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二民终字第116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吕树葆，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代理人张贵宏，黑龙江元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于连姿，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代理人王明珠，黑龙江森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孟凡胜，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上诉人吕树葆因与被上诉人于连姿、孟凡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5）里民三民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树葆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贵宏，被上诉人于连姿的委托代理人王明珠，被上诉人孟凡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于连姿与孟凡胜原系夫妻。吕树葆系孟凡胜女友吕丹的父亲。2005年6月28日，孟凡胜取得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河松小区206栋1单元4层1号房屋（建筑面积61.12平方米）所有权证书，房屋所有权登记在孟凡胜的名下。2006年7月28日，于连姿与孟凡胜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手续，并达成离婚协议书，主要内容：私产房位于道里区河松小区206栋1单元4层1号，使用面积41.42平方米，产权人孟凡胜，离婚后归于连姿所有。离婚协议达成后，孟凡胜未将上述房屋的所有权人变更为于连姿。2007年4月16日，在于连姿不知情的情况下，孟凡胜与吕树葆以房屋买卖的方式，将上述房屋的所有权人转移到吕树葆名下，2007年4月20日，吕树葆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书。2012年9月26日，于连姿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孟凡胜与吕树葆买卖上述房屋的合同无效。2013年7月23日，于连姿提出撤诉申请。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2012）里民三初字第1885号民事裁定，准予于连姿撤回起诉。
于连姿诉称，2004年，孟凡胜与吕树葆的女儿吕丹交往，于连姿与孟凡胜仍保持婚姻关系。2006年8月，于连姿与孟凡胜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确定，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河松小区206栋1单元401室的房屋归于连姿所有。但孟凡胜一直未协助于连姿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2007年4月16日，孟凡胜与吕树葆恶意串通，虚构房屋买卖合同，将上述房产无偿过户到吕树葆名下，严重侵害了于连姿的合法权益。请求：确认孟凡胜与吕树葆对河松小区206栋1单元401室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吕树葆返还房屋，并协助于连姿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
孟凡胜辩称，2006年7月28日，孟凡胜与于连姿在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诉争房屋协议归于连姿所有，孟凡胜给于连姿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所以房照一直在孟凡胜手中。2003年6月，孟凡胜与吕丹相识。2007年4月，吕丹父母跟孟凡胜商量结婚事宜，吕丹的母亲王惠萍要求以买卖的形式将房屋过户给吕树葆，并以此作为吕丹与孟凡胜结婚的条件。2007年4月，在吕丹的亲属周军（道里房产交易所的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在道里房产交易所办理了过户手续。孟凡胜写了买卖协议就离开了，没有参与其过程。在孟凡胜没有参与订立新合同的情况下，吕树葆违背了孟凡胜的意思，冒用了孟凡胜的签字，买通办证关系，违法办理了房产证，将房子转到了吕树葆的名下。2007年5月17日，吕丹跟孟凡胜提出分手，孟凡胜提出把房子给孟凡胜退回来，但是吕丹父母拒不还房。如果吕树葆把房屋还给孟凡胜，孟凡胜愿意按照离婚协议中的约定把房屋还给于连姿。
吕树葆辩称：其是从房屋的权利人孟凡胜手中以合理的价格购买，该买卖合同没有任何无效的情形，不能依法确认无效。吕树葆依据有效的买卖合同接收了房屋，并且依法办理了房屋所有权变更手续，已经成为房屋合法所有权人，因此没有理由返还给于连姿。同时，该房屋已经于2013年8、9月份出卖给第三方，现在吕树葆也不是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人。通过孟凡胜的答辩可知，是于连姿和孟凡胜在恶意串通，想将合理出售的房屋以无理的方式索回。请求驳回于连姿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认为，争议的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河松小区206栋1单元4层1号房产，属于连姿、孟凡胜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于连姿与孟凡胜离婚时达成协议，将争议房产明确归属于于连姿所有，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于连姿对争议的房屋享有物权。