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丰刑初字第0545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丰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季某，丰县农业委员会动物卫生监督所动物检疫员。因涉嫌犯食品监管渎职罪于2013年8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9日转为取保候审。
辩护人皇甫莉莉，江苏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胡某，丰县农业委员会动物卫生监督所动物检疫员。因涉嫌犯食品监管渎职罪于2013年8月3日被丰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
江苏省丰县人民检察院以丰检诉刑诉（2013）46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某、季某犯食品监管渎职罪，于2013年10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丰县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王理想依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胡某、被告人季某及其辩护人皇甫莉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9年至2013年4月间，被告人季某、胡某作为丰县农业委员会动物卫生监督所动物检疫员，负有在宋楼镇、大沙河镇定点屠宰点检疫屠宰的生猪的职责。被告人季某、胡某在明知法律禁止在定点屠宰点之外进行生猪检疫的情况下，仍然违规到市场上对私屠乱宰的猪肉进行检疫，并按照每头猪十元的价格收取检疫费后，给未经检疫在市场上销售的猪肉盖上“检疫合格验讫印章”、发放《检疫合格证明》，严重影响了其他职能部门的查处工作，从而造成宋楼镇、大沙河镇等地私屠乱宰和宰杀病死猪现象长期普遍存在，致使大量未经检疫的猪肉被披上合法外衣在市场上销售，严重威胁了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季某、胡某的供述与辩解，证人顾某、张某甲等人的证言，丰县动物卫生监督所出具的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动物检疫管理办法》等书证，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季某、胡某在履行食品安全监督管理职责的过程中，不正确履行职责，导致大量未经检疫的猪肉流入市场，严重威胁了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分别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百零八条之一的规定，应当以食品监管渎职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特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季某对指控事实没有异议，但提出大沙河、宋楼一直没有定点屠宰场，无法集中检疫，只有去市场进行检疫。
辩护人皇甫莉莉另提出如下主要辩护意见：被告人季某不具备食品监管渎职罪的主体资格，客观上没有实施渎职的行为，也没有渎职的主观故意，且被告人检疫环节盖章的行为与私屠乱宰和宰杀病死猪的现象并无因果关系。
被告人胡某辩解称：其对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不具备在定点屠宰场进行集中检疫的条件，只有去市场上检疫。
经审理查明，2009年至2013年4月间，被告人季某、胡某作为丰县农业委员会动物卫生监督所动物检疫员，负有在宋楼镇、大沙河镇定点屠宰点检疫屠宰的生猪的职责。被告人季某、胡某在明知法律禁止在定点屠宰点之外进行生猪检疫的情况下，仍然违规到市场上对私屠乱宰的猪肉进行检疫，并按照每头猪十元的价格收取检疫费后，给未经检疫在市场上销售的猪肉盖上“检疫合格验讫印章”、发放《检疫合格证明》，影响了工商等其他职能部门的查处工作，造成宋楼镇、大沙河镇等地私屠乱宰和宰杀病死猪情形长期普遍存在，致使大量未经检疫的猪肉在市场上销售，严重威胁了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
