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泉县万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临泉县。
法定代表人：王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陶振全，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洪波，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清方，男，196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委托代理人：高凤立，安徽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健，安徽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林，男，195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临泉县万嘉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安徽省临泉县。
原审被告：王伟，男，1965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原审被告：王利，女，197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以上三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陶振全，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洪波，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泉县万嘉置业有限公司（简称万嘉置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清方，原审被告王林、王伟、王利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的（2014）阜民二初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嘉置业公司以及原审被告王林、王伟、王利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陶振全、洪波，被上诉人王清方的委托代理人高凤立、高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万嘉置业公司成立于2010年1月22日，初始登记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先后由王永伟、张玉柱、王林担任。2013年1月，万嘉置业公司经工商登记由一人有限公司变更为有限公司，其名下股东变更为王林、王伟、王利、刘云昌，王林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0年1月19日，王林、王利、王伟、宋峰、张爱勤、王清方签订一份《万嘉置业公司股份合作协议（苏果临泉超市项目）》，约定：各方共向万嘉置业公司出资1亿元，其中宋峰出资2400万元、王清方出资1200万元、王林出资1000万元、王伟出资2000万元、王利出资1700万元、张爱勤出资1700万元，企业的利润和亏损有约定的按约定，未约定的按出资比例承担等。上述协议签订后，王清方分别于2010年6月21日、6月23日通过银行分三笔转入万嘉置业公司账户1290万元。王清方认可因超出约定的1200万元出资数额，万嘉置业公司已将超出部分予以退还。同年8月31日，王清方出具一份《申请》载明：王清方要求退还出资1200万元及100%的投资回报，扣除已退还的720万元，实际应退还1680万元等。张爱勤、王林、王伟、王利、宋峰在该《申请》上签字。同日，王清方又出具了一份《申请》载明：王清方在前期办理营业执照期间出资200万元，请予查实后按100%的投资回报共计400万元予以返还等。张爱勤、王林、王伟、王利、宋峰在该《申请》上签字，并签署“请带汇款单详查”等字样。
王清方在原审中请求判令：1、万嘉置业公司退还其投资及投资回报款18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12年9月1日起至清偿时的利息；2、王林、王伟、王利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万嘉置业公司、王林、王伟、王利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王清方实际向万嘉置业公司的出资数额如何认定；2、王林、王伟、王利在王清方的《申请》上签字行为的效力应如何认定；3、万嘉置业公司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王清方提供的银行转款凭证可以证明其转入万嘉置业公司账户1290万元的事实，且其自认因超出约定的出资数额，万嘉置业公司已将超出部分予以退还，该事实与涉案合作协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王清方实际向万嘉置业公司出资1200万元的事实。王清方另主张的210万元，因未提供相应的银行转款凭证，故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王清方于2012年8月31日分别出具的两份《申请》中，王林、王伟、王利均在其上签字。其中一份关于王清方要求退还出资1200万元及100%的投资回报的《申请》中，王林、王伟、王利未签署反对意见，应视为其对该协议内容的认可。另一份关于王清方要求退还前期办理营业执照期间出资200万元及100%的投资回报的《申请》中，王林、王伟、王利虽在其上签字，但签署“请带汇款单详查”等字样，而王清方未能提供相应的转款凭证，故对该款项不予确认。
关于焦点三。原审法院认为，王清方已在要求退还出资1200万元及100%的投资回报的《申请》中明确了其与万嘉置业公司的权利义务关系，王林、王伟、王利作为万嘉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王清方有理由相信其三人的行为可以代表万嘉置业公司，而其三人对上述权利义务关系未持异议，故万嘉置业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综上，王清方实际向万嘉置业公司的出资1200万元，万嘉置业公司已退还王清方720万元等事实清楚，关于退还其余投资款和投资回报款问题，双方也已经达成一致意见，故万嘉置业公司应向王清方偿付其余投资和投资回报款合计1680万元。王清方要求公司股东对上述款项的偿付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双方未约定违约责任，且王清方未能提供相应的损失依据，故对王清方要求万嘉置业公司承担该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万嘉置业公司、王林、王伟、王利辩称王清方在任万嘉置业公司项目负责人期间，可能给万嘉置业公司及股东造成的损失，因其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予采信。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万嘉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清方投资款及投资回报款1680万元；二、驳回王清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400元，由王清方负担16800元，万嘉置业公司负担122600元。
