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环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郦国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邢军锋，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富林。
委托代理人：吴彬彬、申东晓，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富林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民初字第1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方公司委托代理人邢军锋，被上诉人陈富林委托代理人吴彬彬、申东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事实如下：2012年6月10日，东方公司作为施工方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分行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承建中国建设银行嘉兴分行二十一楼会议室装饰改造工程。次日，东方公司与陈富林签订一份《工程项目经济责任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由陈富林负责该项目的具体施工，双方在合同中对工程概况、项目经理部人员组织、管理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双方约定按2%收取管理费。此后，陈富林按施工合同的要求完成了项目，东方公司共计从建行嘉兴分行收到此工程审定的工程款960983元，陈富林于2012年9月24日向东方公司缴纳管理费5180元，但东方公司仅支付陈富林工程款555803元（另需扣除陈富林还应支付的管理费14040元），尚余工程款未付。后陈富林向东方公司催讨工程款，东方公司认为在扣除陈富林代东方公司嘉兴分公司负责人吴志高缴纳的管理费后已结算完毕，为此双方纠纷成诉。
一审认为：陈富林、东方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成立。虽然东方公司提出本案的总承包合同与内部承包合同上东方公司的公章为两个不同公章的异议，但经庭审调查，陈富林自述系与东方公司的嘉兴分公司员工郦铁华联系后签订该合同，东方公司称当初该工程是交给郦铁华施工的，后郦铁华已告知东方公司已将工程交陈富林施工（东方公司并未反对），故双方关于签订分包合同的过程是相符的，表明双方有一致的合意；从此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陈富林按合同进行了施工、向东方公司支付管理费，东方公司也将从建设方收取的工程款大部分转付陈富林个人，并进行了结算，表明双方对于合同的相对方主体均是明知的，东方公司显然进行了事后追认，合同也已经实际履行。因此，有关印章的异议东方公司实际上已经进行了确认，双方间的工程分包合同有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依诚信原则履行了合同。
根据现有证据，东方公司已经收到建设方支付该工程审定的工程款960983元，东方公司应按陈富林、东方公司之间的合同向陈富林支付全部工程款（除按约收取的管理费外）。东方公司提供财务凭证主张结算时需扣除其嘉兴分公司（负责人吴志高）应缴纳管理费三笔共计400000元，依法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本案内部承包合同的双方为东方公司和陈富林个人，并非东方公司与其下属的嘉兴分公司（或者吴志高），东方公司应向陈富林直接履行合同义务，陈富林也非嘉兴分公司的员工，东方公司与嘉兴分公司间的管理费纠纷与陈富林无涉；2.东方公司称陈富林自愿代吴志高缴纳三笔管理费缺乏依据，东方公司提供的三份扣吴志高应缴管理费的收据仅是东方公司单方的财务记账凭证，既无陈富林签字确认（签字的是东方公司应付工程款收据），又无陈富林授权同意代扣的文书。因此，东方公司抗辩称其已支付了全部工程款即与陈富林间已结算清结的意见不符合事实，东方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诚信履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东方公司欠付陈富林的工程款为：960983元-管理费按2%计取整19220元-已付三笔共计544303元-11500元（陈富林授权转付郦铁华款项）=385960元。
对于陈富林的逾期利息请求，审查本案中东方公司欠付陈富林的工程款385960元部分，事实上建设方截止2012年12月26日已将进度款足额付至东方公司账户，并根据双方合同“工程款专款专用，第一笔工程款到账后全额付给乙方，第二笔工程款开始应扣除管理费后才能提取……”，以及违约责任第6条“结清财务账目后，甲方如欠乙方款项，应在结清财务账之日起一个月内将全部欠款付清给乙方”的约定，东方公司逾期不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陈富林主张全款应从2012年12月25日起算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有误，一审法院确定欠款385960元整体从2013年1月26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对陈富林要求东方公司承担其实现债权费用20000元的诉讼请求，审查该项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且双方合同对此亦无约定（合同违约责任条款约定的是履行过程中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