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绿地控股集团杭州东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秋涛北路*******号*楼**座。
法定代表人:费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章盛、包丽斯，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滨狐文化活动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新塘路**号三新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汪冠佳，总经理。
原审被告：周瑜，女，197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怡、肖芬，浙江颐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绿地控股集团杭州东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滨狐文化活动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狐公司）、原审被告周瑜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4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定作人：绿地公司。承揽人：滨狐公司。合同款项：174000元。付款日期：2015年1月31日前支付完毕。违约金：未明确约定。付款情况：未按约付款，尚欠174000元承揽款未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承揽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滨狐公司合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本案周瑜原系绿地公司营销总监，且其在庭审中亦陈述，其系案涉合同事宜的经办人及联系人，其在案涉华家池一号售楼部服务协议中的签字等行为都得到公司领导的同意，故其行为系履行绿地公司相应职责的职务行为，对绿地公司有约束力。从本案周瑜出具的关于黑树公关公司约17.40万款项的情况说明可知，滨狐公司已按华家池一号售楼部服务协议履行合同，故绿地公司应按约支付承揽款项。据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7年4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绿地公司支付滨狐公司滨狐公司承揽款174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绿地公司支付滨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12325元（暂计至2016年6月31日，此后以所欠承揽款为基数，按年息5%，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滨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020.50元，由滨狐公司负担8元，由绿地公司负担2012.50元。
上诉人绿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周瑜与绿地公司不形成“表见代理”，涉案合同不成立，对绿地公司无约束力。1、周瑜于签署涉案合同时，未经绿地公司书面或口头授权，且并未持有“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滨狐公司提供的周瑜的名片，仅能表示周瑜系绿地公司的职工（非法定代表人），并非周瑜的授权签约依据，且周瑜的职务职级明显无权限对外签署重要合同。2、滨狐公司未尽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首先，滨狐公司在周瑜无明确权利外观即“持有合同书、公章、印鉴等”的情形下，与周瑜个人签署涉案合同，本身未尽到合同的注意义务；其次，依据涉案合同“总价及预付金”第3条约定“于合同执行前2014年12月31日前，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总额的50%为预付款，即87000元”，且周瑜签署合同日期为2014年11月28日，在周瑜签订合同后至活动前，有一个月的时间，合同甲方（即绿地公司）并未按照该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滨狐公司甚至连最基本的合同是否有效签署，均未核实，存在明显的重大过失。对于该合同有效性的核实工作，难度极低，滨狐公司仅需向绿地公司工作人员沟通询问即可，但滨狐公司并未尽到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滨狐公司无论是故意或者过失未进行审查、核实，只要相对人存在过错或重大过失，表见代理即无适用的余地。（参考：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二终字第124号，最高院认定中“在相对方有过错的场合，无论该过错是故意还是过失，无表见代理适用之余地”）。3、滨狐公司并非“主观善意且无过失”，表见代理不适用。滨狐公司举证的周瑜出具的《关于黑树公关公司约17.4万款项的情况说明》，若法院认可该证据的证明力，那么从其第二段表述来看“方案整体费用经事业部合约部审定约为97万元，而事业部营销部要求控制活动费用预算为80万元内”，即表明，绿地公司对97万元的总活动费用不予认可。在绿地公司公司不同意97万活动费用的情况下，滨狐公司与周瑜商量将该活动费用进行拆分，先以黑树合同作为与绿地公司正式签约的合同，剩余费用制作在涉案合同中，滨狐公司怀侥幸心理，伺机由绿地公司在他处或后期支付该笔超额费用，非“善意”，甚至滨狐公司与周瑜存在非法勾结，拟侵犯绿地公司合法权益、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之可能；其次，对比黑树合同与本案合同的费用清单，同一物料出现在两份合同中，除“数字1造型”外，其余相同物料的费用相差极大（详见下表）。两份合同所载的活动时间相近，所涉物料无制作两次的需求。
物料名称
黑树合同价格（元）
涉案合同价格
大镜面球
8000/个*1=8000
15000/个*1=15000
中镜面球
2000/个*1=2000
9500/个*1=9500
小镜面球
1500/个*4=6000
5500/个*4=22000
艺术布
60/㎡*108㎡=6480
60/㎡*108㎡=8640
数字1造型
3000/项*1=3000
3000/项*1=3000
珠帘
16000/项*1=16000
25000/项*1=25000
滨狐公司于庭审中亦承认，上述物料仅制作过一次，在明知费用超过绿地公司要求的费用总额的情况下，私自制作涉案合同，未经绿地公司审核即交由周瑜签字的行为非“善意”，意图损害绿地公司的合法权益。绿地公司对于涉案合同中重复出现并计算费用的部分，不予认可，并保留因此追究滨狐公司及周瑜涉嫌非法串通等法律责任之相关权利。
