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南民商终字第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小龙。
委托代理人石利民。
委托代理人杨昌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正洪。
委托代理人徐永忠。
委托代理人南辉明。
上诉人李小龙与被上诉人李正洪合同纠纷一案，龙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龙民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后，李小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3）黔南民商终字第5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龙里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作出（2013）龙民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李小龙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李小龙2011年来龙里考察投资，经多次组织人到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李正洪开办的正洪砂石厂实地考察后，与本诉被告李正洪于2011年7月23日签订《企业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本诉被告李正洪（在合同中称：乙方）将其所有的正洪砂石厂的生产经营权、资产（含厂房、生产设备、车辆等）产权、采矿权、附属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本诉原告李小龙（在合同中称：甲方），并就转让价款、付款方式、移交手续、变更工商登记、转让前后的债权债务等事项作了约定。其中合同第一条在转让产权企业资产的现状中第5项约定“矿山开采作业范围内土地使用权已取得国土资源局的许可，现有生产规模为1.5万吨／年，剩余许可期限至2012年7月止；此后，延续五年并扩展开采总量至20万吨／年的申请已经由乙方提交国土、安监等相关部门并取得批准，但换证需在期限到后方可办理。”，合同第二条转让金额及支付办法中约定“1、转让金总额：肆仟贰佰贰拾捌万元（42280000.00元）。2、支付办法：（1）本合同订立后三天内，甲方应向乙方支付伍拾万元定金；（2）本合同订立后十五天内，支付一千万元；（3）在取得下一个五年采矿许可证后三十天内，支付两千一百七十八万元；剩余一千万元在此后半年内支付；同时，乙方预先收取的五十万元定金转为转让金归乙方所有，乙方无须返还甲方。”，合同第三条转让企业资产等移交时间约定“本合同生效后当天移交生产设备、设施、房屋等资产，同时，乙方应将与砂石厂有关的公章、营业执照、矿产开采许可证等法律文件全部移交给甲方；之后，双方应互相配合，在两周内开始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手续。”，合同第四条约定“1、双方同意：（1）甲方受让后，只变更投资人，砂石厂的现有名称不变。（2）在必要的时候，乙方可以对外声称砂石厂仍然属其所有，以方便帮助甲方处理相关事务；但也仅仅以此目的并且以经双方临时协商确定的事项、委托书明确的权限为限。（4）甲方接收后所产生的债权由甲方享有，债务由甲方承担。2、乙方保证：（1）在现有采矿证到期后，负责取得后五年20万吨／年规模的许可证，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如现有采矿证到期后，乙方无法换证并变更为20万吨／年级规模许可，则乙方放弃甲方尚未支付的剩余转让金，而甲方依据本合同取得的利益乙方不予主张任何权利，同时乙方承担违约责任。（2）砂石厂的资产产权完全属乙方所有，砂石厂和资产没有设定抵押，没有对外提供担保，也不存在知识产权纠纷。否则，如因以上原因导致甲方受让后无法正常生产行使所有权，则乙方承担违约、赔偿等法律责任。（3）转让合同签订前，乙方因经营砂石厂所发生的债务全部表现在账面上，由乙方负责偿还……。4、乙方同意：并在甲方今后的生产经营过程中，竭尽全力协助甲方处理好包括当地党政机关、相关管理机构、部门及周过村民的关系，协助甲方处理好土地使用扩展征用手续，把影响企业正常生产经营的所有不利因素降到最低限度”。合同签订当日，本诉被告向本诉原告移交了厂房、生产设备、车辆等资产，正洪砂石厂开始由本诉原告经营管理，未制作资产移交清单。2011年7月25日本诉原告通过储建刚向本诉被告支付了100万元，其中50万元为定金，50万元为企业转让款。2011年8月11日本诉原告向本诉被告支付951.38万元，其中企业转让款950万元，1.38万元为其他款项。本诉被告于签订合同前已向相关部门申请更换《采矿许可证》，为年产20万立方米，新《采矿许可证》于2011年9月20日颁发，本诉被告于2012年2月16日将新《采矿许可证》正、副本、《营业执照》正、副本，于2012年2月24日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通过正洪砂石厂办公人员和思宁移交给本诉原告；《税务登记证》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安全生产许可证》正、副本由本诉原告留用的原正洪砂石厂兼职会计周利保存；《水土保持方案许可证》正、副本、《贵州排放污染物许可证》正、副本，本诉被告未提供移交凭证。本诉原告用正洪砂石厂相关证照及印章，由本诉原告委托的管厂人李洪芳（李小龙之兄）、办公人员和思宁、兼职会计周利以正洪砂石厂名义在龙里县农村信用联社贷款300万元。双方签订合同至今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期间本诉被告曾参与协调与周边村民关系。2011年9月20日新《采矿许可证》颁发，30日后即2011年10月20日本诉被告认为本诉原告应付第三笔企业转让款2178万元，多次催促未付款，并于2012年2月20日到正洪砂石厂通过威胁断电要求本诉原告付款，经当地派出所处理，当日本诉被告离开正洪砂石厂。本诉原告于2012年5月23日向本诉被告支付转让款500万元。2012年6月15日本诉被告到正洪砂石厂用其转卖给本诉原告的装载机堵路要求本诉原告支付转让款，造成正洪砂石厂短暂停产，经当地派出所处理恢复生产。