承担事项），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富林工程款38596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1月2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陈富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东方公司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04元，由东方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东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混淆了转包与分包的关系，本案显然是陈富林将整体工程从郦铁华处承包而来，不属于分包。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就是《工程项目经济责任制内部承包合同书》是否是东方公司与陈富林签订。一审将案外人与陈富林签订的合同适用于东方公司错误，东方公司明确提出未签订该份合同，该合同加盖的印章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是不一样的，该份合同的相对人显然不是东方公司。二、一审法院对合同主体认定错误。本案中，如果是东方公司直接将工程转包给陈富林，无法解释《工程项目经济责任制内部承包合同书》并不是由东方公司签订这个问题。东方公司认为，本案涉案工程确实由其承包给了郦铁华，而后郦铁华再一次承包给了陈富林，这点从办理工程款手续需由郦铁华前来办理手续可以得到印证，且从陈富林的200000元借款由郦铁华出具借条更可以看出东方公司履行合同、进行结算等事项的相对方是郦铁华。故本案实际存在两个承包关系，即东方公司与郦铁华之间的承包关系及郦铁华与陈富林之间的承包关系。一审略过《工程项目经济责任制内部承包合同书》的真实性，简单将两个合同关系的三方当事人合并为二方，是不符合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也不符合逻辑，将再无合同相对性之说。三、一审法院主观否定陈富林签字的收据效力，没有依据。东方公司认为，其已足额支付工程款而非向陈富林足额支付工程款，其向陈富林支付工程款是受郦铁华之托。且陈富林和郦铁华签字认可的收据金额已达到全部工程款数额，东方公司已尽到举证责任。同时，陈富林签字的收据是总体确认，另三份收据是补充说明陈富林签字收据金额的组成。且陈富林自认的5180元管理费收据也同样没有陈富林的签字，一审法院将东方公司提交的收据割裂认定，属断章取义。四、陈富林主张没有代吴志高清偿管理费，对工程款支付情况的陈述自相矛盾。1、一审对2012年9月24日的200000元款项性质认定错误，东方公司主张该200000元系借款，且有郦铁华、陈富林出具的借条为证，而陈富林主张该款项为工程款，但没有任何证据推翻借条。如按照其陈述，则其收到的工程款仅为205180元，与东方公司提交的证据1中259036元金额不符。而且，之后陈富林又出具了四份收据，却并未提出更正，这正是因为陈富林对代交管理费是认可的。2、证据2的259036元的收据，陈富林主张没有按照收据金额支付，而事实上还应包括代交的管理费59036元，该部分没有直接支付。如果陈富林没有代交管理费的意思，该收据出具后陈富林又未收到款项，作为一个正常人，是必然提出没有收到款项，要求更正的，一审法院对上诉矛盾之处认定错误。五、一审法院对逾期利息计算依据错误，一审按照《工程项目经济责任制内部承包合同书》的约定计算，但东方公司并非该合同的主体，其效力不及东方公司，一审认定属张冠李戴，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综上，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对诸多矛盾均无合理解释，特提出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陈富林书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故请求驳回东方公司的上诉。一、东方公司明确表示郦铁华系其员工，陈富林对于东方公司承包涉案工程是明知的，《工程项目经济责任制内部承包合同书》是陈富林与郦铁华联系后签订的，加盖有东方公司的公章。合同签订后，陈富林按合同约定进行施工、向东方公司支付管理费，东方公司也将其收取的工程款扣除管理费后支付给陈富林个人，并进行了结算，足以证明合同的相对方就是东方公司。另外，东方公司在明知郦铁华以其公司名义签订该合同的情况下，不仅未予否认，而且将工程交由陈富林施工，与其进行结算，实际履行了该合同，并于2013年1月26日将工程的保修款84900元转账给陈富林。因此，陈富林与东方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不存在合同相对方是郦铁华的问题。另外，东方公司提供的2013年1月8日陈富林出具的委托书，东方公司系在陈富林的委托下才支付11500元给郦铁华，说明陈富林与东方公司存在实际合同履行关系，郦铁华是合同外的第三人。二、陈富林在收据上签字是因东方公司要求陈富林在收据上签字以后才支付工程款，所有陈富林签字的收据，东方公司也没有按照收据金额支付。而收据上的“抵交”、“同意抵交”的字样均是陈富林签字后且陈富林不在场的情况下，由东方公司法定代表人郦国敏书写的，而且从东方公司提供的2013年1月8日陈富林出具的委托书表明，在陈富林委托的情况下才支付郦铁华11500元，可以证明如果陈富林同意以其工程款代替吴志高的管理费，必须要有陈富林的授权。陈富林从未表示过要代吴志高支付管理费，也没有相应的文书，陈富林与吴志高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故不可能为其支付管理费。