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商二终字第5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黄务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黄务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孙丕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庆安，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姚少玲，山东华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福山区连福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恩伟，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洪涛，山东旭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国飞，山东旭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烟台中简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开发区八达岭路*号。
法定代表人：郁小毛，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金菊，山东旭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黄务实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桃花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桃花源公司）、原审被告烟台中简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简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5）福商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烟台黄务实业有限公司原审诉称，2010年3月17日，上诉人与烟台开发区玉森房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2011年12月7日更名为烟台中简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上诉人借给中简公司200万元人民币，借期3个月，月息1.24%。中简公司以玉森新城1号楼第20层25套住宅，每平米2000元价格向上诉人出具购房合同，作为该借款抵押物，抵押给上诉人。如借款到期中简公司未及时还款，中简公司抵押在上诉人的房屋归上诉人所有，中简公司出具的购房合同生效。2010年3月17日，上诉人与中简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同日，上诉人将200万元人民币付给中简公司，该公司出具收据。2011年12月28日，中简公司偿还上诉人借款100万元，余款至今未付，也未将房屋交付给上诉人。桃花源公司接受了中简公司的土地房产等，应在接受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请求依法判令：一、中简公司返还上诉人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793376元（计算至2015年3月15日，自2015年3月16日至还款之日，按合同约定标准支付利息）；二、桃花源公司在接受财产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三、案件受理费由中简公司和桃花源公司承担。
原审被告中简公司原审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属于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系无效合同；二、利息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有关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桃花源公司原审辩称，一、桃花源公司非涉案合同当事人，与该借贷纠纷毫无关联。2010年3月17日，借贷协议的双方为中简公司与上诉人，桃花源公司并未参与其中，与该纠纷毫无关联；2、中简公司是以合法程序以土地出资，2012年11月18日，中简公司以烟国用2012第30010号土地使用权出资，占桃花源公司资本49%的股权，后中简公司将持有的上述股权转让给重庆同航置业有限公司，不再持有桃花源公司的股份。综上，桃花源公司系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既非借贷合同的当事人，又通过合法手续取得被告中简公司的土地出资，上诉人列桃花源公司为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对桃花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3月17日，中简公司前身烟台开发区玉森房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合同甲方）与上诉人（合同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二百万元，用作工程开工，甲方向乙方支付利息，利息为月息1.24%，借款期限三个月；甲方出具“玉森新城”一号楼第二十层住宅，二十五套，房号以购房合同为准，以每平米二千元价格并出具购房合同作为该借款抵押物，抵押给乙方；如借款到期甲方未及时归还乙方的借款，甲方抵押在乙方的房屋归乙方所有，甲方出具的购房合同生效；借款期限内，甲方抵押在乙方的房屋，甲方不得出售，乙方也不得以任何理由转卖给第三方；甲方及时还款后，乙方无条件归还该甲方出具的购房合同及借款协议同时销毁；本协议自款项到达甲方账户之日执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共同遵守。同日，上诉人将200万元人民币付给中简公司，该公司出具收据。2011年12月28日，中简公司偿还上诉人借款100万元，截至起诉之日，剩余欠款一直未付，中简公司也未向上诉人交付房产。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2月7日，烟台开发区玉森房屋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烟台中简置业有限公司。桃花源公司性质系有限责任公司，由中简公司、案外人上海和盘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作为发起人出资设立。其中，中简公司以其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为烟国用（2012）第30010号）作价3430万出资，占桃花源公司49%的股份。2013年8月1日，中简公司将其在桃花源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案外人重庆同航置业有限公司，该转让行为在工商管理机关进行了登记。原审诉讼中，上诉人对中简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无异议，但上诉人认为中简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中简公司已经收到案外人重庆同航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号）第七条规定：“企业以其优质财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债权人以新设公司和原企业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应当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故主张桃花源公司应在接受中简公司的资产范围内承担责任。
上诉人为证实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提交2013年7月其向烟台仲裁委员会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以及烟台仲裁委员会的受理案件通知书，载明，2013年7月，上诉人向烟台仲裁委员会申请要求被申请人中简公司依照合同约定交付房产并承担逾期交房利息，上诉人主张诉讼时效在此时中断。中简公司和桃花源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中简公司主张仲裁申请为交付房产，所依据的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依据借款协议，上诉人并未要求中简公司履行还款义务，故认为上诉人不能证明诉讼时效已经中断。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中简公司于2010年3月1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借款属企业间借贷，上诉人作为债权人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的资质，且并非以资金融通为常业，上述《借款协议》系为生产、经营需要而订立，且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借款协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中，上诉人依约将借款支付中简公司后，中简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数额偿还贷款本金，中简公司未依约履行偿还义务，故上诉人要求中简公司承担还款义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同时，关于利息，上诉人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自借款之日计算至2015年3月15日，自此之后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该项主张是上诉人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故对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上诉人主张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桃花源公司应在接受中简公司的资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中简公司虽然是桃花源公司的股东，但桃花源公司与中简公司是具有法人资格的两个不同的公司，在中简公司将其财产作为出资与他人组建新公司桃花源公司并取得相应股权的情形下，中简公司的责任财产并未减少，只是财产形态的转化，该行为并未对中简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构成损害，中简公司可以以其在桃花源公司的股权收益或者股权对价作为其财产承担债务，但这并不等同于桃花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因此，该情形不属于前述司法解释调整的对象，不能要求新设公司桃花源公司对原企业中简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诉讼中，桃花源公司主张中简公司已将其在桃花源公司占有的股份转让给重庆同航置业有限公司，不再持有桃花源公司的股份，上诉人对上述债权转让行为没有异议，但认为债权转让没有支付对价，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如上诉人认为该股权转让行为损害了其对中简公司的债权，可以依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股权转让行为，即使如此，中简公司也仅以其股权收益或者股权对价承担债务，这并不等同于让桃花源公司承担责任。