原审原告李小龙一审诉称：本诉原告是江苏省宜兴市的民营企业家，为抢抓西部大开发的机遇，在贵州招商引资政策的鼓舞下决定到贵州投资兴业。本诉原告抵黔后，经朋友介绍与本诉被告李正洪相识并洽谈正洪砂石厂（全称：龙里县醒狮镇正洪砂石厂，以下简称“正洪砂石厂”）转让事宜。本诉被告李正洪介绍，其投资的正洪砂石厂证照齐全，现有土地使用面积218亩，土地使用年限为五十年（扣除已使用的四年，尚余四十六年）。2011年7月23日，本诉原告与本诉被告正式签订《企业转让合同书》，本诉原告以4228万元的价格收购了本诉被告的正洪砂石厂。合同签订后，本诉原告依约向本诉被告支付了50万元定金和1000万元转让款。而按照合同第三条规定，本诉被告应于合同生效当天向本诉原告移交《安全生产许可证》、《土地使用证》、《税务登记证》、《开采方案设计》、《安全方案评估报告》、《开发利用报告》、《矿山环境保护和综合治理方案》、《土地复垦方案报告书》、《地质灾害危险评估说明书》等全部证照资料。另外，本诉被告还应协助本诉原告在两周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但时至今日，本诉被告不向本诉原告移交全部证照资料，也未协助本诉原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严重影响了本诉原告行使所有者权利及砂石厂的正常生产经营。2012年2月20日，本诉原告正在举行开业典礼，本诉被告却到砂石厂堵路、断电，强行索要尚未到付款期限的第三期转让款。为了确保企业得以正常生产，不得已又提前支付了500万元转让款给反诉被告。可好景不长，2012年6月15日，在本诉被告再次无理催款被拒绝后，竟然带着其妻及两个儿子气势汹汹闯入本诉原告的砂石厂声称要接管砂石厂，强行阻止工人生产，并将一辆装载机开至进厂路口阻塞道路，抢走装载机钥匙，放掉轮胎气。本诉原告作为外来投资商，本想乘贵州“两加一推”的东风投资兴业，谁知初来乍到便落入本诉被告的欺诈陷阱。本诉被告一面不停地向本诉原告要钱，却一面又拒绝履行合同义务，强行阻止本诉原告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致使本诉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此本诉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四项规定，请求法院：1、判决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7月23日签订的《企业转让合同书》；2、判决被告返还原告转让款1500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另外，放弃原审中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100万元的请求。
原审被告李正洪一审辩称：第一，本诉原告的诉讼请求以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从事实方面来讲，原、被告双方签订《企业转让合同书》以后，本诉被告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包括办理下一个五年期的采矿许可证，向本诉原告移交企业的生产设备、设施、房屋等生产资料，积极帮助原告协调与地方政府、以及群众、管理机关的关系，向本诉原告移交企业的管理权、控制权等，而本诉原告却拒绝支付转让款项。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本诉被告在2011年9月20日取得龙里县国土资源局签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许可证》后，本诉原告应当在2011年10月20日前向本诉被告支付转让款2178万元，并在2012年4月20日前向本诉被告支付剩余转让款1000万元，但本诉原告至今未能完全履行，因此本案的违约方应当为本诉原告。其次，本诉原告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是所谓本诉被告采取堵路、断电等方式干扰本诉原告的生产经营，均是由于本诉原告拒不支付转让价款，本诉被告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应属事出有因，且持续时间很短，影响也很小。另外，即便本诉被告的这种方式侵犯了本诉原告正常的生产经营，也应当由本诉原告提起侵权之诉，所以本诉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没有事实依据。第二，本诉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无论从合同法的规定还是双方所签署的《企业转让合同书》中的约定来看，合同解除条件均不成就，本诉原告所谓的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是本诉原告自己的一种推测和自己的判断，没有任何依据，所以本诉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另外，本诉原告在起诉书里所说的事实与本身的事实不符，办理证照变更是双方共同的行为，而不是本诉被告的单方义务。
原审反诉原告李正洪一审诉称：2011年7月23日，反诉原告李正洪与反诉被告李小龙签订《企业转让合同书》，约定反诉原告李正洪将其所有的正洪砂石厂100%权益转让给反诉被告李小龙，转让价款为人民币4228万元。合同签订之日起，反诉原告李正洪向反诉被告李小龙移交了生产设备、设施、房屋等，同日，砂石厂由反诉被告李小龙接管经营。依照双方合同约定，反诉原告李正洪依法办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矿权许可证》（生产规模20万立方米／年）并于2012年2月16日移交给反诉被告李小龙，但反诉被告李小龙未能按合同约定向反诉原告支付足额的转让价款，尚欠转让款2678万元，且反诉被告李小龙应向反诉原告李正洪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01168元（计算至起诉日）。综上，请求：1、判决反诉被告李小龙继续履行双方于2011年7月23日签订的《企业转让合同书》；2、判决反诉被告李小龙立即向反诉原告支付转让金2678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301168元（暂计算至起诉日），合计27081168元；3、本案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李小龙承担。