另查明，被告人胡某于2013年8月3日到丰县人民检察院投案自首。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如下证据：
1、证人证言
（1）证人顾某、张某甲、尹某的证言，证明胡某和季某是动物卫生监督所的动物检疫员，负责丰县宋楼片的动物和动物产品的检疫工作，生猪的屠宰检疫按规定应该“定点屠宰，集中检疫”，不允许在定点屠宰点之外检疫，平时例会也一直强调不允许去市场对生猪产品检疫，胡某和季郎兵没有给其汇报过在市场上进行检疫的事情。
（2）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明其从2010年开始收购并销售病死猪，实际上各人在自己家里杀，食品站的老胡到街上盖检验合格章，并收一个猪10元钱的检疫费。宋楼食品站由王某甲承包，他总是在上面检查时通知小杀猪户到镇食品站接受检疫和统一宰杀，平时在家宰杀，也不检疫。其宰杀的病死猪肉有的在摊位上卖，有的销往饭店。
（3）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明其从2008年开始才和别人合伙正式杀猪卖肉的，这几年一共收购了四十多头病死猪，这些病死猪都让其在家自己杀了，然后在肉摊上卖。逢年过节上级来检查时，食品站的站长会通知杀猪户到食品站杀猪。有一个叫胡某的人专门负责检疫，他检疫也没见他用什么仪器，每杀一头猪，胡某收10元钱的检疫费。
（4）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明其在宋楼食品站收代宰费、杀猪，有时候杀猪户来食品站里宰杀，有时自己在家里杀，一般是按照每个季度1000元钱的标准收取代宰费，县生猪稽查队只有在逢年过节对其说尽量在站里杀猪，逢年过节上面会来检查。宋楼镇有胡某和季郎兵两个检疫员，在食品站宰杀的猪有时他们去检疫，有时候也不来检疫，不在食品站宰杀的猪有时他们也去市场上看看，拿着印就给猪打个印，他俩都知道宋楼镇有屠户不在食品站杀猪，检疫费是检疫员自己向屠户收取的。
（5）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明其某在家杀猪也没人来检验检疫，到街上卖肉的时候，有个专门管检验检疫的人到各个卖猪肉的摊子上检查，如果肉是新鲜健康的猪肉就在猪肉上盖章。
（6）证人范某的证言，证明其丈夫李某乙在家宰杀病死猪的情况。在食品站宰杀的时候胡某负责检疫，合格的给盖个章收取十元钱，不在食品站宰杀的胡某就去街上盖章。
（7）证人李某丙的证言，证明其帮助李某甲在家宰杀病死猪，在家宰杀的猪没有检疫销售，在食品站宰杀的其听说有一个人负责检疫，看肉合格的话就在猪身上盖章。
（8）证人蔡某甲、蔡某乙、蔡某丙、王某丙、钱某、李某丁、晁某的证言，证明其在家宰杀病死猪并在街上销售的事实。检疫员到街上对猪肉进行检疫，检疫合格盖个章收取十元钱，不合格的就让收起来，不是强制性的要求把肉给销毁掉，他们就说肉不能盖章，出了事他们不承担责任。县里有时候来人进行检查，检疫员胡某给盖过检疫章了，所以他们来检查时也看不出来。
（9）证人徐某、王某丁的证言，证明其在家宰杀猪，胡某在市场上对猪肉进行检疫及向食品站上交管理费后无人管理的情况。
（10）证人于某、隋某、孙某、杨某、张某乙、生永、谢某的证言，证明李某甲将病死猪肉送往酒店，没有动物检疫合格证及票的情况。
（11）证人高某、绳光、汪某的证言，证明宋楼工商分局在市场巡查的过程中没有发现白条肉，都是盖过检疫章的猪肉。
（12）证人姜某证言，证明病死猪肉可能造成传染病的传播，轻度的会造成肠道疾病，重度的会造成丝绦虫病的传播，会对人体造成严重危害，老百姓在谈论病死猪肉进入饭店餐桌的时候，都要求严打。如果相关食品监管部门在病死猪肉从收购到宰杀再到销售任何一个环节都监管到位，病死猪肉就不会流入市场和餐桌。
（13）证人陈某证言，证明老百姓知道宋楼有人长期收购、宰杀病死猪后，都议论纷纷，深恶痛绝。群众不光是对病死猪，对病羊、病死鸡鸭也都感到担心，都很担心吃了病死猪肉会给自己带来危害，这些危害都是潜在的，一时发现不了，所以心理上很担心。现在的食品安全形势比较严峻，不法商贩无孔不入，群众都比较关注，相关食品监管部门要常抓不懈。
（14）证人崔某证言，证明只有定点屠宰集中检疫的猪肉才能进入市场，未在定点屠宰场屠宰未经检疫的猪肉可能含有兰儿病毒和猪瘟病等，会对食用者造成伤害，轻者会造成发热、腹泻，重了可能造成口蹄疫，这些病毒具有潜伏性，长期食用对人体有严重损害。动物检疫部门和负责监管生猪定点屠宰的生猪办是猪肉制品源头的监管。
