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三法民四初字第49号
原告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住所地为香港特别行政区。
授权代表DONNAMICHELLEDUKE。
委托代理人赵菲，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志强。
被告东莞登富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
诉讼代表人黄玉绢。
被告东莞安加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
诉讼代表人蔡介阳。
两被告共同破产管理人。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冯雪云、戴晓利。
原告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诉被告东莞登富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登富公司）、东莞安加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加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立案案由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结案案由为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赵菲、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冯雪云、戴晓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本案为担保合同纠纷，原告为贷款人，借款人为登富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登富国际公司），两被告为担保人。2009年12月4日，原告向登富国际公司出具《银行授信》（BANKINGFACILITIES），给予登富国际公司37000000美元的综合授信额度，包括但不限于进口贸易贷款、打包贷款、出口贸易贷款、机器设备押汇贷款等。2010年1月29日，两被告向原告各自出具了本金不超过4918000美元的《GUARANTEEBYLIMITEDCOMPANY》（公司保函），就原告给予登富国际公司各项授信额度项下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罚息、费用、法律费用及其他一切支出。上述授信额度项下，原告根据登富国际公司的申请依约向借款人发放了贷款，原告于2011年3月3日向登富国际公司发出催收函，并于2011年3月4日同时向两被告发出催收函，但登富国际公司及两被告均未按时偿还。截至2011年8月22日（两被告被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裁定破产之日），登富国际公司尚欠原告贷款本金4225632.43美元，利息25940.69美元，两被告应向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认为，原告与登富国际公司之间借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与两被告之间担保合同依法成立。登富国际公司拒不还款已构成违约，两被告应就登富国际公司拖欠原告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两被告就登富国际公司拖欠原告的贷款本金4225632.43美元，利息25940.69美元（截至2011年8月22日）的二分之一（按2012年8月22日美元汇率中间结算价1：6.3997元兑换为人民币13624396.25元）承担赔偿责任；2.两被告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3.两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等诉讼费用。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银行授信合同》及翻译件、《登富公司担保函》及翻译件、《安加公司担保函》及翻译件、《银行授信还款催讨函》及翻译件、《担保催讨函》及翻译件、《欠款统计表》及翻译件、透支欠款账户月结表及翻译件、香港判决所依据的欠款统计表及翻译件、香港高等法院初审法庭传讯令状及翻译件、香港高等法院初审法庭终审判决书及翻译件、二十笔出口货款详细单据、八笔机器货款详细单据、律师费账单。
两被告共同辩称，1.案涉金融借款合同无效，因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原告所举证的《银行授信合同》第15页显示：这些经修订的授信将在2009年12月28日停止营业之前供接受，如果该日期前未接受，则视为已经失效。两被告未在上述期限内签订接受，则案涉金融借款合同视为已经失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的，担保人无须承担民事责任。2.即使案涉金融借款合同有效，案涉保证合同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1）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5）项之规定，案涉保证合同应依法确认无效。3.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有实际发放贷款的事实，两被告无须承担担保责任。4.原告所提供的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初审法庭（案号1655，2013）终审判决书表述：鉴于被告（即登富国际公司）未发出拟抗辩通知书，被告必须于本判决日期向原告支付：（a）金额为5060227.42美元或在付款时间的等额港币的款项连同从2013年8月28日至本判决书日期按每年8.5%的利率和直到支付时为止按判定利率计的利息（或付款时间的等额港币）；（b）11045港元的固定费用。从该判决的字面理解，该案件并未进入实体审查，而是基于被告（登富国际公司）未发出拟抗辩通知书所作出的判决，不应当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且该判决未显示与本案存有关联性。5.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案涉担保合同为对外担保，应报经外汇管理局批准或登记而未报批或登记，系无效合同，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两被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请。