原审反诉被告李小龙一审辩称：第一，关于反诉原告所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实际上在法律上是没有实现可能的，因为行政法规明确规定了该类转让合同不生效，因此缺乏继续履行的法律基础，这种矿山企业转让的核心内容是矿业权的转让，这虽是平等主体间的民事合同，但由于涉及到国家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与保护，所以实行的是国家干预原则，其缔约自由在一定程度上受行政权的制约，转让前转让方应当履行其申请报批义务，否则将导致转让合同未生效，关于这一点，法律作出了明确规定。从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国土发（2000）309号令《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关于贯彻落实贵州矿业权管理暂行办法》来看，采矿权的转让必须经过审批，否则合同不生效，作为转让方应当首先申请审批，而本案的反诉原告没有申请审批。第二，反诉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因为其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反诉被告支付2678万元及30多万元的银行利息，这一项诉请是没有依据的，没有依据的理由有：双方的转让合同，在第一条就明确规定了办理新证的具体时间是在老证到期后，老证到期是2012年7月份；在合同第四条其他约定的第二项，乙方保证在现有采矿许可证到期后，两处的表明都是在老证到期后才办理新证，这是反诉原告向反诉被告传递的一个十分肯定的信息，也正因为付款时间是在办理新证后一个月内，所以付款期限还没有到。第三，在反诉原告的反诉状中陈述其没有违约，是反诉被告违约，但其反诉状中已经明确记载其违约，反诉原告已经向反诉被告移交了生产设备、设施、房屋等，但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当天反诉原告除了移交生产设备、设施、房屋外还应当移交公章、《企业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等相关证照，当天除了移交固定资产外，其他的权利证照一样都没有移交，故违约的应该是反诉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诉原告多次委托相关人员到正洪砂石厂了解情况，核实信息，在充分熟悉正洪砂石厂的情况后，于2011年7月23日与本诉被告签订《企业转让合同书》，合同签订时正洪砂石厂证照手续齐全，该合同签订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合同履行中，本诉原告已按合同约定给付第一、二期转让款，本诉被告也按合同将正洪砂石厂的生产经营权、资产（含厂房、生产设备、车辆等）产权、采矿权、附属土地使用权移交给本诉原告，合同签订后正洪砂石厂一直由本诉原告管理经营，资产和证照移交虽无清单，但从本诉原告接管经营正洪砂石厂、办理相关贷款手续和本诉被告参与协调正洪砂石厂与周边村民关系的事实看，可证明本诉被告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正洪砂石厂的生产经营权、采矿权、资产和证照移交手续。双方签订的合同只约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起始时间，未约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终止时间，至今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双方均有责任。双方为第三期转让款的给付发生矛盾，经本诉被告多次催款遭本诉原告拒付，本诉被告采取断电、堵路催款，已经当地派出所处理，且派出所处理后正洪砂石厂已恢复生产。本诉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和第四款（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提出解除双方于2011年7月23日签订的《企业转让合同书》、由本诉被告返还其转让款1500万元的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本诉被告依据其与本诉原告签订的《企业转让合同书》，提出反诉请求，从双方签订合同的内容看，反诉被告给付的转让款中不单是采矿权价款，还含有其他资产买卖的价款，双方就采矿权、资产、证照移交及转让前后的债权债务作详细的约定，合同内容公平合理，不违反法律法规，反诉原告已履行了正洪砂石厂的生产经营权、采矿权、资产和证照移交手续，反诉被告已给付第一、二期转让款，并于合同签订之日接管正洪砂石厂经营至今，合同已实际生效，且已经部分履行，反诉被告在本诉诉称的事实理由中也认可合同有效，故双方仍应当继续严格按合同履行，才有利于保护交易安全。反诉被告提出转让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采矿权转让未经行政审批，违反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和地方性法规的规定，《企业转让合同书》未生效的反诉答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因该《采矿许可证》的采矿权人为龙里县醒狮镇正洪砂石厂，双方签订的《企业转让合同书》已约定只变更投资人，砂石厂的现有名称不变。所以，该《采矿许可证》的采矿权人未发生变更，采矿权主体未发生变更，不存在申请变更审批的问题，故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反诉被告提出第三期转让款未到给付期限的反诉答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因反诉被告本人及其请来的相关人员在草拟和签订合同时已知道新的《采矿许可证》已经向国土、安监部门报了审批手续并获得批准，预示着新的《采矿许可证》有可能提前领取，就应在约定的时间内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现新的《采矿许可证》已领取，反诉被告未按合同第三条约定给付第三、四期转让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反诉原告提出要求反诉被告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尚欠转让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反诉请求，应予以支持。