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1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工农路111号华辰大厦3座4楼。
法定代表人：陶圣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有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飒磊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镇沈砖路1576号E154室。
法定代表人：刘连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奇峰，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江通，男，1967年4月18日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上诉人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飒磊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飒磊公司）、蔡江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4）崇商初字00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飒磊公司及蔡江通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我公司洪泽天水弘浦花苑工程项目尚欠飒磊公司的钢材款金额不实。根据我公司天水弘浦项目财务账册及凭证记载，截至2010年8月6日，该项目实欠飒磊公司钢材款964957元。在此之后，我公司已陆续支付飒磊公司90余万元，其中包括2011年8月1日支付的15万元、2011年9月30日支付的8万元和2014年8月13日支付的4万元，飒磊公司认可已收到上述款项。一审庭后，我公司还补充提交了天水弘浦项目的两本应付款账册原件、2010年8月6日以后的付款凭证复印件及付款明细表请求予以核实，故不应认定我公司“未能就2010年8月6日结算后至2013年8月18日蔡江通确认欠款期间的付款情况提供全部完整的付款凭证”。事实上，我公司天水弘浦项目基本不欠飒磊公司钢材款，且均有记账凭证为据。2.一审错误认定蔡江通的结算行为对我公司具有约束力，从而错误认定我公司仍应承担争议的23万元部分的付款义务。蔡江通在结算单上关于“到2013年7月31日止还欠钢材款31万元”的批注未经财务核实，未加盖我公司印章，也未经我公司授权或追认，无权代表我公司，不能据此认定我公司尚欠的钢材款金额。飒磊公司对争议的2011年8月1日支付的15万元与2011年9月30日支付的8万元合计23万元认为是蔡江通在上海某工程所涉的材料款，同时明确该工程并非我公司承建。即这23万元的钢材并非我公司工地所用，并无证据证明交易与施工企业承包的工程项目有关，蔡江通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
飒磊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认定案涉工程中一建公司尚欠我公司27万元钢材款金额与事实相符，有双方结账的清单为依据。蔡江通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又是案涉买卖合同甲方的代表人及一建公司的代表人，其与我公司结算涉案工程的钢材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于2013年8月18日对我公司作出的结算行为具有法律效力。
蔡江通未应诉答辩。
飒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建公司立即支付货款人民币27万元并承担从2014年1月1日起到实际还款之日按照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蔡江通作为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12日，飒磊公司（甲方）与一建公司（乙方）签订钢材供应协议书，约定：飒磊公司向一建公司承建的位于洪泽县原体育场内的洪泽天水弘浦花苑工程供应钢材；结算方式为飒磊公司自愿垫货款230万元，之后一建公司支付钢材款给飒磊公司，垫付款滚动至结构五层，支付总材料款的85%，后每月按实际进货量支付飒磊公司85%，余款在结构封顶后两个月内付清；如逾期30日仍未付款，则一建公司自逾期日起支付未付货款每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直至纠纷解决。该协议书甲方代表人落款处由宋存平、吕万成签字，乙方代表人落款处由蔡江通签字，乙方处加盖了“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章。
合同签订后，飒磊公司陆续向一建公司供应钢材。2010年8月6日，一建公司洪泽工地项目部的财务人员吴萍向飒磊公司出具材料资金结算单，载明：供料单位飒磊公司自2008年11月13日至2009年11月10日止共供应钢材2344.368吨，累计供应钢材款截至2010年8月6日共计9035237元，已付钢材款8070280元，现应付钢材款为964957元。同日，蔡江通在该结算单上注明：2010年8月25日前支付50万元，余款9月份一次性结清。2013年8月18日，蔡江通在该结算单上再次加注：到2013年7月30日止还欠宋存平钢材款31万元，年底付清。此后，一建公司于2014年8月13日支付飒磊公司钢材款4万元。
诉讼过程中，飒磊公司与一建公司均未能就2010年8月6日结算后至2013年8月18日蔡江通确认欠款期间的付款情况提供全部完整的付款凭证。
一审法院认为，飒磊公司与一建公司之间的争议主要在于：一建公司实际欠款的金额。
