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2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春林，男，汉族，1959年3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代理人朱宁，四川雷蒙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泽菊，女，汉族，1940年7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射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兴亮，男，汉族，1967年2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射洪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常伯衡，遂宁市射洪县金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家海，男，汉族，1946年2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代理人韩非，遂宁市射洪县沱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杨诗伟，遂宁市射洪县城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成都市房地产管理局拆迁安置办公室。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法定代表人刘铮，主任。
委托代理人江洪，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中拓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法定代表人周小定，经理。
原审第三人四川华能万康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田俊川，经理。
上诉人袁春林因与被上诉人杨泽菊、文兴亮、文家海、原审第三人成都市房地产管理局拆迁安置办公室（以下简称成都市拆迁办）、四川中拓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拓房地产公司）、四川华能万康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能电力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2）成华民初字第3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第三人四川中拓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华能万康电力有限公司经本院公告依法传唤，未出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58年5月26日，文棋江取得成都市人民政府颁发的位于成都市西安中路四巷37号房屋（该案下称旧房，面积16.20平米，产权证书号为“市地房字第0006**号）的《成都市房屋产权证明书》；其后，文棋江离开成都市，并将该旧房出租给袁春林之父袁光辉居住，袁春林也随之而同住于此；1987年8月，文棋江因病去世；2001年8月10日，中拓房地产公司、华能电力公司与该旧房的实际使用人即袁春林签订《成都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该旧房因此而被拆迁转化为成都市成华区站东小区栋2单元5楼13号的安置房（建筑面积66.09平米）。另查明，（1）中拓房地产公司、华能电力公司与袁春林签订的《成都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载明：甲方（两第三人）对房屋使用人参照居住面积进行安置，原旧房产权系文棋江所有，安置房产权归文棋江所有；（2）袁春林居住于安置房至今；（3）安置房现尚未办理《房屋产权证》；（4）文棋江的继承人为其子文家兴、侄子文家海，文家兴现已死亡（继承人为其妻杨泽菊、其子文兴亮）；（5）安置房原地址为成都市成华区站东小区4栋2单元5楼13号，现地址为成都市成华区福康街28号“福顺苑”4栋2单元5楼13号；（6）文家兴、文家海曾在金牛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三第三人办理安置房的产权调换、补偿书面《协议》，金牛法院对此已作出支持的生效判决（现尚在执行之中）。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经庭审质证采信的证据有成都市房屋产权证明书》、《成都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成华法院（2007）779号《民事判决书》、成都中院（2008）1987号《民事判决书》、金牛法院（2007）129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197号《民事裁定书》、文家兴生前户籍所在地公安机关、民政部门联合出具的《死亡证明》、杨泽菊、文兴亮主体身份的《证明》、该案诉争房屋的《房屋信息摘要》、庭审笔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一）该案争议房屋属我国法律上所称的“不动产”，而根据相关法律对于“不动产”的有关规定，其权利人应当以产权登记证书为准，就该案而言，旧房以《成都市房屋产权证明书》为准，文棋江即为旧房之权利人。（二）拆迁行为不改变“不动产”的基本属性，也就是说旧房转化为安置房后，安置房之权利人仍然为原旧房权利人；就该案而言，安置房之权利人仍然为文棋江，中拓房地产公司、华能电力公司与袁春林2001年8月10日签订的《成都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也正是基于这种原则，明确记载了“安置房产权归文棋江所有”。（三）在权利人死亡后，根据《继承法》之有关规定，其继承人依法享有被继承人对于“不动产”的相关权利，就该案而言，文家兴、文家海作为文棋江之继承人，依法享有对于安置房的相关权利；文家兴死亡后，其妻杨泽菊、其子文兴亮与文家海共同享有对于该案安置房的相关权利。（四）袁春林称根据有关政策规定应当享有政府房屋拆迁权利的抗辩意见，不能对抗“不动产”权利人之权利。（五）袁春林称杨泽菊、文兴亮、文家海应当等待金牛法院执行结果、尚不具备起诉条件的抗辩意见，一是因与该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二是执行结果如何不影响该案的处理，因此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六）既然杨泽菊、文兴亮、文家海依法共同享有对于该案安置房的相关权利（包括居住、使用、处分等权利），而袁春林居住、使用该房屋而非经杨泽菊、文兴亮、文家海许可的行为，就已构成杨泽菊、文兴亮、文家海对于房屋权利行使的妨害。（七）关于杨泽菊、文兴亮、文家海主张的使用费问题，由于该案房屋一直处于争议之中，袁春林居住、使用之行为不能视为非法，因此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八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袁春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位于成都市成华区福康街28号“福顺苑”4栋2单元5楼13号（建筑面积66.09平米）的房屋腾出交付与杨泽菊、文兴亮、文家海。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袁春林承担；此款已由杨泽菊、文兴亮、文家海垫付，袁春林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向杨泽菊、文兴亮、文家海支付。