两被告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4日，原告向案外人登富国际公司出具《银行授信》，给予登富国际公司37000000美元的授信额，包括但不限于进口贸易贷款、打包贷款、出口贸易贷款、机器设备押汇贷款。外币进口贷款；出口贸易贷款和机械设备押汇贷款的利息按每年2.75%加新加坡银行同业拆借利率按日收取；逾期款项、超过协议额度的提款及已经请求而未支付的金额将支付利息，按银行费率表规定的最高费率收取；明确表示定期收取费用或应付的利息和其他款项将按日产生，如此产生的金额可在任何时候请求支付；关于附加担保，原告要求来自被告登富公司的限额为4918000美元的担保函（连同逾期罚息及其他成本与费用），原告要求来自被告安加公司的限额为4918000美元的担保函（连同逾期罚息及其他成本与费用）。黄玉绢代表被告登富公司在该授信上签名，蔡介阳代表登富国际公司和被告安加公司在该授信上签名。
2010年1月29日，黄玉绢代表被告登富公司向原告出具担保函，担保函的客户为登富国际公司，担保款项指（i）客户在担保期间任何时候实际或或有、以任何资格、单独或与任何其它人连带所欠银行的任何货币的所有本金；（ii）按客户应付利率计的银行收到付款之日的、或已经到期应付但出于某些情形限制付款的此等本金的利息（在请求或判决之前和之后）；（iii）客户在银行授信之下或与之相关所欠银行的其他金额；（iv）按全额赔付原则的银行实施本担保函产生的费用。担保函约定，由于银行授信，担保人保证一经请求即向银行支付担保款项，假定担保人在本担保函之下支付的总计金额不超过最大责任；担保人应支付担保款项，从银行要求担保人还款日期起到银行收到全部担保款项为止（在要求或判决或任何限制客户付款的情形之前或之后）的逾期罚息（就在客户未支付的情况下而言）。本担保函系一项连续保证，担保人保证一经请求即向银行支付此等担保款项（连同终止之后与此等担保款项有关的利息和其他应付金额），不论是否在终止之前、当时还是之后提出请求。担保函的最大责任具体金额为4918000美元，最大责任是指附表中指定的款项加该款项或其中一部分的逾期罚息及按全额赔付原则的银行实施本担保函产生的费用；如果担保款项责任发生的货币不同于最大责任规定的货币，且最大责任规定的货币的等量责任在确定责任后再按当时适用的汇率计算从发生起已经增加，则增加部分应添加到最大责任中。最低担保期限从本担保函日期起。最大责任应至少包括本金、任何预期利息、逾期罚息、费用和其他收费。最低担保期限应至少含现有和计划授信之下的最新付款日期。
同日，蔡介阳代表被告安加公司向原告出具担保函，担保函的内容与前述担保函的内容一致。
2010年6月22日-2010年8月16日，原告向登富国际公司发放了20笔出口贸易贷款，金额共计2642361.45美元；2010年7月14日-2010年8月12日，原告向登富国际公司发放8笔机械设备押汇贷款，金额共计1046000美元；2011年2月28日，登富国际公司账户透支结余307038.32美元。截至2011年3月2日，前述贷款和透支的本金为2642361.45美元＋1046000美元＋307038.32美元=3995399.77美元，利息为90541.04美元。
2011年3月3日，原告向登富国际公司发出银行授信还款催讨函。该催讨函载明截止2011年3月2日，20笔出口贸易贷款金额2642361.45美元，对应利息89513.39美元；8笔机械设备押汇贷款金额1046000美元，对应利息810.15美元；登富国际公司账户透支结余307038.32美元，对应利息217.50美元。原告要求登富国际公司偿付上述债务。
2011年3月4日，原告向两被告发出担保催讨函，要求两被告偿还前述债务。该催讨函载明，在付款之前，两被告未清偿款项将按银行的费率表产生逾期罚息，一般而言，最多每年8%加原告的港元最优惠贷款率（目前为每年5%，并根据原告的判断浮动）及每年6%加原告的美元最优惠贷款率（目前为每年2.5%，并根据原告的判断浮动）。
从2011年3月3日-2011年8月22日，原告以3995399.77美元为本金，以8.5%的年利率÷360天的标准计算利息，并计算复利。截至2011年8月22日，利息本金化（计算复利）后得到的本金金额为4225632.43美元，利息为25940.69美元。原告主张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复利，香港没有复利的概念，是行业惯例。
2011年8月22日，两被告被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司公布该日1美元对人民币6.3997元。
2012年3月9日，原告针对两被告的破产申报债权事宜委托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并支付20000元律师费。
2013年9月3日，原告向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高院初审法庭起诉，要求登富国际公司支付截止于2013年8月28日在原告根据日期为2009年12月4日、2010年4月21日、2010年6月2日的授信函向登富国际公司提供的银行授信之下由登富国际公司所欠原告的到期金额5060227.42美元；从2013年8月28日至判决或更早的付款日期为止按每年8.5%的利率（每年6%的应付罚息利率加原告的美元最优惠贷款利率，当前为2.5%，并根据原告的自行判断予以浮动）；费用。
2013年9月27日，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高院初审法庭作出终审判决书，载明：鉴于登富国际公司未发出拟抗辩通知书，登富国际公司必须于本判决日期向原告支付金额为5060227.42美元或在付款时间的等额港币的款项，连同从2013年8月28日至本判决书日期按每年8.5%的利率和直到支付时为止按判定利率计的利息及11045港元的固定费用。原告主张，登富国际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原告无法向香港执行机构申请执行，登富国际公司也未向原告偿还任何款项。