孟凡胜在明知争议的房产的权物属于于连姿的情况下，为达到其与吕树葆的女儿吕丹相处的目的，在其不具有处分权的情况下，与吕树葆协商以房屋买卖的方式，将争议房产的所有权转移至吕树葆的名下，属恶意串通，损害了于连姿的利益。孟凡胜与吕树葆之间买卖争议房屋的行为，应属无效的法律行为。故于连姿要求确认孟凡胜与吕树葆买卖争议房产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孟凡胜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吕树葆抗辩提出是以合理价格购买争议的房产；争议的房产的所有权已再次发生转移，与事实不符，且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由于于连姿取得争议房产的物权后，未到房屋产权管理登记部门办理房屋所有权人变更手续，且本案涉及另一法律关系，故于连姿要求吕树葆返还房屋，并协助于连姿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的请求，不予审理。判决：一、孟凡胜与吕树葆之间签订的买卖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河松小区206栋1单元4层1室的房产的合同无效；二、驳回于连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孟凡胜、吕树葆各负担50元。
吕树葆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错误采信证据。1、一审对孟凡胜举示的二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未予审查，即认为该证据具有关联性而予以采信错误。2、吕树葆举示的房产档案是从房产管理部门取得，第一次审理时，对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而一审却以无法与原件核对为由，不予采信。吕树葆举示的孟凡胜和于连姿房屋所有权和使用转让协议书是在诉讼中才发现的，虽然是复印件，但可以看出是孟凡胜、于连姿书写的，而孟凡胜、于连姿均回避该证据的真实性而不予质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应当推定吕树葆的主张成立。3、房屋所有权是否转移，只要调取房产档案就可以确认，但一审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顾客观事实的存在，认定涉案房产没有转移。二、于连姿对争议房屋不享有所有权。吕树葆举示的孟凡胜和于连姿《关于房屋所有权、使用权转让的协议》可以证明，2007年2月12日，于连姿和孟凡胜约定，争议房产的所有权为孟凡胜。因此，于连姿对争议房产不享有所有权，孟凡胜有独立的处分权。三、一审认定吕树葆与孟凡胜恶意串通，证据不足。恶意串通必须是双方合意，现有证据所能证明的事实充其量也就是孟凡胜实施了无权处分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无权处分不能导致合同无效。一审没有证据证明吕树葆对孟凡胜的主观态度明知，也没有证据证明吕树葆与孟凡胜恶意协商了，因此，没有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而本案的事实是，吕树葆与孟凡胜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吕树葆是以合理的市场价格购买的房屋，房款一次性结清，并且按照正常的程序办理了房屋更名手续。四、于连姿和孟凡胜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吕树葆的合法权益。通过一审庭审情况可知，于连姿和孟凡胜的观点一致，对彼此的证据均予以认可。于连姿与孟凡胜曾经是夫妻，在离婚后明确约定了争议之房归孟凡胜所有。当孟凡胜感觉房子增值的情况下，两人开始串通，虚构理由，企图将已经完成的交易撕毁，达到自己的非法目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于连姿的诉讼请求。
于连姿辩称，一、一审对证据的采信正确。孟凡胜提供的手机录音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录音证据的取得符合法律规定，且该录音中谈话人身份明确，内容清晰，未被剪接或伪造，具有客观真实和连贯性，能够作为定案根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正确。吕树葆举示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证据材料为复制件，提供人拒不提供原件或者原件线索，没有其他材料可以印证，对方当事人又不承认的，在诉讼中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吕树葆举示的三份证据，均只提交了复印件，未经与原件核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法院不予采信正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一审中，吕树葆主张涉案房屋所有权已再次转移，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如房产已再次转让，身为争议房产登记的所有权人不可能拿不出证据加以证明。因此，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正确。二、于连姿对争议房屋享有所有权。2006年7月28日，于连姿与孟凡胜达成离婚协议，明确约定争议房产归于连姿所有，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益，具有法律效力。三、吕树葆与孟凡胜构成恶意串通。恶意串通，即当事人双方或一方为牟取不正当利益，共同合谋或放任参与实施损害他人合法利益的行为。本案，吕树葆为了得到房屋，孟凡胜为了能和吕树葆的女儿吕丹顺利结婚，双方利用争议房产暂未过户给于连姿的空档，假意买卖，实则未给付任何购房款，共同实施了侵害于连姿的行为，严重损害了于连姿的权益，构成恶意串通，应属无效的法律行为。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吕树葆的上诉请求。
