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四终字第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郭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男，1984年1月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加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玉。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称中华联合保险潍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金明、王加明、王洪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3）诸皇民初字第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9月19日13时40分许，王加明驾驶鲁G×××××号货车沿诸城市境内国道329线由东向西行驶，至诸城市朱解水泥厂东路段处时，与顺行倒地的王金廷驾驶的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王金廷死亡，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诸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山东交通职业学院司法鉴定所对鲁G×××××号货车制动装置技术状况、事故时的行驶速度及事故发生过程分析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10月2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鲁G×××××号货车制动装置不符合国家技术标准；鲁G×××××号货车事故发生时的行驶速度约为62km／h；事故形成过程为电动车在道路北侧非机动车道内向左侧翻倒并向西南方向滑行约3.64km进入道路中心北侧第二条机动车道内（其倒地原因无法鉴定），适遇沿道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此的货车，货车货厢底部右侧减震弹簧钢板前端部与电动车驾驶人头部接触发生碰撞，货厢右前脚蹬处与处于倒地状态的电动车右侧车把接触发生碰撞，之后电动车向西滑移至最终停止位置，货车向西南方向制动行进，并与道路中心隔离栏发生碰撞后运动至最终停止位置。2013年10月25日，诸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因电动车倒地原因无法确定，事故事实无法查证，故未作出责任认定。受害人王金廷出生于1954年8月10日，其父母均已过世，生前未婚，无配偶和子女，王金明系受害人同父异母之弟弟。王洪玉系事故车辆鲁G×××××号货车车主，王加明在借用该车使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王洪玉作为被保险人于2012年9月22日在中华联合保险潍坊公司为该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9月22日0时起至2013年9月21日24时止，同时投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险，保险金额为300000元，保险期间同上。商业险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规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或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被保险机动车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约定：“经特别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对应投保的险种规定的免赔率计算的、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部分，保险人负责赔偿”。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5755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9446元／年。
王加明、王洪玉及中华联合保险潍坊公司对王金明主张的丧葬费21418.50元均无异议。关于死亡赔偿金，王金明主张受害人王金廷生前先后在诸城市华润铸造机械有限公司和诸城市精科铸机有限公司工作，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平均值计算为352010元（＜25755＋9446＞元／年÷2×20年），提供村委会无土地证明、诸城市华润铸造机械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工资证明、2012年8月至2013年2月期间的工资表及诸城市精科铸机有限公司企业登记信息，工资表复印件为证。经王金明申请，法院依法对诸城市精科铸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志进行了询问，张志证实受害人王金廷发生事故前在其单位干活，该公司出具工资证明，证实王金廷于2013年3月10日至2013年9月15日期间在该单位工作。中华联合保险潍坊公司质证后，对村委会证明、诸城市精科铸机公司企业登记信息表和询问笔录无异议；对诸城市华润铸造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材料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工资证明中记载王金廷工作满一年，但王金明仅提交八个月工资表，两份证据相互矛盾；要求王金明提交劳动合同和社会保险缴纳证明证实劳动关系。关于交通费，王金明主张因交通事故支出交通费，要求酌情认定交通费2000元，王加明、王洪玉及中华联合保险潍坊公司均要求酌情认定。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王金明主张因交通事故致其近亲属王金廷死亡，给王金明造成精神损害，要求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王加明、王洪玉及中华联合保险潍坊公司均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公安机关作出的现场图、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死亡证明、村委会证明、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保险单、保险条款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王加明与受害人王金廷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致王金廷死亡，造成王金明损失，予以确认。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责任是一种特殊的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即推定非机动车方没有过错，认定其有过错的须提供证据证实。本案中，王加明为机动车一方，虽辩称受害人系酒后驾车倒地发生交通事故，但受害人在发生事故时已倒地，失去基本行为能力，而根据王加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王加明发现受害人时双方距离70-80米远，受害人突然向左倒地时双方距离20-30米远，王加明作为机动车一方，发现前方有非机动车驾驶人时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发现意外状况时未及时采取措施避免损害后果发生，王加明未尽到上述义务，故应对王金明的损失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中华联合保险潍坊公司辩称承保车辆不应承担事故责任的意见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王金明主张的各项损失，已经确认的损失共计21418.50元。关于王金明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王金廷户籍所在地虽在农村，但王金明提交的证据及法院调取的证据均由出具单位加盖公章，无须提交劳动合同和社会保险缴纳证明即可证实王金廷的劳动关系及工资收入情况，王金明提交的诸城市华润铸造机械有限公司的工资证明证实受害人在该单位工作满一年以上，与王金明仅提交最后八个月的工资表并不矛盾，以上证据足以证实王金廷生前先后在诸城市华润铸造机械有限公司和诸城市精科铸机有限公司连续工作满一年以上，且受害人在本村无耕种土地，其主要收入并非来源于农村，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明显不利于保护王金明的合法权益，且王加明亦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王金明主张按照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标准的平均值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予以支持。王金明主张的交通费系因本次交通事故而实际必须支出的费用，结合其处理事故的时间、地点和次数等因素，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000元。王金明近亲属王金廷因交通事故死亡，后果严重，给王金明的精神造成了严重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结合王加明承担全部责任的实际，王金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但王金明要求的数额过高，结合本案实际，精神损害抚慰金以5000元为宜，王金明主张该损失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王金明因王金廷死亡造成的损失有：丧葬费21418.50元、死亡赔偿金35201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损失共计379428.50元。
