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琼行终字第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强，“琼万宁701**”号渔船所有权人。
委托代理人李昕，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宁市海洋与渔业局。
法定代表人林凡，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福荣，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杨德强因诉被上诉人万宁市海洋与渔业局（以下简称市渔业局）渔业行政给付一案，不服海口海事法院2015年7月14日作出的（2015）琼海法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3日在本院第三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德强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昕，被上诉人市渔业局的法定代表人林凡及其委托代理人吴福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海南省2012年度柴油补贴款发放工作开始后，市渔业局经审核认为杨德强所属“琼万宁701**”号渔船（以下简称70168号渔船）不符合发放条件，决定不向其发放该船2012年度柴油补贴款。
原审查明，市渔业局于2014年下半年启动万宁市辖区渔船2012年度柴油补贴款的发放工作。发放程序是由市渔业局根据渔船档案进行初步审核，对初审符合柴油补贴款发放条件的渔船，通过网站发布、渔港张贴公告方式告知申请人提出书面申请即填写申请表，先由渔政部门对渔船相关情况进行审查并在符合条件的申请表上签署意见后上报市渔业局，在进一步审核、审定之后，对符合条件的渔船分批予以公示，7天公示期满未有异议的，予以发放补贴款。该项工作至今尚未结束。市渔业局经审核认为70168号渔船存在船、证信息不符的情况，且该船在2012年登记的所有人并非杨德强，而是外省渔民张发兴，也未具备生产作业累计达三个月以上的柴油补贴款发放条件，市渔业局决定不向杨德强发放70168号渔船2012年度柴油补贴款，但至今未书面告知杨德强。
另查明，2004年12月7日，海南省渔政渔港监督局向潘德龙签发（琼渔政）（2004）第HY-000544号《渔业捕捞许可证》（以下简称544号捕捞证），载明70168号渔船建造完工日期为1988年11月5日、船长26.3米、船宽7米、船深3.8米、总吨位162吨，2005年度至2012年度年审均合格。
2005年1月26日，万宁渔港监督向张发兴签发《渔业船舶登记证书》和《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载明70168号渔船建成日期为2002年9月17日，船长34.3米、船宽6.4米、船深3.2米，总吨位151吨。
杨德强与广西北海籍渔民张发兴于2011年12月5日签订《渔船买卖合同书》，于2013年1月26日签订《渔船买卖合同转让协议书》，均约定由张发兴将70168号渔船转让给杨德强。
2013年1月26日，潘德龙与张发兴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潘德龙将544号捕捞证转让给张发兴使用。
2013年1月28日，杨德强向市渔业局递交《海南省渔船买卖申请审批表》，申请办理卖方为张发兴的70168号渔船所有人变更登记，市渔业局于同年2月20日批准同意。同年2月23日，万宁渔港监督向杨德强签发《渔业船舶登记证书》和《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记载70168号渔船建造日期为2002年9月17日，船长29.16米、船宽6.4米、船深3.2米、总吨位143吨。
2012年7月4日，琼海潭门渔船检验局向万宁市琼利渔业捕捞有限公司签发70168号渔船《渔业船舶检验记录》，记载该船建造完工日期为2002年9月17日、船长29.16米、船宽6.4米、船深3.2米、总吨位143吨。
市渔业局分别于2010年9月1日、2011年12月22日、2013年4月1日发放70168号渔船的柴油补贴款，均直接转入张发兴账号为62×××68的银行账户。
2015年1月，市渔业局就“琼万渔70168”“琼万渔70169”船的油补发放问题，向海南省海洋与渔业厅请示，但至今未得到回复。同年4月，杨德强委托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符明显律师向市渔业局发出《关于琼万宁701**、琼万宁701**两渔船2012年度柴油补贴发放事宜的律师函》。
70168号渔船2012年度4、5、8-12月份均有从事渔业生产的记录。该渔船于2013年10月灭失。2015年1月29日，海南省海洋与渔业厅签发《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记载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来源于70168号渔船。
原审认为，市渔业局作为万宁市渔业行政主管部门，具有依法审核该市所属渔船是否符合柴油补贴款发放条件并决定是否予以发放的职权。
依据《渔业法》规定，我国对捕捞业实行捕捞许可证制度，捕捞许可证须在具有渔业船舶检验证书、渔业船舶登记证书的基础上才能发放，且不得买卖、出租和以其他形式转让。财政部、农业部《渔业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财建[2009]1006号，以下简称《油补暂行办法》）第五条规定，柴油补贴款补助对象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所从事的渔业生产符合《渔业法》等法律法规规定。（二）国内海洋捕捞机动渔船持有合法有效的渔业船舶证书（证件），并在一个补助年度内从事正常捕捞生产活动时间累计不低于三个月；大中型渔船应当填写捕捞日记。由此可见，柴油补贴款发放条件中“渔业船舶证书（证件）”应包含渔船的渔业船舶检验证书、渔业船舶登记证书、渔业捕捞许可证等。
