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招民再重字第1号
抗诉机关烟台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原告）孙宝敬，男，汉族，山东省招远市人，住招远市。
委托代理人王松志，莱州济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于培平，男，汉族，山东省招远市人，住招远市。
委托代理人宋炳叶，系原审被告于培平之妻，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董建鹏，山东浩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招远支公司。住所地：招远市。
负责人于志勇，系经理。
申诉人孙宝敬因与被申诉人于培平、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招远支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9）招民初字第97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烟台市人民检察院于2010年12月21日作出烟检民抗（2010）57号民事抗诉书，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7日作出（2011）烟民提字第4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招远市人民检察院黄东林出庭。申诉人孙宝敬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松志、被申诉人于培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宋炳叶、董建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招远支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3月30日，原审原告孙宝敬诉称，2007年4月7日13时5分，被告于培平驾驶鲁FHxx**号汽车沿龙水路由北向南行至十里铺小学西时，该车与对行的原告驾驶的鲁FHSx**号二轮摩托车相撞，致原告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原告负事故次要责任，被告于培平负事故主要责任。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等经济损失293880.54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于培平辩称，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无异议，同意赔偿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其已支付的6500元应从赔偿款中扣除。原告的腿被截肢而留下残疾是由于招远市人民医院的治疗过错造成的，原告的全部损失均由其承担显失公平，并且原告要求残疾赔偿金之后又要求高额假肢费249900元于法不符，法律不应支持。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招远支公司辩称，同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但原告要求的假肢费过高，不应支持。
原审查明，2007年4月7日13时许，被告于培平驾驶鲁FHxx**号汽车沿龙水路由北向南行至招远市梦芝街道办事处十里铺小学西面时，该车与对行的原告驾驶的鲁FHSx**号二轮摩托车相撞而肇事，致原告受伤。该事故经招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原告负事故次要责任，被告于培平负事故主要责任。原告于当日被送至招远市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左股骨双段骨折，左胫腓骨近端粉碎性骨折并血管、神经损伤，闭合性脑外伤，多发软组织挫裂伤。入院后行左股骨、胫骨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第二日，原告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01医院治疗，诊断为：股骨、胫腓骨骨折术后伴血管神经损伤（左），面部皮肤裂伤，脑振荡，小腿肌群缺血性坏死（左）。入院后行左股骨髁上截肢术。原告共花医疗费34910.99元。2009年5月10日，经山东衡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孙宝敬肢体损伤构成5级伤残，建议误工时间10个月，治疗期间1人护理5个月。被告于培平交鉴定费100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于培平已赔偿原告6500元。
另查明，2006年9月25日，被告于培平为鲁FHxx**号汽车在被告人民财保招远公司投保交强险，责任限额为6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5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8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期间自2006年9月26日0时起至2007年9月25日24时止。事故发生时仍在保险有效期内。
又查明，原告孙宝敬系农村居民。2008年度山东省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641元，农民家庭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3622元。招远市护工日工资为25元。《山东省工伤职工辅助器具项目与费用限额标准》规定膝离断假肢费用限额为11000元（含训练费）、使用年限为4年。再查明，原告曾于2008年以招远市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为由向本院起诉，要求招远市人民医院赔偿损失。该案在审理中经有关部门鉴定，招远市人民医院不存在医疗过错。原告于2009年6月11日撤回起诉。
2009年3月30日，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等经济损失的80%即293880.54元。审理中，原告提交了青岛市某某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患者孙宝敬经测试可装配国产普及型假肢，价格可分为18000元、29600元、43000元供参考，使用寿命约三至五年；住院费、理疗费、训练费约2000－2500元，使用期间必须每年一次来我院检修，可收取维修费1000－2000元；不换零部件不收费。原告主张按中等价格计算赔偿假肢费249900元。两被告认为价格太高、使用年限太短，不同意按原告的主张赔偿。审理中，原、被告均坚持各自诉辩主张，致调解不成。
原审认为，原、被告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于培平负事故主要责任、原告孙宝敬负事故次要责任，该认定事实清楚、责任认定准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应予支持。被告人民财保招远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承保人，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损失，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由被告于培平按照其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以承担70%为宜。原告的假肢费应参照《山东省工伤职工辅助器具项目与费用限额标准》的规定，每4年更换一次，更换7次，每次费用参照该标准最高限额为11000元。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34910.99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元（12元／天×8天＋6元／天×1天）、护理费3750元（750元／月×5个月）、误工费4700.83元（5641元／年÷12个月×10个月）、残疾赔偿金67692元（5641元／年×20年×60%）、交通费1000元（转院费395元＋其它交通费605元）、被扶养人孙某某生活费6319.35元（4077元／年÷12个月×62个月×60%÷2人）、鉴定费1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77000元（11000×7次），共计201475.17元。该损失由被告人民财保招远公司赔偿58000元，其余损失143475.17元由被告于培平赔偿70%即100432.62元。被告于培平交纳的鉴定费1000元，依法应由原告孙宝敬承担300元（1000元×30%）。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以3000元为宜。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招远支公司赔偿原告孙宝敬经济损失58000元（医疗费8000元、残疾赔偿金50000元）。二、被告于培平赔偿原告孙宝敬经济损失100432.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扣除已付的6500元及原告应承担的鉴定费300元，尚应赔偿96632.62元。以上两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5708元，由原告孙宝敬负担2316元，被告于培平负担3392元。