万嘉置业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王清方实际向其出资1200万元以及双方达成返还出资及回报款协议，认定事实错误。1、王清方不是其股东或实际出资人，也从未与其达成出资协议，双方之间无投资合同关系。王清方虽提供了其与王林等人签订的《万嘉置业公司股份合作协议（苏果临泉超市项目）》，但协议签订时公司股东为王永伟，持股100%，王永伟并未在协议上签字，不能证明王清方向公司转款是与股东达成协议后的出资款。2、王清方出具一份要求退还出资1200万元及100%的投资回报的《申请》中，王林、王伟、王利虽签字，但并无“同意”的明确意思表示，不能认定是对《申请》内容的认可。原判直接认定视为对《申请》内容的认可无依据。3、王清方书面《申请》时，工商登记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均为张玉柱，并非王林、王伟、王利，原判认定王清方有理由相信王林、王伟、王利的行为可以代表公司，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认定王清方向其出资1200万元，但其及股东并不是合作协议的当事人，原判认定事实违反《合同法》第八条关于合同相对性的规定；2、原判认定“王林、王伟、王利未签署反对意见，应视为其对该协议内容的认可”，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6条的规定不符；3、王林、王伟、王利并不是其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原判适用《公司法》第五十条规定认定该代表行为有效错误。三、原审法院未追加刘云昌参加诉讼，程序违法。四、王清方在公司任职期间，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该损失应由其承担。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王清方的诉讼请求。
王清方答辩称：一、原判认定其实际出资人地位和退资协议成立证据充分。其与王林、王伟、王利于公司设立时均是作为出资人或隐名股东，并对公司经营决策行使权力。其作为出资人将出资款直接汇入了公司账户，基于签订合作协议的全部出资人在《申请》上签字，表明已确认其退回出资及100%投资回报的请求，且万嘉置业公司在给临泉县人民政府的书面报告中确认了其出资人地位及与其他各出资人的退资协议。二、本案是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原审法院围绕出资人之间以及与所注资公司之间的协议产生的权益损害进行审理，适用法律正确。三、原审中刘云昌并未申请参加诉讼，原审判决并不违反法定程序。四、其在公司任职期间是否给公司造成损失，与本案无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万嘉置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双方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2年8月31日，临泉县人民政府魏艾副县长、建设局余跃局长等人召集万嘉置业公司原股东宋峰、王清方、张爱勤、王林、王伟、王利六人，在该县政府会议室召开协调会，协调处理万嘉置业公司“苏果临泉超市项目”工程建设事宜。协调结果为宋峰、张爱勤、王清方退出公司股份，宋峰、王清方当场书写退股申请，全体股东签字认可。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审判决认定王清方实际向万嘉置业公司投资1200万元，且双方已达成返还投资款及投资回报款协议，依据是否充分；二、原判适用法律是否错误；三、原审法院有无违反法定程序；四、王清方在万嘉置业公司任职期间是否给公司造成损失，本案应否审理。
关于焦点一。2010年1月19日，万嘉置业公司设立前，王林、王利、王伟、宋峰、张爱勤、王清方签订的《万嘉置业公司股份合作协议（苏果临泉超市项目）》中，约定了各投资人向万嘉置业公司的出资数额，其中王清方出资1200万元。2010年6月21日，王清方分两次向万嘉置业公司账户各汇入500万元，汇款用途注明为“投资款”，2010年6月23日汇入290万元，汇款用途注明为“集资款”，王清方认可万嘉置业公司已将其超出1200万元出资数额部分予以退还，结合王清方要求退回出资及投资回报的《申请》以及万嘉置业公司给临泉县人民政府的书面报告载明的事项，可以确认王清方系万嘉置业公司出资人及实际出资1200万元的事实。原审庭审中，证人张爱勤、宋峰出庭作证，证明2012年8月31日经临泉县人民政府有关负责人协调，原公司出资人宋峰、张爱勤、王清方退出公司及公司股份。同日，王清方出具一份《申请》，要求退还出资1200万元及100%的投资回报，扣除已退还的720万元，实际应退还1680万元等，其他出资人张爱勤、王林、王伟、王利、宋峰均在该《申请》上签字。该签字行为，是一种积极的作为，表明各出资人之间就王清方要求退还出资1200万元及100%的投资回报已达成协议。且万嘉置业公司给临泉县人民政府的书面报告中也确认了公司“原各出资人达成协议：王清方主动退出公司，并仅要求对其原投资款一比一退回”。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资格因出资和继受而取得，上述各出资人因出资而取得万嘉置业公司的股东资格，其签字行为是全体股东行使表决权的一种形式，应该代表公司。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王清方实际向万嘉置业公司投资1200万元，且双方已达成返还投资款及投资回报款协议，依据充分。
关于焦点二。虽然涉案《万嘉置业公司股份合作协议（苏果临泉超市项目）》签订时，万嘉置业公司并未设立，王清方申请退出公司时工商登记显示的万嘉置业公司股东为张玉柱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并不影响上述各实际出资人因出资而取得万嘉置业公司的股东资格，故原审法院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6条是关于如何认定“默示”的规定，而涉案万嘉置业公司各出资人的签字行为，是一种明示的积极作为，原审判决认定各出资人之间就王清方要求退还出资1200万元及100%的投资回报已达成协议，并不违反该司法解释的规定。
关于焦点三。原审中刘云昌并未申请参加诉讼，万嘉置业公司也未提出书面追加其作为本案当事人的申请，且刘云昌虽为万嘉置业公司股东，也不是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故原审法院未追加刘云昌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并不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焦点四。王清方在万嘉置业公司任职期间是否给公司造成损失，是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万嘉置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600元，由临泉县万嘉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玉圣
代理审判员 马士鹏
代理审判员 胡四海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马梦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反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