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作为肇事车辆承保人的保险公司在履行其责任保险赔偿义务时，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所确定的赔偿义务而进行的赔偿，该赔偿义务属于一种法定义务，其意在弥补因加害人的赔偿能力不足、拒绝赔偿、肇事后逃逸、赔偿时效滞后等原因可能出现的受害人求偿不能或不能充分求偿的客观风险而作出的一种法定救济，交强险是为确保因被保险人的致害行为而遭受损害的受害人能够得到切实有效的赔偿而存在的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并未明确规定交强险应按各分项限额赔偿。中华联合保险潍坊公司关于事故未划分责任，仅在交强险各分项无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成立，不予支持。因此，王金明的损失共计379428.50元，应由中华联合保险潍坊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120000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王金明的剩余损失259428.50元，因事故车辆在中华联合保险潍坊公司投保商业险和不计免赔特约条款，王加明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中华联合保险潍坊公司应依据商业险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二十六条和不计免赔特约条款之规定，对该部分损失在保险金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因王金明的损失未超出交强险及商业险赔偿范围，且王金明仅要求中华联合保险潍坊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王加明、王洪玉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王金明因王金廷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20000元；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王金明因王金廷死亡造成的剩余损失259428.50元；三、驳回王金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第一、二款项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王加明负担476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224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王加明负担。
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潍坊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诸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并未划分事故责任。上诉人承保车辆系在道路上正常行驶，受害人系酒后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承保车辆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事故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保车辆承担全部责任与事实不符。二、本案受害人的户籍性质为农村户籍，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王金明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王加明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王洪玉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诸城市公安局在死者王金廷的送检血液中检出乙醇，浓度为49.5mg／100ml。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加明驾驶机动车与顺行骑电动自行车倒地的王金廷相撞发生交通事故后，虽然诸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电动车倒地原因无法确定致事故事实无法查证为由对事故责任未作出认定，而仅出具交通事故证明，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王金廷存在酒后骑行电动自行车摔倒在机动车道上的情形，其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有过错，依法应当减轻机动车一方即王加明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赔偿责任确定原则，本院确定王加明对王金廷因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王加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中华联合保险潍坊公司上诉主张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信。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和农村居民标准的平均值计算王金廷的死亡赔偿金等损失，符合王金廷死亡时的生活状态，本院予以确认。中华联合保险潍坊公司主张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王金廷的死亡赔偿金等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审法院认定的王金廷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其他各项损失数额，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直接予以确认。综上，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数额379428.50元，本院予以确认。因王加明驾驶的机动车在中华联合保险潍坊公司投保交强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故对王金廷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由中华联合保险潍坊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先行赔偿120000元。对上述损失中超出或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的259428.50元（379428.50元-120000元），王加明应根据上述7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应当赔偿王金明各项损失计181599.95元（259428.50元×70%）。因王加明驾驶的机动车在中华联合保险潍坊公司投保了保险金额3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故该181599.95元损失依法应当由中华联合保险潍坊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赔偿范围内予以赔偿。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直接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3）诸皇民初字第43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王金明因王金廷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200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王金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3）诸皇民初字第4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范围内赔偿王金明因王金廷死亡造成的剩余损失259428.5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王金明因王金廷死亡造成的损失181599.9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王加明负担578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2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5000元，由王金明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建海
代理审判员 崔恒心
代理审判员 柏道勇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谭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