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玉中民三终字第29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庆昌，退休干部。
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奇昌，干部。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廖建强，广西广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梁啟业。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冯桂兰。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梁克军。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覃伯松（曾用名覃楚云）。
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冯有胜，容县县底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第三人：容县县底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邓敏，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潘勇雨，该镇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黄丹，广西千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庆昌、周奇昌因与被上诉人梁啟业、冯桂兰、梁克军、覃伯松，一审第三人容县县底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县底镇政府）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容县人民法院（2014）容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庆昌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廖建强，被上诉人梁啟业、梁克军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冯有胜，一审第三人县底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潘勇雨、黄丹到庭参加诉讼。2016年1月14日，各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时间为2个月，申请庭外和解期间内，各方未能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6月20日，县底镇政府的职能部门县底镇乡镇企业管理站（以下简称县底企管站）与周庆昌、周奇昌签订一份《山场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由县底企管站将其管理的平河林场未承包、未抵押、未转让的杂木山即荒山发包给周庆昌、周奇昌种植八角、玉桂等经济林，实际面积和界址按林业部门勾图为准，承包时间从2001年7月起至2041年10月1日止，共40年，具体界址是：上从雷劈丫岭崎直上天水为界，入至龙景再入三迎灶至六碗丫上岭崎山旁落至小水丫止为界，下由担水丫冲河上至担水再上新造杉山头直入里杉山头再从塘角鱼楼横路直出小丫止为界等。合同签订后，同年10月24日，周庆昌、周奇昌及县底企管站委托林业部门绘制出勾图即《周庆昌、周奇昌承包县底镇平河林场山场平面图》（以下简称《周庆昌承包林场平面图》）后，双方在承包合同第一项承包内容后补写上“勾图：320亩防火带189亩，合计489亩”的内容，并把该勾图作为合同的附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周庆昌、周奇昌与发包方曾因履行合同的问题发生纠纷，分别于2004年和2009年两次向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玉林中院）提起诉讼。在该两案的诉讼中，周庆昌、周奇昌均是以上述承包合同及附件作为诉讼主张的主要依据，而承包合同及附件中关于周庆昌、周奇昌承包平河林场山场的界址、面积等内容均已经玉林中院、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西高院）判决确认。2012年10月至12月，梁啟业召集或雇请梁克军、覃伯松等人在没有办理林木砍伐许可证的情况下，砍伐了位于平河林场老鼠尾山场上的一批林木，梁啟业因此被容县人民检察院以滥伐林木罪提起公诉，容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9日作出（2013）容刑初字第102号刑事判决书，以滥伐林木罪判处梁啟业拘役二个月。
2013年12月20日，周庆昌、周奇昌以其承包县底平河林场的范围界址不能以承包合同及附件为准，应当以其在本案中出示的《平河林场山场移交确认、延长山场承包期的确认书》（以下简称《确认书》）载明的界址为准为主要理由，认为梁啟业等人砍伐的林木在其承包山场的范围内而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梁啟业、冯桂兰、梁克军、覃伯松立即停止对周庆昌、周奇昌承包经营的、座落在平河林场龟电岭、在柱竹水口与清塘丫水口交汇处向东沿小河边原林道至横路再沿原防火路东面（含原防火路）界线以南、至荒塘冲口的横路（宽约1.5米）的60多亩山岭、林木（梁啟业等人称为老鼠尾山场）的侵害，并在5日内清除梁啟业等人种植的速生桉树，恢复原防火路界址，排除对周庆昌、周奇昌所承包的上述山场的妨碍。2、梁啟业、冯桂兰、梁克军、覃伯松共同赔偿经济损失4447328元给周庆昌、周奇昌，四人互负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梁啟业、冯桂兰、梁克军、覃伯松负担。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召集各方当事人到本案涉案的山场进行实地指认，得出一致确认的结论是：如果以周庆昌、周奇昌与县底企管站签订的承包合同及附件（林业部门的勾图）为准，则梁啟业等人砍伐林木的山场基本上不在周庆昌、周奇昌承包的山场范围内，如以《确认书》为准，则梁啟业等人砍伐林木的山场确实在周庆昌、周奇昌承包的山场范围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周庆昌、周奇昌的诉讼主张是物权的保护，是其对承包经营的山场以及林木财产的用益物权、所有权提出主张。