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一终字第5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神养，男，195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欧阳楚平、李晴波，均系广东山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炳发，男，1964年5月1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清华，男，197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系吴炳发的弟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细明，男，1967年1月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王神养因与被上诉人吴炳发、吴细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韶乳法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1月18日，王神养为甲方，吴炳发、吴细明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原在乙方山上种植的林木属于甲方所有，甲方自愿按照乙方牛组山上现有一切林木数量支付山金费13500元给乙方，在进山砍伐前一次性付清，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山金费由乙方自行分配各户；二、甲方支付给乙方山金费后，乙方不得干涉甲方砍伐和出售林木；三、林木砍伐完毕后遗留的树头以及更新青苗归乙方所有；四、如果有山权、林权以及其他纠纷，乙方有义务配合甲方处理，如果山权不属于乙方，乙方应退还山金费；五、以前在横溪水库迁移办已经领取的牛稳湖至石子青苗补偿费按照甲方95％、乙方5％分配，双方不再有异议；六、甲方不争议乙方的山权。此外，双方一致确认在协议书的下方空白处手写了一条附加条款，即限2009年12月30日止还山权给乙方，如果到期林木无法下山，就按林木下山分红，甲方80％收入乙方20％收入分配。协议书上的吴华忠、吴细华、吴清华、吴小华均为吴炳发、吴细明所签。协议签订后，王神养支付了山金费13500元，吴炳发、吴细明各收6750元。吴炳发、吴细明的山岭地名为大山埂。
另查明：2009年12月，王神养以吴炳发、吴细明违约为由向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乳源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1、吴炳发、吴细明退还山金费135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吴炳发、吴细明负担。并在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双方于2007年1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2012年4月10日，乳源法院以政府对林木权属争议没有作出决定，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作出（2009）乳法民二初字第3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王神养的起诉。2013年2月6日，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作出乳府决（2013）2号《林木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确定争议人造杉树林木归王神养所有。2013年11月20日，王神养再次向乳源法院提起诉讼，请判允前列诉求，但王神养经乳源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故乳源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3）韶乳法民一初字第3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撤诉处理。
再查明：2008年，必背镇横溪村委溪南第三村民小组廖天养、吴炳发、许其有、赖贵帮等26户村民因与王神养大山梗林木权属争议，申请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处理，该府于2008年7月2日作出乳府决（2008）2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处理决定的内容为：一、争议范围内的林木权属全部归必背镇横溪村村委溪南第三村民小组全体村民所有。二、当事人过去持有该处理决定范围的所有凭证，凡与该处理决定有抵触的，均以该处理决定为准。王神养不服乳府决（2008）2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向韶关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韶关市人民政府于2008年10月7日作出韶府复决（2008）4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内容为：一、撤销乳源县人民政府2008年7月2日作出的《关于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乳府决（2008）2号］。二、责令乳源县人民政府在收到本行政复议决定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于2009年5月25日作出乳府决（2009）3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决定内容为：一、争议范围内的林地属申请人村民所在的必背镇横溪村委溪南第三村民小组集体所有，持有《自留山使用证》的村民享有林地使用权。二、争议范围内人工营造的杉树林木归王神养所有；其他林木归必背镇横溪村委溪南第三村民小组及其村民所有；三、当事人过去持有该处理决定范围的所有凭证，凡与本处理决定有抵触的，均以该处理决定为准。吴炳发、许其有、赖贵帮等26户村民不服乳府决（2009）3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向韶关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韶关市人民政府于2009年9月28日作出韶府复决（2009）6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内容为：维持乳源县人民政府2009年5月25日作出的《关于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乳府决（2009）3号］。乳源瑶族自治县必背镇横溪村溪南第三村民小组不服乳府决（2009）3号《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向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该案移交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12日作出（2010）乐法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判决内容为：一、维持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作出的乳府决（2009）3号《处理决定》的第一项处理决定。二、撤销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作出的乳府决（2009）3号《处理决定》的第二项、第三项处理决定。三、责令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对溪南三村与王神养争议的林木权属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王神养不服该判决，向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9日作出（2010）韶中法行终字第31号行政判决，判决内容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2月6日作出乳府决（2013）2号《林木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决定内容为：必背镇横溪村委会溪南第三村民小组与必背镇横溪村委会溪南第二村民小组村民王神养争议的人造杉树林木，全部归王神养所有。
