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5民终18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鼎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
法定代表人：戴卫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劲松，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斯特，内蒙古巨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通辽华强废旧家电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通辽市奈曼旗。
法定代表人：田国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财，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鹏，辽宁大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明鼎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通辽华强废旧家电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奈曼旗人民法院（2015）奈商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鼎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劲松、李斯特、被上诉人华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财、曹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鼎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审理此案；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严格履行合同，所售设备也完全达到合同约定验收标准。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瑕疵，案涉设备需要安装试调的过程，此间出现故障是正常的，且试调后的试生产完全达到了验收标准，未验收的原因也是因被上诉人原料和人员的问题导致。2.关于回收率的问题。回收率是冶金行业的重要的常见术语，对其理解是普遍的、唯一的，即上诉人对回收率的理解。双方作为特种行业企业，对该术语应该理解。且案涉合同不是格式合同，系双方合议而达成，故被上诉人对于合同条款及专业术语是知道或应该知道的，一审法院对于回收率的理解是强加在上诉人身上的义务，没有依据。3.是否构成根本违约的问题。被上诉人购买设备的目的是盈利，即使因其对回收率的概念理解不同而导致设备未达到合同约定标准，被上诉人盈利的目的也能够实现。现其以设备未达验收标准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解除合同，不应得到支持。另外，双方签订的合同中设备款为90万元，技术服务费为48万元，被上诉人已支付107万元，如解除合同，也应返还设备款，技术服务事实上已履行完毕，判决全部返还明显违法。
被上诉人华强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基于商业目的与上诉人达成合意购买本案案涉的真空设备，要求达到回收率90%以上，是双方达成的特别约定，是双方合同的目的所在，但实际履行中上诉人的设备无法达到合同目的，且上诉人转换回收率概念，涉嫌商业欺诈，也给被上诉人造成了巨额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华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热镀锌渣卧式真空炉采购及安装调试合同”，被告返还已付合同款107万元；2、被告赔偿原告合同款利息1090000.00元、购买原材料贷款利息399594.41元、试生产损失148703.2元、技术人员食宿费24800.00元，合计1752097.61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3日，华强公司与鼎邦公司签订了“热镀锌渣卧式真空炉采购及安装调试合同”，合同项目内容为：设计图纸范围内“卧式真空炉”成套设备的制作、卧式真空炉内耐火材料的采购及砌筑、卧式真空炉的现场安装及调试（包含电器部分、循环冷却水部分、真空部分及其他所有具备试车条件所包含的内容）、循环水源由华强公司负责引入至安装现场的设备主分水管法兰口，电源由华强公司负责引入至安装现场的设备电气控制柜总控开关的上端头，鼎邦公司负责余下的安装工作、卧式真空炉相关技术服务及培训。合同总价款为138万元，其中设备购置费90万元，技术服务费48万元。合同同时对工期、交货时间、地点及方式、付款时间及方式、技术服务及保修方式等做了明确约定。合同第六项第3条验收标准约定为：单台设备的物料处理量为2.5吨/炉，功率300KW/炉；对于锌含量大于80%的原料，经过该卧式真空炉后，得到锌回收率大于90%，要求耗电≤1800KWH/吨物料。合同签订后，鼎邦公司将制造卧式真空炉所需设备及相应材料备齐运输至华强公司并进行安装调试，华强公司共向鼎邦公司支付价款107万元。2014年3月至5月，双方进行了10余次试车生产，取得了卧式真空炉试生产各项指标数据。但双方就该卧式真空炉锌回收率是否达到验收标准发生争议。华强公司认为，根据合同约定的字面通常理解，回收率的计算应为回收挥发物中锌元素含量与直接投入原料中锌元素含量的比值，根据试生产数据结果计算为76.4%，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得到锌回收率大于90%的验收标准，回收率不达标，无法满足生产要求，要求退回涉案的卧式真空炉。鼎邦公司认为，合同中约定的回收率为总回收率，按照冶金行业计算方法的定义，本合同中锌回收率计算公式为：锌回收率=（（挥发物中锌元素含量+残留物中锌元素含量）/直接投入原料中锌元素含量）×100%，根据双方认可的试生产数据，卧式真空炉设备及产品的各项指标均达到合同验收标准。华强公司与鼎邦公司由此发生争议后双方就争议解决未达成一致意见，也未进行验收。华强公司诉至本院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价款并赔偿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华强公司和鼎邦公司对合同验收标准中关于得到锌回收率的约定有不同的理解，从而导致双方对卧式真空炉回收率是否达到验收标准发生争议，因此本案的焦点是合同中约定的回收率应如何认定，也即卧式真空炉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据查，回收率是有色冶金生产领域中的一项重要的技术经济指标，在生产工艺过程中有不同的概念和相应的计算方法。根据华强公司和鼎邦公司对其各自主张的合同回收率计算方法的表述，结合冶金行业中关于冶金过程回收率的概念的定义判断，华强公司主张的合同回收率符合生产过程的直收率的概念，而鼎邦公司主张的合同回收率符合生产过程的总回收率的概念，也即华强公司主张合同中约定的回收率为生产过程的直收率，而鼎邦公司主张的回收率则是生产过程的总回收率。从鼎邦公司提供的“通辽华强项目卧式炉调试情况记录表中热镀锌渣开炉调试记录”反映的这两个回收率的不同数据，结合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可以看出，采用不同的回收率标准判断卧式真空炉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会有两个截然相反的结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卧式真空炉是鼎邦公司依据其发明专利技术制造的金属锌回收技术设备，回收率是衡量该技术设备质量的一项重要经济技术指标，直接影响到买受人与其是否发生交易的判断，影响到合同目的的实现。