三、东方公司提交的2012年11月1日收据（金额为259036元）与2012年9月24日其网银支付给陈富林的200000元一起出示的，陈富林未在2012年11月1日收到任何款项。从整个合同的履行来看，东方公司实际支付给陈富林的款项就是2012年9月24日支付的200000元、2013年1月8日支付的254903元、2013年1月26日的89400元及郦铁华收到的11500元，扣除陈富林应缴管理费19220元，共计575023元。东方公司已经收到该工程款960983元，因此其尚欠陈富林385960元。综上，陈富林与东方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陈富林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东方公司拒不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陈富林无异议，东方公司提出异议认为，1、与陈富林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书的并不是东方公司，该承包书上加盖的印章也不是东方公司的印章。2、对支付工程款的数额555803元有异议，根据陈富林签字认可的收据显示包括东方公司直接支付给陈富林的款项及陈富林为吴志高抵交的管理费，已经足额支付了本工程的工程款。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东方公司与陈富林之间是否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二、东方公司是否已足额支付工程款。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双方对于陈富林实际施工完成涉案工程的事实并无异议，双方争议在于《工程项目经济责任内部承包合同书》是否对东方公司发生效力。东方公司称，本案涉案工程系其转包给东方公司嘉兴分公司员工郦铁华而非陈富林的，故上述合同对其不具有约束力。陈富林则称，该合同系郦铁华代表东方公司与其签订的，对东方公司具有约束力。经查，本院对此持肯定意见，理由为，1、东方公司主张其将本案工程转包给郦铁华而非陈富林，但未提交其与郦铁华之间签订的转包合同，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2、根据东方公司提交的2012年9月24日开具的收款收据，东方公司直接扣除了陈富林管理费5180元，若如东方公司所称，双方之间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则与其直接向陈富林扣除管理费的行为相矛盾。3、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东方公司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及工程结束后，分四次累计共向陈富林支付款项555803元，分别为：2012年9月24日；陈富林代郦铁华向东方公司借款200000元；2013年1月8日，东方公司向陈富林支付工程款254903元及陈富林委托东方公司向郦铁华支付款项11500元、2014年1月24日，东方公司向陈富林支付工程保修金89400元。可见，本案工程款及保修金均由东方公司直接向陈富林支付，东方公司向郦铁华支付款项则均需陈富林授权同意。据此，东方公司不仅直接从陈富林处扣除管理费，而且直接向陈富林支付工程款。可见，东方公司对《工程项目经济责任内部承包合同书》是认可的，并已实际履行了该合同约定的部分内容。现东方公司对该合同的效力予以否认，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东方公司与陈富林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关系的认定正确，东方公司应充分履行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
关于焦点二，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款总额为960983元及东方公司实际已支付555803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争议在于东方公司可否将扣除管理费后的剩余工程款直接抵扣吴志高应付东方公司的管理费。有关管理费的问题，东方公司在二审中称，东方公司在嘉兴设有分公司，嘉兴分公司的负责人即为吴志高，东方公司授权嘉兴分公司承接工程，由吴志高每年固定向东方公司缴纳管理费500000元。可见，吴志高应付的管理费是基于东方公司与其嘉兴分公司（吴志高）之间内部约定而产生的费用，与陈富林及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均无关联。陈富林依据《工程项目经济责任内部承包合同书》的约定，在完成涉案工程后，有权向东方公司主张全部工程款。而东方公司将其中的部分工程款抵扣其分公司应缴管理费，应由其提供证据证明其抵扣行为的正当性。对此，东方公司仅提供了由陈富林或陈富林与郦铁华共同签字的四份收据，但该些收据从内容上看，并无陈富林同意东方公司直接扣除管理费的意思表示。据此，该些收据不足以认定东方公司以工程款抵扣管理费的行为已经由陈富林授权或认可。为此，在陈富林出具收据后，东方公司未足额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其中差额部分，在扣除陈富林应交管理费后，应由东方公司补足。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对相应的工程款及利息的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89元，由上诉人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元芬
代理审判员 陈海滨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