反诉被告给付逾期付款利息时间为：第三期转让款2178万元从2011年9月20日起30日后即：2011年10月21日起算，其中2012年5月23日给付的转让款500万元的利息算至2012年5月23日止，未给部分至反诉原告提起反诉之日止；第四期转让款1000万元从2011年10月21日半年后即2012年4月21日起算至反诉原告提起反诉之日止；利率应当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本诉原告李小龙的诉讼请求；二、反诉被告李小龙继续履行与反诉原告李正洪签订的《企业转让合同书》；三、反诉被告李小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李正洪转让款2678万元及逾期付款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其中：第三期转让款2178万元利息从2011年10月21日算至2012年5月23日止，扣除500万元后，剩余1678万元算至反诉原告起诉之日止，第四期转让款1000万元利息从2012年4月21日起算至李正洪提起反诉之日止。）；四、驳回反诉原告李正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17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8603元，共计206403元，由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李小龙承担。
上诉人李小龙不服龙里县人民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7月23日签订的《企业转让合同书》；3、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企业转让款1500万元；4、本案一审本、反诉诉讼费、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有：一、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矿山企业资产出售涉及采矿权变更的，首先必须经有关部门审查批准后才能生效。而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企业转让合同书》并未经有权机关审查批准，该合同仅仅成立，因未经批准故而未生效。原审法院认定《企业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是对法律法规的曲解。1、认定合同的效力，不仅要审查实质要件，即主体是否适格、内容是否合法、意思表示是否真实，还要审查形式要件，即合同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能生效。一审法院未对形式要件进行审查即认定合同有效错误。2、上诉人是给付了部分转让款，忠实履行了合同义务，但被上诉人直到合同签订后近七个月，才向上诉人移交《采矿许可证》和《营业执照》，其余证照、资料直到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才由被上诉人出示，一直未向上诉人移交，但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了证照移交手续是对事实的歪曲。再则，必须经过审批前置程序的合同不会因为部分已实际履行就不用审批而认定“实际生效”。3、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关于规范矿业权转让行为的通知》明确指出：“……原以个人独资企业名义向国土资源部门申请探矿权、采矿权的，该个人为探矿权、采矿权主体”。也就是说，正洪砂石厂转让前，真正的采矿权主体应该是原投资人李正洪个人，而转让后则应该是新的投资人李小龙个人，显然已经发生变更。但一审法院却认定未发生变更，不存在申请变更审批的问题显与事实和法律相悖。二、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前恶意磋商，签订合同后恶意促成条件成就，不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但一审法院却违背事实认定上诉人违约，而对被上诉人的违约事实却只字不提。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正洪砂石厂的生产经营权、采矿权、资产和证照移交手续属其主观臆断。上诉人一直主张《企业转让合同书》是一个已经成立并已部分实际履行但尚未生效的合同，一审判决却说上诉人认可合同有效，混淆了“成立但未生效”和“合同有效”的区别。从洽谈矿山转让到转让合同的签订，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得知的信息就是新证要等旧证到期后才能办理，而旧证要2012年7月才到期，也就是说新证要到2012年8月才能办理，而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在草拟和签订合同时已知道新的《采矿许可证》已经向国土、安监部门报了审批手续并获得批准”是对事实的歪曲。三、《企业转让合同》至今未经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审核同意，故未生效，在法律上也就没有合法履行的可能。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的行为并无履行合同的诚意，不仅拒不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甚至隐瞒采矿权转让需事先办理行政许可的重要事实，不履行报批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反而不正当促成付款条件的成就，使得上诉人丧失了对被上诉人的信赖，双方丧失了履行合同的基础。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即使合同审批过了，至少也要等到新证2017年7月到期后才能真正实现合同目的，而这段期间，因上诉人不是合法采矿权主体，其他一些相关证件也因被上诉人的恶意行为过期作废，根本无法让砂石厂进行正常经营，《企业转让合同书》在事实上也履行不能。一审法院却判决继续履行，这不仅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更是严重损害了法律的权威。我国现行法律没有禁止解除已经成立但未生效的合同，既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合同尚且可以解除，不再受合同严守原则的束缚，那么尚未生效的合同约束力弱甚至没有，就更应当允许解除。
