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2民终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尚昌，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俊萍，广东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璐胜，男，汉族。
上诉人刘尚昌因与被上诉人刘璐胜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5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尚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俊萍、被上诉人刘璐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尚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尚昌退还鱼塘租金12000元给刘璐胜；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璐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认定刘尚昌未将鱼塘系刘尚昌与文安生等四人共同向当地村委会承包的事实告知刘璐胜与事实不符，刘璐胜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认与刘尚昌是同村一起长大的同学和兄弟，其租赁前，对“梨园塘”的现状及承包情况十分清楚，刘尚昌并未隐瞒这一事实。刘尚昌与文安生、严瑞威、梁润德等四人于2007年6月16日与发包方曲江区白土镇上乡村委会签订了一份《鱼塘承包合同》，鱼塘自那开始十多年来一直由刘尚昌经营管理，因文安生等三人在广州，故刘尚昌无法联系到文安生等三人，鱼塘一直由刘尚昌实际经营，刘璐胜对鱼塘现状及租赁情况是知情的，正是在刘璐胜请求下，刘尚昌才将鱼塘低价租赁。即使刘璐胜以不知情为借口，刘尚昌作为鱼塘的实际经营者和共同租赁人，与刘璐胜签订的《租赁协议》也是合法有效的，可以通过其他三个承租人追认其效力，且现在另外三个租赁人也没有提出异议。至于发包方村委会，刘尚昌已口头告知了，村委会也表示可以协调、联系其他三个承包人回来协商转包事宜，不存在发包方反对的事实。二、刘璐胜清楚了解鱼塘现状和租赁情况，与刘尚昌于2015年12月10日签订的《租赁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刘璐胜于2016年4月20日提出修改协议，刘尚昌不同意，刘璐胜即提出解除合同，应由刘璐胜承担不能继续履行协议的后果，一审法院判决《租赁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责任在于刘尚昌，且由刘尚昌赔偿损失显失公平。刘璐胜修改合同的事实如下：1、刘璐胜修改了租金缴纳方式并删除了押金条款。2、刘璐胜将合同第五条：“……国家对鱼塘相关补助优惠政策，污染补偿归甲方所有”修改为“因为污染问题而造成损失的补偿归乙方所有”，删除了刘尚昌应得鱼塘优惠政策补助的条款。3、刘璐胜在协议上增加了一条：“并保证乙方不死鱼，否则一切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尤其是该第3点增加的内容，刘尚昌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答应的。刘尚昌拒绝修改合同，刘璐胜可以选择终止合同，但责任不在于刘尚昌。三、如上所述，终止合同的责任不在于刘尚昌，刘璐胜无权要求刘尚昌赔偿损失。本案中，刘璐胜提供的损失依据明显不足，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缺乏事实依据。1、刘璐胜要解除合同，则应支付2016年4月之前的租金，则刘尚昌返还的租金为18000元/12个月×8个月＝12000元，而非18000元。2、刘璐胜凭一张没有任何签名的纸条无法证明其购买鱼苗的损失。刘璐胜租赁鱼塘时间不长，根本没有投放鱼苗，证人吕某只有一个小鱼塘，不可能供应17800元鱼苗给刘璐胜，且2016年1月30日前吕某是从事水利工作，根本没时间出售鱼苗给刘璐胜，刘璐胜主张的鱼苗损失、人工费和饲料款都是虚假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当。
刘璐胜辩称，刘尚昌发包鱼塘给我时，我交了18000元租金，但村委会说合同无效，不让刘璐胜继续经营，但刘璐胜已投放鱼苗、饲料等，刘璐胜购买鱼苗是事实。
刘璐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尚昌退回“梨园塘”2016年度租金18000元、购买投放的鱼苗款17800元及人工费、饲料款、运费、人工款共10000元；2、判令刘尚昌支付合同违约金7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尚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7年6月16日，刘尚昌与案外人文安生、严瑞威、梁润德共4人共同作为合同的乙方，与作为合同甲方的曲江区白土镇上乡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乡村委会）签订了一份《鱼塘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村委会位于梨园塘，即新塘水库租赁给乙方进行种、养殖之用。双方约定了：“一、承包范围（附承包范围地形示意图）。二、承包期限：甲方同意将村委梨园塘鱼塘发包给乙方30年，即从二00八年元月一日起至二0三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三、承包金与押金：甲方同意乙方按每年人民币捌仟伍佰元正进行承包。