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陕行终字第000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杨林，系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何建辉，陕西泰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东草，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顺华，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顺来，男，汉族。
上诉人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临渭区政府）与被上诉人姜东草、王顺来确认房屋拆迁行为违法一案，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3日作出（2013）渭中行初字第00006号行政判决，确认临渭区政府组织实施拆除姜东草房屋的行为违法。临渭区政府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3日作出（2013）陕行终字第00062号行政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4）渭中行重字第00001号行政判决，再次确认临渭区政府组织实施拆除姜东草房屋的行为违法。临渭区政府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临渭区政府委托代理人何建辉，被上诉人姜东草委托代理人李顺华，被上诉人王顺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为改善城市环境，加快老城区改造步伐，2009年10月，渭南市委、市政府决定由被告临渭区政府组织实施中心城市老城区东入口区域综合改造项目。临渭区政�成立了渭南中心城市老城区东入口改造项目指挥部，区长任总指挥，副区长段洪涛、向阳街道办事处党工委书记杨宇英任副总指挥，成员单位包括向阳街道办事处等。由于该区域位于向阳街道办事处的行政管辖区，临渭区政府决定该改造工程中涉及拆迁房屋的项目，由向阳办实施。为此，向阳办成立了向阳街道办事处渭南中心城市东入口区域改造项目拆迁安置指挥部（以下简称向阳办拆迁指挥部）。
2010年6月，向阳办拆迁指挥部向渭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提出办理《关于市区东入口改造拆迁许可证的申请》。渭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于2010年12月27日向向阳办拆迁指挥部颁发了渭拆许字（2010）LW010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范围为华山大街东段带路两侧国有土地部分，东起老城街与西潼公路交汇处及西潼高速渭南东入口处，西至尤河（具体范围以拆迁规划图为准）；拆迁期限为2010年12月1日至2011年10月1日。后因拆除期限届满，拆迁工作还未完成，经向阳办拆迁指挥部申请，渭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批准将拆迁期限延长至2012年4月1日。
姜东草在临渭区向阳街道办事处抱丰一组有住房一幢，在渭拆许字（2010）LW010号拆迁许可证载明的拆迁范围内。在拆迁和多次协商过程中，向阳办拆迁指挥部委托陕西西安富凯评估公司对姜东草的房屋进行了评估，但姜东草认为拆迁方提出的补偿项目、数额均不尽合理，始终未与拆迁方签订拆迁补偿协议。2012年3月21日，向阳办拆迁指挥部向姜东草送达了《通知》，要求姜东草在2012年3月23日之前，尽快与拆迁指挥部协商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自行搬迁。姜东草在接到通知后仍未就拆迁补偿事宜与拆迁指挥部签订协议。在此情况下，临渭区政府即于2012年3月23日组织相关单位及人员对姜东草的房屋进行了拆除。
原审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的被告主体资格问题。因临渭区政府是渭南市委、市政府确定的中心城市老城区东入口区域综合改造项目的组织实施单位，向阳街道办事处成立拆迁指挥部，做出拆除原告姜东草房屋的行政行为均是在临渭区政府的组织领导下进行，有原告姜东草提供的证据以及本院的调查笔录在卷佐证。故姜东草所诉拆迁房屋行为的法律责任应由临渭区政府承担，临渭区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关于原告姜东草的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二年。本案中，被告临渭区政府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3月23日拆除原告姜东草的房屋时，向原告姜东草告知了诉权和起诉期限。故原告姜东草2013年3月25日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上述规定的起诉期限。被告临渭区政府关于原告姜东草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
本案涉诉的渭拆许字（2010）LW010号房屋拆迁许可证，于2010年12月27日取得，办理房屋拆迁许可证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颁布之前。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所诉的房屋拆迁行为，应适用《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拆迁人在拆迁房屋之前应与被拆迁人就拆迁房屋的补偿方式与金额、安置、搬迁等事项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被告临渭区政府在未就补偿安置事宜与原告姜�草达成书面协议的情况下，即组织相关单位及人员实施了拆除原告姜东草房屋的行政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该拆除行为违法。被告临渭区政府称拆除原告姜东草房屋的行为取得了原告姜东草的同意，但未提供充足证据加以证实，不予采信。
综上，被告临渭区政府拆除原告姜东草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告姜东草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国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确认临渭区政府组织实施拆除姜东草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临渭区政府负担。
临渭区政府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临渭区政府拆除了被上诉人姜东草的房屋，认定事实错误；2.涉案拆迁房屋已达成口头补偿协议，一审判�定双方未达成补偿协议，认定事实错误；3.被上诉人姜东草的房屋系非法建筑，一审判决未予查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姜东草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应驳回其诉讼请求。《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在知道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被上诉人姜东草诉称的拆除行为发生于2012年3月23日，其起诉时间是2013年3月25日，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3个月起诉期限，一审判决应驳回其诉讼请求。2.一审判决援引《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认定本案中的拆迁人未与被上诉人达成拆迁补偿协议，属适用法律错误。《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和补偿金额、安置用房面积和安置地点、搬迁期限、搬迁过渡方式和过度期限等事项，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该规定对于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形式未作硬性要求，但一审判决却以未签订“书面”补偿安置协议为由，认定涉案拆迁行为违法。上诉人临渭区政府的上诉请求是：1.撤销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渭中行重字第00001号行政判决；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姜东草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姜东草承担。
