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州民一终字第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中顺，男，1973年5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现在服刑。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彬，女，1969年11月22日出生，土家族，系李中顺之妻。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攀贵，湖南隆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国军，女，1968年3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毅，湖南董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德梅，女，1968年10月16日出生，土家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欧军，湘西州武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中顺、张文彬因与被上诉人何国军、原审第三人王德梅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首市人民法院（2013）吉民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文彬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攀贵、被上诉人何国军的委托代理人张毅、原审第三人王德梅的委托代理人欧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8年12月1日，被告李中顺、张文彬通过原告何国军介绍，向第三人王德梅借款13.8万元，约定一年内还清，以所有人为张文彬坐落在吉首市镇溪办事处武陵路房屋一套（房屋所有权证号：吉房权证镇字第000558**号），为该笔借款中的4万元作抵押担保，并在吉首市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他项权证号：吉房他证字第000234**号）。借款到期后，二被告未偿还借款。被告李中顺又于2010年5月1日和6月17日，分两次向第三人王德梅借款4万元和8万元，并向王德梅出具了借条，该二次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2010年12月8日，第三人王德梅出具证明：“李中顺借王德梅的现金，担保人何国军已分多次替李中顺全部还清25.8万元”。2011年8月4日，王德梅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二被告偿还25.8万元及利息，后又于2011年10月17日，以该借款已由保证人何国军清偿为由申请撤诉，该院于同日作出（2011）吉民初字第54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王德梅撤回起诉。2011年11月8日，何国军以对二被告享有追偿权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二被告偿还25.8万元借款，该院于2012年3月20日作出（2011）吉民初字第747号民事判决书，以何国军已承担了保证责任，享有对被告李中顺、张文彬的追偿权，判决二被告偿还何国军借款25.8万元。二被告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为由，作出（2012）州民三终字第98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19日作出（2013）吉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以何国军作为保证人，已实际履行了保证责任，有权向二被告追偿为由，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5.8万元。二被告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以何国军口头保证不具备合同的要式性而无法成立，何国军不享有追偿权为由，于2013年9月9日作出（2013）州民一终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书，撤销该院作出的（2013）吉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并驳回了原告何国军的诉讼请求。2013年9月28日，第三人王德梅与原告何国军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王德梅将对李中顺享有的25.8万元债权转让给何国军。双方于2013年10月8日在湘西自治州乾城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手续，并将《债权转让协议书》与《债权转让通知书》通过邮政快递方式向二被告李中顺、张文彬进行了送达，二被告承认已收到该协议书和通知书。原告以自己是合法的债权受让人为由，诉至该院，请求二被告偿还借款。另查，2010年1月31日、2月1日，被告李中顺之胞姐李凤英为被告李中顺向第三人王德梅借款30万元和5万元，并分别出具了借条，以其自有房屋为借款作抵押担保，被告李中顺在借据上作为担保人签字。2010年5月11日，王德梅作为原告，向永顺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凤英偿还借款及利息。2010年7月12日，王德梅以与李凤英达成还款协议为由，申请撤诉。2011年5月30日，李凤英及其房屋买受人将25万元以现金和转账的形式支付给王德梅。
原判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的焦点一、第三人王德梅与二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存在；二、第三人王德梅与原告何国军的债权转让是否成立。一、关于王德梅与二被告李中顺、张文彬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存在。被告对其向王德梅出具的三张借条，仅认可2008年12月1日借条13.8万元中的8万元债务，对其余5.8万元及另两张借条的债务不予认可，认为是李中顺给王德梅出具的空条子，不存在实际的债务。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对该抗辩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且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借条的含义及出具借条的后果，被告在未收到借款而出具收到现金的借条，有悖情理，被告的该辩称，该院不予采信。被告同时辩称，即使与王德梅之间存在25.8万元的债务，也已由李中顺的胞姐李凤英代为偿还，李凤英与王德梅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李凤英向王德梅出具的也是空条子，王德梅实际上并未给李凤英借款现金，李凤英是替李中顺向王德梅偿还借款25万元；庭审中查明，李凤英确已向王德梅偿还借款25万元，但同时李凤英也向王德梅出具有借条，且没有书面或其他证据证实李凤英是替李中顺偿还借款，该院认为李凤英偿还的是其自身的债务，如李凤英与王德梅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李凤英可主张不当得利要求王德梅返还该笔还款。综上，该院认为被告与王德梅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存在的辩称不成立。二、关于王德梅与何国军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被告认为该债务在2010年已由原告何国军代二被告向王德梅清偿，按照法律规定发生债务清偿效力，王德梅将已消灭的债权转让给何国军，没有法律依据，应认定双方之间的债权转让不成立。该院认为，何国军是基于自己是保证人而向王德梅清偿该债务，即以为是自己的保证责任而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最终因保证合同不成立，致使原告无需承担保证连带偿还责任，第三人王德梅从其手中取得的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因此原告何国军对第三人王德梅享有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因何国军享有不当得利请求权，王德梅获得该笔钱并无法律上的依据，也就不发生债务被清偿的效力，即王德梅与二被告之间的债务并未清偿。王德梅将未清偿的债权转让给何国军，二被告也确认收到该转让协议，该债权转让协议发生债权转让的法律效力，何国军据此取得该债权。因此，对于原告诉请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25.8万元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借条中均没有明确约定利息，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因此对于原告要求二被告偿还利息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该院认为，原告一直在诉讼中主张自己的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对二被告的该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第八十条第一款、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二被告李中顺、张文彬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偿还原告何国军欠款人民币25.8万元；案件受理费5170元，由二被告李中顺、张文彬承担，鉴于原告已预交，由二被告在偿付原告欠款时一并加付给原告。
