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35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晓锋，男，1975年5月15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美娟，女，1975年1月23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中，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珠峰，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羌金龙，男，1987年4月4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监护人：羌銮銮，女，1988年7月18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系羌金龙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颖，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应甫，男，1948年2月3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勇华，女，1952年6月9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华，南通市通州区四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姜晓锋、姜美娟因与被上诉人羌金龙、程应甫、赵勇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2民初3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晓锋、姜美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程应甫家彩钢瓦屋顶系姜晓锋、羌金龙、羌志刚三人去做一天，程应甫按每天每人200元支付报酬，后更换彩钢瓦，程应甫仍明确点工计算报酬，每人每天200元，根本未谈及发包和承包，按当地行业惯例，本次更换采钢瓦非承包或承揽。2.姜晓锋与羌金龙系表兄关系，两人均有做彩钢瓦棚的手艺，故时常一同到客户家做工，因此类劳务姜晓锋从未雇佣过羌金龙。此类劳务需多人合作，因而还有另外一至二人参与，大家团结协作，互帮互助，不存在谁管理谁或谁多拿钱的问题，去程应甫家更换彩钢瓦前，已明确点工计酬，每人每天200元，未提及由姜晓锋承包或由姜晓锋在200元的点工劳务报酬中提留钱款的事情。3.因程应甫熟悉姜晓锋，且两家相距很近，故程应甫联系姜晓锋在情理之中，姜晓锋将信息告知合作伙伴，资源共享，互惠互利，不可推定为谁接洽劳务，谁就是承包或承揽者。4.程应甫委托姜晓锋联系彩钢瓦的货源，姜晓锋按实结算，不捞一分钱，不能推定为包工包料。5.姜晓锋无偿提供微型工具，是为了工作便利，不可推定为承包或承揽。6.本行业的通常做法为主家在完工时支付劳务费，大部分为春节前支付，并将劳务费交于其中一人，尔后由其分发，羌金龙未获取劳务费系因主家未给付，不可将劳务费的付取推定为雇主，如果姜晓锋属承包或承揽者，即使主家未给付，姜晓锋也要将劳务费支付给劳动者。7.羌金龙一审提交了汪某、××的书面证明，此二人到庭作证时，均陈述书面证明系按照羌金龙岳父的要求书写，并非其本意。8.从对羌金龙治疗及康复的情况分析，一审庭审时其应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到庭诉讼，有利于法院查清事实。9.羌金龙从高处跌下后，并无外伤，且思维清晰、语言表达流利，后在众人劝说下，才离开现场，此后其有无摔跌并未查清。10.姜美娟系姜晓锋的妻子，对姜晓锋在外提供劳务的事宜并未参与，没有过错或过失，一审判令其负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
羌金龙辩称，1.根据其一审庭审中的自述、程应甫夫妇的陈述及证人汪某、××的证人证言，互相印证证实程应甫家更换屋面彩钢瓦工程是由姜晓锋出面洽谈并负责组织人员施工，一审认定姜晓锋与程应甫家形成承揽关系符合客观事实。2.羌志刚出庭证实，在事发前，其与羌金龙、姜晓锋三人曾在程应甫家更换彩钢瓦一天，其从姜晓锋处获得200元，至于羌金龙的报酬有没有给不清楚，结合姜晓锋的自述及两份录音、证人汪某、××的证人证言表明，姜晓锋从事彩钢瓦更换工作已有两三年时间，其早在本次事故前就随姜晓锋工作，其报酬年底结算，姜晓锋也自认尚欠其事发前的工资报酬未给，充分证明姜晓锋与其形成稳定的雇佣关系，一审法院所作认定正确。3.其在接彩钢瓦时从屋顶摔下受伤，均有证人及病历佐证，一审法院认定合乎事实和法律，上诉人上诉称不排除为新发生的摔跌事件无证据证明不能成立。4.其受伤治疗，出院后神志欠清，其妻作为法定代理人，代为维护其合法权利，符合法律规定。5.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姜美娟对姜晓锋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应甫、赵勇华辩称，其将屋面彩钢瓦的工作发包给姜晓锋，并一再提出羌金龙患有高血压等不适宜做该项工程，其发包时并不存在选任过错，且尽到了安全提示义务，且羌金龙在施工时与他人谈笑，自身有重大过失，请求法院驳回对其诉讼请求。