飒磊公司认为，其公司于2013年8月18日与一建公司根据付款凭证对账结算后，由蔡江通签字确认结算欠款金额为31万元，此后一建公司仅支付4万元，尚欠飒磊公司27万元。一建公司起初主张，2010年8月25日前已支付50万元，2010年9月之后除飒磊公司认可的4万元外还支付了33万元，欠款金额应为94957元，并向法院提供了2010年9月之后付款33万元的原始记账凭证及付款凭证：1.2011年8月11日，通过洪泽工程的会计陈国明的账户汇付宋存平15万元；2.2011年8月12日，支付50050元；3.2011年9月4日，支付5万元，扣减50元手续费，实际支付49950元；4.2011年9月20日，以转账支票的方式支付宋存平8万元。经质证，飒磊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认可已收到33万元，但认为2011年8月11日的15万元以及2011年9月20日的8万元与本案无关，系飒磊公司与一建公司、蔡江通在上海某工程所涉的材料款，同时明确该工程并非由一建公司承建，是蔡江通挂靠其他公司所承接的上海南汇两港装饰城工程。针对飒磊公司的质证意见，一建公司提出，在收集案涉工程项目的财务凭证时发现2010年8月底之后陆续汇给宋存平33万余元，但这并非全部的付款凭证，由于案涉工程项目管理混乱，目前尚未审计，且账册不全，此前所主张的欠款金额需要核实，鉴于飒磊公司未将其中23万元汇款计入一建公司的付款金额之内，应将此23万元从飒磊公司主张的27万元欠款中予以扣减。
对此，一审认为，蔡江通代表一建公司与飒磊公司签订《钢材供应协议书》，该协议书已加盖一建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可见该公司对蔡江通代理人的身份予以确认。本案中，飒磊公司与一建公司曾进行过两次对账：2010年8月6日，经对账，一建公司确认尚欠飒磊公司洪泽工地的钢材款964957元，同时蔡江通作为一建公司的代理人承诺2010年8月25日前支付50万元、余款9月份一次性结清。2013年8月18日，经再次对账，蔡江通确认截至2013年7月30日止尚欠钢材款31万元。蔡江通的对账行为对一建公司具有约束力，在一建公司未能提供全部完整的付款凭证推翻该结算单真实性的情况下，对蔡江通作为一建公司代理人所确认的欠款金额应予确认。基于飒磊公司提出一建公司已付的两笔款项合计23万元未计入本案已付工程款中，而是计入蔡江通实际施工的上海某工地的工程款中，一建公司提出其并未承建上海的工程，并主张将此23万元从31万元欠款中扣除。对此，一建公司所提供的8万元、15万元领款单中领款事由已明确注明“收蔡江通上海材料款”，而其余部分领款单中注明领款事由为“收洪泽钢材款”，结合领款事由来看，蔡江通应当知晓此23万元的付款用途，此后双方于2013年8月对账结算时，飒磊公司未将此23万元计入本案洪泽工地的已付款中，蔡江通未提出异议并确认欠款金额为31万元，蔡江通作为一建公司的代理人所作出的结算行为对一建公司具有约束力，不应再将23万元从蔡江通结算确认的欠款金额中予以扣减。据此，应当认定截至2013年7月30日，一建公司尚欠飒磊公司31万元。
综上，飒磊公司主张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一建公司，该公司对此也未提出异议，飒磊公司与一建公司签订的《钢材供应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应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现一建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是导致本案的纠纷所在，应由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截至2013年7月30日，一建公司尚欠飒磊公司钢材款31万元，此后一建公司又支付飒磊公司4万元，尚欠27万元至今未付。飒磊公司要求一建公司支付欠款27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对于飒磊公司所主张的从2014年1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由于2013年8月18日蔡江通代表一建公司对账时，已承诺年底付清货款，结合《钢材供应协议》中对违约金约定的计算标准为每日万分之三，考虑到因逾期支付所造成的资金损失，飒磊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于法有据，理应予以支持。飒磊公司主张蔡江通系挂靠一建公司实际承建洪泽工程的施工人，进而要求蔡江通承担连带责任，并无法律依据，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蔡江通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自行放弃，依法缺席判决。据此，判决：一、一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飒磊公司货款人民币27万元以及该款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二、驳回飒磊公司对蔡江通的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一建公司提交如下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复写的“二零一零年洪泽工地零捌月份各种材料资金结算单”一份，其中没有蔡江通2013年8月18日加注的“到2013年7月30日止还欠宋存平钢材款31万元，年底付清”这部分内容，证明蔡江通2013年8月18日的结算行为对其公司不产生效力。第二组证据，记账凭证及付款凭证等，包括：1.2010年8月31日30万元记账凭证一份，附2010年8月31日电汇宋存平119950元，电汇姜国翠149950元的凭证、2010年8月30日支付给石爱玲的3万元支票存根各一份；2.2010年9月6日20万元记账凭证一份，附汇入宋存平尾号5016银行卡20万元的中国银行网银转账记录一份，转账记录上注明“蔡江通借用款”，并有蔡江通签名和2010年9月13日落款时间；3.2010年10月1日10万元记账凭证一份，附当日汇入宋存平尾号5016银行卡99950元的银行转账回单一份；4.2014年8月13日一建公司现金借款单一份，姓名为蔡江通，用途为天水泓浦钢材款（吕万成），金额为4万元。以上财务账册及原始凭证与一审提供的2011年8月11日由陈国明汇付宋存平15万元、2011年8月12日支付吕万成50050元、2011年9月20日以转账支票方式支付宋存平8万元的证据共同证明2010年8月6日-2012年10月，其公司已经支付飒磊公司钢材款880050元，蔡江通2013年8月18日称截至2013年7月30日尚欠31万元与事实不符。