所以，周庆昌、周奇昌本案的诉讼请求是否获得支持和保护，取决于其是否有充分的法律事实确认享有该项权利，即其对梁啟业等人砍伐林木范围的山场以及林木是否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周庆昌、周奇昌与县底企管站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书》是合法有效的合同，该合同约定了周庆昌、周奇昌承包山场的四至界址，并在合同签订后依合同约定由双方共同委托林业部门以合同载明的具体界址进行测绘勾图，作出《周庆昌承包林场平面图》，明确了周庆昌、周奇昌承包山场的范围和面积，且该事实经由玉林中院和广西高院生效判决书所确认。所以，周庆昌、周奇昌承包的山场界址和范围应当以《山场承包合同书》及附件即《周庆昌承包林场平面图》为准。而周庆昌、周奇昌在本案为主张权利提出的《确认书》早于上述合同附件作出，因此，周庆昌、周奇昌主张按照该《确认书》标明的界址作为其承包山场范围的依据没有理由，依法不能采纳。经本案诉讼各方到现场共同指认，梁啟业等人砍伐林木的山场不是《山场承包合同书》及附件确定周庆昌、周奇昌承包的山场，所以，周庆昌、周奇昌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理由，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周庆昌、周奇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479元，由周庆昌、周奇昌负担。
上诉人周庆昌、周奇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县底镇政府作为第三人的主体资格不适格。二、上诉人的承包界址是清楚的，争议山场属上诉人的承包范围。有以下证据证实：1、上诉人与县底企管站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书》；2、县底企管站《关于申请开设防火林道的请示》和容县森林防火指挥部《容县县底平河林场生物防火带作业设计说明书》；3、上诉人为承包山场开挖的防火路和所种八角、玉桂等经济林木的现场物证；4、上诉人与县底企管站签订的《确认书》；5、广西高院（2005）桂民一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6、玉林中院（2009）玉中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7、县底企管站计算的履行（2009）玉中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的数据和（2008）容民一初字第161-2号民事判决书；8、县底镇政府在《委托勘测勾图申请书》中明确承认在其要求勾画的489亩山岭之外，还有上诉人开挖的防火路和种植的八角树等经济林木；9、上诉人提供的部分工资表、工资报销花名册、《收据》和《现金支出单据》、发票、购货单等。三、《确认书》合法有效，县底镇政府部分否定是无理的，县底镇政府主张上诉人承包的山场只有489亩与事实不符。四、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理有据，依法应予支持。五、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合客观实际，且笼统含糊，模棱两可，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1、上诉人与县底企管站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书》中约定“甲方（企管站）未种杉木、玉桂的全部荒山为乙方（上诉人）承包山场。”而一审判决书在引用合同内容时，故意不要“全部”两字，以及无视双方对四至界址的明确约定，却以所谓的勾图面积作为上诉人承包山岭的面积，明显不符合客观实际。2、一审判决书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不应使用“基本上”、“如果”这样笼统含糊、模棱两可的词语。就算以上诉人与县底企管站签订的承包合同及附件（林业部门的勾图）为准，被上诉人砍伐林木的山场也侵占了上诉人承包的山场约8亩。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四被上诉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防火路界址，将侵占上诉人承包经营的、座落在平河林场龟电岭、在柱竹水口与清塘丫水口交汇处向东沿小河边原林道至横路再沿原防火路东面（含原防火路）界线以南、至荒塘冲口的横路（宽约1.5米）的60多亩山岭、林木（即被上诉人现种速生桉处）立即返还给上诉人承包经营；3、判令四被上诉人共同赔偿经济损失1015328元给上诉人，四被上诉人互负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梁啟业、冯桂兰、梁克军、覃伯松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县底镇政府陈述称：一、上诉人提出县底镇政府作为本案第三人的主体资格不适格没有法律依据。二、争议山场不属于上诉人承包的山场，《山场承包合同书》已经生效判决书确认，《确认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应以《山场承包合同书》及附件作为依据。三、上诉人承包的山场面积是489亩，《山场承包合同书》已经明确约定，上诉人也一直按489亩向县底镇政府交纳租金，上诉人曲解《山场承包合同书》的界址。四、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砍伐的林木基本上不在上诉人承包的山场范围内，并不笼统含糊，模棱两可。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无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砍伐的林木是否在上诉人承包的林场范围内？2、如在，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是多少？
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对《县底镇平河林场被采伐林木位置图》和《周庆昌承包林场平面图》的重合面积进行鉴定，以确认被上诉人砍伐的林木是否在上诉人的承包范围内。玉林市国土资源规划测绘信息院接受本院委托后，于2016年5月5日作出《关于容县县底镇平河林场有关承包界线与被采伐界线相互关系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结论：在《容县县底镇平河林场1：1万承包界线和被采伐界线图》上可以看出，承包界线和被采伐界线之间有重叠部分，重叠面积为3.88亩。