上诉人李中顺、张文彬上诉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及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首先原判认证严重背离事实。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五组证据，上诉人对其第2组证据的客观性及其证明目的、第4组证据的证明目的、第5组证据的证明目的均提出了异议，而原判决却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出的五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对于上诉人提供的第二份证据《询问笔录》及第三份证据《法庭审理笔录》以不具有证据的客观性和关联性为由不予采信，殊不知此两份证据均是吉首市法院在审理程序中依职权而形成的材料，且与本案有密切关联，能证明本案的部分事实，为何不具有客观性和关联性？其次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李中顺向原审第三人王德梅共计借款25.8万元证据不足。仅凭借条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因李中顺实际借款仅为8万元，与借条所注13.8万元的金额不一致，且后两张4万元和8万元的借款并不存在。本案中，何国军仅提供借条，并无其他证据证明王德梅已向李中顺提供借款之事实，且王德梅在庭审中多次强调其本人对借款情况并不清楚，是何国军借其虚名所为。其三，原判认定2010年12月8日原审第三人出具证明“李中顺借王德梅的现金，担保人何国军已分多次替李中顺全部还清25.8万元”的事实，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何国军与原审第三人王德梅以及上诉人在庭审中均已未将所谓的《证明》作为证据材料提交，原审法院是如何认定上述事实的呢？其四，原审判决认定证人李凤英向原审第三人王德梅借款35万元的事实，证据不足，明显错误。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王德梅诉李凤英之（2010）永民初字第292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例材料，证人李凤英及田华荣出庭作证，充分证明李凤英出具的金额共计35万元的两份《借条》，出借人名为王德梅，实为何国军，该款实际上是李凤英替李中顺向何国军偿还此前发生的所有借款及利息。原判适用法律明显错误。首先，该判决对上诉人李中顺与原审第三人王德梅之间的借贷事实的认定，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合同法第210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何国军仅提供借条，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已提供借款的事实，且王德梅在庭审中多次强调其本人对借款情况并不清楚，是何国军借其虚名所有。基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次，原判认定王德梅与何国军债权转让的效力是错误的。因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何国军偿付了王德梅款项25.8万元，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王德梅从何国军手中取得了款项，王德梅认可其借给李中顺的借款已经被清偿的事实，具有证据证明该款项是由证人李凤英代为偿还。根据法律规定，债权因清偿而消灭。显然，王德梅对李中顺享有的债权已经消灭而不再存在，王德梅无权再向李中顺主张债权。王德梅将此已经消灭的债权转让给何国军的行为，显然无效。所以，何国军以“债权转让”为由向上诉人主张债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何国军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中顺向王德梅借款后未偿还，王德梅将该债权转让给何国军，且已通知了李中顺，何国军已合法取得王德梅的债权。李凤英偿还王德梅的25万元与李中顺所欠的25.8万元没有关系，是两笔借款。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王德梅述称，两上诉人向第三人王德梅借款25.8万元是事实，且借款已经由何国军清偿，故两上诉人应向何国军清偿借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依据已经生效的龙山县人民法院（2014）龙刑初字第58号刑事判决及本院（2014）州刑一终字第58号刑事裁定书所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李中顺于2010年5月与刘某某合伙在龙山县民安街道办事处民族路地税局门面二楼开办了“欣天地电玩动漫城”，从事地下博彩活动。李中顺因缺资金，加之原欠何国军、成某某的钱，便找到何、成二人借钱。何、成二人得知李中顺是开办赌博性质的电玩城后，分别给其借了15万元和5万元用于开办电玩城，李中顺将其持有的66.6%股份中的36.6%份额所得分红转给何、成二人，何、成二人成为该电玩城的隐性股东。2010年12月15日，该电玩城因从事非法赌博活动，被龙山县公安局关闭。2011年8月30日李中顺因涉嫌开设赌场罪被执行逮捕，2014年5月12日龙山县法院认定李中顺犯开设赌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李中顺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8日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李中顺于2010年5月1日及2010年6月17日给王德梅出具的4万元借条和8万元借条，实际上是李中顺因何国军入股电玩城后给何国军承诺分红所打的借条，并非真正向王德梅借款。
本院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但若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民事行为则无效。本案上诉人李中顺、张文彬于2008年12月1日所借王德梅13.8万元，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办理了房产抵押手续，且无证据证实是用于非法活动，应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而2010年5月1日及2010年6月17日两笔借款共12万元，则是以借贷关系掩盖非法经营所得利益分配的民事行为，属无效民事行为，不受法律保护。虽然本案债权人王德梅将债权全部转让给何国军，并书面通知了债务人李中顺、张文彬，符合债权转让的法律规定，但因部分债权不合法，本院对其中的12万元债权转让不予支持。上诉人称所有债务已由其姐李凤英代为偿还，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中顺、张文彬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首市人民法院（2013）吉民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中顺、张文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被上诉人何国军欠款人民币13.8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何国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70元，合计10340元，由上诉人李中顺、张文彬承担7340元，被上诉人何国军承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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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彭志友
审判员 彭继武
审判员 龙少松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朱丽艳
附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
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
（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
（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