飒磊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中结算单的内容没有异议，但不能据此否定蔡江通于2013年8月18日在结算单上还签字确认欠钢材款31万元。第二组证据中，对2010年8月31日30万元记账凭证及所附付款凭证中支票存根上石爱玲的签名不认可，其公司不认识也没有委托石爱玲收取钢材款，但认可2010年8月31日前后收到一建公司钢材款30万元；对2010年9月6日20万元记账凭证及所附付款凭证不认可，其公司未收到该款项，且其中注明用途系蔡江通借用款并由蔡江通签名，不能证明系用于支付案涉钢材款；对2010年10月1日10万元记账凭证及所附付款凭证予以认可；对2014年8月13日的4万元现金借款单不清楚，但当日收到一建公司支付的4万元钢材款。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一建公司提交的结算单系复写，除了争议的蔡江通2013年8月18日加注的内容外，其余内容与飒磊公司提供的水笔直接书写的结算单内容一致。该结算单与飒磊公司提供的结算单系通过复写的方式同时形成，真实性应予确认，至于能否达到一建公司的证明目的，将在后文裁判理由部分阐述。2.对于一建公司2010年8月31日30万元记账凭证及所附付款凭证，飒磊公司虽对石爱玲的签名有异议，但其认可2010年8月31日前后收到一建公司钢材款30万元，该金额与一建公司提供的这部分付款凭证金额能够印证，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对于一建公司2010年9月6日20万元记账凭证及所附付款凭证，因付款凭证中未注明系用于支付案涉钢材款，且飒磊公司不认可收到该款项，故对这部分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于一建公司2010年10月1日10万元记账凭证及所附付款凭证，飒磊公司认可收到该款项，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对于2014年8月13日的4万元现金借款单，飒磊公司自认一建公司于当日已向其公司支付4万元钢材款，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至于以上记账凭证及付款凭证能否与一建公司一审中提供的三份证据共同达到其证明目的，将在后文裁判理由部分阐述。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飒磊公司与一建公司签订的钢材供应协议书第9条对账要求：甲乙双方需在合同履行之日起每月底对货物往来情况（包括供货数量、价格、金额及供货时间等）进行核对，并出具相应的对账单，由指定人员郭明告签字，并加盖项目部章予以确认，付款方式为现金或电汇。
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建公司尚欠飒磊公司钢材款金额应当如何认定，主要涉及2011年8月11日的15万元、2011年9月20日的8万元，这两笔款项能否认定为一建公司向飒磊公司支付的案涉钢材款？2.蔡江通2013年8月18日所作出的结算行为对一建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
本院认为，蔡江通代表一建公司与飒磊公司在案涉钢材供应协议上签字盖章，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在飒磊公司按约向一建公司供应钢材后，一建公司应按约支付货款。一建公司认为双方争议的23万元系其向飒磊公司已付款的依据不足。蔡江通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及协议经办人，其在结算单上对尚欠钢材款项的确认行为对一建公司应具有约束力。具体而言：
首先，一建公司与飒磊公司争议的23万元款项不应视为一建公司对飒磊公司的已付款。飒磊公司认可已收到该款项，但认为并非是一建公司向其公司支付的洪泽项目上的钢材款。对此，从飒磊公司经办人宋存平出具的两张合计23万元的领款单来看，该领款单上并未以打印、手写或者盖章等方式注明系向哪家公司领取款项，但领款事由均注明为“收蔡江通上海材料款”，区别于一建公司一审提交的其他领款单中载明的“收洪泽钢材款”这一领款事由。而一建公司与飒磊公司均确认蔡江通在上海还承包了另一工程，故不排除蔡江通将其支付上海工程材料款的领款单及付款凭证材料交由一建公司财务管理的可能。且从款项支付方式来看，其中15万元系陈国明个人账户汇给宋存平的，另8万元是通过转账支票的方式支付的，即便上述款项实际由一建公司支付，飒磊公司也不能据此判断该款项是一建公司用以支付洪泽钢材款而被蔡江通用以归还个人债务，飒磊公司有理由相信蔡江通对此有处分权，双方将此款作为上海材料款对飒磊公司应为有效。故一建公司上诉称这23万元系其支付给飒磊公司洪泽项目钢材款的依据不足，对此不予支持。
其次，蔡江通2013年8月18日结算行为的效力应及于一建公司。一建公司与飒磊公司对于蔡江通系洪泽项目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不持异议。蔡江通既然能够代表一建公司在与飒磊公司签订的钢材供应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一建公司合同章，表明一建公司对于其代理人的身份是予以确认的。且在飒磊公司与一建公司的货款支付与结算过程中，并非所有款项都是由一建公司账户实际对外支付，也未根据合同约定的方式由指定人员签字并加盖项目部章进行每月对账。蔡江通在2010年8月6日时已经代表一建公司在案涉结算单上作出了第一次对账。蔡江通2013年8月18日第二次在结算单上加注关于欠款31万元这部分内容时，虽仅有其个人签字，也未加盖项目部章，但结合蔡江通的个人身份及案涉钢材款的实际支付与结算方式，应当认定蔡江通的结算行为对于一建公司具有约束力。况且，一建公司一、二审所提供的付款凭证并不能证明截至蔡江通第二次结算时，其公司所欠款项已经低于蔡江通确认的金额。飒磊公司在本案中扣除一建公司2014年8月13日支付的4万元，主张一建公司尚欠其钢材款金额为27万元以及从2014年1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符合合同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南通一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志霞
代理审判员 刘丽云
代理审判员 胡 皓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