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京02行再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蔡连安，男，1958年11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张坊村北。
法定代表人游向荣，女，镇长。
委托代理人邹新文，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跃枫，男，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人民政府安全科科员，住北京市房山区。
再审申请人蔡连安因与被申请人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张坊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本院（2014）二中行终字第100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高行监字第2123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蔡连安及张坊镇政府之委托代理人邹新文、李跃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2月，蔡连安起诉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称：因2012年5月11日，张坊镇政府强制拆除蔡连安房屋行为违法，侵犯了蔡连安对被拆房屋的所有权、使用权、用益物权。根据行政强制法、国家赔偿法、物权法的有关规定，张坊镇政府应给予赔偿，但蔡连安多次找张坊镇政府协商赔偿事宜，张坊镇政府拒绝赔偿。故请求法院判令张坊镇政府恢复2012年5月11日强制拆除的房屋原貌；赔偿损失费171.6132万元，包括房租114.6132万元、樊军小吃店营业收入30万元、精神损失、名誉损失10万元、建筑垃圾清理费5万元、行为时损害旧房修理费2万元、行为时建筑物内物品丢失折款10万元。
张坊镇政府辩称：蔡连安被拆除的房屋系违法建筑，张坊镇政府无义务予以恢复房屋原貌；强制拆除并未侵犯蔡连安的合法权益，张坊镇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蔡连安对于租金、樊军小吃店营业收入、精神损失、名誉损失、屋内物品赔偿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驳回蔡连安的诉讼请求。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案件事实：2011年10月18日，张坊镇政府在巡查中发现蔡连安在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张坊村政府路两侧房易路旁建了砖混结构房屋，经初步检查系违法建设，遂于当日予以立案。2012年2月14日，张坊镇政府向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房山分局(以下简称房山规划分局)发出《关于查询焦启远等六人在张坊镇建设的房屋是否取得规划许可证的函》，其中包含对蔡连安在张坊镇张坊村村南政府路两侧建设的948.1平方米的砖混结构房屋是否取得了规划许可。当日，房山规划分局向张坊镇政府予以了复函，函中称房山规划分局未对蔡连安在张坊镇张坊村村南政府路两侧建设的948.1平方米的砖混结构房屋核发过规划许可证件。同年2月15日，张坊镇政府对蔡连安所建房屋进行了现场检查、勘验、拍照及绘制现场图，并于当日向蔡连安发出了《限期拆除通知书》，限其接到该通知书后3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并接受复查，蔡连安于当日签收。2012年3月28日，张坊镇政府执法人员就蔡连安违法建房情况向其进行了调查询问。因蔡连安未在限期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的房屋，同年4月6日，张坊镇政府向其发出了《拆除决定书》并予以送达，且当日张坊镇政府张贴了拆除蔡连安违法建筑的公告。2012年5月11日，张坊镇政府对蔡连安违法建设的房屋予以强制拆除，并对房屋内的物品制作了物品清单，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张坊村村民委员会予以了见证。同日下午，蔡连安对物品清单上的物品进行了接收。因蔡连安认为张坊镇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遂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张坊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3年12月2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二中行终字第1150号行政判决书认为：张坊镇政府具有对乡村违法建设予以拆除的法定职权。张坊镇政府作为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其于2012年2月15日向蔡连安下达了《限期拆除通知书》，并于2012年4月6日作出拆除决定书后，在尚未超过蔡连安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法定期限的情况下，于2012年5月11日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张坊镇政府在蔡连安权利救济期内拆除涉案建筑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规定。此外，《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实施强制拆除应当制作笔录并摄制录像，张坊镇政府在拆除行为实施中未按照上述规定制作笔录，属程序违法。鉴于上述违法问题的存在，二审判决确认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人民政府于2012年5月11日对蔡连安建设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
2014年1月13日、1月18日，蔡连安两次向张坊镇政府以特快专递方式邮寄行政赔偿申请，张坊镇政府工作人员均拒收。2014年3月3日，蔡连安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张坊镇政府恢复房屋原貌并赔偿损失费171万余元。
一审中，蔡连安就其赔偿请求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并当庭出示：
1、（2013）二中行终字第1150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张坊镇政府拆除行为违法；
2、拆除现场光盘（张坊镇政府制作）；
3、室内物品清单（张坊镇政府制作）；
4、室内物品清单（蔡连安制作）；
证据2-4证明光盘反映物品是44种，张坊镇政府制作的清单只有11种，证据2、3与现场实际情况不符。
5、接洽会录音及文字材料,证明派出所组织接洽会；
6、1997年租赁合同；
7、拆迁补偿协议；
证据6-7证明针对土地蔡连安与张坊经联社签订了租赁合同，蔡连安使用土地合法。
8、2013年10月8日房山规划分局对蔡晓亮的答复，证明建房土地是商业使用符合规划（原件在长沟法庭）；
9、证据收据，证明证据8原件在长沟法庭；
10、樊军证明；
11、樊军租赁协议；
12、樊军租金收据；
证据10-12证明因为张坊镇政府的拆除行为蔡连安房租受到的损失情况。
13、特快专递单两张（2014年1月13日、2014年1月18日），证明蔡连安向张坊镇政府邮寄了行政赔偿申请、判决书及录音材料，但是张坊镇政府拒收；
14、行政赔偿申请，证明与蔡连安邮寄的行政赔偿申请一致；
15、2014年3月4日北京国土资源局房山分局复函；
16、土地利用现状图。
证据15-16证明，本案房屋所涉及的土地是建设用地。
一审中，张坊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并当庭出示：
1、关于查询焦启远等六人在张坊镇建设的房屋是否取得规划许可的函，张政发（2012）21号；
2、房山规划分局复函，规（房）执函（2012）040号；
证据1-2证明蔡连安房屋无规划许可，属违法建筑，且张坊镇政府在拆除前依法履行了相应手续。
3、物品清单；
4、现场笔录；
5、现场照片两页。
证据3-5证明，拆除房屋时张坊镇政府已将蔡连安房屋物品进行清点，并将物品转移至指定地点。
一审法院经庭审质证，对当事人出示的证据作如下确认：张坊镇政府提供的证据4，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法院不予采纳。张坊镇政府提供的其他证据，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及关联性，故法院均予以采纳。蔡连安所提交的证据1、13、14，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及关联性，故法院均予以采纳。蔡连安所提交的证据2、3、4、5，均系视听资料，上述视听资料不能证明蔡连安的合法权益受损情况，故法院不予采纳。蔡连安所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法院亦不予采纳。
