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5民终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长学，男，1968年2月22日生，汉族，农民，莘县号。
委托代理人：王显亮，山东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长友，男，1965年10月2日生，汉族，农民，莘县号。
委托代理人：庞洪博，山东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栾崇玉，男，1965年2月26日生，汉族，农民，冠县村。
委托代理人：李刚，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长学、马长友因与被上诉人栾崇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5民初1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长学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登记在我名下鲁Ｐ×××××3二轮摩托车系事故车辆，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因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存在驾车逃逸的情况，所以，冠县交警队认鲁Ｐ×××××3二轮摩托车系事故车辆，依法应有现场监控视频、证人证言或车辆碰撞痕迹等证据综合予以证明。但冠县交警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却仅凭“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三份静态的书面证据就认鲁Ｐ×××××3二轮摩托车系事故车辆，显属证据不足。作为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在实际驾驶人逃逸的情况下，冠县交警队不仅未将事故认定书送达给我，而且更未让我对事故车辆进行辨认，更有甚者，我及我的一审代理人多次向冠县交警队提出辨认事故车辆、查看事故相关卷宗材料也均遭无理拒绝。后我向一审法院提出调取证据申请，但在一审开庭时我才得知法院也仅从交警队调到交通事故认定书鲁Ｐ×××××3二轮摩托车登记结果查询单、马长友及马长学的询问笔录总计三份材料，但该三份材料明显不能作为认鲁Ｐ×××××3二轮摩托车系事故车辆的依据。二、一审判决以“我与一审被告马长友转让机动车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致使发生交通事故后事故处理部门对肇事者无法查明，我与一审被告存在过错”为由，判决我与马长友对栾崇玉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既然已经认定：“我于2002年鲁Ｐ×××××3二轮摩托车转让给了一审被告马长友，未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的客观事实”。那么，依据2001年12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连环购车为办理过户手续原车主是否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承担责任的复函》的规定，我作为原车主就不应对被上诉人栾崇玉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而应该依据201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由最后一次转让并交付的受让人承担被上诉人栾崇玉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中的“过错”是指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并非指对能否查明事故肇事者存在过错。本案交通事故是由实际驾驶人造成的，我虽然是名义上的登记车主，但是我已将鲁Ｐ×××××3二轮摩托车转让给马长友多年，所以，对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过错。而且，虽然我将二轮摩托车转让给了马长友未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但是我转让该车辆，马长友是很明确的受让人。所以，我对事故处理部门对肇事者无法查明更不存在任何责任。那么，一审法院以我存在过错为由，判决我与马长友对栾崇玉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护理费、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计算标准错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护理费16200.8元，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确定护理级别的“护理依赖程度”，结合原告伤残等级及生活自理范围，原告应当属于部分护理依赖，故计算其护理费时应当按护理数额的30％计算。2、营养费3600元，医院出院医嘱中没有加强营养的意见记载，故对此应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聊城市交通事故赔偿标准每天30元计算，参照被上诉人的住院天数35天，其数额为1050元，而不是一审判决的3500元。综上，我不应对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不正确，依法应当撤销或者改判。
栾崇玉辩称，1、在马长学未提交证据推翻事故认定书的情况下，该事故认定书应依法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交警部门同时也是机动车管理部门有权对车辆是否套牌等做出认定，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事故认定书认定马长学作为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根据最高院关于交通事故司法解释规定，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在管理机动车过程中存在过错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过错情形包括交由无相应驾驶资格的人驾驶机动车，本案中上诉人作为机动车所有人，述称车辆已经转让，根据道路交通法相关规定，车辆转让时应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是却没有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应当认定在管理机动车过程中存在过错，且也未提供车辆实际使用人的基本信息，无法确认车辆实际使用人是否具有驾驶资格。因此，上诉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上诉人诉称车辆已经转卖，其应承担车辆实际使用人是谁的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为在这种情况下，肇事者很难查清，案件将无法公正、公平处理，判决车辆所有人承担责任，有利于机动车所有人在机动车流转过程中的责任意识积极履行安全注意义务，有利于发生交通事故后的纠纷解决，否则，如果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将会导致更多肇事逃逸，无法查清案件事实的现象发生，不利于机动车交易安全，且会产生更大的影响。4、上诉人所诉称的护理费、营养费及伙食补助费是根据专业鉴定机构做出的，上诉人没有相关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上诉人所诉称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