对以上事实鼎邦公司显然是知情的。既然回收率在这一特定的交易中具有如此重要的地位和作用，冶金理论和实践中对其又有不同的定义，约定不明容易引起误解，鼎邦公司作为设备制造和技术服务提供方，在掌握该行业优势和明知约定不明可能发生误解的情况下，依诚实信用原则有义务对合同所采用的回收率在合同中予以明确或者以其他合理方式予以提示或明确说明。但鼎邦公司在合同或其关于从热镀锌渣中回收金属锌专利技术（热镀锌渣真空蒸馏提锌技术）的系列可行性报告中对此均未提及。对此，鼎邦公司具有明显过错，华强公司亦有一定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一）项规定：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鼎邦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总回收率属于国家标准、行业标准、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应适用于本案合同当中，并且由于其对于合同质量标准约定不明具有明显过错，因此应当认定生产过程的直收率为本案中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即华强公司主张的生产过程的直收率（回收率）为合同中验收标准中应适用的回收率。按照双方进行试生产取得的“热镀锌渣开炉调试记录”记载的直收率数据，该卧式真空炉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得到锌回收率大于90%”的验收标准，因此该卧式真空炉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华强公司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价款和赔偿利息损失的事实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华强公司请求的利息的计算，因鉴于最后一次试生产的时间为2014年5月9日—10日，故利息的起止时间应自2014年6月计算至2015年7月，共计13个月为宜，原告请求的利率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据原告请求的利率标准及本院支持的利息计算起止时间计算原告应获得的利息数额为57958.00元【107万元×（5%／年÷12个月×13个月）】。由于华强公司对合同质量约定不明亦具有一定过错，并且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请求赔偿购买原材料贷款利息、试生产损失、技术人员食宿费等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一）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2013年1月23日原告通辽华强废旧家电处理有限公司与被告昆明鼎邦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热镀锌渣卧式真空炉采购及安装调试合同；二、被告昆明鼎邦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通辽华强废旧家电处理有限公司已付合同款1070000元及支付利息57958元，以上合计1127958元；三、驳回原告通辽华强废旧家电处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749元，由原告通辽华强废旧家电处理有限公司负担7391元，由被告昆明鼎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35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鼎邦公司的企业名称发生变更，由“昆明鼎邦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昆明鼎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并在昆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企业名称变更登记。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回收率的问题。根据上诉人鼎邦公司提交的《有色冶金工厂设计基础》中关于回收率的解释以及双方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有色冶金生产领域的回收率包括直接回收率和总回收率。直接回收率是最终产品中含有有价成分的量与原料中含有有价成分量之比的百分数。总回收率是最终产品与副产品中有价成分量之和与原料中有价成分量之比的百分数。上诉人鼎邦公司与被上诉人华强公司签订的合同中仅约定“锌回收率大于90%”，未明确是直接回收率或总回收率，双方也因对回收率的不同理解而产生了争议。由此可以认定，案涉的《热镀锌渣卧式真空炉采购及安装调试合同》中关于回收率的约定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规定，对合同内容中关于质量要求约定不明确双方又无法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特定标准履行。经过庭审调查，案涉的热镀锌渣真空蒸馏提锌方法及其设备上诉人鼎邦公司独有的发明专利，关于利用该技术提取锌的回收率尚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和通常标准，因此应当从符合合同目的的角度进行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华强公司购买上诉人鼎邦公司的热镀锌渣卧式真空炉的目的是利用该技术和设备回收提炼锌从而达到盈利的目的，从正常的认知角度和企业盈利的角度出发，锌渣进入真空炉后产生的废渣对于被上诉人华强公司已无再次利用的价值，故（最终产品中的锌元素含量＋废渣中的锌元素含量）／直接投入原料中锌元素含量×100%得出的锌的总回收率显然是不符合合同目的的。上诉人鼎邦公司关于回收率是总回收率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
根据双方提交的试生产数据，上诉人鼎邦公司提供的卧式真空炉设备的锌直接回收率仅为79.7%，未达到合同约定的90%以上。由于上诉人鼎邦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被上诉人华强公司签订《热镀锌渣卧式真空炉采购及安装调试合同》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鼎邦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技术服务费的问题。
因上诉人鼎邦公司提供的热镀锌渣卧式真空炉设备未达到合同约定标准，致使该合同已具备法定解除的条件，基于上述设备提供的技术服务亦未达到合同目的，被上诉人华强公司也未基于该技术服务产生任何效益，故已支付的款项中包含的技术服务费也应一并返还。上诉人鼎邦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鼎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49元，由上诉人昆明鼎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胜
审 判 员 白云飞
代理审判员 白 丽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于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