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恒信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办大水坑社区新塘新工业路*栋**栋。组织机构代码：66854621-4。
法定代表人：周坤琼，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柯全海，广东融商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辉，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志源塑胶制品（惠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中星区。组织机构代码：61788591-0。
法定代表人：金学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伟，广东尚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恒信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志源塑胶制品（惠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1日、11月14日、2012年12月20日，志源公司、恒信达公司双方通过传真方式各签订一份《采购订购合同》，约定恒信达公司向志源公司购买各种型号的蓄电池。《采购订购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30天；结算货款必须附上正式的采购订单合同、入库单、增值税发票等发送给采购部本人确认，方可结算。2011年9月1日、11月14日两份《采购订购合同》中志源公司员工于某某分别以手写方式备注了以下内容：“先按排期”、“最新排期根据到料的时间调整”。恒信达公司确认已收到志源公司2012年3月、4月合计提供的价值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262910元的电池。志源公司、恒信达公司共同确认恒信达公司已支付3月、4月的货款1000000元。恒信达公司主张由于电池存在质量问题恒信达公司于2012年7月3日退还志源公司价值800984.30元的电池，并提供了一份签有“志源电池厂：余某某”签名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恒信达要求我厂帮忙确认性能及安排补充电电池；数量如下6V4.0共44060pcs；6V5.5共10019pcs；6V4.5共109pcs。以上货物为恒信达公司暂交我司代为检测，我司不承担任何责任，确认完毕后按合同执行”。志源公司不确认退货及电池存在质量问题。恒信达公司在庭审中主张对于电池质量不符合约定的违约问题，由于正在搜集证据，故将通过另行诉讼解决。
志源公司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恒信达公司清偿志源公司货款2262910元；2、恒信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9l105元（按每天万分之四计算，自2012年5月26日起暂计至2012年9月17日，共计111天，直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恒信达公司负担。志源公司在庭审中变更第2项诉请为：恒信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6月1日计至清偿之日）。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志源公司、恒信达公司签订的三份《采购订购合同》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恒信达公司已确认收到志源公司价值为3262910元的电池，按约应支付相应的货款。恒信达公司已支付货款1000000元，尚欠志源公司2262910元。合同约定结算货款必须附上采购订单合同、入库单、增值税发票等材料，这应视为双方对结算程序的约定，不能视为付款条件。恒信达公司主张未结算，付款条件未成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恒信达公司主张因质量问题已退还志源公司价值800984.30元的电池，但其提供的退货证明《收条》中仅称电池为恒信达公司退回志源公司代为检测的货物，且恒信达公司亦未证明退回的电池存在何种质量瑕疵，故对恒信达公司关于退货扣减货款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恒信达公司主张志源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但两份《采购订购合同》中志源公司已通过备注“先按排期”、“最新排期根据到料的时间调整”方式变更了恒信达公司预定的交货日期，另一份合同虽未备注相关内容，但根据前两份备注的内容看，双方一直是按照物料准备的时间确定交货时间的，故该院认定志源公司不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综上，恒信达公司欠志源公司货款2262910元，事实清楚，该院予以确认。恒信达公司未按约付款，应承担支付欠款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8号）规定：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据此，志源公司主张恒信达公司支付欠款226291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262910元为基数，从2012年6月1日计至清偿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计算），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恒信达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志源公司货款2262910元；二、恒信达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志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262910元为基数，从2012年6月1日计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25632元、保全费5000元，由恒信达公司负担。