经质证，上诉人周庆昌、周奇昌对《情况说明》无异议，认可上诉人承包的林场被被上诉人砍伐的面积为3.88亩。被上诉人梁啟业等人及一审第三人县底镇政府对《情况说明》的意见是由法院依法认定。本院认为，《情况说明》系国土资源部门根据双方认可的证据作出的鉴定意见，且各方当事人对《情况说明》均未提出异议，该《情况说明》的结论客观真实，合法有效，故本院对《情况说明》予以采纳，并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一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到涉案山场进行实地指认，得出一致确认的结论是：如果以原告与县底企管站签订的承包合同及附件（林业部门的勾图）为准，则被告砍伐林木的山场基本上不在原告承包的山场范围内，如以《确认书》为准，则被告砍伐林木的山场确实在原告承包的山场范围内”依据不足外，其余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经玉林市国土资源规划测绘信息院对两上诉人与县底企管站签订的《山场承包合同书》中的附件《周庆昌承包林场平面图》与容县林业公安办理梁啟业滥伐林木案时作出的《县底镇平河林场被采伐林木位置图》进行对比鉴定，结论为两图重叠面积为3.88亩。两上诉人为此交纳了鉴定费5826元。此后，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对梁啟业等人砍伐两上诉人承包林场范围的林木价值不再委托鉴定机构进行评估鉴定，由法院参考容县当时同类树种收购价酌定。本院调查了两家木材加工厂，综合两家工厂的证明，2012年12月份容县杂木平均收购价为1000元／立方米。2013年3月11日，容县林业局受容县公安局聘请，与森林公安民警一起到县底镇平河林场，对被梁啟业等人砍伐的林木进行现场调查，结论为：砍伐树种为杉木、杂木，采伐方式为皆伐，采伐面积1.9公顷（28.5亩），共砍伐杉木37株，采伐蓄积1.67立方米，估算出材量1.1立方米；砍伐杂木724株，采伐蓄积31.89立方米，估算出材量14.27立方米。杉木和杂木合计采伐蓄积33.56立方米，估算出材量为15.37立方米。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容刑初字第102号刑事判决书对上述被砍伐林木的数量进行了确认。参与砍伐上述1.9公顷林木除了有梁啟业外，还有其儿子梁克军、儿媳覃伯松。
本院认为：县底镇政府系本案涉案林场的所有权人，本案的判决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依法县底镇政府可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上诉人周庆昌、周奇昌主张县底镇政府不是本案适格第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两上诉人主张其承包县底镇政府平河林场的范围以其提供的《确认书》为准，但被上诉人梁啟业等人及一审第三人县底镇政府对该《确认书》的真实性有异议，在一审期间申请对《确认书》进行文书鉴定，鉴定部门要求两上诉人提供原件后，两上诉人拒绝提供，导致鉴定无法进行，依法应由两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对两上诉人提供的《确认书》不予采纳。两上诉人承包平河林场的范围应以《山场承包合同书》及附件即《周庆昌承包林场平面图》为准。根据玉林市国土资源规划测绘信息院作出的《情况说明》，本院认定梁啟业等人砍伐两上诉人承包的林场面积为3.88亩。梁啟业等人应承担停止侵权，排除妨碍，并将侵占的3.88亩林地返还给两上诉人的民事责任。同时，还应当赔偿两上诉人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梁啟业等人砍伐的28.5亩林木总出材量为15.37立方米，平均每亩0.54立方米，按此计算，梁啟业等人砍伐两上诉人承包林场3.88亩的出材量为2.09立方米。按每立方米木材收购价1000元计算，2.09立方米为2090元。梁啟业、梁克军、覃伯松三人共同参与砍伐两上诉人的林木，三人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行为，三人应承担连带赔偿两上诉人经济损失2090元的民事责任。两上诉人主张梁啟业等人除砍伐杉木、杂木外，还砍伐有八角树、玉桂树等，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容县林业局工作人员与森林公安民警现场勘查时，并未发现砍伐有八角树、玉桂树等其他树种，因此，对两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和支持。被上诉人冯桂兰不是本案侵权人，依法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驳回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两上诉人上诉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容县人民法院（2014）容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梁啟业、梁克军、覃伯松停止对上诉人周庆昌、周奇昌承包林地3.88亩的侵害，排除妨碍，并将侵占的3.88亩林地（具体以玉林市国土资源规划测绘信息院作出的《关于容县县底镇平河林场有关承包界线与被采伐界线相互关系的情况说明》及附图为准）返还给上诉人周庆昌、周奇昌；
三、被上诉人梁啟业、梁克军、覃伯松连带赔偿林木经济损失2090元给上诉人周庆昌、周奇昌；
四、驳回上诉人周庆昌、周奇昌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2480元（周庆昌、周奇昌已预交），由周庆昌、周奇昌负担29736元，梁啟业、梁克军、覃伯松负担127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38元（周庆昌、周奇昌已预交），由周庆昌、周奇昌负担9757元，梁啟业、梁克军、覃伯松负担4181元。鉴定费5826元（周庆昌、周奇昌已预交），由梁啟业、梁克军、覃伯松负担。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吕维宁
代理审判员 李延召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 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