的文件柜卖给个体户忻炯，忻炯称这批货其要转卖给兆能源公司，但这家公司要求开发票，且最好能多开些。其答应开40余万元的发票，并约定开票费为7%，兆能源公司将钱款转账至其公司，扣除开票费后将剩余钱款转至由忻炯提供的一个工商银行卡上。17、证人孙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大连脉鲜贸易有限公司员工。2011年5月，其公司开具30份共计价值3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兆能源公司。这笔业务其公司与兆能源公司并无接触，是广州销售代理罗景炘介绍的，对方付款后，其按照相应信息分批发货，并开具相应发票。18、证人邓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桂林佰客喜家居用品有限公司销售部员工。其公司在2011年4月28日开具5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兆能源公司，价税合计500,091元，税款72,662.79元。2011年4月，兆能源公司的曾某某联系其要求合作一笔50万元的衣架订单，曾某某要求先开发票，其公司实地考察过兆能源公司位于深圳和上海的公司后认为规模较大，于是同意先开具发票并积极投入生产，但兆能源公司一直未付款。2011年5、6月，因对方公司一直不付款，其只能将先生产出来积压在仓库的产品销售给其他客户。6月，兆能源公司支付20万元的货款，其公司也没有发货给对方。兆能源公司要求将货款退回，其公司要求对方将发票退回，对方拒绝。后双方协议由其公司老板周善茂的个人账户退回159,992元至对方公司的一个个人账户，但曾某某一直未退回发票，后曾某某又提出继续履行合同。7月14日，兆能源公司又转账支付30万元货款，同时提出提前交货，其公司认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遂提出解除合同，对方公司要求将货款退回个人账户。其公司一直要求对方退回发票，但对方一直未退。19、《关于兆能源集团收受六家单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及付款、返款查证表》、兆能源公司的记账凭证、付款单及银行付款回单及钟某某提供的工商银行、农业银行账户对账单、个人卡复印件、部分虚开记录、石某甲提供的《不能开发票供货商汇总表》证实，兆能源公司收受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资金空转情况。20、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出具的《调取证据清单》及视频录像证实，公安机关从兆能源公司调取2010年终会议上被告人郭XX的讲话视频，要求员工多开发票，如采购一百万的合同要开一百五十万的进项发票，以便将应当交足的17%的税拉平为8%。21、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出具的《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石某甲处扣押计算机九台，其中石某甲笔记本电脑一台，林某某、钟某某、刘某某等电脑主机五台，服务器三台。从钟某某处扣押硬盘一只，信用卡六张。22、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出具的《到案情况》证实，2015年6月5日，被告人郭XX被公安机关抓获。23、《税收通用缴款书》证实，兆能源公司已补缴全部税款。24、证人任某某的证言及侦查人员身份信息证实，任某某与邵人伟无亲属关系。25、证人陈某甲、石乙的收款确认函、兆能源上海公司总经理职务说明、兆能源上海公司营销总监职务说明、陈某甲、石乙的身份证复印件及协议书证实，深圳市兆能源酒店供应股份有限公司与陈某甲、石乙共同出资的570万元作为深圳市兆能源酒店供应股份有限公司与上海东方国贸有限公司全面组建的兆能源酒店供应(上海)有限公司的出资，陈某甲、石乙作为隐名股东，其股权全部以深圳市兆能源酒店供应股份有限公司名义代持。陈某甲、石乙分别担任兆能源公司的总经理及营销总监。关于被告人郭XX是否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问题，经查，多名证人证言及视频资料等证据均能互相印证，证实郭XX在公司大会中向员工布置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工作任务，其公司员工为完成公司负责人交代的工作任务，在无实际货物交易的情况下采用支付开票费的方式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郭XX作为兆能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在经营过程中知晓并要求员工虚开发票，故郭XX应对其行为承担刑事责任，对其辩解不予采纳。被告人郭XX负责布置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工作任务，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不能认定为从犯，且不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故对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郭XX及辩护人提出侦查人员回避的意见无相关证据证实，证人证言及相关身份信息材料均无法证实存在应当回避的情况，故该辩解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本院认为，兆能源酒店设备用品(上海)有限公司在无实际业务往来的情况下，让他人为本单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告人郭XX作为兆能源酒店设备用品(上海)有限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亦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案发后，兆能源酒店设备用品(上海)有限公司已补缴全部税款，可以对被告人郭XX酌情从轻处罚。为保护国家税收征管制度不受侵犯，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郭XX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5日起至2018年12月4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杨 婷
代理审判员 于 静
人民陪审员 郭凤英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陆 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零五条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单位犯本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是指有为他人虚开、为自己虚开、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介绍他人虚开行为之一的。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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