上诉人恒信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存在以下事实认定错误。（一）志源公司起诉的货款大部分均未完成结算，未成就支付条件。按恒信达公司与志源公司签订的HN0ＸＸＸ、HNllＸＸＸ、HN0ＸＸＸ三份订购合同付款方式规定，每月26-30日的送货应在下月对账，并在对账后附17％增值税发票才能结算货款。事实上，该三张订单大部分涉及诉讼的金额均是在3月26日以后所送的货物，按合同约定，应视为4月所送货物，双方应在5月对账。但双方因质量问题，并未在5月份对账，志源公司也未就其所诉金额向恒信达公司开具相关的增值税发票。因为志源公司所送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恒信达公司在2012年7月3日向志源公司退回了54188个涉案的铅酸电池，合同价格超过80万元。志源公司在收回该批电池后，并未向恒信达公司重新送货，也未给出任何的处理方案。但在起诉时，却将该批超过80万元的电池款加入到诉讼金额中，造成诉讼金额虚高。如果扣除该批电池款，志源公司实际交付恒信达公司的电池价格应在140万左右而己。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只确认了志源公司收到了恒信达公司退回的电池，但并不确认存在质量问题，显然是违背事实的。如非恒信达公司与志源公司有过对质量问题的沟通，恒信达公司显然是不可能委托运输公司将整整两大卡车的电池运到志源公司的厂区，也不可能将货卸下（因该货完整卡板包装，每卡板重达数吨）。如果恒信达公司大费周章将两卡车电池运至百里之外的志源公司厂区只为了检测和补充电，完全就不符合逻辑了。因为检测和补充电这些简单的工作，作为一个大规模，技术力量雄厚的电池生产商，恒信达公司完全可以在自己厂区内完成，只须要求志源公司承担极低廉的费用即可。这一点在双方的订单中第7条已有了明确约定“交货质量不符合订购方要求条件，订购方可拒绝收货，并以逾期交货论处，若订购方急用料进行加式处理，供应商将交付加工费用，计算方法按：一个工时费用为5×3倍=15元／小时”。所以，志源公司在收据中所称仅是代为检测和充电的说法是不符合事实的。更重要的一点，志源公司的员工于某某在不肯签署承运人带去的退货单之余，还利用承运人不知其真实姓名的机会，故意将收据上签署为“余某某”，以逃避责任。如果真如志源公司认为，该批电池完全没有质量问题，志源公司大可不必接收该批电池。而且，志源公司在接收了恒信达公司该批80万的电池后，既未将处理结果通知恒信达公司，亦未通知恒信达公司取回电池，更未将电池送返恒信达公司处。如此处理，仍要恒信达公司向其支付全款，于法于理不符。因此，按合同约定及双方先开发票再付款的交易习惯，恒信达公司向志源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并不成立。且双方实际往来账目并未对清，恒信达公司并不存在志源公司所诉之拖延支付货款的违约行为。
（二）志源公司所送之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双方仍就质量问题在协商过程中。双方以往存在长期良好的合作，恒信达公司基于对志源公司的信任，并未对志源公司货品作全检。但恒信达公司将本案所涉的货物交付给印度客户，发现普遍存在电压不足、无法充电、外壳损坏等多种问题。这也导致印度客户有数百万人民币的货款未支付给恒信达公司。而出现问题的货物仍在一年的保修期内。双方就质量问题进行了多次的协商，但仍无法就质量问题的处理达成一致的意见。因此，双方无法就应付货款达成一致的意见。但志源公司的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
（三）志源公司应承担延期送货及未提供保修的违约责任。恒信达公司在庭审过程中详细指出，HN0ＸＸＸ、HNllＸＸＸ、HN0ＸＸＸ三份订购合同最后交货期限分别是2011年12月30日、2011年12月30日、2012年3月30日。从志源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及送货单可以看出，合同HN0ＸＸＸ的最后实际送货时间是2012年3月26日，合同HNllＸＸＸ最后实际送货时间是2012年3月28日，合同HN0ＸＸＸ最后实际送货时间是2012年4月7日（且仍有1万多个电池未交货）。迟延送货依约均应扣除合同总价款30％作为违约金，即分别为42万、51.6万、66.75万，合计160.35万。如按此计算，志源公司还应再向恒信达公司支付超出货款金额部分的违约金。另，因涉案电池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且在一年的保修期内。志源公司却拒绝承担任何保修义务，也应就此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赔偿恒信达公司由此造成的损失。
原审法院以志源公司员工于某某在HN0ＸＸＸ、HNllＸＸＸ订购合同上的备注认定志源公司并未迟延交货与事实不符。于文浩在HN0ＸＸＸ订单上备注“最新排期根据到料时间调整”是针对被划掉的第三项70000个6v4.0AH（620g）电池，对前两项共30000个电池的订购并无异议，且该订单的回签代表人是李某某，而不是于某某。因此，于某某的备注没有具体的日期和指向，也没有权力代表志源公司。而于某某在HNllＸＸＸ订单上备注“先按排期”更无具体指向及明确意思表示，无法作为合同的有效条款。志源公司对恒信达公司要约（订单）交货期等重要条款做出了实质性变更，应构成了一项反要约，其必须要等到恒信达公司承诺后才生效。但恒信达公司从未对志源公司的反要约做出承诺。因此，志源公司与恒信达公司之间并未就交期变更达成一致。更荒谬的是，原审法院在认定HN0ＸＸＸ、HNllＸＸＸ订单由志源公司变更了交货日期的情况下，也理所当然将HN0ＸＸＸ认为按所谓的交易习惯由志源公司安排交货。原审法院此项判断明显错误。
（四）志源公司主张违约金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恒信达公司并无违约行为，而双方亦未就违约金做出任何明确的书面约定。因此，志源公司关于违约金的主张并无任何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如按原审判决关于志源公司己对交货期限做出变更的认定，由于恒信达公司并未对变更做出任何承诺或承认，则双方并不存在任何的书面合同。志源公司对于付款期限及违约金的主张就更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存在以下程序错误。恒信达公司在2012年11月16日收到原审法院寄来的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文件。其中举证通知书中给予了恒信达公司三十天的举证期，并明确指出反诉应在举证期内提出。恒信达公司于2012年12月8日向法院提交了反诉状，反诉恒信达公司应承担延期交货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在收到恒信达公司的反诉状后并未在七天内做出处理，仅在2012年12月24日开庭当天口头告知恒信达公司不受理反诉，但未给予书面裁定及法律依据。恒信达公司代理人当庭要求必须按法律程序处理恒信达公司的反诉，如不受理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及一百四十条的规定，给恒信达公司发出书面裁定，以便恒信达公司可以就不予受理的裁定进行上诉。原审法院只是告知恒信达公司代理人可以提异议。恒信达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剥夺恒信达公司的反诉、举证、上诉权利，此并不属于异议范围，而应属于上诉范围。原审法院剥夺恒信达公司的反诉、举证、上诉权利的做法已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属于严重影响判决公正的行为。