关于诉讼时效，截至上诉人起诉时，上诉人一直没有得到约定的房产，故在中简公司不能履行以物抵债约定的给付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人作为债权人有权随时要求履行给付欠款的义务，故对中简公司辩称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简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借款人民币100万元以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3月17日计算至2011年12月28日，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2015年3月15日；2015年3月15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中简公司以其优质资产土地作为出资与上海和盘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组建了桃花源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桃花源公司应当在接收资产范围内与原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二、桃花源公司不仅接收了土地，还接收了中简公司附着于该土地上的全部房产。三、桃花源公司与中简公司恶意串通，转移资产，侵害债权人利益，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桃花源公司在接收中简公司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桃花源公司答辩称：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适用于企业产权制度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案件。即所有制改革中的民事纠纷，不适用本案。二、中简公司对外投资后资产并未减少，只是财产形态转变，由实物转变为股权。涉案债务并未转入桃花源公司。三、出资土地上的在建工程系被上诉人购买和出资建设，非接收于中简公司。被上诉人通过支付上海众喜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合理对价取得该土地上已在建结构工程，并将后续建筑及安装工程发包给江西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资土地上的房产系被上诉人合法财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简公司述称：我公司以土地作价与上海和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新设桃花源公司，获得了桃花源公司的股权，该股权已转让给了重庆同航置业有限公司，现我公司与桃花源公司没有关联。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重庆熙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起诉状（复印件），证明桃花源公司接收明显低于实际价值的中简公司的出资入股，实际占有远超入股价值的财产并对外出售，中简公司的股东已在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出资无效。2、上海桃花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与重庆熙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25日签订的联合收购合作协议书（复印件），证明上海桃花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出资3000万元，重庆熙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资2500万元，收购中简公司100%的股权。3、上海桃花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与重庆熙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11月15日签订的联合收购合作协议书补充条款（复印件），证明上海桃花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出资3000万元，占中简公司股份60%。重庆熙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资调整为2000万元，占中简公司股份40%。4、张玉风、孙淑珍、张美芳、张玮烨、赵耀与上海桃花源企业集团有限公司、重庆熙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复印件），证明上述股东转让的中简公司的财产，不仅有土地，还有地上建筑物及在建工程。5、山东中立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验资报告，证明中简公司土地过户到桃花源公司名下，中简公司以土地出资3430万元，评估价值8102.97万元。6、山东鲁商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中简公司拟对外投资项目资产评估报告，证明中简公司投资到桃花源公司的土地价值8102.97万元。7、吉屋网站材料，证明欧尚花园2-5号楼取得预售许可证，是以桃花源公司名义办理，2-5号楼属于中简公司在建工程，桃花源公司接收该部分在建工程未支付对价。8、网易房产网站材料，证明欧尚花园是以桃花源公司名义开发，桃花源公司接收了中简公司的地上建筑物。9、水母网站材料，证明经水母网记者调查，欧尚花园一期、二期都是由桃花源公司销售，该公司接受了中简公司的在建工程，并未支付对价。
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且证据1中的案件尚未审结。对证据2-6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被上诉人取得中简公司出资的地块上的建筑均是合法取得。对证据7-9，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认为欧尚花园2-5号楼由被上诉人合法取得土地之后并承建。原审被告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2-4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5-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出资的土地虽然评估价值为8000余万元，但该土地上承载的高压线搬迁费用约1000万元、电力设备配套费用约1800万元、土地出让金约1500万元，故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低作价的问题。对于证据7-9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有异议。
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2年12月18日，上海众喜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证明被上诉人通过支付5000万元获得涉案土地上一至三层在建工程的所有权。2、银行交易凭证若干张，证明被上诉人实际支付5000万元。3、欧尚花园2-5号楼工程施工总承包协议书及被上诉人支付江西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欧尚花园2-5号楼工程款凭证，证明欧尚花园2-5号楼系由被上诉人开发，被上诉人系欧尚花园2-5号楼的合法产权人。经质证，上诉人认为：对证据1，上海众喜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没有权利将欧尚花园2-5号楼的在建工程出售给被上诉人。对证据2，上诉人认为是后补的，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以合理的对价取得了2-5的在建工程。对证据3承包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付款凭证不能证明欧尚花园2-5号楼是被上诉人开发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是否应对原审被告欠付上诉人的款项承担还款责任。中简公司以土地使用权作价出资入股，属于一种出资行为。中简公司对外出资入股后，其公司资产价值并未减少，资本金也未发生变化，只是公司的部分资产改变了原有形态，以在桃花源公司中的股权形式表现出来。故中简公司的该出资行为并未对上诉人的债权构成损害，中简公司可以以其股权收益或者股权转让价款作为其财产承担债务。如上诉人认为中简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损害了其债权，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股权转让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适用于国有企业产权制度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案件，不适用于本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40元，由上诉人烟台黄务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波
审判员 孙 威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孙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