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张坊镇政府强制拆除蔡连安所建建筑物的违法性已被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在张坊镇政府对蔡连安赔偿请求予以拒绝的情况下，蔡连安有权依据前述法律规定，提起国家赔偿诉讼。
依照《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合法权益受损是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蔡连安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即蔡连安应当对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其合法权益受损的损害事实提供证据。
蔡连安在没有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其所建建筑物系合法建设的情况下，其要求行政赔偿的请求缺乏合法权益受损的事实根据。故蔡连安要求张坊镇政府赔偿损失费171.6132万元并恢复2012年5月11日强制拆除房屋原貌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2014）房行初字第102号行政赔偿判决：驳回蔡连安的诉讼请求。
蔡连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张坊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且蔡连安所建建筑可以取得规划许可，属于合法建筑，张坊镇政府违反法定职责，没有给蔡连安限期改正的时间即强制予以拆除，强制拆除行为侵犯了蔡连安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蔡连安一审诉讼请求。
张坊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正确，本院作相同认定。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争议焦点为张坊镇政府强制拆除蔡连安所建建筑物的行为是否对蔡连安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根据本院生效判决，张坊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但是，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是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故蔡连安应当就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事实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蔡连安被强制拆除的所建建筑物确未取得相应规划许可，蔡连安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所建建筑物属于合法建设，且提交的相应证据不能证明因张坊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其他合法权益造成了直接损失。因此，蔡连安要求张坊镇政府恢复被强制拆除建筑物的原貌并赔偿损失171.6132万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蔡连安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本院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2014）二中行终字第1005号行政赔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蔡连安称，本案一审、二审庭审过程，均未对蔡连安所提起诉讼的事实依据进行审理，所以判决书未对张坊镇政府违法行为侵害蔡连安种种合法权益所带来的不利后果加以任何表述。蔡连安提交17份证据，除1、13、14之外，其他证据均被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为由不予采纳，而这些证据不仅与本案有紧密关联性，而且也是申请赔偿的事实依据所在。所以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特申请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蔡连安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张坊镇政府辩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原一、二审法院根据证据认定的案件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中，蔡连安确认收到张坊镇政府制作物品清单上的11种物品。对于蔡连安制作的物品清单上的其他物品（该物品包括红砖、模板、方木等），张坊镇政府表示这些物品确实存在，但因这些物品比较琐碎，所以没有登记，但已经同上述11种物品一并交给蔡连安。蔡连安对此不予认可。
再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对本案证据进行核实并对在张坊镇政府提供的物品清单上签字的见证人杨东升（时任张坊镇政府村建科科长）进行询问，杨东升表示其当时全程参与了拆除行动，拆除时已按照规定将蔡连安存放在建筑物内的所有个人物品清理出来并存放在一起，因物品太多过于琐碎，所以只登记了大件物品11种，并让蔡连安签字，但蔡连安拒绝签字，在此情况下，其与王志才、王佳锟作为见证人签的字，后来现场留有保安看管物品，蔡连安在当日下午2点左右已将所有物品运走。蔡连安对此不予认可，称并未见到其他物品。
本院还就拆除过程及物品情况对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张坊村村民委员会副主任路月明进行调查，路月明称：拆除当日，该村党支部及村民委员会受张坊镇政府安排均在现场见证拆除过程并维持现场秩序，其亲眼见证张坊镇政府拆除人员已将蔡连安所有物品清理出来后一并存放在指定地点，其表示该村负责协调拆除行动的村民委员会委员王志才作为见证人在张坊镇政府制作的物品清单上签字，情况属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坊镇政府强制拆除蔡连安所建建筑物的行为是否对蔡连安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按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是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故蔡连安应当就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事实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现蔡连安提交的物品清单中，部分物品系用于建筑物本身继续建设的建筑材料，对于物品清单中的其他物品，张坊镇政府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物品已由蔡连安接收。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蔡连安被强制拆除的所建建筑物确未取得相应规划许可，蔡连安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建筑物属于合法建设，其提交的相应证据亦不能证明拆除行为对其其他合法权益造成直接损失，故蔡连安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合法权益受到拆除行为的损害，蔡连安要求张坊镇政府恢复被强制拆除建筑物原貌并赔偿损失171.6132万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处理正确，本案再审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二中行终字第1005号行政赔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盈
审 判 员 蔡 洪
代理审判员 刘忠伟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妍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