马长友对马长学的上诉述称，没有意见。
马长友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未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全面审查，而盲目采信作为定案的依据，违反独立行使审判的原则。事故认定书认定肇事事故车辆的登记车主为马长学明显依据不足，交警部门未鲁Ｐ×××××3车辆行驶证记载的车架号、发动机号码与涉案实际事故车辆实物本身是否相符进行检查和确认，也没有让马长学现场辨认涉案摩托车，故单凭一个车牌号就足以认定肇事事故车辆与登记在马长学名下鲁Ｐ×××××3号车辆就是同一车辆，据此认定事故车辆的所有人为原审被告马长学，显然缺乏客观性、科学性，对上诉人及马长学而言缺乏公平、公正性。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中，上诉人已依法申请法院向交警部门调取涉案事故卷宗证据材料，但交警部门拒不出示涉案事故认定的关键证据，导致事故肇事车辆是否就是原审被告马长学所有这一关键事实无法确认，而一审法院置案件基本事实于不顾只是盲目采信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书，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事故发生的十几年前，上诉人马长友从原审被告马长学手中以1000元价格购鲁Ｐ×××××3号二轮摩托车一辆，使用了几年后又将该车通马某伟介绍卖马某伟的老乡马庆伟，作为该车的实际车主，由于其在事故发生前已将该车卖给他人，仅是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在将车辆交付买受人后，已对该车丧失控制和支配，并不再享受占有利益，对事故的发生也无法防范和控制，车辆转让未办理过户手续的行为与该车致人损害的后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在已查明车辆已经转让他人事实的基础上，仅以上诉人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致使发生交通事故后事故处理部门对肇事者无法查明，而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没有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马长友也不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护理费、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计算标准错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护理费16200.8元，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确定护理级别的“护理依赖程度”，结合原告伤残等级及生活自理范围，原告应当属于部分护理依赖，故计算其护理费时应当按护理数额的30％计算。2、营养费3600元，医院出院医嘱中没有加强营养的意见记载，故对此应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聊城市交通事故赔偿标准每天30元计算，参照被上诉人的住院天数35天，其数额为1050元，而不是一审判决的3500元。综上，一审法院在未全面审查事故认定书的基础上，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栾崇玉对马长友的上诉辩称，答辩意见同对马长学的答辩意见。
马长学对马长友的上诉请求述称，没有意见。
原告栾崇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暂计50000元；2、误工费、护理费等费用待司法鉴定后确定赔偿数额，3、本案诉讼费用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增加诉讼请求为医疗费34899.31元、误工费22829.4元、护理费1620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营养费3600元、精神损失费3000元，司法鉴定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病历复印费16元，共计88044.51元。原告的车辆损失和残疾赔偿金及后续治疗费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9月9日16时50分许鲁Ｐ×××××3二轮摩托车驾驶人在259线冠县张桂村路口，与栾崇玉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致使栾崇玉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鲁Ｐ×××××3二轮摩托车驾驶人驾车逃逸。事故经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冠县大队认定鲁Ｐ×××××3二轮摩托车驾驶人承担全部责任，栾崇玉不承担责任鲁Ｐ×××××3二轮摩托车的登记车主是马长学。马长学于2002年将该车转让给其哥哥马长友。该车没有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栾崇玉因交通事故受伤，在冠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5天，支出医疗费34899.31元。根据原告栾崇玉的申请，我院委托冠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住院期间的护理人数及出院后的误工时间、护理人数、护理期限、营养费用及期限进行了司法鉴定，2016年6月26日该鉴定所给出司法鉴定意见：栾崇玉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为2人，出院后需护理人数为1人，出院后的误工时间为120日，出院后的护理期限为40日，营养费用每日40-60元，营养期限为60日。原告支出司法鉴定费2000元。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历、医疗费单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单据、事故卷宗中马长友和马长学的询问笔录、当事人陈述为凭。原审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交警部门依职权作出的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成因和当事人责任等认定的法定文书，具有客观性、技术性和权威性，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二被告对于交通事故认定书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供有力的反驳证据，故对于事故认定书的效力予以认定。关于肇事车辆颜色，“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显鲁Ｐ×××××3为蓝色，二被告辩称车辆为红色，但对自己的陈述未提供任何证据支持，不予采信。