宣判后，原审被告袁春林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杨泽菊、文兴亮、文家海的诉讼请求。其上诉事实及理由为：1、《成都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是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由被上诉人享有权利。2、由于旧房已经拆迁，该协议载明被上诉人的权利是债权而不是物权，现在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腾退房屋，而被上诉人根本没有产权证，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腾退房屋缺少合法的凭证。3、被上诉人的房屋是由第三人拆迁的，其与第三人的拆迁纠纷正在由金牛区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根据一案不再审的原则，被上诉人根本没有诉权。4、根据金牛区人民法院的判决结果，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安置协议理论上有两种结果：一种是产权终结；一种是产权调换；产权调换又可能有两种结果，一种是用诉争的房屋进行调换；另一种是以其他房屋进行调换。总之，在被上诉人没有取得房屋产权证前，其也就不能获得诉争房屋的物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泽菊、文兴亮答辩称，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享有诉争房屋的物权，诉争房屋已经通过生效判决确认归被上诉人所有，但上诉人一直居住在诉争房屋内，被上诉人有权请求上诉人腾退房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文家海辩称，同意杨泽菊、文兴亮的答辩意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008）成民终字第1987号民事判决确定了被上诉人对诉争房屋享有合法的继承权。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是产权调换的争议，本案是上诉人占有了被上诉人的房屋，诉争房屋应当由被上诉人继承。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成都市拆迁办陈述称，成都市拆迁办属于诉争房屋的拆迁代办单位，成都市拆迁办与诉争事项无利益关系，请求法院依法裁决。
原审第三人中拓房地产公司、华能电力公司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杨泽菊、文兴亮、文家海主张上诉人袁春林腾退房屋，其诉讼请求的性质属于物权纠纷，即不动产物权人认为其对不动产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受到妨害时，物权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的规定，物权人行使排除妨害请求权应当具备两个条件：1、属于不动产物权的合法物权人；2、存在妨害物权的事实抑或实际占有人没有合法依据占有不动产物权。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杨泽菊、文兴亮、文家海主张上诉人袁春林腾退房屋能否成立，应当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评判：
一、被上诉人杨泽菊、文兴亮、文家海对讼争的房屋是否享有合法的物权。本案诉争的成都市成华区站东小区栋2单元5楼13号房屋（现地址为成都市成华区福康街28号“福顺苑”4栋2单元5楼13号），根据已经生效的（2007）金牛民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认定：中拓房地产公司、华能电力公司、成都市拆迁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与文家兴、文家海办理站东小区4幢2单元13号5楼，建筑面积66.09平方米的套二房屋的拆迁产权调换和补偿协议；根据（2007）成华民初字第779号民事判决书及（2008）成民终字第1987号民事判决认定：被继承人文棋江在站东小区4栋2单元13号5楼2号房屋中的权益，由文家海继承55%，文家兴继承45%。以上判决可以明确确定文棋江所有的成都市西安中路四巷37号房屋已经通过拆迁安置协议置换为诉争的房屋。同时，以上判决确定的归属于被上诉人的权益，包括诉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的办理，目前仍未执行，而诉争房屋的产权仍旧登记在开发商名下，故杨泽菊、文兴亮、文家海至今尚未取得诉争房屋的物权。
二、上诉人是否享有诉争不动产的使用权。根据第三人与上诉人袁春林签订的《住宅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以及《成都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实施细则》（1993年1月22日成都市人民政府令第30号发布）的规定，第三人与上诉人袁春林签订的《住宅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明确了文棋江所有的成都市西安中路四巷37号房屋拆迁安置为站东小区4栋2单元13号5楼2号房屋，因签订《住宅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时，产权人文棋江不在成都，且根据当时的拆迁安置政策，袁春林作为房屋的使用人，拆迁单位也应给予适当安置。故第三人与上诉人袁春林签订的《住宅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既是明确了对拆迁房屋产权权利人的产权安置，同时，也包含有对于房屋使用权人使用权的安置，故袁春林一直使用该房屋至今有合法的依据。
综上，本院认为，杨泽菊、文兴亮、文家海在没有取得讼争拆迁安置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的情形下，袁春林依据当时的政策及拆迁安置协议的约定，对讼争房屋享有使用权。上诉人袁春林就其上诉主张所阐述的理由与本院认定理由一致部分，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袁春林要求驳回杨泽菊、文兴亮、文家海诉讼请求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本案被上诉人杨泽菊、文兴亮、文家海可在依法取得讼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后再行向上诉人袁春林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成华民初字第386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泽菊、文兴亮、文家海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杨泽菊、文兴亮、文家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 永
代理审判员 梁 楷
代理审判员 何 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费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