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一终字第00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市立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人民路***号。
法定代表人：洪长星，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陶安平，安徽明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家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美兰。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程玉伟，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庆市立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许家伍、曹美兰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4）迎民一初字第00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安庆市立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陶安平，被上诉人许家伍及被上诉人许家伍、曹美兰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程玉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许鹏系许家伍、曹美兰的儿子（许鹏，男，1989年11月18日出生，在校大学生）。2013年11月12日13时30分左右，许鹏不慎从池州市东至县大渡口镇一处在建楼房20米高处坠落后身体受伤。15时10分，许鹏被送至安庆市立医院救治，诊断为：多发伤、高处坠落伤；创伤失血性休克；胸腹部外伤、腹腔脏器损伤；肋骨骨折；膀胱破裂、血尿、腹膜后血肿；头皮挫裂伤；骶骨骨折；右肱骨骨折；右手小指开放性损伤。19时15分因治疗无效，许鹏被宣布临床死亡。为此，许家伍、曹美兰支付医疗费4743.05元。2013年12月25日，许家伍、曹美兰与安庆市立医院就本次医疗行为产生纠纷，双方共同委托安庆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对本病例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技术鉴定。2014年1月22日，安庆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委员会作出鉴定结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为此，许家伍、曹美兰支付鉴定费1050元。2014年2月26日，许家伍、曹美兰提起诉讼并申请司法过错鉴定。2014年4月17日，法院组织双方就鉴定机构的选择进行协商，确认选择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4年7月12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安庆市立医院在对患者许鹏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结果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医疗过错与其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从法医学立场分析介于次要因果关系程度之间的范围，是否妥当供法庭审理裁定参考。为此，许家伍、曹美兰支付鉴定费10000元。经调解，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协商未果。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许家伍、曹美兰提供的户口簿、身份证，许鹏在被告医院治疗的病历、医疗费发票，安庆市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及鉴定费发票，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安庆市立医院提供的许鹏在该医院住院病案复印件；当事人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许鹏不慎从在建楼房20米高处坠落后身体受伤，经治疗抢救无效死亡。根据病历材料，足以证明许鹏原发损伤较重，是产生死亡后果的主要原因。应当指出，安庆市立医院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在为患者许鹏提供医疗服务合同中，存在一定的医疗过错，依据司法鉴定意见，安庆市立医院医疗过错与患者许鹏死亡之间存在次要因果关系程度之间的范围。法律明确规定，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依法酌情确定安庆市立医院赔偿责任比例为35%，较为合理。患者许鹏因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医疗费4743.05元、死亡赔偿金462280元（23114元×20年）、丧葬费23903元（47806元÷12×6个月）、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等费用酌定为10000元、鉴定费11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80000元，共计591976.05元，由安庆市立医院承担赔偿金207191.6元（591976.05×35%）；其余部分损失系患者许鹏自身因素所致，安庆市立医院不承担该部分损失的赔偿责任。鉴定费属于损失范畴，应当按责承担，许家伍、曹美兰要求安庆市立医院全部承担，不予支持；许家伍、曹美兰出席鉴定听证会所产生的交通费及住宿费不属于法定的赔偿项目，许家伍、曹美兰要求安庆市立医院按责承担，不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患者许鹏生前系在校大学生，许家伍、曹美兰要求安庆市立医院按责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安庆市立医院自认按10%的过错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庆市立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许家伍、曹美兰支付赔偿金207191.6元；二、驳回原告许家伍、曹美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90元，由原告许家伍、曹美兰承担4990元、由被告安庆市立医院承担2000元（该款已由原告许家伍、曹美兰预缴，被告安庆市立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2000元直接给付原告许家伍、曹美兰）。
宣判后，安庆市立医院不服，上诉称：1、许家伍、曹美兰