被上诉人姜东草、王顺来答辩称：1.上诉人临渭区政府组织实施了强拆行为。上诉人临渭区政府组织实施强拆被上诉人姜东草房屋的事实，被上诉人姜东草已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强拆现场音像资料、谈话录音、证人证言以及书证等充足的证据，各证据间相互印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进行了调查，并形成了调查笔录，可以证实上诉人临渭区政府组织实施了本次强拆行为。2.上诉人临渭区政府的拆迁行为未经被上诉人姜东草同意，属于强制拆迁。上诉人临渭区政府辩称，在强拆实施前，已经与被上诉人姜东草达成了口头协议，该辩称没有证据可证实。3.上诉人临渭区政府称被上诉人姜东草的房屋是违法建筑与事实不符。姜东草的房屋依法取得了房屋所有权，是合法的建筑。一审判决即确认了上述事实，并认定该房屋应当依法予以保护。4.被上诉人姜东草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超过2年。”上诉人临渭区政府在强拆被上诉人姜东草房屋时，并未告知被上诉人姜东草的起诉期限。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姜东草的起诉期限应当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两年内起诉。因此，被上诉人姜东草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5．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明确规定了拆迁的程序，上诉人临渭区政府在没有与被上诉人姜东草签订书面拆迁补偿协议的情况下，无权进入强制拆迁程序。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本条例自公布之日起施行。2001年6月13日国务院公布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同时废止。本条例实施前已依法取得拆迁许可证的项目，继续沿用原有的规定办理，但政府不得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迁。”即该条例已经取消了行政强制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被上诉人姜东草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2、临渭区政府组织实施拆除姜东草房屋的行政行为是否违法。
一、关于被上诉人姜东草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诉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在知道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上诉人临渭区政府上诉称，被上诉人姜东草在原一审诉称的拆除行为发生于2012年3月23日，其起诉时间是2013年3月25日，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3个月起诉期限，应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经查，2012年3月21日，向阳办拆迁指挥部向被上诉人姜东草送达了拆迁《通知》，要求姜东草在2012年3月23日之前，尽快与指挥部协商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并自行搬迁。被上诉人姜东草在接到拆迁《通知》后，并未就拆迁补偿事宜与拆迁指挥部签订拆迁安置协议。2012年3月23日，临渭区政府即组织相关单位及人员对被上诉人姜东草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临渭区政府没有证据证明在2012年3月21向被上诉人姜东草送达拆迁《通知》时，告知姜东草诉权和起诉期限，也没有证据证明在2012年3月23日拆除被上诉人姜东草的房屋时，告知姜东草诉权和起诉期限。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诉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三个月的起诉期限，而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2年起诉期限。被上诉人姜东草在上诉人临渭区政府2012年3月23日拆除其房屋后，于2013年3月25日提起行政诉讼，并不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2年起诉期限。因此，上诉人临渭区政府关于姜东草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二、关于临渭区政府组织实施拆除姜东草房屋的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上诉人临渭区政府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临渭区政府拆迁行为违法是错误的，临渭区政府拆除被上诉人姜东草的房屋，已达成口头补偿协议，拆除行为并不违法。经查，2010年12月27日，向阳办拆迁指挥部取得了渭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颁发�渭拆许字（2010）第LW010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期限为2010年12月1日至2011年10月1日，后经批准拆迁期限延长至2012年4月1日。2012年3月23日，上诉人临渭区政府未就拆迁补偿事宜与被上诉人姜东草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即组织相关单位及人员对被上诉人姜东草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根据2011年1月21实施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本条例自公布之日起施行。2001年6月13日国务院公布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同时废止。本条例实施前已依法取得拆迁许可证的项目，继续沿用原有的规定办理，但政府不得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迁。”本案中，向阳办拆迁指挥部于2010年12月27日依法取得了拆迁许可证的项目，且在2011年1月21实施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之前，因此，本案应适用《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有关规定。《城市房屋拆迁管理�例》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和补偿金额、安置用房面积和安置地点、搬迁期限、搬迁过渡方式和过度期限等事项，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该《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订立后，被拆迁人或者房屋承租人在搬迁期限内拒绝搬迁的，拆迁人可以依法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也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期间，拆迁人可以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先予执行。”该《条例》第十六条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或者拆迁人、被拆迁人与房屋承租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经当事人申请，由房屋拆迁管理部门裁决。房屋拆迁管理部门是被拆迁人的，由同级人民政府裁决。裁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3０日内作出。当事人对裁决不服的，可以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3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拆迁人依照本条例规定已对被拆迁人给予货币补偿或者提供拆迁安置用房、周转用房的，诉讼期间不停止拆迁的执行。”本案中，上诉人临渭区政府未就拆迁补偿事宜与被上诉人姜东草达成拆迁补偿协议，即于2012年3月23日组织相关单位及人员对被上诉人姜东草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案件事实，同时结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五条“政府不得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迁”的规定，上诉人临渭区政府在未就补偿安置事宜与被上诉人姜东草达成拆迁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即组织相关单位及人员实施了拆除被上诉人姜东草房屋的行政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该拆除行为违法。上诉人临渭区政府上诉称拆除被上诉人姜东草房屋的行为取得了姜东草的同意，未提供充足证据加以证实，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上诉人临渭区政府对此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临渭区政府拆除被上诉人姜东草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其请求撤销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渭中行重字第00001号行政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姜东草的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政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军
审 判 员 肖宏果
代理审判员 徐 炯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马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