乙方在正式签定鱼塘承包合同后五日内交押金人民币捌仟伍佰元正给甲方，押金在承包期满最后一年作为租金扣除……”等内容。2、2015年12月10日，刘尚昌在未取得发包方上乡村委会的同意，也未取得文安生、严瑞威、梁润德等合伙人的同意与授权的情况下，以个人名义与刘璐胜签订了《租赁协议》，协议内容如下：“一、甲方同意将现租赁村委水利山塘——梨园塘，租给乙方经营养鱼项目。二、租赁时间，暂定三年，从二〇一六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三年满后，双方另商协议，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权。三、租金及交付方法：三年内，每年塘租为人民币壹万捌仟元整（￥18000元），第一次交付两年租金，贰万陆仟元整（￥26000元），…，每年新历12月20日前以现金形式交付次年租金，逾期不交，12月25日后双方协议自动作废，甲方可自行处理。四、承租期内乙方自主经营，依法生产，保证安全，同时确保防洪、防汛工作的落实，并承担相关责任。五、承租期内，如国家依法征用，山塘青苗赔偿全部归甲方所有，乙方承租期内所增建筑物（乙方投资部分）归乙方所有，甲方出资归甲方，国家对鱼塘相关补助优惠政策、污染补偿等归甲方所有。六、该协议一式叁份，双方各持一份，村委备案一份，双方各自遵守所有条款，如有意见，双方可另协议解决”。刘璐胜与刘尚昌签订协议后即支付了2016年租金给予刘尚昌，并对承租鱼塘开展投放鱼苗、饲料等养鱼管理活动，刘璐胜在对承包鱼塘进行管理活动过程中，因受到他人干涉担心自己的权益不能得到顺利实现，遂向刘尚昌要求补充《租赁协议》，补充的主要内容是：“因污染问题而造成损失的补偿部分归乙方所有，因租赁山塘而引起的争议，由甲方负责协调解决，因此造成的一切责任损失，由甲方承担”。刘璐胜将修改后的协议送与刘尚昌签订时遭到拒绝。此后，双方曾就解除协议问题作过商议，但未形成书面的一致协议，双方遂产生矛盾；3、关于刘尚昌收取刘璐胜2016年租金18000元的事实问题。刘璐胜提交了刘尚昌出具一张《收条》，内容为“兹收到刘璐胜交来梨园塘2016年度租金壹万捌仟元（￥18000元），此据。收款：刘尚昌，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刘尚昌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中也对该事实予以认可；4、关于刘璐胜向承包的鱼塘中投放鱼苗的折款17800元问题。刘璐胜提交了《证明》，证明内容如下：“2016年元月14日刘璐胜卖鱼款，草鱼苗8750元，雄鱼苗5300元，连鱼苗2880元，叉尾鱼苗870元，合计总款：17800元，证明人：吕某。2016年10月20日”；5、关于刘璐胜共花去了人工费及购买饲料等折款约10000元左右的问题。刘璐胜于2015年12月10日与刘尚昌签订鱼塘《租赁协议》，至2016年4月20日要求刘尚昌签订修改的鱼塘《租赁协议》时，刘尚昌已对租赁的鱼塘实施管理长达4个多月时间，而该鱼塘属于双方所在的村委会，其主要功能除了养鱼之外还要保证当地农田的农业灌溉用水，鱼塘面积约200亩。
一审法院认为，刘尚昌于2015年12月10日签订鱼塘《租赁协议》转包给刘璐胜的山塘“犁园塘”，是刘尚昌在2007年6月16日与案外人文安生、严瑞威、梁润德等4人共同向上乡村委会承包的鱼塘，刘尚昌将该鱼塘转包给刘璐胜承包，既未取得发包方的同意，也未取得文安生等共同承包人的同意，而刘尚昌也未将该鱼塘是与文安生等4人共同向当地村委会承包的事实告知刘璐胜，导致刘璐胜误以为是刘尚昌个人向当地村委会承包的鱼塘，信以为刘尚昌个人有权将该鱼塘转包而与其签订《租赁协议》，刘璐胜在经营鱼塘的过程中被他人干涉才预感自己的权益可能受到损害，遂向刘尚昌要求增加协议内容“因污染问题而造成损失的补偿部分归乙方所有，因租赁山塘而引起的争议，由甲方负责协调解决，因此造成的一切责任损失，由甲方承担”，但却遭到刘尚昌的拒绝，且在此时，刘尚昌仍不将鱼塘是是与文安生等4人共同向当地村委会承包的事实告知刘璐胜，刘尚昌应当预见自己与刘璐胜签订的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却又拒绝与刘璐胜就终止合同的有关补救事宜协商解决，导致双方产生纠纷。本案《租赁协议》不能履行，原因是刘璐胜在履行协议过程中遭到他人干涉而刘尚昌又无法排除，而无法排除的原因是因刘尚昌隐瞒了鱼塘是与文安生等4人共同向当地村委承包的事实而造成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租赁协议》因刘尚昌隐瞒了事实真相而无效，因此，本案协议不能履行的责任在于刘尚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刘璐胜要求刘尚昌赔偿因《租赁协议》不能履行而受到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刘璐胜因《租赁协议》不能履行而受到的损失计算如下：1、租金，刘璐胜交给刘尚昌2016年租金18000元双方均认可；2、刘璐胜向承包的鱼塘中投放鱼苗的折款17800元，有证明人吕某的书面证明，予以确认；3、刘璐胜与刘尚昌签订《租赁协议》即开始管理鱼塘至2016年4月20日双方发生纠纷时已对鱼塘实施管理长达4个多月时间，加上投放饲料等费用，刘璐胜主张该项损失10000元符合实际，酌情予以支持。至于刘璐胜请求刘尚昌支付违约金7000元，因《租赁协议》未对该项损失进行约定，依法不予支持。刘璐胜以上损失合计为45800元。刘尚昌经该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应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当视为刘尚昌自动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由此带来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其承担。刘尚昌在答辩状中主张由刘璐胜归还“丰田”牌除草机，赔偿精神损失费1元，因已构成另一个诉求，刘尚昌既未提出反诉也未缴交诉讼费用，本案不予处理，刘尚昌可另循其它合法途径解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2015）粤0205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限刘尚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鱼塘租金等赔偿款45800元给刘路胜。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20元，由刘尚昌负担。
