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玉中民一终字第3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雪岳，男，1964年12月26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周雪松（系周雪岳弟弟），1972年11月12日生，汉族，居民。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菊，女，1969年4月3日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张筱婷（系王艳菊女儿），1989年11月13日生，汉族，居民。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旭，女，1968年7月19日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周雪岳与被上诉人王艳菊、文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云南省通海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2015）通民一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周雪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雪岳的委托代理人周雪松，被上诉人王艳菊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筱婷，被上诉人文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周雪岳、王艳菊、文旭系朋友关系。2011年11月21日，周雪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借款200000元给王艳菊，2011年11月26日再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借款98200元给王艳菊。自2011年11月22日至2013年8月22日期间，王艳菊每月向周雪岳支付6000元，共支付21个月。2012年11月25日，王艳菊出具《借款协议》一份给周雪岳，《借款协议》载明：“今借到周雪岳人民币现金叁拾万元（30万元），借期为壹年，利息按每季度1.8万元，月头付给，借款人用六一白沙塘土地一宗，地号为X做底押，待借期到还清本金时退还给借款人。协议终止。此据，借款人：王艳菊。担保人：文旭。2012年11月25日。”协议中借款人处有王艳菊本人的签字、捺印，担保人处有文旭本人的签字，捺印。
另查明，2015年5月11日公布的一年期（含一年）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1%。
2015年4月16日，周雪岳诉至原审法院称，2011年11月王艳菊称资金紧张向其借款30万元，由文旭作为担保人，并提供土地使用权作抵押，后王艳菊补写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期壹年，每三个月付一次利息，月头给付，借款利率每月2%。但自2013年8月15日起王艳菊不再按时给付利息，文旭拒绝履行担保义务，经多次催要未果。故起诉请求判令王艳菊和文旭连带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2013年8月15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艳菊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及时归还借款。本案中，虽然王艳菊认为转账行为与《借款协议》不属同一借贷关系，但是周雪岳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转账行为与《借款协议》之间相互关联，系同一借贷关系，《借款协议》是对之前发生的借贷关系进行书面确认的结果，故对王艳菊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借款本金，虽周雪岳提交的《借款协议》载明借款金额为300000元，但其实际转账交付给王艳菊的金额仅为298200元，且其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余1800元确系现金方式交付给王艳菊，故依法认定借款本金为298200元。
关于借款利息，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明显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应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予以计算，对超出部分利息依法不予支持。周雪岳的陈述及王艳菊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王艳菊每月支付6000元给周雪岳的行为系支付利息，而非偿还借款本金，且王艳菊自借贷关系实际发生之日起向周雪岳支付利息至2013年8月22日，故借款期间的利息应自2013年8月23日其计算至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3年11月24日）止。借款人未按照约定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因周雪岳、王艳菊未就逾期利息作出约定，故对周雪岳要求按照月利率2%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将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期间所约定利率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对于已付利息中超出的部分，可以用于折抵借款本金。经释明后，王艳菊要求以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为本金来计算利息，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要求进行折抵。其中94000元的借款，应支付的利息计算为：298200×5.1%×4÷12×21=106457.4元，王艳菊实际支付利息126000元，多支付利息19542.6元。综上，在扣除多支付的利息19542.6元后，王艳菊实际还应偿还的借款本金为278657.4元。
关于担保人文旭的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文旭仅在《借款协议》的“担保人”处签字，双方并未约定保证责任方式，故文旭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虽然保证责任期间已经届满，但在庭审过程中，文旭对周雪岳要求其与王艳菊连带承担偿还责任未予否定，故对周雪岳要求王艳菊、文旭连带偿还借款本息的主张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王艳菊偿还原告周雪岳借款本金人民币278657.4元；二、由被告王艳菊支付原告周雪岳2013年8月23日至2013年11月24日期间的借款利息（按本金278657.4元，年利率20.4%计算）；三、由被告王艳菊支付原告周雪岳2013年11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本金278654.4元，年利率5.1%计算）；第一、二、三项给付义务，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被告文旭对第一、二、三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五、驳回原告周雪岳的其余诉讼请求。”
宣判后，周雪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文旭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正确，但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于2011年11月21日和2011年11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200000元、98200元和交付现金1800元的方式累计借给被上诉人300000元，被上诉人于2012年11月25日出具的《借款协议》、利息的约定及支付可以证实本案借款金额为30万元，月利率为2%，一审认定尚欠借款本金278657.4元错误。关于2013年8月22日前已付利息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问题，应按当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年利率6%进行认定，原判按2015年5月11日公布的同期贷款年利率5.1%的四倍计算错误，本案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并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年贷款利率的四倍，不存在抵扣本金的情形，且被上诉人应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一审仅判决支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三项，改判王艳菊偿还其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2013年8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和逾期利息（按本金30万元，月利率2%计算）。