根据《物权法》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本案中，杨德强与张发兴于2011年12月5日签订《渔船买卖合同书》，但这仅能说明双方对70168号渔船的买卖事宜达成合意，并不能直接证明合同已经履行。杨德强在诉讼中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已按照约定各自履行了支付船舶价款和船舶交付的义务。结合2010年9月1日、2011年12月22日、2013年4月1日三次发放的70168号渔船柴油补贴款均直接转入张发兴的银行账户，杨德强与张发兴于2013年1月26日签订《渔船买卖合同转让协议书》以及杨德强于同月28日向登记机关申请过户等情况，均不能得出杨德强在2012年就是70168号渔船实际所有人或经营人的结论。杨德强称其已于2011年底取得70168号渔船所有权及2012年初向登记机关提出过户申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70168号渔船最初所有人潘德龙所持544号捕捞证真实反映了该船的基本信息，而根据万宁渔港监督向张发兴签发的《渔业船舶登记证书》和《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张发兴所属渔船的登记信息与544号捕捞证所显示的70168号渔船的基本信息明显不符。因此，潘德龙通过协议方式将544号捕捞证转让给张发兴使用的行为明显违反了《渔业法》的规定。杨德强关于潘德龙将544号捕捞证转让给张发兴使用属于变通做法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杨德强关于其完全符合海南省2012年度柴油补贴款发放条件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市渔业局经审核后决定不予发放70168号渔船2012年度柴油补贴款，并无不当。杨德强要求确认市渔业局决定不予发放70168号渔船2012年度柴油补贴款的行政行为违法，并要求判令发放柴油补贴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杨德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德强负担。
上诉人杨德强上诉称，一、70168号渔船已于2011年12月由原船主张发兴转让给杨德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杨德强与张发兴于2011年12月5日签订了《渔船买卖合同书》，约定张发兴将70168号渔船转让给杨德强。杨德强提交上述合同拟证明2011年12月后张发兴将船舶交付给杨德强并一直由其管理使用至2013年10月22日的事实。杨德强还提交了分别由张发兴、潭门镇凤头村委会、潭门派出所以及与70168号渔船一起出海的跟帮船船主出具的4份证明书，拟证明2011年12月以后杨德强对70168号渔船管理使用并出海从事渔业生产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没有进一步查明70168号渔船在2011年12月至2013年1月期间的实际所有人和经营人，导致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没有考虑海南省渔业管理现状以及相关历史遗留问题，选择性适用法律，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在海南，渔船人、证或者船、证登记不统一的现象比较普遍，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对此，海南省海洋与渔业厅为贯彻省委省政府会议精神，进一步落实国家惠渔油补政策，针对我省2012年渔船油补发放工作专门作出了《海南省2012年渔业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发放方案》（琼海渔办[2014]46号）、《关于执行渔船普查和油补发放两个方案的补充通知》（琼海渔办[2014]227号）、《关于发放2012年油补资金的补偿意见的通知》（琼海渔办[2014]291号）。文件中的相关规定特别强调，“四证”不一致的公司渔船，船舶所有权证书持证人为本省传统渔民且本省传统渔民持最大比例股份的，按程序发放2012年油补。本案中，70168号渔船完全符合上述规定，上诉人应当获得油补。一审法院无视上述规定，选择性适用法律依据，剥夺了上诉人依法获得2012年油补的权益。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市渔业局向杨德强发放70168号渔船2012年的柴油补贴款。
市渔业局答辩称，70168号渔船不符合《油补暂行办法》第五条规定。一、渔船证件不合法、无效。70168号渔船于1988年建造，原船主为潘德龙，其于2004年取得544号捕捞证，后因债务问题将该船出卖抵债，而保留了上述捕捞证。2005年，张发兴找来一艘2002年建造的渔船在未经申报的情况下，骗取万宁渔港监督给其签发了70168号渔船的《渔业船舶登记证》和《渔业船舶所有权证》。因张发兴未按《渔业船舶登记办法》规定办理上述证件，故上述证件属无效证件。2013年1月26日，张发兴购买潘德龙544号捕捞证后，将70168号渔船及相关证件都转让给杨德强。张发兴购买544号捕捞证的行为违反了《渔业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因此，杨德强所持70168号渔船证件属无效证件。二、渔船建造及下水作业不符合《渔业法》规定。根据潘德龙所持证件登记的信息，70168号渔船建造时间为1988年；根据张发兴所持证件登记的信息，70168号渔船建造时间为2002年，而无论该船何时建成，船舶建造均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属非法建造渔船。另外，70168号渔船建成后，未经渔业船舶检验部门检验合格即擅自下水作业，违反了《渔业法》等规定。三、上诉人未能提供70168号渔船2012年从事正常捕捞生产活动时间累计3个月以上的证据，也未能提供捕捞日志。综上，市渔业局不予发放70168号渔船2012年度渔船油料补贴，符合相关规定，是正确合法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杨德强向本院提供了如下新的证据：1.黄七带的银行明细查询记录，拟证明黄七带代杨德强向张发兴支付了用于购买70168号渔船的款项85万元；2.张发兴的银行明细查询记录，拟证明张发兴于2011年12月30日收到了黄七带转来的85万元；3.