2、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季郎兵的供述，2004年作为丰县动物卫生监督所检疫员派驻至大沙河镇任检疫员至今，大沙河（包括李寨和岳庄）和宋楼（包括宋楼和刘王楼）合并管理，其和胡某共同负责宋楼片的动物检疫工作。负责所管辖区畜禽的日常检疫工作，包括产地检疫、定点屠宰点的集中检疫，经检疫合格的出具《检疫合格证明》，加盖“检疫验讫印章”，不合格的进行无害化处理。按照规定，生猪的屠宰应当进行“定点屠宰、集中检疫”。进行检疫合格的会收取10元钱的检疫费，不合格的要进行无害化处理。在定点屠宰点之外宰杀的生猪，不能进行检疫并加盖动物检疫合格印章和出具《检疫合格证》。其原先在宋楼片区一直是到市场上给生猪进行检疫的。其知道宋楼镇生猪屠宰户李某甲、李某乙等人在家杀猪，但是不知道他们在家杀病死猪。后来国家要求生猪进行“定点屠宰，集中检疫”之后，小刀手嫌路远，不方便，不愿意到定点屠宰点去。出于工作连贯性的考虑，还一直进行市场检疫，市场上没有人管，也没有人问，与其不检，还不如检了，所以其一直坚持市场检疫。
（2）被告人胡某的供述，2005年其分配到大沙河畜牧中心工作至今。其业务分防疫和检疫两块，检疫方面是对对外输出的牲畜进行检疫，对定点屠宰厂宰杀的生猪进行集中检疫。检疫工作的辖区包括大沙河镇、宋楼镇以及孙楼的定点屠宰厂，宋楼镇定点屠宰厂生猪检疫的检疫员是其和季某，按规定生猪的屠宰应当进行“定点屠宰、集中检疫”，不允许对站外宰杀的生猪进行检疫并加盖动物检疫印章和出具产品检疫证明。2013年之前，这些屠宰户都是在家屠宰，其和季某到集市上进行检疫并加盖动物检疫章，有时候是一个人去，大多数时候都是其两人一起去，每检疫一头生猪收取10块钱的检疫费。县里生猪稽查队也只是在每年的年前，猪肉需求量大的时候，到宋楼镇的市场上稽查，他们所谓的稽查也只是看看猪肉上有没有定点屠宰的印章，而且他们也知道宋楼的定点屠宰厂一直都没正常运转过，屠宰户实际上还是自己在家屠宰。2013年之前，其和季某都是到市场上对市场上销售的猪肉进行检疫的。如没有发现问题就会给屠宰户出售的猪肉制品上加盖动物检疫章并且给屠宰户动物检疫证明。其和季某向原来的动物监督所的所长张某甲以及现在的所长顾某都说过宋楼的定点屠宰厂运转不起来，不能进行集中检疫。他们要求其和季某还要尽量的进行站内检疫。其知道宋楼镇生猪屠宰户李某甲、李某乙等人在家收购、屠宰猪。到市场上进行检疫的手段主要是利用肉眼进行肉色的直观检查，进行淋巴结检查和三腺割除检查，肉眼有时候还是看不准。其和季某逢集就去检疫，除非是特殊天气如下雨、下雪的时候不去检疫。其对未在定点屠宰点屠宰的生猪进行市场检疫，助长了小刀手私屠滥宰的行为，在市场进行检疫时仅凭肉眼观察，就给认为没有问题的肉加盖动物检疫合格印章，这种市场检疫的方法，手段简单，不能保证小刀手出售的猪肉没有问题，这样也是导致宋楼等地出现这么多病死猪肉的原因之一。其如果能够认真的履行自己的职责，严格的进行集中检疫的话，病死猪的情况能够收敛点。
3、其他证据
（1）发破案报告及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季郎兵系传唤到案，被告人胡某系投案自首到案。
（2）二被告人的户籍证明及前科劣迹证明，证明被告人季郎兵和胡某的基本情况及没有前科劣迹的情况。
（3）招聘干部审批表、事业单位人员年度考核登记表、企事业单位聘用人员合同书复印件、丰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出具的丰县申领行政执法人员花名册复印件等文件；胡某、季郎兵的江苏省行政执法证复印件，证明季郎兵、胡某为动物检疫员，负有对生猪进行检疫的职责。
（4）2007年8月30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丰县动物卫生监督所出具的动物卫生监督职能，动物场地检疫规范，动物屠宰检疫规范，动物及动物产品申报检疫制度，关于生猪不实行市场检疫的说明，证明卫生监督所的职能、职责。
（5）2002年5月24日农业部第14号令《动物检疫管理办法》，
规定动物检疫人员的进行产地检疫和屠宰检疫的职责，对产地检疫和屠宰检疫具有明确详细的要求。
（6）动物检疫管理办法及江苏省动物防疫条例，证明对动物防疫的详细规定及对动物防疫人员违反规定的处理。
（7）生猪屠宰检疫流程，畜禽屠宰卫生检疫规范，农业部等部门发布的规范生猪屠宰检疫的通知等文件、徐州市食安委文件，
