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商终字第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住所地：威海市世昌大道**号。
负责人：黄海，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经，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明友，系威海市环翠区日升物流配送中心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周文胜，山东方向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明友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3）威环商初字第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威海市环翠区日升物流配货中心系个体工商户，其经营人为原告。鲁K×××××号牵引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威海市环翠区日升物流配货中心。2012年10月12日威海市环翠区日升物流配货中心在被告处为鲁K×××××号牵引车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10月13日0时起至2013年10月12日24时止；2012年12月13日威海市环翠区日升物流配货中心在被告处为鲁K×××××号牵引车投保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率），保险金额为1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12月14日0时起至2013年12月13日24时止。前述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的被保险人均为威海市环翠区日升物流配货中心。该交强险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交强险保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八条约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三）财产损失限额为2000元；前述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车上的人员；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五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损失；第十二条约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威海市环翠区日升物流配货中心于2012年5月2日在被告处为黑B×××××挂车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于2012年12月13日在被告处为黑B×××××挂车投保机动车损失险。前述保险的保单上载明的被保险人均为威海市环翠区日升物流配货中心。
2013年6月18日，九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3年6月16日3时10分许，史长城驾驶鲁K×××××号车沿九大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事故地点时，仪表盘发生自燃起火，造成车辆损坏。黑B×××××挂车在与鲁K×××××号车连接使用时因鲁K×××××号车发生前述交通事故致黑B×××××挂车损坏。威海市环翠区日升物流配货中心及九台市交通警察大队事故中队委托九台市物价局成本鉴定价格认定中心对事故中受损车辆进行鉴定，九台市物价局成本鉴定价格认定中心出具吉九鉴字（2013）85号价格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黑B×××××挂车因火灾，达到报废标准，事故前车价为67390元，事故后可利用价值为5122元。
2013年12月25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在鲁K×××××号牵引车交强险限额内支付原告黑B×××××挂车车辆损失理赔款2000元；2、被告在鲁K×××××号牵引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原告黑B×××××挂车车辆损失理赔款60268元。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辩称，1、黑B×××××挂车车辆损失是由鲁K×××××号牵引车自燃引起，黑B×××××挂车车辆损失不属于原告所投保险种的保险责任。因此，其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2、挂车作为一种没有动力的车辆，在非与牵引车连接的状态下无法正常行驶，而连接在一起使用时发生事故就不能避免一方灾害向另一方蔓延。因此，在一起事故中牵引车和挂车应当视为一体，不能看作两个独立的车辆，挂车不属于事故中的第三者，其毁损不应由牵引车所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予以赔偿；3、鲁K×××××号牵引车所投保的交强险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鲁K×××××号牵引车所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三条也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依据前述条款的约定，涉案的牵引车、挂车的被保险人均为威海市环翠区日升物流配货中心，其不属于交强险责任中的“受害人”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三者”，故原告无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请求权。
庭审中，被告对前述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并不申请重新鉴定。
另查明，黑B×××××挂车行驶证登记该车所有人为富裕县广远车队。富裕县广远车队于2014年4月20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登记在其单位名下的黑B×××××挂车，其实际所有人为威海市环翠区日升物流配货中心
--吴文喜。被告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
本案审理过程中，吴文喜接受原审法院调查称，其是黑B×××××挂车的实际所有人，其将该挂车登记在富裕县广远车队名下。因该挂车常年为威海市环翠区日升物流配货中心拉货，其为投保方便即让威海市环翠区日升物流配货中心替其为该挂车投保。本案事故发生时，黑B×××××挂车系原告从其处所借用。事故发生后，其与原告达成赔偿协议，由原告向其转让黑B×××××挂车一辆，该挂车作价75000元用以赔偿其黑B×××××挂车的车辆损失。
庭审中，被告主张，本案事故发生时，黑B×××××挂车实际由威海市环翠区日升物流配货中心支配使用。根据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五条第（一）项的约定，被保险车辆造成被保险人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原告则主张，前述条款属免责条款，被告并未就该免责条款向原告履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原告不发生法律效力。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就前述免责条款向原告履行了说明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就鲁K×××××号牵引车所签订的机动车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交强险保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车上的人员。本案中，黑B×××××挂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富裕县广远车队，富裕县广远车队出具证明证实该车的实际所有人为吴文喜，吴文喜亦在接受原审法院调查中称其为黑B×××××挂车的实际所有人。因此，黑B×××××挂车的实际所有人吴文喜即为机动车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而遭受财产损失的人。依据双方合同约定，被告应分别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内对吴文喜所受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本案所涉被保险车辆鲁K×××××号牵引车出险时系与受损黑B×××××挂车连接使用，但两车在车辆管理部门分别登记，分别挂有不同牌照，各自拥有不同的行驶证，被保险人投保时对两车分别投保，保险人亦按两辆机动车出具保单。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中约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从该约定的内容看，该约定系针对在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与第三方发生事故的情形下，主车和挂车应视为一体。