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5民终4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兴桥，女，1955年1月1日生，汉族，云南省施甸县人，住云南省保山市施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富，云南金曦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兴益，男，1957年9月9日生，汉族，云南省施甸县人，住云南省保山市施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兴旭，施甸县求实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杨兴桥因与被上诉人杨兴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施甸县人民法院(2017)云0521民初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兴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富，被上诉人杨兴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兴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兴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阻碍其建房且将其打伤致使协议无法履行。
杨兴益辩称，1.其并未阻止上诉人建房也未故意伤害上诉人，2.上诉人应该支付生养死葬祖母及替其照顾父亲的费用，3.其应该享有房后自留田的大半部分，4.上诉人应该补偿因为不履行协议对其造成的损失。
杨兴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将并给原告的房屋及宅基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各一本交付给原告持有；2.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房屋及宅基地的变更登记手续。
杨兴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判决确认《协议书》无效，撤销或者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3.判决原告返还被告坐北朝南一格半房屋及一格藏头房，被告返还原告4000元；4.判令原告归还侵占被告的坐北朝南房屋后的自留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和被告系堂姐弟关系，父辈分家析产时，坐北朝南三格瓦楼房西边一格半归原告父亲，东边一格半归被告父亲，之后，被告户在该房屋东边建盖了藏头房一格；坐东朝西厢房宅基地南边一格半归原告父亲，北边一格半归被告父亲，该厢房宅基地南边有共用通道，该通道南边空地由原告户管理使用。1995年土地管理部门审核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确认原告户对坐北朝南住房西边一格半和坐东朝西厢房宅基地南边一格半的土地使用权，确认被告户对坐北朝南住房东边一格半和该房屋东边的藏头房以及坐东朝西厢房宅基地北边一格半的土地使用权；之后，原告办理了坐北朝南住房西边一格半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2012年11月15日，原告和被告在村委会和本组组长主持调解下，经协商达成了协议，村委会制作了《协议书》给各方，《协议书》载明：“1.原宅基地与老房屋属于双方共同共有；2.现在由于住房拥挤，杨兴益户需要和杨兴桥户互并；3.老住房(坐北朝南)三格，甲乙两户各一格半，东边厢房地基也是甲乙双方各一格半，坐北朝南房后的自留地甲乙各一半。北方藏头房由乙方居住；4.乙方把东厢地基并给甲方，甲方把北厢（老住房）并给乙方，由乙方付给甲方4000元。甲方就在东厢地基上建盖；5.乙方去东藏头房的路只能把大房子的厦子东屋山墙拆出一道作来往藏头房的通道；6.以上协议从即日起执行，双方必须履行，不得反悔”。达成协议当天，原告支付约定的款项给被告，被告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杨兴益支付给杨兴桥北边一格半房子合并款4000元”。达成协议10日内，被告腾让坐北朝南东边一格半房屋给原告；坐北朝南住房东边的藏头房位置，协商前原告已经重新建盖简易房。之后双方发生争吵，未办理房屋和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为此原告起诉；被告认为原告阻止被告建房，且《协议书》没有如实记载双方协商达成的内容，应当判决确认《协议书》无效、撤销或者解除，因此提起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和被告达成的协议，除村委会制作的《协议书》载明的内容外，双方认可还达成了共用通道南边原告管理使用的土地调换给被告管理使用的协议，对共用通道双方是否协商由被告以“占天不占地”的方式使用并达成协议，《协议书》没有载明，各方收到《协议书》4年多没有提出异议，被告也没有证据证实《协议书》遗漏了该内容；因此，双方达成的协议内容为《协议书》载明的内容和双方认可的共用通道南边的土地由被告管理使用的内容。原告和被告是在村委会和本村民小组组长主持调解下自愿协商达成协议的，双方达成的协议，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不属于无效合同。协议达成后，村委会根据协议制作并送达《协议书》给各方，收到《协议书》后，各方应当清楚《协议书》记载的内容是否符合双方协商达成的内容，而长逾4年未提出异议，根据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已经丧失申请撤销达成的协议的权利。协议达成后，原告当即支付了并购房屋的款项，不久被告也腾让了房屋，双方已经履行了《协议书》载明的主要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协议不符合各方履行协议的事实。原告和被告自愿达成协议，自愿对自己的房屋和宅基地使用权以及土地使用权进行处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原告和被告达成的协议合法有效。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双方应当依照协议进行有关物权的变更登记。被告坐北朝南住房东边的藏头房协商时是否转让给原告，从《协议书》“北方藏头由乙方居住”“乙方去东藏头房的路只能把大房子的厦子东屋山墙拆出一道作来往藏头房的通道”的表述看，已经转让给原告。被告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达成协议后原告侵占了被告坐北朝南房屋后面的自留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反诉原告）杨兴桥交付转让和调换给原告（反诉被告）杨兴益的房屋和宅基地的使用权证书和产权证书给原告（反诉被告）杨兴益；并协助原告（反诉被告）杨兴益办理转让和调换的房屋和宅基地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二、驳回反诉原告（本诉被告）杨兴桥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申请证人杨兴斗出庭作证，欲证明被上诉人阻碍其建房；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均对该证人证言予以认可，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申请证人田某出庭作证，欲证明双方当事人各享有一半房后自留地；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该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3.