杨德强的银行明细查询记录，拟证明杨德强于2011年12月30日取出35.8万元现金交给张发兴用于购买70168号渔船；4.琼海市公安局潭门边防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拟证明70168号渔船2012年至2013年一直由杨德强管理使用，2012年出海作业159天；5.张发兴出具的证言及其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其与杨德强之间买卖70168号渔船，交付渔船和支付款项的事实。本院依法组织了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市渔业局发表质证意见，对上述新的证据的效力均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二审中当事人提供的“新的证据”是指，（一）在一审程序中应当准予延期提供而未获准许的证据；（二）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依法申请调取而未获准许或者未取得，人民法院在第二审程序中调取的证据；（三）原告或者第三人提供的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发现的证据。杨德强于二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均不属于上述规定的“新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理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据此，杨德强在一审中无正当理由未提供而在二审才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本院不予接纳。
杨德强对一审认定的以下证据仍有争议，即其在一审中提交的《渔船买卖合同书》《渔船买卖合同转让协议书》《张发兴出具的证明》《琼海市潭门镇凤头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书》，杨德强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其已经向张发兴支付船款以及张发兴已经向其交付船舶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却未予采信，且没有认定相关事实。本院对此重新组织了双方进行质证。市渔业局对上述证据仍坚持一审时发表的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上述证据，一审已经采信了其真实性，但这些证据不能证明杨德强已经向张发兴支付船款以及张发兴已经向其交付船舶的事实，一审未予认定该事实并无不当。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市渔业局是否应当向杨德强发放70168号渔船2012年度的柴油补贴款。
根据《油补暂行办法》第五条规定，渔业成品油价格补助对象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所从事的渔业生产符合《渔业法》等法律法规规定。（二）国内海洋捕捞机动渔船持有合法有效的渔业船舶证书（证件），并在一个补助年度内从事正常捕捞生产活动时间累计不低于三个月；大中型渔船应当填写捕捞日记。……本案中，从70168号渔船所涉的有关证件来看，海南省渔政渔港监督局于2004年12月7日向该船原船主潘德龙签发的544号捕捞证，载明70168号渔船建造完工日期为1988年11月5日，船长26.3米、船宽7米、船深3.8米、总吨位162吨；而万宁渔港监督于2005年1月26日向张发兴签发的《渔业船舶登记证书》和《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载明70168号渔船建成日期为2002年9月17日，船长34.3米、船宽6.4米、船深3.2米，总吨位151吨。潘德龙所持544号捕捞证与张发兴所持《渔业船舶登记证书》和《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上登记的船舶建造时间、船舶尺寸、总吨位等信息均不一致，说明70168号渔船存在船、证信息不符的情况。后张发兴将70168号渔船转让给杨德强，万宁渔港监督向杨德强签发的《渔业船舶登记证书》和《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上记载该渔船建造日期为2002年9月17日，船长29.16米、船宽6.4米、船深3.2米、总吨位143吨；琼海潭门渔船检验局向杨德强签发的《渔业船舶检验记录》上记载该船建造完工日期为2002年9月17日，船长29.16米、船宽6.4米、船深3.2米、总吨位143吨。杨德强所持证件与张发兴所持证件所登记的船舶建造日期、船舶尺寸、总吨位等信息亦不完全一致。据此，70168号渔船在张发兴转让给杨德强后亦存在船、证信息不符的情况。此外，潘德龙将544号捕捞证转让给张发兴，已明显违反了《渔业法》“捕捞许可证不得买卖、出租和以其他形式转让…”的规定。市渔业局基于70168号渔船相关证件上登记的船舶信息不一致，进而认为该渔船存在船、证信息不符的情况，且存在违反《渔业法》的行为，不符合《油补暂行办法》规定的渔业成品油价格补助对象条件，最终决定不予发放该渔船2012年度的柴油补贴款，并无不当。原审据此判决驳回杨德强要求确认市渔业局决定不予发放70168号渔船2012年度柴油补贴款的行政行为违法，并要求判令发放柴油补贴款的诉讼请求，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德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贝
审判员 王华
审判员 单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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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唯一码
二○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李励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