双方在保险合同中并未就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主车和挂车之间发生事故情形下第三者责任保险应如何赔付进行约定。因此，被告辩称，在一起事故中牵引车和挂车应当视为一体，不能看作两个独立的车辆，挂车不属于事故中的第三者，其毁损不应由牵引车所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予以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本案事故发生时，黑B×××××挂车由原告支配使用。双方在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免责条款部分约定，被保险车辆造成被保险人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被告依据该约定主张黑B×××××挂车出险时系由原告代管财产，其不负责赔偿。原告不认可被告就前述免责条款向其履行了说明义务，被告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就前述免责条款向原告履行了说明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该免责条款对原告不发生法律效力，故被告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本案被保险车辆鲁K×××××号牵引车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致使黑B×××××挂车受损。被告应对黑B×××××挂车的所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现原告已向黑B×××××挂车的实际所有人吴文喜进行了赔偿，故原告要求被告向其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黑B×××××挂车车辆损失经鉴定机构鉴定为62268元，被告虽不认可该鉴定意见，但并未申请重新鉴定。该鉴定意见经法院审查后，予以采纳。被告应分别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支付原告史明友保险赔偿金2000元、60268元，共计6226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三款、第四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支付原告史明友保险赔偿金6226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4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和范围内承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也将投保人、被保险人排除在第三者的范围之外。本案主车、挂车的被保险人均为威海市环翠区日升物流配货中心，因此挂车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条例及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范围。2、主车与挂车连接使用应当视为一体，挂车损坏只能属于整车部分损坏，挂车的损失并不属于主车商业第三者险的赔付范围，商业第三者险不能自己赔偿自己的损失。如果主挂车三者险可以互赔，那么将会导致一种错误的价值取向，不但将涉案当事人拖进纷繁复杂的诉讼之中，而且导致一个案子的车主既当原告又当被告的尴尬情形。假设在一起事故中，主车与挂车连接行驶时与面包车发生碰撞，面包车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主挂车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对于挂车的损失，按照被上诉人的观点就会存在两个赔偿主体，即主车和面包车，由主车和面包车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赔偿挂车的损失。但在司法实践中，法院往往都判决面包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连接使用的主车和挂车。否则，在主车和挂车车主为一个主体的情形下，就会产生车主或被保险人既是一个案子的原告又是被告的尴尬情形。
被上诉人史明友答辩称，涉案挂车系吴文喜所有，而非被上诉人所有，威海市环翠区日升物流配货中心只是名义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实际为被挂靠人。所以本案存在两个被保险人，威海市环翠区日升物流配货中心及吴文喜，威海市环翠区日升物流配货中心的牵引车鲁K×××××在行驶及使用过程中造成另外一个被保险人吴文喜的车辆黑B×××××的损失，理应在交强险及三者险中承担赔偿义务，并且威海市环翠区日升物流配货中心已经进行了相应的赔偿。车辆投保时，主挂车是分别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在此前提下投保可以理解为主挂车不能视为一体。主挂车之间发生事故，不能视为一体，上诉状中举例的主挂车连接使用导致主挂车以外的其他车辆损失，与本案情形不同。保险合同第5条第一款的代管应做狭义理解，根据被上诉人于2015年6月1日实施的新保险条款第26条第三款规定，“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所有、承租、使用、管理、运输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以及本车上财产的损失”，说明代管与使用、承租、管理是不同的，史明友对涉案挂车的使用不属于代管的情形，代管仅仅限于代为保管，不符合本案情形，因而上诉人以代管的财产拒赔为由亦是不成立的。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赔付明细一份，证明上诉人赔偿路基损失和玉米苗损失，交强险限额2000元已经赔付完毕，不应当再进行赔付。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其主张的赔付数额未超过商业三者险的限额。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被上诉人挂车损失。依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人。虽然本案发生损失的黑B×××××挂车的被保险人与牵引车的被保险人是同一人，但并不意味着黑B×××××挂车就是被保险人的财产。该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富裕县广远车队，富裕县广远车队出具证明证实该车的实际所有人为吴文喜，吴文喜亦在接受原审法院调查中称其为黑B×××××挂车的实际所有人。因此，黑B×××××挂车的实际所有人吴文喜为机动车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而遭受财产损失的人。上诉人主张被保险人即史明友系遭受挂车财产损失的人，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已向黑B×××××挂车的实际所有人吴文喜进行了赔偿，上诉人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被上诉人进行理赔。
至于上诉人主张主挂车连接使用时应视为一体，指的是二车共同致其他车辆或行人损害的情况下，本案系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主车和挂车之间发生事故致使另外车辆受到损害的情形，保险合同未对此作出明确约定，本院认为，虽然二车连接使用，但分别投保，又分别属于不同的所有者，在行驶的过程中因主车发生燃烧而殃及挂车，相对于主车来说，该挂车符合车外财产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主张挂车不属于事故中的第三者，其毁损不应由牵引车所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予以赔偿，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免责情形，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免责条款部分约定，被保险车辆造成被保险人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诉人主张黑B×××××挂车出险时系由被上诉人代管财产，因而其不负责赔偿。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就前述免责条款未向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向被上诉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且该代管的含义是否包括本案车辆使用情形，双方存在不同解释，依据不利解释原则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秀霞
代理审判员 黄 诺
代理审判员 薛淑娴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邹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