二审中，刘尚昌提交了以下证据：1、三份《租赁协议》，拟证明刘璐胜在2015年12月10日签订《租赁协议》后，单方提出修改，刘尚昌不同意修改后，刘璐胜要求解除合同；2、住院病历，拟证明刘尚昌因身体原因一审未参加庭审；3、照片，拟证明吕某的鱼塘很小，根本不可能出售17000多元的鱼苗给刘璐胜。刘璐胜质证称刘璐胜给刘尚昌第二份协议时，刘尚昌已和刘璐胜协商好退款46000元，刘尚昌一审庭审当天未住院，照片是真实的，但吕某有四口鱼塘，至少8亩。对当事人争议的上述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刘尚昌提供的《租赁协议》虽证实刘璐胜有修改合同的意愿，但不能证实合同终止过错在于刘璐胜，对出院证及出院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照片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根据照片无法判断鱼塘的面积，不能认定刘尚昌主张的事实。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经询问，刘尚昌称其与文安生、严瑞威、梁润德为合伙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租赁协议》的效力问题。二、刘尚昌应否向刘璐胜返还租金18000元、赔偿鱼苗款17800元及人工费、饲料费、运费10000元的问题。
一、《租赁协议》的效力问题。涉案“梨园塘”鱼塘由刘尚昌与案外人文安生、严瑞威、梁润德共同合伙向上乡村委会承包，现刘尚昌未征得其他合伙人文安生、严瑞威、梁润德的同意，即与刘璐胜签订《租赁协议》，将该鱼塘租赁给刘璐胜，至今刘尚昌也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告知文安生、严瑞威、梁润德且该三人已追认刘尚昌的转租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因刘尚昌转租涉案鱼塘的行为未得到合伙租赁人文安生、严瑞威、梁润德的同意，该《租赁协议》无效。刘尚昌主张《租赁协议》合法有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刘尚昌应否向刘璐胜返还租金18000元、赔偿鱼苗款17800元及人工费、饲料费、运费10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租赁协议》自始无效，双方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造成损失的，应予赔偿。因此，刘尚昌应向刘璐胜返还其收取的租金18000元。刘璐胜还主张鱼苗款17800元及人工费、饲料费、运费10000元，对于鱼苗款，刘璐胜仅提供吕某出具的《证明》，吕某未出庭作证，且无其他证据佐证该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的规定，刘璐胜提供的《证明》无法证实其投入的鱼苗款为17800元的事实；刘璐胜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购买了饲料或人工支出，但从刘璐胜一次性交纳了一年的鱼塘租金来看，其确有承包鱼塘经营的真实意愿，且其已实际管理了涉案鱼塘4个多月，必然存在一定的支出和投入，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刘璐胜的鱼苗投入、人工费、饲料费、运费为15000元，超出该部分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以上合计刘尚昌应向刘璐胜支付33000元。
综上所述，刘尚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5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为：限刘尚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璐胜支付33000元。
二、驳回刘璐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0元，由刘璐胜负担420元，刘尚昌负担700元。刘尚昌应向一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700元，刘璐胜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700元，由一审法院予以清退。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元，由刘璐胜负担420元，刘尚昌负担700元。刘璐胜应向本院交纳案件受理费420元，刘尚昌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20元，本院予以清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茜
审 判 员 邓小华
代理审判员 邹征衡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胡仕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