二、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绿地公司应支付的款项组成不清，证据不足，不合理，应据实结算、支付，且绿地公司不应承担逾期利息。原审除上述重复出现的6项物料，绿地公司不予认可外，对于涉案合同附件清单中剩余的7-12项及专业服务费、税费等费用，因涉案合同的荷花、镀银石头，确实曾经存在于绿地公司售楼处中，绿地公司秉承实事求是的原则，认为其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合理价，且荷花、镀银石头的数量因时间较久已无法核实，绿地公司无法按照涉案合同所载价格支付。庭审时，绿地公司要求滨狐公司提供采购、定制荷花、镀银石头的费用、数量等相关依据，滨狐公司无法提提供。绿地公司根据合作公司的报价、淘宝价格进行对比，详见下表：
物料名称
涉案合同价（元）
合作公司报价
淘宝价格
80公分直径荷花
1200/根*15=18000
440/根（含底座，下同）*15=6600
淘宝首页搜索“不锈钢荷花雕塑”，单价自180-500元不等。
70公分直径荷花
1000/根*7=7000
400/根*7=2800
60公分直径荷花
1000/根*6=6000
375/根*6=2250
40公分直径荷花
1000/根*16=16000
370/根*16=5920
镀银石头
350/个*40=14000
25/个*40=1000
总计
61000元
18570元
在滨狐公司无法提供相应采购、定制依据的情况下，绿地公司秉承处理纠纷的友好态度，不再就荷花及镀银石头的数量、运输安装费、税费比例进行追究，但因该荷花及镀银石头物料，为滨狐公司代为采购，不存在“专业服务费（总价的5%）”。故绿地公司测算，仅就滨狐公司代绿地公司采购、定制荷花及镀银石头物料支付相关费用：18570+4000+（18571+4000）*12%=25278.4元。
因绿地公司与滨狐公司之间的合同并未有效成立，且就事实、费用等情况一直处于争议中，绿地公司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无法向滨狐公司支付款项，在经法院裁决前，绿地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行为，故不存在逾期利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客观全面，适用法律不当，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滨狐公司对绿地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滨狐公司在审理中答辩称：关于该房地产项目有两个合同，黑树公司是93.5万元，滨狐公司是17.4万，黑树公司、滨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汪冠佳。在活动前，周瑜代表绿地公司签订合同，因为总价超过100万元，所以按照两个合同走。活动后，黑树公司、滨狐公司起草了两份合同发给对方，对方返回的是93.5万元的合同，盖章了，17.4万元的合同说是在走程序，等到我们拿到绿地公司93.5万元的合同后，对方没有付款，黑树公司提出了起诉，之后通过庭外和解对方支付了93.5万元价款。但是17.4万元说是因为没有合同，所以不付钱。两个合同总价是110.9万元。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周瑜陈述：滨狐公司还原了事实。在订立合同之前，周瑜的身份是绿地公司营销部总监，其在合同里面不仅仅是表见代理的身份，其是代表绿地公司的活动经办人，绿地公司委托滨狐公司或者黑树公司，所做的活动都是为了促进营销了服务的，因此，周瑜作为公司关键的经办人，在整个工作流程中，都是本着忠实于公司和自己的原则进行，没有任何越权或者自作主张的签字，其所有的签字都是按照绿地公司的流程进行，任何活动都是经过公司各级领导的允诺或者授意进行的，包括两份合同的签署，然后在公司内部进行审批盖章。签字是因为领导说没有问题，否则周瑜没有必要签字，也不存在上诉理由的第一项，其上诉理由第一项是不存在的。经办过程绿地公司事业部老总都是很清楚的，周瑜也要求黑树公司、滨狐公司直接跟绿地公司的领导洽谈，他们也进行了协商。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滨狐公司向本院提交收款证明一份，欲证明93.5万元里面包含了16万元场地费，这个钱已经归还给绿地公司，也就是说实际只有77万元，77万元加上17.4万元就是合同的94万多元，周瑜可能就此产生了误解，还是在对方的审核范围内的。
经质证，绿地公司认为，收款证明是酒店的费用，同本案没有关系，在数字上也拼凑不起来，在逻辑上也只是滨狐公司对周瑜思维的一个推断。周瑜认为，场地费是绿地公司直接支付的，黑树公司、滨狐公司都不应当拿。
上诉人绿地公司和原审被告周瑜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和本案合同价款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黑树公司、滨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为汪冠佳。黑树公司曾与绿地公司订立《2014年11月30日2015绿地浙江战略暨华家池1号价值发布会活动服务协议》，合同价款为93.5万元，包含场地费16万元，该93.5万元价款绿地公司已经支付。2016年5月25日，黑树公司返还绿地公司场地费16万元。
本院认为：周瑜在以绿地公司名义与滨狐公司订立本案《2014年12月绿地华家池壹号售楼部布置服务协议》时，职务是绿地公司浙江区域的营销部营销总监，滨狐公司根据该合同向绿地公司提供了华家池一号售楼部布置服务，绿地公司接受了滨狐公司的履行，据此可以认定周瑜以绿地公司名义订立本案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绿地公司承担。
关于合同价款，绿地公司认为通过对比黑树公司的合同与本案合同的费用清单，发现同一材料出现在两份合同中且相同材料的费用相差很大，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为会场布置及策划组织而并非标的物买卖，包含了滨狐公司的创造性劳动价值，合同价格系当事人基于实际情况自行磋商的结果。绿地公司将本案合同的材料价款和其他合同、合作公司的报价、淘宝价格进行对比，对材料价格提出异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另外，黑树公司收到合同款93.5万元后退还了绿地公司16万元场地费，实际合同价款为77.5万元，加上本案合同的17.4万元价款，总价款为94.9万元，与周瑜出具的《关于黑树公关公司约17.4万款项的情况说明》中载明的预算及变通处理方式相印证，亦可以佐证本案合同价款的合理性。绿地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合同价款，构成违约，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绿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27元，由绿地控股集团杭州东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绿地控股集团杭州东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天后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