证明食品安全相关规定，加强生猪屠宰检疫，坚决杜绝只收费不检疫的行为。
（8）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对李某甲和李某乙销售的病死猪肉的鉴定情况，证明李某甲和李某乙销售的病死猪肉猪瘟病毒核酸为阳性。
本院认为，被告人季某、胡某在履行食品安全监督管理职责的过程中，不正确履行职责，导致大量未经检疫的猪肉流入市场，严重威胁了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均已构成食品监管渎职罪。
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季某不具备食品监管渎职罪的主体资格”的辩护观点，经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农业部《动物检疫管理办法》及丰县动物卫生监督所出具的证明，均证实二被告人作为动物检疫员负有对生猪屠宰进行检疫的职能，对生猪的安全生产负有监管责任，亦即二被告人负有食品监管的职责，具备食品监管渎职罪的主体要件，故，该辩护观点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二被告人提出“没有定点屠宰场，无法集中检疫，只有进行市场检疫”的辩解意见，经查认为，按照《动物防疫法》、《动物防疫管理办法》、《江苏省动物防疫条例》等规定对生猪实行严格的检疫，对生猪及其产品的检疫，包括产地检疫、屠宰检疫，检疫员还要到市场上进行监督检查，看是否有没有应当检疫而未经检疫的白条肉、病死猪肉等。二被告人负责检疫的地区虽无定点屠宰场，但设有用以集中屠宰生猪的食品站，二人完全可以到食品站进行检疫，而二被告人仅是在生猪宰杀后到市场上进行检疫，无法对生猪进行产地检疫等，且二被告人作为动物检疫员违规到市场上进行检疫时，也仅是违反操作规程用肉眼观察猪肉后，即开具检疫合格证明和加盖检疫合格章并收取检疫费用。故，其辩解没有合格的定点屠宰场所，并不能成为其免责的事由。
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季郎兵客观上没有实施渎职的行为，也没有渎职的主观故意”的辩护观点，经查认为，被告人季某在明知法律禁止在定点屠宰点之外进行生猪检疫的情况下，仍然违规到市场上对私屠乱宰的猪肉进行检疫，并按照每头猪十元的价格收取检疫费后，给未经检疫在市场上销售的猪肉盖上“检疫合格验讫印章”、发放《检疫合格证明》。以上事实不仅有二被告人的供述证实，且有各屠宰户的证言证实。二被告人不仅有渎职的故意，亦有渎职的行为。故，该辩护观点与事实和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检疫环节盖章的行为与私屠乱宰和宰杀病死猪的现象并无因果关系”的辩护观点，经查认为，正是作为动物检疫员的二被告人违规到市场上进行检疫盖章，而影响了工商管理等其他职能部门对小刀手私屠乱宰及出售未经正规检疫猪肉的查处工作，从而造成宋楼镇、大沙河镇等地私屠乱宰和宰杀病死猪现象长期普遍存在，致使大量未经检疫的猪肉在市场上销售。故，该辩护观点与事实和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季郎兵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对其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宣告缓刑。
被告人胡某的犯罪情节轻微，不需判处刑罚，可以免予刑事处罚。
根据被告人季某、胡某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百零八条之一、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三款、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季某犯食品监管渎职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八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胡某犯食品监管渎职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谢福志
代理审判员 许金兰
人民陪审员 王 涛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