两被告对于原告向登富国际公司放款的金额和放款日期均没有异议，但两被告主张授信合同约定的罚息不明，没有确定的费率，故利息计算标准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2.75%计算；两被告主张原告利息本金化的计算方式不合理，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2.75%的利率计算利息。两被告主张银行授信函应在2009年12月28日原告停止营业前接受，否则视为失效。两被告未在上述期限内接受，故银行授信函已失效。另，两被告主张案涉保证合同未报经外汇管理局批准或登记，系无效合同。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银行授信合同》及翻译件、《登富公司担保函》及翻译件、《安加公司担保函》及翻译件、《银行授信还款催讨函》及翻译件、《担保催讨函》及翻译件、《欠款统计表》及翻译件、透支欠款账户月结表及翻译件、香港判决所依据的欠款统计表及翻译件、香港高等法院初审法庭传讯令状及翻译件、香港高等法院初审法庭终审判决书及翻译件、20笔出口货款详细单据、8笔机器货款详细单据、律师费账单以及本院庭审笔录、质证笔录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两被告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案涉纠纷应当为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原告向登富国际公司发出授信函后，授权代表均在该函上签字确认，原告与登富国际公司之间的主合同合法有效。其后，原告按照授信函的约定向登富国际公司发放了贷款，案涉授信函项下的贷款和透支的事实清楚。案涉纠纷系原告与两被告之间的保证合同纠纷。按照现行法律规定，未经国家有关主管部门批准或者登记对外担保的，对外担保合同无效。两被告为登富国际公司作出的担保函系对外担保，应当经国家有关主管部门批准或者登记才有效。原告未向本院举证证明案涉担保合同已经经过了批准或者登记，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两被告主张案涉担保合同无效，本院予以采信。按照现行法律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境内机构对外担保管理办法》规定担保人提供对外担保后，应当到所在地的外汇局办理担保登记手续。担保人未经批准擅自出具对外担保，其对外出具的担保合同无效。两被告作为境内机构，应当遵循前述管理办法的规定。案涉担保函因两被告没有办理相关手续而无效，两被告存在明显过错。因此，原告要求两被告对登富国际公司的贷款本金和利息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
两被告应当赔偿的金额如何确定？首先，原告向登富国际公司发放贷款的事实和金额清楚，金额共计3995399.77美元，截止2011年3月2日，利息共计217.50美元＋810.15美元＋89513.39美元=90541.04美元。这些是原告根据主合同已经明确的经济损失。其次，原告主张2011年3月3日至2011年8月22日的利息按照8.5%的标准计算罚息，两被告主张按照授信函约定的2.75%计算2011年3月3日至2011年8月22日的利息。案涉担保函虽然无效，但银行授信函是有效的。原告与登富国际公司关于罚息的约定有效，原告主张的罚息也属于其作为主合同债权人遭受的经济损失。因此，本院采信原告的主张，2011年3月3日-2011年8月22日的利息按照8.5%的标准计算。银行授信函对于复利未作明确约定，原告主张是按照行业惯例，本院对其要求复利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此，2011年3月3日-2011年8月22日的利息应当为3995399.77美元×（8.5%÷360天）×173天=163200.98美元。原告因主合同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4249141.79美元，二分之一即为2124570.90美元。2011年8月22日，1美元对人民币6.3997元，2124570.90美元换算为人民币13596616.39元。原告诉请超过13596616.39元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原告要求两被告支付律师费20000元。律师费也属于原告因主合同遭受的经济损失，两被告赔偿的金额应当为10000元。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对被告东莞登富鞋业有限公司、被告安加鞋业有限公司享有因案涉担保合同无效而需要赔偿的13596616.39元的债权；
二、确认原告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对被告东莞登富鞋业有限公司、被告东莞安加鞋业有限公司享有律师费10000元的债权；
三、驳回原告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03546.37元，由原告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负担135.37元，由被告东莞登富有限公司、被告东莞安加鞋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03411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两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管 燕
人民陪审员 叶东胜
人民陪审员 罗伟良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龙 为
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外担保合同无效：（一）未经国家有关主管部门批准或者登记对外担保的；（二）未经国家有关主管部门批准或者登记，为境外机构向境内债权人提供担保的；（三）为外商投资企业注册资本、外商投资企业中的外方投资部分的对外债务提供担保的；（四）无权经营外汇担保业务的金融机构、无外汇收入的非金融性质的企业法人提供外汇担保的；（五）主合同变更或者债权人将对外担保合同项下的权利转让，未经担保人同意和国家有关主管部门批准的，担保人不再承担担保责任。但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