孟凡胜辩称，吕树葆举示的伪造的孟凡胜与于连姿签订的《关于房屋所有权、使用权转让的协议》说明两个问题：一是当时吕树葆知道涉案房屋是于连姿的，所以才伪造了这份协议。吕树葆之所以从孟凡胜处得到这个房子，是由于孟凡胜和吕树葆的特殊关系，即孟凡胜和吕树葆的女儿处对象，不给房子不让结婚。所以就和孟凡胜商量，当时说是换房子。涉案房屋是在吕树葆亲属的帮助、孟凡胜没有在场的情况下，以买卖的形式转让给吕树葆的，吕树葆拿不出任何交付房款的凭证和合同。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举示新的证据。
二审为查明本案事实，调取了涉案房屋档案。吕树葆、于连姿和孟凡胜对涉案房屋档案的真实性无异议。
二审对一审认定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7年4月16日，孟凡胜与吕树葆在房产交易中心办理更名过户，签订格式房屋买卖合同，主要内容为：一、双方基本情况：购房人：吕树葆，产权人：孟凡胜。二、房屋基本情况：房产坐落：道里区河松街206栋1单元4层1号。承认事项：1、卖方同意将道里区河松街206栋1单元4层1号卖给买方。2、卖方同意买方所购房产于2007年4月16日以前交付使用。3、买卖双方同意共同遵守本合同各项条款。4、买卖双方议定的上述房地产成交价格为人民币13万元。付款方式：一次性。
《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办证联》记载：开票日期：2007年4月25日，付款方名称：吕树葆，收款方名称：孟凡胜，销售的不动产楼牌号：道里区河松小区206栋1单元401，单位金额：2332.96元，金额：142，592元。
孟凡胜与吕丹于2011年11月6日通电话的录音，主要内容为：吕丹承认当初承诺：“房子给我妈，我就跟你结婚。”吕丹称：涉案房屋已经过户给吕树葆了，吕丹父母不可能同意返还涉案房屋。吕丹提出给孟凡胜2万房款。
孟凡胜与吕丹母亲于2011年11月9日通电话的录音，主要内容为：吕丹母亲不可能给孟凡胜涉案房屋款，只同意给孟凡胜2万元房款。
涉案房屋现所有权人于2013年8月变更为盖超。
吕树葆举示的于连姿与孟凡胜于2007年2月12日签订的《关于房屋所有权、使用权转让的协议》复印件，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于连姿房屋河松小区206栋1单元401室所有权转给孟凡胜。孟凡胜将哈商大南校区博士楼1单元102室转让给于连姿。2、鉴于孟凡胜房屋博士楼现无产权，而于连姿房屋有产权，故孟凡胜向于连姿保证其居住安全。3、在第二项的基础上，于连姿同意孟凡胜处置河松小区住房。
本院认为，关于孟凡胜和吕树葆转让房屋所有权行为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恶意串通，是指双方当事人互相勾结，以明示或暗示的方式，为牟取私利而实施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民事行为。恶意串通须双方当事人串通一气，作虚假的的意思表示，如果仅有一方的意思表示，不能认定恶意串通。孟凡胜与于连姿在2006年7月协议离婚时虽约定，涉案房屋归于连姿所有，但二人并未履行交付房屋，并将该房屋产权变更至于连姿名下的相关手续。孟凡胜依该离婚协议于2007年4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变更到吕树葆名下时，对涉案房屋没有处分权，但涉案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为孟凡胜，且孟凡胜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吕树葆有理由相信孟凡胜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且无证据证明孟凡胜与吕树葆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故孟凡胜与吕树葆关于将房屋所有权人变更到吕树葆的行为有效。综上，于连姿以孟凡胜与吕树葆恶意串通、虚构房屋买卖合同，请求确认二人签订的合同无效的主张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因涉案房屋的现所有权人已登记为案外人盖超，吕树葆已不是涉案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且盖超不是本案当事人，故于连姿请求吕树葆返还其已不拥有的涉案房屋，缺乏事实根据，亦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等法律规定。一审认为于连姿请求返还涉案房屋涉及另一法律关系，对于连姿请求吕树葆返还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正确，应予维持。但一审关于对于连姿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审理的表述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5）里民三民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于连姿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上诉人于连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滨影
审判员 龙 敏
审判员 韩玉梅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王春贺
李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