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该案是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关系，而非职工工伤损害赔偿关系。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对受害人的损失适用的是经济赔偿；职工工伤损害的归责原则为无过错责任原则，单位对受害职工的损失适用的是经济补偿。因此孙宝敬安装、更换、维修假肢的赔偿费用不应当参照《山东省工伤职工辅助器具项目与费用限额标准》的规定计算，而应依据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计算。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孙宝敬称，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正确，坚持其申诉请求，要求增加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共计121030元。被申诉人于培平辩称，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当，该案应参照工伤职工的标准处理，生产厂家辅助器具的价格不合理，不同意再赔偿申诉人该项费用。原审被告保险公司未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再审中，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对原审认定的交通事故的时间、地点、经过、责任认定及申诉人经济损失中，除了残疾辅助器具费用以外的其它损失，均无异议。另查明，原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被申诉人于培平及原审被告保险公司均已履行完毕。再审中，申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
1、青岛市市北区残疾人服务社于2010年7月17日出具的发票复印件一张，证明申诉人已经安装了价格为29600元的假肢；
2、青岛市市北区残疾人服务社、青岛市远征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于2010年7月17日共同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该两个部门是同一单位；
3、青岛市市北区残疾人服务社、青岛市远征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于2011年6月22日共同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申诉人应安装国产适用型的假肢，价格为29600元。
4、烟台市医学会于2008年9月2日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报告，证明申诉人与医院的医疗争议不属于医疗事故。
被申诉人对申诉人提交的上述1至3号证据均不认可，认为厂家价格只能做参考，坚持应参照工伤职工的标准处理。另外导致申诉人伤后截肢安装假肢，是医院的原因造成的，该部分损失不应该由被申诉人赔偿。针对被申诉人的质疑，申诉人提供了4号证据，以证明其曾经起诉过医院，并进行了医疗事故鉴定，鉴定结论不是医疗事故。被申诉人虽对申诉人提交的4号证据无异议，但对申诉人所配置的假肢及价格提出质疑，并提供以下证据作为抗辩：
1、被申诉人于2014年10月18日分别与青岛市远征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青岛市市北区云泽假肢工作室医生的谈话录音资料各一份；
2、被申诉人侄女于2014年10月19日与青岛市远征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医生的电话录音资料一份；
3、膝离断假肢价格表一份（手写体，无签名及公章）。
被申诉人称，上述证据能够证实，申诉人适宜安装小腿假肢而非膝离断假肢，且膝离断假肢的价格在8800元至19000元之间，包括安装训练等费用，使用年限在5年以上，另外假肢机构可以给患者虚开假肢价格等。申诉人对被申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认可，认为被申诉人所主张的假肢配置及价格情况，与申诉人所配置的假肢没有关系，不能作为反驳申诉人主张的依据。
再审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下列证据：
1、山东省残疾人综合服务中心网上资料介绍及2014年9月9日对该单位李某某的调查笔录各一份；
2、山东省假肢矫形康复中心网上资料介绍及2014年9月10日对该单位赵某某的调查笔录、山东省民政厅证明复印件各一份。
上述证据材料，能够证明膝离断假肢的国产普及型价格，一般在1到3万元之间。
对本院调查的上述证据，被申诉人未表态；申诉人则不认可，认为其到青岛假肢机构配置了假肢并支付了相应的费用，符合法律规定，被申诉人应当按照申诉人实际配置的假肢类型和费用标准，给予赔偿差额部分。被申诉人提出对申诉人每次更换假肢的实际费用予以负担，不同意一次性赔偿。申诉人则不同意，并坚持再审主张，致本案调解不成。
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发生了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准确，本院予以采纳。原审认定申诉人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的具体数额、各方应负担的比例及保险公司应赔偿的数额，各方无异议，且已经履行完毕，本院予以认定。
该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申诉人的残疾辅助器具费依据何标准处理的问题。
该案是因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并非职工与用人单位间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要求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置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置机构的意见确定。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三条规定，“治疗残疾所必须的补救性治疗，如假肢、假眼、整容等费用，应根据医院诊断和实际需要予以赔偿。”第七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因治疗残疾需要配置补偿功能器具的，如轮椅、拐杖等，应凭医院证明，按照国产中档型器具的费用给予赔偿。”
本案辅助器具配置机构已经出具了假肢费用的标准，对申诉人应安装假肢的型号及价格也作出了说明，且申诉人也已经配置了价格为29600元的国产适用型假肢。原审未采纳该辅助器具配置机构的假肢费用标准，却参照《山东省工伤职工辅助器具项目与费用限额标准》的规定处理，系适用法律法规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被申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等证据，不能抗辩辅助器具配置机构出具的证明及申诉人实际已安装假肢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其辩称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按照辅助器具配置机构的证明标准，结合本案的情况，国产普及中档型假肢的使用寿命约3至5年，按照5年计算；2010年申诉人第一次安装假肢时为47岁，按照山东省平均人均寿命75岁计算，更换次数为6次；每次住院理疗训练费约2000至2500元，按照2000元计算；使用期间必须每年一次检修的维修费1000至1200元，按照1000计算；每5年的使用周期需检修4次。申诉人假肢费用为95620元，计算公式为{（29600元＋（2000元＋1000元×4次））×6次×70%（被申诉人70%责任）－原审已经给付77000元（11000×7次）×70%＝95620元}。申诉人请求过高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09）招民初字第97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已给付）；
二、撤销本院（2009）招民初字第97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改判被申诉人于培平赔偿申诉人孙宝敬经济损失195752.62元（100432.62元-申诉人应承担的鉴定费300元＋956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198752.62元。扣去被申诉人已经给付的部分，被申诉人于培平再给付申诉人孙宝敬9562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5708元，由申诉人孙宝敬负担2316元，被申诉人于培平负担339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李天增
人民陪审员 温洪成
人民陪审员 李荣春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秦丽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