2013年12月31日，王神养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称：为响应政府号召，王神养于1986年开始在吴炳发、吴细明荒山上植树造林，现在林木已经成林，但是由于王神养外迁难以管理和维护，2007年5月被人失火烧林。为了能够及时还山给吴炳发、吴细明造林，经过双方协商，2007年11月18日王神养与吴炳发、吴细明签订《协议书》，约定：原在吴炳发、吴细明山上种植的林木属于王神养所有；王神养自愿按照吴炳发、吴细明牛组山林木数量支付山金费13500元给吴炳发、吴细明；吴炳发、吴细明不得偷卖、偷砍王神养的林木，不得干涉王神养砍伐和出售林木；如有山权、林权以及其他纠纷，吴炳发、吴细明有义务配合王神养处理，如果山权不属于吴炳发、吴细明，吴炳发、吴细明应退还山金费等。王神养签订协议后，依约给付吴炳发、吴细明山金费13500元。但吴炳发、吴细明没有依据约定配合王神养处理纠纷并且作为申请人多次向县政府、韶关市人民政府提出山林权争议请求，干涉王神养砍伐和出售林木，致使王神养无法处理林木、被烧林木腐朽毁损而经济损失重大。2009年12月王神养向乳源法院提起诉讼，乳源法院以政府对林木权属争议没有作出决定、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理由裁定驳回王神养的起诉。2013年2月6日，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作出乳府决字（2013）2号《林木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确定争议林权归王神养所有，且该决定已经生效。吴炳发、吴细明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和双方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双方于2007年1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吴炳发、吴细明退还王神养山金费：13500元，以及利息9313.92元，合计：22813.92元（注：利息从2007年11月18日至2013年11月14日共2156天，按月利率9.6‰计算）。3、诉讼费用由吴炳发、吴细明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王神养与吴炳发、吴细明于2007年1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该《协议书》为有效协议，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该案王神养租用吴炳发、吴细明林地种植林木，吴炳发、吴细明依约向王神养收取山金费并没不妥，故王神养请求吴炳发、吴细明退还山金费13500元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附加条款，该《协议书》期限至2009年12月30日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之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因有效期届满而终止。吴炳发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法律赋予的抗辩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该院依法作缺席判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4）韶乳法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驳回王神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元，由王神养负担。
王神养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理由如下：吴炳发、吴细明存在严重违反协议约定的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应予以解除。2007年11月18日，王神养与吴炳发、吴细明签订《协议书》，约定：王神养在吴炳发、吴细明山上种植的林木属于王神养所有，王神养自愿按照吴炳发、吴细明牛组山上林木数量支付山金费13500元；吴炳发、吴细明不得偷卖、偷砍王神养林木，不得干涉王神养砍伐和出售林木；如有山权、林权以及其他纠纷，吴炳发、吴细明有义务配合王神养处理，如果山权不属于吴炳发、吴细明，吴炳发、吴细明应退还山金费等。王神养签订协议后，依约给付吴炳发、吴细明山金费l3500元，但吴炳发、吴细明非但不配合王神养处理纠纷，反而阻挠干涉王神养砍伐林木，并作为申请人多次向县政府、韶关市人民政府提出山林权争议请求，致使王神养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无法处理林木，被烧林木腐朽毁损，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刍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五条“合同的变更或者解除，不影响当事人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之规定，双方2007年1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应予以解除，吴炳发、吴细明应退还王神养山金费l3500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解除双方2007年1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并判令吴炳发、吴细明退还王神养山金费135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吴炳发、吴细明负担。
吴炳发、吴细明答辩称：一、王神养在诉状上承认l986年在吴炳发、吴细明的荒山借山造林，这片山地溪南三村有《山林权所有证》乳林证字（2004）第040001号和三村各牛组农户《自留山使用证》乳林证字（2004）地040064号佐证，不存在退还租山山金费13500元。这是王神养应当给吴炳发、吴细明的山岭租金，也有2007年11月18日双方签的《协议书》为证。二、王神养在租用吴炳发、吴细明村集体林地，及自留山上种的林木，约定不得单方决定卖木材，而应当双方进行协商或经双方同意由林业主管部门设计方可，这才是公开、公平、公正的方法。而王神养单方面到林业主管部门开具砍伐证，这引起的一切责任由王神养承担。如果由王神养单方行为，则不符合《协议书》的附则，有损分配原则，有损农户的实际利益，农户坚决不同意王神养处理地名大山埂山岭的林木。综上所述，王神养诉吴炳发、吴细明造成其“大山埂山岭”林木砍伐出售证据不足，这是王神养自己造成的后果，应由王神养承担所有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按照2007年11月18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给付分红，尽早还山岭给农民。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王神养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应否支持。二、王神养要求吴炳发、吴细明返还山金13500元应否支持。
一、关于王神养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本案中的《协议书》是双方自愿签订的，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广东省森林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调解处理办法》第六条规定：“林权争议期间，应当维持森林、林木和林地的现状。有关人民政府不得办理林权证，林业行政主管部门不得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或者批准使用林地。林权争议期间，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采伐有争议的林木，不得转让、租赁、承包有争议的林地，不得在有争议的林地从事建设、采石、采砂、采土或者造林、采种、采脂、采枝叶等生产性活动。”本案中，双方的林木权属争议在2008年至2013年期间一直在通过政府部门及法院处理，2013年2月6日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作出的乳府决（2013）2号《林木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最终确认双方争议的人造杉树林木归王神养所有。至此，双方争议的林木权属已经明确，双方可以按照合同继续履行。本案中，吴炳发、吴细明也没有表示不准许王神养砍伐林木，故本案并不属于上述规定中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因此，王神养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在双方履行协议过程中，吴炳发、吴细明是否有违约行为，有无造成王神养的损失，属于另一法律关系，王神养可以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二、关于王神养要求吴炳发、吴细明返还山金13500元应否支持的问题。如上所述，本案《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内容履行。王神养支付给吴炳发、吴细明的山金款13500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而且本案的《协议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可以解除的情形，因此，王神养要求吴炳发、吴细明返还山金13500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王神养的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广东省森林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调解处理办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元，由王神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锐
代理审判员 李 罡
代理审判员 刘 茜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何海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