提交李海秀书面证人证言、录音并提出因李海秀年长晕车可向其电话核实，欲证明双方当事人各享有一半房后自留地；经当庭播放录音并给李海秀打电话，李海秀并未明确陈述自留地事宜。4.提交陈枝李书面证人证言，欲证明被上诉人阻碍其建房。5.提交黄昆才书面证人证言并提出因黄昆才有公务在身不便出庭作证可向其电话核实；经当庭电话核实，黄昆才对其书面证言予以认可。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三份书面证言均不予认可。6.提交云南省施甸县人民法院（2017）云0521民初292号民事调解书，欲与黄昆才书面证人证言相结合证明被上诉人因双方宅基地、房屋建盖争议致使上诉人受伤。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调解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通知杨兴朝出庭作证，杨兴朝陈述：协议上载明的“北方藏头房由乙方居住”是指该藏头房归杨兴益所有，“自留地甲乙各一半”是指双方各占50%，当时口头约定杨兴桥可以在南边通道上以“占天不占地”的方式进行建房但并未通知该通道其他共有人参与协商。经质证，上诉人对杨兴朝关于“自留地甲乙各一半”是指双方各占50%及当时口头约定杨兴桥可以在南边通道上以“占天不占地”的方式进行建房但并未通知该通道其他共有人参与协商的陈述予以认可，对其关于“北方藏头房由乙方居住”是指该藏头房归杨兴益所有的陈述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对杨兴朝关于“北方藏头房由乙方居住”是指该藏头房归杨兴益所有及当时口头约定杨兴桥可以在南边通道上以“占天不占地”的方式进行建房但并未通知该通道其他共有人参与协商的陈述予以认可，对其关于“自留地甲乙各一半”是指双方各占50%的陈述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1、2组证人证言内容与其证明目的不一致，3、4组证据材料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故对以上四组证据不予采信。5、6组证据材料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底因宅基地、房屋建盖事宜争吵且在争执中致使上诉人受伤，故对该两份证据材料及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予以釆信。关于杨兴朝的证言，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部分予以釆信（当时口头约定杨兴桥可以在南边通道上以“占天不占地”的方式进行建房但并未通知该通道其他共有人参与协商）。
二审查明，根据颁发于1995年、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颁发于2001年、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可认定诉争宅基地北边正房有三间、双方各享有一间半，东北角有危房一间、归上诉人所有（该房由被上诉人于2012年之前拆除并重建），东边厢房被拆除前共三间、双方各享有一间半，双方当事人与杨兴攀、杨兴伟共用院场。2012年的协议签订时口头约定杨兴桥可以在南边通道上以“占天不占地”的方式进行建房但并未载入协议书中，也未通知杨兴攀、杨兴伟参与协商。双方于2016年底因宅基地、房屋建盖事宜争吵且在争执中致使上诉人受伤。二审查明的其他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2年协议的效力及是否应当继续履行。该协议在村支书、组长及调解员的主持及双方当事人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并加盖有施甸县仁和镇热水塘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性质是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该协议自双方当事人、人民调解员签名捺印及加盖调委会公章起生效。
但是双方当事人及调解参与人对协议载明的“北方藏头房由乙方居住”、“自留地甲乙各一半”的真实含义各执一词，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及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也无法确定以上语句的真实意思。双方当事人在协议履行中因此引发争议甚至矛盾更加激化致使协议无法实际完全履行。该协议签订的目的是解决双方当事人宅基地、房屋争议及住房拥挤问题，现今该协议签订的目的明显不能达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应对该协议予以解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协议解除后，上诉人不需要协助被上诉人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应当将东厢房一间半（南）的地基及被上诉人支付的4000元返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当将北边正房一间半（东）及东北角房屋（北藏头房）归还给上诉人。东北角房屋系被上诉人于协议签订前建盖，故上诉人需对被上诉人进行折价补偿。该房屋价值不高，并无进行价值评估的必要。根据双方估价及当地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该房屋价值为12000元，上诉人需补偿给被上诉人6000元；加上需返还的4000元，上诉人共需支付给被上诉人1000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上诉人主张其享有房后自留地东侧一半的承包经营权，该地被被上诉人侵占应予返还，但未提供承包经营权合同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辩称，其应该享有房后自留田的大半部分及上诉人应该支付生养死葬祖母、予以照顾父亲的费用及不履行协议对其造成的损失，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辩解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兴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施甸县人民法院(2017)云0521民初11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杨兴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东厢房一间半（南）的地基返还给被上诉人杨兴益，并支付给被上诉人杨兴益人民币10000元；
三、被上诉人杨兴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北边正房一间半（东）及东北角房屋（北藏头房）返还给上诉人杨兴桥；
四、驳回上诉人杨兴桥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杨兴益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兴桥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兴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鹏
审判员 张乾勋
审判员 施 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张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