被告马长学是车辆的登记车主，其将车辆转让给哥哥马长友的事实原告和二被告均认可，对这一事实也予以确认。关鲁Ｐ×××××3车辆是否从马长友处再转让给他人，被告马长友提供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和村委会的证明，不能充分证明车辆转让的事实或车辆受让人是谁，无法予以采信。即使马长友再次转让车辆的事实存在，由于二被告转让机动车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致使发生交通事故后事故处理部门对肇事者无法查明，二被告存在过错也应承担赔偿责任鲁Ｐ×××××3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由马长友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马长学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原告的损失，冠县人民医院医疗费单据2张，系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费用，单据真实，予以认定。冠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和诊断证明一份，客观真实，予以认定。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以法定程序做出的，具有客观性真实性，予以认定。病历复印费单据1张，不属于赔偿范围，该项费用不予支持；交通费没有证据，不予支持；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失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交通事故损失有：医疗费34899.31元、误工费22829.4元、护理费1620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营养费3000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82429.5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马长友向原告栾崇玉赔偿交通事故损失82429.51元，被告马长学负连带责任。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栾崇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1元，财产保全费570元，原告承担50元，被告马长学和马长友承担2521元。
二审中，上诉人马长友申请证马某伟出庭作证马某伟证明2007年马长友将摩托车以大约五六百元价格卖给马庆伟，当时该摩托车很破，打气后车辆无法发动，被装到面包车中拉走。马庆伟买车应该是翻新后转卖。现在，马庆伟因躲债外出，不清楚马庆伟在什么地方，也联系不上马庆伟。马长友和马长学认为，该证人证言可以证明马长友将车辆卖给了马庆伟，应追加为被告。栾崇玉认为，证人与马长友存在同事关系，证言效力较低，且为单一证据，不能证实涉案摩托车存在转卖行为，马庆伟下落不明，无法核实买卖行为的存在，因此，马长友称摩托车卖给马庆伟的事实不应认定。本院认为，上诉人马长友主张的摩托车受让人马庆伟下落不明，在仅有证人证言缺乏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尚不能认定马长友已将摩托车转让马庆伟，上诉人马长友的证据不充分，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本院认为：
关于原审认定肇事车辆鲁Ｐ×××××3号摩托车是否正确的问题。交警部门已经认定肇事车辆鲁Ｐ×××××3号摩托车，上诉人虽不认可，但未提交反驳证据，原审采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事实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认定的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是否正确的问题。鉴定意见对护理人数和期限、营养费用及期限都作出认定，原审据此确定的护理费和营养费并无不当。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100元计算系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并无不当之处。
关于马长友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马长友主张将车辆转让给马庆伟，但其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因此，在现有证据下，应认定马长友为肇事车辆最后一次的受让人，原审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马长学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马长学将车辆转让给马长友后已不再对车辆享有运行支配权和运行利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应由最后一次车辆受让人马长友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马长学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马长学转让车辆虽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可以认定马长友为车辆受让人，因此，无法查明肇事者与马长学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马长学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马长学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5民初19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马长友向原告栾崇玉赔偿交通事故损失82429.51元，被告马长学负连带责任。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
二、撤销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5民初19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栾崇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马长友赔偿被上诉人栾崇玉交通事故损失82429.5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被上诉人栾崇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1元，财产保全费570元，由被上诉人栾崇玉承担50元，上诉人马长友承担25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2元，由上诉人马长友承担2001元，由被上诉人栾崇玉承担20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东
审判员 李曙霞
审判员 刘育颖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郭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