被上诉人李正洪在二审答辩期内未作书面答辩。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1、正洪砂石厂系个人独资企业；2、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均未就采矿权转让报国土资源管理部门批准；3、一审重审时，一审法院就李小龙解除合同的请求与其主张合同未生效的理由存在矛盾向其进行释明后，李小龙仍坚持解除合同的请求。
二审期间，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调解，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而未能达成一致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企业转让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以及上诉人李小龙主张解除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
从上诉人李小龙与被上诉人李正洪签订的《企业转让合同书》约定的内容来看，转让标的物是正洪砂石厂的整体资产，除包括企业的固定资产、砂石厂的生产经营权、资产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外，还包括采矿权，因此《企业转让合同书》是包含二种以上法律关系的复合合同。由于上诉人李小龙受让该砂石厂的目的是在国家许可开采的范围内对白云岩、灰岩等矿产资源进行开采、占用、使用、收益、处分，故《企业转让合同书》中转让的核心标的物是采矿权，其他财产或权利随采矿权一起转让是为了便于受让人行使采矿权。综上，《企业转让合同书》中涉及的采矿权转让的效力问题决定了该合同的效力。
依照我国法律规定，矿产资源属国家所有，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探矿权、采矿权的转让须经国土资源管理部门的批准。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采矿权转让合同自审批管理机关批准之日起生效。本案中，采矿权人登记为正洪砂石厂，虽然本案合同约定转让后不变更砂石厂名称，但由于正洪砂石厂系个人独资企业，在该企业转让时，企业唯一投资主体由李正洪变更为李小龙，企业发生了实质变更，这涉及到登记在转让前企业名下的采矿权人的转让变更事项，须依法报经有权的国土资源管理部门批准方可生效。此后，在合同的履行中，双方当事人未就合同中涉及的采矿权转让事项向国土资源部门提出审批申请，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的规定，本案《企业转让合同书》应属未生效合同。
关于李小龙主张本案合同未经审批故应解除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解除合同针对的是合同成立并生效，而本案合同未生效，故李小龙主张合同未生效可请求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即李小龙关于合同未经审批而未生效的主张，与其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请是矛盾的。为此，一审法院在重审中已就此对其进行释明，但李小龙仍不愿变更诉讼请求。其次，李小龙在作出高达4228万元的投资前，多次委派相关人员到李正洪经营的正洪砂石厂进行考察，在对正洪砂石厂相关情况有所了解的基础上与李正洪签订转让合同。目前，在双方均未向国土资源管理部门提出采矿权转让审批申请以及是否能获得批准的情况下，其要求解除合同则有违民事行为应当遵循的基本原则——诚实信用原则。此外，李小龙还主张李正洪有延迟移交相关证件、提前办理采矿权证恶意促使付款条件成就等违约行为，但本院认为上述主张均不是解除本案合同的正当理由。综上，本院对李小龙的诉请予以驳回。
同理，在本案合同中的采矿权转让未依法获得国土资源部门批准前，李正洪要求李小龙支付剩余转让款缺乏法律基础，故本院对李正洪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但是，为维护交易安全，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积极促使合同生效，努力消除合同不生效因素，即就采矿权转让事宜向国土资源部门报批。如双方就报批事宜最终协商不成或不能获批，则均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依法另案主张相关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里县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小龙与被上诉人李正洪于2011年7月23日签订的《企业转让合同书》未生效；
三、驳回上诉人李小龙的一审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李正洪的一审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小龙承担，其余11770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上诉人李小龙；一审反诉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李正洪承担，其余88503元，由一审法院退还被上诉人李正洪；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小龙承担，其余200303元，由本院退还上诉人李小龙。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斌
审 判 员 李家荣
代理审判员 万 青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 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