之子许鹏因高处坠地致伤，后送安庆市立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其死亡是安庆市立医院所无法预见和避免的，与安庆市立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原判确定安庆市立医院在本案中承担35%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判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本案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许鹏系农村户籍，许家伍、曹美兰在原审中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案符合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证据材料。安庆市立医院认为本案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3、原判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应以5万元为宜。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许家伍、曹美兰的委托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辩称：1、根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安庆市立医院的诊疗行为与许鹏的死亡之间存在次要因果关系，因此原判确定安庆市立医院在本案中承担35%的赔偿责任是适当的。2、许鹏在合肥读大学，安庆市立医院在原审是认可的，原审庭审结束后，许家伍、曹美兰向法院提交了许鹏的学生证，因此原判认定许鹏是在校大学生并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死亡赔偿金，符合相关规定。3、本案中，许家伍、曹美兰因唯一的儿子许鹏死亡，导致其精神痛苦是必然的，原判确定8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相关规定。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庆市立医院在二审未提供新证据。许家伍、曹美兰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提供了一份《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复印件（原件经核对后退回），证明其房屋被拆迁，本案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安庆市立医院对此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且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认为，该证据真实合法，能够其家庭房屋被安徽省东至县大渡口镇新城建设拆迁安置指挥部拆迁并予安置（时间为2009年），应予认定。许家伍、曹美兰的委托代理人还申请复核原审证据即在原审庭审后提交的许鹏学生证，经核实，原审卷宗中第27、28页为该学生证复印件，但原审未通知安庆市立医院质证。许家伍、曹美兰的委托代理人遂要求在二审庭审后补交该证据，并于2015年1月22日补交了一份许鹏的学生证复印件（原件经核对后退回），证明许鹏生前在安徽建筑大学读书。安庆市立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对此认为，该证据系二审开庭后提交，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提交，不予质证并请求法庭不予采纳。本院认为，尽管许家伍、曹美兰在原审及二审均逾期举证，但该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应予认定。二审对原审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故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还查明，2009年底，许家伍、曹美兰家庭的房屋被安徽省东至县大渡口镇新城建设拆迁安置指挥部拆迁并在该镇大桥安置点予以安置。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原判认定本案受害人许鹏的死亡与安庆市立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次要因果关系，并确定安庆市立医院承担35%的赔偿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死亡赔偿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判确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万元，数额是否过高。
（一）关于因果关系及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安庆市立医院在对患者许鹏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结果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医疗过错与其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从法医学立场分析介于次要因果关系程度之间的范围，是否妥当供法庭审理裁定参考。因此，原判根据上述鉴定意见，认定安庆市立医院在对受害人许鹏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受害人许鹏的死亡与安庆市立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次要因果关系，并确定安庆市立医院承担35%的赔偿责任，事实、法律依据充分。安庆市立医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
（二）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本案中，结合原审及二审查明的事实，许家伍、曹美兰家庭房屋被拆迁并在城镇安置点安置，且受害人许鹏属在校大学生，因此，原判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本案死亡赔偿金，事实、法律依据充分。安庆市立医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
（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安庆市立医院上诉主张的5万元数额较为适当，应予采纳。原判确定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万元，数额明显过高，应予纠正。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对责任的认定及适用的赔偿标准适当，但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确定失当。根据二审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本案许家伍、曹美兰的各项损失：医疗费4743.05元、死亡赔偿金462280元（23114元×20年）、丧葬费23903元（47806元÷12×6个月）、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等费用酌定为10000元、鉴定费11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0元，共计561976.05元，由安庆市立医院赔偿196691.62元（561976.05×35%），其余部分损失由许家伍、曹美兰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4）迎民一初字第001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许家伍、曹美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4）迎民一初字第0015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被告安庆市立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许家伍、曹美兰支付赔偿金207191.6元”为“上诉人安庆市立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被上诉人许家伍、曹美兰支付赔偿金196691.62元”；
三、驳回上诉人安庆市立医院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408元，由上诉人安庆市立医院负担4000元，被上诉人许家伍、曹美兰负担408元。（该款上诉人安庆市立医院已预交，被上诉人许家伍、曹美兰负担部分在执行时一并抵扣）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伏虎
审 判 员 胡 毅
代理审判员 马文杨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吴海燕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