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恒信达公司不予支付志源公司货款及违约金；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志源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志源公司辩称：一、恒信达公司认为志源公司起诉的货款大部分均未完成结算，未成就支付条件，该认定错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志源公司与恒信达公司先后签订的三份《采购订购合同》，真实有效。符合法律规定，志源公司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向恒信达公司交付了价值为3262910元的电池产品，恒信达公司收取电池产品后签收了送货单，志源公司的交货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双方也对送货金额对账确认，按照订购合同约定的货到30日付款的结算方式，恒信达公司延期支付货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合同约定结算货款必须附上采购订单合同、入库单、增值税发票等材料，这应视为对双方结算程序的约定，不能视为付款条件。志源公司要求恒信达公司支付拖欠货款的请求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二、关于质量问题，恒信达公司已经在一审开庭时表示，由于正在搜集证据，有关质量问题将另行诉讼解决，已经主动撤回了对质量问题的抗辩，质量问题不属于一审法院审理的范围。因此，一审庭审中并未就产品质量问题进行调查审理，而恒信达公司却又将质量问题作为上诉理由并认为“志源公司的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该认定是错误的，也是违反法定程序规定的。对此，志源公司不予认可，志源公司向恒信达公司提供的产品是符合双方约定质量标准的，不存在质量问题。三、志源公司没有延期送货，不应当承担延期送货及未提供保修的违约责任，恒信达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志源公司已经按照双方约定的送货时间将电池产品按时送往恒信达公司指定地点，反而是恒信达公司签收货物后，未按约定支付货款，拖欠货款金额高达226万多元，给志源公司造成了较大的损失，应由恒信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恒信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原审庭审时，原审法院向恒信达公司释明：“对于迟延交货以及质量问题，如果你方认为你方的诉求仅限于对志源公司主张货款金额的抗辩即抵扣货款，可以作为本案抗辩的理由提出，但是若你方对迟延交货以及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不仅限于对货款的抗辩，还有赔偿其他损失，则应通过另行诉讼解决，是否清楚？”恒信达公司回答：“清楚，我方作为抗辩理由提出。”原审法院询问恒信达公司：“你方本案抗辩主要三个理由：1、有退货800984.3元；2、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3、迟延造成的损失。是否这样？”恒信达公司回答：“我方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现在还无法确定，我方的证据正在搜索过程中，因此需要通过另行诉讼解决。”原审法院告知恒信达公司：“因你方要通过另行诉讼解决质量问题，因此本案不再就质量问题进行审查，请你方搜索证据后另行诉讼解决纷争，是否清楚？”恒信达公司回答：“清楚。”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针对志源公司提出的关于货款的请求，恒信达公司主要提出了三个方面的主张，其一，因志源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恒信达公司已经退回了志源公司800984.3元产品；其二，志源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恒信达公司损失；其三，志源公司迟延交货导致恒信达公司损失。恒信达公司提出的上述第二、第三项主张系主张志源公司应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恒信达公司应当提起反诉。在恒信达公司未提起反诉或者原审法院未就反诉合并审理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应对该主张进行审理。而恒信达公司提出的上述第一项主张，属于对志源公司付款请求权的抗辩，即要求在志源公司所请求的货款金额范围内减少800984.3元货款，原审法院应当对恒信达公司该主张进行审理。本案中，恒信达公司主张已向志源公司退回了800984.3元的货物，并提交了声称是志源公司工作人员“于某某”签收该笔货物的《收条》；志源公司承认于某某为其员工，但否认收取了上述退货。原审法院应通过笔迹鉴定的方式查明该《收条》是否为于某某所签，以此查清恒信达公司是否退回志源公司800984.3元货物的事实。如果恒信达公司已经退回志源公司800984.3元货物，还应当继续查清志源公司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判定恒信达公司是否有权退货并减少相应的价款。原审法院并未查清恒信达公司是否已经退回志源公司800984.3元货物以及该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故本案应发回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502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32元，由本院退回上诉人深圳市恒信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审 判 长 霍 雨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代理审判员 林 博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洋（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