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01民再4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太平支行，住所地哈尔滨市道外区东直路446号。负责人：李伟，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婷，北京市徽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德伟，男，197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该行综合管理部副经理，住哈尔滨市道里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伟晶，女，1962年3月29日出生，原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太平支行客户部经理，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贵，黑龙江同长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一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行营业部，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东风街5号。负责人：于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彪，北京市徽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玄羽，女，1974年3月9日出生，汉族，该营业部内控与法律合规部法律顾问，住哈尔滨市香坊区。张伟晶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太平支行（以下简称太平支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省农行营业部)劳动争议纠纷一案，道外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18日作出（2010）外民一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书。太平支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5月16日作出(2011)哈民二终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对一审判决部分改判。太平支行不服，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4月20日作出（2017）黑01民监3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太平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婷、郑德伟、一审被告省农行营业部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彪、张玄羽、二审被上诉人张伟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支行申诉称，太平支行已履行了撤销对张伟晶行政开除的判项，但太平支行对其余判项坚决不服，太平支行认为，张伟晶的行为已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的严重后果，太平支行已依照有关规定决定对其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太平支行无法律义务履行生效判决的其他判项。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及二审判决，驳回张伟晶的诉讼请求。张伟晶辩称，张伟晶与太平支行均应按照劳动合同规定履行各自义务。太平支行对张伟晶作出开除行政处分决定的依据是张伟晶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其在作出该决定时未核实该判决结果是否生效及是否为终审判决。张伟晶所举证据均明确证实其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且《刑事判决书》上未认定张伟晶给单位造成700余万元损失。因此，张伟晶不存在作出开除决定的违法违纪的劳动行为。省农行营业部辩称，张伟晶虽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但违背了《中国农业银行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暂行办法》的规定，银行有权针对其行为的性质，结合后果作出处理决定，同意太平支行的意见。张伟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恢复张伟晶与被告的劳动关系，并办理2003年11月以后停办张伟晶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等事宜。二、请求被告补发张伟晶自2003年11月起至2009年1月停发的工资。三、请求被告补发张伟晶自2003年11月起至2009年11月停发的各项福利。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张伟晶与太平支行系劳动合同关系，张伟晶原系太平支行客户部经理，双方签有劳动合同，省农行营业部与太平支行系上下级行政隶属关系。2003年10月9日，张伟晶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刑事拘留，2004年4月，被判处其有期徒刑十年，张伟晶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在刑事案件二审期间，太平支行、省农行营业部于2004年7月据此判决结果，以张伟晶违反《中国农业银行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暂行办法》第二章第十二条“受到拘役、有期徒刑（包括缓刑）以上刑事处分或者被劳动教养的，一律给予开除处分或者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对张伟晶作出行政开除处分决定，该开除书面决定未向张伟晶送达。张伟晶涉嫌的刑事案件经过两级法院数次审理，终审判决张伟晶无罪。2008年12月，在张伟晶要求返回岗位工作时，被告知2004年7月对其已作出了开除处分决定。2008年12月18日，太平支行向张伟晶送达了对其作出《行政开除处分决定》及省农行营业部作出的《关于维持对张伟晶处分决定的通知》。张伟晶签收的同时，向太平支行、省农行营业部递交申诉书，太平支行、省农行营业部对其申诉请求一直未作出回复决定。张伟晶多次要求撤销开除处分决定、恢复劳动关系未果后，于2009年11月12日向哈尔滨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09年11月12日，哈尔滨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以张伟晶的申请请求超过仲裁法定时效期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张伟晶不服此仲裁裁决，向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张伟晶与太平支行签订的劳动合同证实双方系劳动合同关系，太平支行与省农行营业部虽系行政隶属关系，但太平支行系独立法人，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此，省农行营业部与张伟晶之间非劳动合同关系，不需履行劳动合同义务、不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双方亦不构成诉讼关系。因此，省农行营业部对张伟晶作出《关于维持对张伟晶处分决定的通知》决定也是无效的，其性质应为该机构内部工作指导文件，故对张伟晶要求省农行营业部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伟晶与太平支行作为劳动者、用人单位，双方均应按照劳动合同规定履行各自义务。太平支行对张伟晶作出开除行政处分决定的依据是张伟晶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其在作出该决定时未核实该判决结果是否生效及是否为终审判决。张伟晶所举证据均明确证实其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且《刑事判决书》上未认定张伟晶给单位造成700余万元损失，另经庭审核实该700余万元损失的事实也不存在。因此，张伟晶不存在作出开除决定的违法违纪的劳动行为，加之开除处分决定未及时通知张伟晶并向其送达，违反《劳动法》有关规定，因此太平支行对张伟晶作出的开除处分决定，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属用人单位无故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应依法予以撤销，恢复张伟晶的劳动关系，给其补发工资、补办养老、医疗、失业保险等。