被上诉人王艳菊答辩称，本案的借款金额是29.82万元而不是30万元，双方没有约定过利息，上诉人提交的书面借款协议与之前打款的借贷关系不属同一借贷关系，借款协议出具后上诉人未支付相应的借款，根据法律规定该协议并未生效，故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归还的是本金而不是利息，2011年10月至2013年8月，其共支付周雪岳12.6万元，该款项应从本金中扣除，现其仅欠本金17.22万元，上诉人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已超过法定标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文旭答辩称其的意见与王艳菊的答辩意见一致，其愿意承担保证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借款经过及款项交付，周雪岳陈述：2012年11月王艳菊向其借款30万元，因其当时只有20万元，就先通过转账支付王艳菊20万元。后其又凑了10万元，其中的1800元系在其工地通过现金支付王艳菊，剩余98200元通过银行转账进行支付。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利息按每月2%计算。王艳菊陈述：其因养殖生意需要向周雪岳借款，双方没有约定过借款期限及利息，书面借款协议与本案不属同一借贷关系，双方之间的款项都是通过银行转款，没有现金支付，其仅收到对方借款2982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二审应围绕上诉人周雪岳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一审认定王艳菊在2012年8月15日至2013年8月15日期间支付给周雪岳的款项系支付利息，判决作出后王艳菊并未提起上诉，故对王艳菊和文旭提出书面借款协议与本案并非同一借贷关系、双方未约定利息、其系偿还本金而非利息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审查。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借款本金如何确定；2、利息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周雪岳主张王艳菊向其借款300000元，要求王艳菊归还借款本息，王艳菊对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无异议，但主张其仅收到借款298200元。在此情况下，周雪岳应对款项的交付承担举证责任。经审查，双方2012年11月25日的《借款协议》虽载明借款本金为300000元，但周雪岳仅提交了其转账200000元和98200元给王艳菊的银行回单，剩余款项1800元周雪岳主张系通过现金方式交付但未提交证据证实，王艳菊亦不予认可，本案证据不足以证实周雪岳将现金1800元交付给王艳菊，应由周雪岳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据此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2982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第一笔借款200000元于2011年11月21日交付，第二笔借款98200元于2011年11月26日交付，双方未明确借款期限，后2012年11月25日形成的《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一年，即至2013年11月25日止，故本院确认借款期间为自款项交付之日起至2013年11月25日止。该期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6%，周雪岳主张按月利率2%（年利率24%）计算借款期间利息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本院予以支持。经计算，2011年11月21日至2013年11月25日期间200000元的利息为96526元（200000元×24%×2年零4天），2011年11月26日至2013年11月25日期间98200元的借款利息为47136元（98200×24%×2年），利息合计143662元，王艳菊已支付126000元（6000元×21个月），尚应支付17662元。因王艳菊未按约定偿还借款，对周雪岳要求王艳菊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现周雪岳要求按借期内月利率2%（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因2014年11月22日中国人民银行将一年期贷款年基准利率由6%调整为5.6%，四倍即24%和22.4%（月利率四倍为1.87%），故对逾期利息应分段计算，对周雪岳主张的2014年11月22日前的逾期利率予以支持，之后的逾期利率则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经计算，2013年11月26日至2014年11月21日的逾期利息为70773元（298200元×2%×11个月零26天），自2014年11月22日起的逾期利息应以本金2982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一审仅判决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文旭的保证责任，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由文旭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人民法院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或者赔偿责任的，应当在判决书主文中明确保证人享有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判决书中未予明确追偿权的，保证人只能按照承担责任的事实，另行提起诉讼。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之规定，文旭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责任范围内向王艳菊追偿。
综上，本案王艳菊应偿还周雪岳的借款本金为298200元，尚应支付2011年11月21日至2013年11月25日期间的借款利息为17662元，2013年11月26日至2014年11月21日期间的逾期利息为70773元，上述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合计88435元，2014年11月22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周雪岳的主张部分成立，原判部分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通海县人民法院（2015）通民一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
二、由王艳菊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周雪岳借款本金298200元及至2014年11月21日止的利息和逾期利息8843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4年11月22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三、由文旭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文旭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责任范围内向王艳菊追偿；
四、驳回周雪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周雪岳负担20元，由王艳菊、文旭负担2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周雪岳负担35元，由王艳菊、文旭负担57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曹 燕
审 判 员 方明慧
代理审判员 段 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邹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