故对张伟晶要求太平支行撤销开除决定等诉讼主张，予以支持。对太平支行与省农行营业部提出张伟晶申请请求超过仲裁时效期间、诉讼时效的答辩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提出仲裁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60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因解除劳动关系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农行太平支行2004年7月对张伟晶作出开除处分决定，却一直未通知及向张伟晶送达该决定，至2008年12月18日才送达开除处分决定，张伟晶在签收后依法对该决定提出异议，要求农行太平支行重新作出决定，但太平支行与省农行营业部对该申请请求一直未予答复，张伟晶于其后才申请仲裁及起诉，依据法律规定，仲裁的申请时效期及诉讼时效期应自太平支行对张伟晶申请请求作出答复之日起计算，因太平支行一直未再作出答复，依据法律规定张伟晶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张伟晶的诉讼请求未超过仲裁申请时效及诉讼时效，故对太平支行与省农行营业部的该项答辩主张不予支持。对张伟晶补发相应福利待遇的诉讼请求，因无具体诉讼请求不予调整。判决：一、被告太平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撤销其于2004年7月5日对原告张伟晶作出的开除处分决定；二、恢复原告张伟晶与太平支行劳动合同关系；三、被告太平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为原告张伟晶补办养老统筹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房屋公积金，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补缴上述保险应付费用；四、被告太平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按照原告张伟晶劳动人事档案记载工资标准计算给原告补发2003年11月至恢复劳动合同关系之日止工资（期间国家、地、区、市普调工资应按照规定计算在内）；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太平支行负担，此款被告农业银行太平支行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给付原告。一审宣判后，太平支行不服，向本院上诉。二审的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对张伟晶涉嫌犯罪刑事案件审理情况进行了表述。本院二审认为，张伟晶虽曾被认定犯挪用公款罪，并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但该判决并未发生法律效力，张伟晶最终被法院生效文书判决无罪。据此，太平支行对张伟晶作出行政开除处分的决定已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撤销该决定，恢复双方劳动关系正确。但2003年11月至2008年12月，张伟晶系因被司法机关立案侦查、审判，致使其未能到原单位工作，故张伟晶请求太平支行支付该期间的工资及相关福利待遇无法律依据。判决：一、维持道外法院27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太平支行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按照劳动人事档案工资标准给予被上诉人张伟晶补发2008年12月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的工资（期间普调工资按照相关规定计算）；三、太平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被上诉人张伟晶办理续接养老统筹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房屋公积金等，续接时间自2008年12月起。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太平支行负担。再审中，太平支行提交四份证据。证据一：关于印发《太平支行关于学习贯彻的实施方案》的通知;证据二: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据三:银行与红十字公司存档文件一份；证据四：劳动合同一份。上述证据拟证明：张伟晶违反了规章制度，给银行造成了重大损失，已同时竞合多项可以开除条款，太平支行对其开除并无不当。张伟晶的质证意见为，以上证据均不是法定情形的新证据，不予质证。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太平支行所提供的证据均不符合法定的新证据的基本条件，不应予以采信。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一、太平支行对张伟晶作出开除行政处分决定的依据是张伟晶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张伟晶最终被法院生效文书判决无罪，太平支行对张伟晶作出的行政开除处分决定失去了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予以撤销并无不当。且在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省农行营业部依照生效判决的第一项，于2016年6月8日撤销了太平支行于2004年7月5日对张伟晶作出的行政开除处分决定；太平支行于2016年7月13日经报省农行营业部同意，以张伟晶利用身份，严重违反规定使用公章，并给银行资金造成重大风险后果负有直接责任为由，依据《中国农业银行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暂行办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一）的规定，决定给予张伟晶解除劳动合同处理。新的决定变更了开除决定所认定的事实，客观证明太平支行自认开除决定所依据的事实错误，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其在履行完法院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作出新的处理决定之后，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却举示不出法律依据和证据，证明其要求符合法律规定，并有证据的支持。二、但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决定认定的事实与该行对张伟晶行政开除处分决定中所认定的张伟晶挪用公款1700万元，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发生了实质变化，其依据新的事实，依职权作出新的处理决定，使本案的一审判决二、三、四项和二审判决除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的部分，失去了法律事实基础，丧失了继续履行的前提条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情形，依法应予撤销。张伟晶若对太平支行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决定不服，应依法定程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三、劳动争议案件，如果争议的是劳动合同效力问题，人民法院在确认合同效力问题的同时，自然应对恢复劳动关系、补交合同约定的费用等作出相应的判决；但对行政处分引发的劳动争议，在对行政处分作出判决的同时，应当充分考虑企业的管理权，不应作出有碍企业继续行使管理权或代替企业行使管理权的判项。在本案中，原审在撤销开除处分的同时，判决恢复原告张伟晶与太平支行劳动合同关系、补交相关费用，给企业继续行使管理职权造成了阻碍，给执行程序造成了障碍，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新的证据证明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0）外民一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0）外民一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和本院(2011)哈民二终字第182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太平支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伟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善全审 判 员 吴启龙审 判 员 李子青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穆子骏书 记 员 杜欣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