羌金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姜晓锋、姜美娟、程应甫及赵勇华连带支付其医疗费、康复治疗费、颅骨修复费共计185497.11元(已扣除姜晓锋支付的4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晓锋、姜美娟系夫妻关系，程应甫、赵勇华亦为夫妻关系。2016年4月，程应甫夫妇将家中屋面彩钢瓦更换作业交由姜晓锋施工，双方口头约定，施工材料由姜晓锋购买，工具由姜晓锋提供，人工按点工计算。4月15日，姜晓锋组织羌金龙、汪某、××共四人到程应甫家中施工。羌金龙与汪某在屋顶接彩钢瓦，姜晓锋与××在地面向屋顶上送彩钢瓦，羌金龙在接彩钢瓦时从屋顶摔下受伤。当日羌金龙即被先后送往四安卫生院、石港医院检查，因伤情严重转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脑疝、左额顶部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左肺轻度挫伤、左锁骨及部分肋骨骨折。当天实行左额顶部硬膜外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次日，实行双额顶部硬膜外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2016年4月29日，羌金龙实行了左锁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2015年5月14日转至康复科继续治疗至今。事故发生后，羌金龙为治疗花去医疗费、康复治疗费、颅骨修复费共计227485.11元，除姜晓锋为羌金龙垫付医疗费42000元外，羌金龙其余损失未获赔偿，为索赔，羌金龙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羌金龙在为姜晓锋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姜晓锋在施工中未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对羌金龙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羌金龙在高处从事屋顶彩钢瓦更换工作，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无相应安全防护设备即在屋面施工，应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依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程应甫、赵勇华将屋面彩钢瓦更换工作交由不具有安全施工条件的个人，未对承揽人是否具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必要、审慎的审查，存在选任过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姜晓锋、姜美娟系夫妻关系，事故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姜美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酌定由姜晓锋对羌金龙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13742.56元（羌金龙的总损失227485.11元×50%），姜美娟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程应甫、赵勇华对羌金龙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45497.02元，其余损失由羌金龙自行负担。姜晓锋垫付的42000元应从赔偿款中直接扣除。
为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姜晓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羌金龙因事故所致医疗费、康复治疗费、颅骨修复手术费共计113742.56元，扣除其已垫付的42000元，尚需赔偿羌金龙71742.56元；二、姜美娟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程应甫、赵勇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羌金龙因事故所致医疗费、康复治疗费、颅骨修复手术费共计45497.02元；四、驳回羌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4元，保全费1350元，共计2014元，由羌金龙负担305元，姜晓锋、姜美娟负担1102元，程应甫、赵勇华负担607元（羌金龙已预交一审诉讼费用，其余当事人应负担部分待执行时一并给付羌金龙）。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认定姜晓锋与羌金龙存在雇佣关系是否正确；2.姜美娟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雇佣关系是指雇工为雇主提供劳务，雇工接受雇主管理、指挥，雇主向雇工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有过错的可减轻雇主的责任。本案中，姜晓锋从事彩钢瓦铺设工作，程应甫就其家中屋顶彩钢瓦的更换，联系姜晓锋，与姜晓锋谈好计酬标准(点工每人每天200元)，并由姜晓锋联系购买施工材料，程应甫与姜晓锋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即姜晓锋按照程应甫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由定作人程应甫支付报酬。此后，姜晓锋召集羌金龙、汪某、××共四人到程应甫家施工，四人之间，虽然姜晓锋声称与其他三人一样同工同酬并未谋利，但根据目前农村房屋建造及修缮过程中的习惯做法，即若干名劳动力聚合在一起，组成松散型的小施工队，由一名召集人(工头)负责揽活并领工，与房主谈妥报酬的挣钱模式，姜晓锋与其余三人之间法律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事实上，根据羌金龙提供的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能证实近年来，已形成比较稳定的以姜晓锋为召集人组成松散型的小施工队。鉴上，对姜晓锋主张的其与羌金龙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所作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程应甫夫妇就其屋顶彩钢瓦的业务联系定作人时，对承揽人的资质、安全生产条件等未尽审查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程应甫夫妇存在选任过失并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姜晓锋与羌金龙的责任分成，一审法院根据两人各自的过错，确定由姜晓锋及羌金龙各承担50%、30%的责任，在法官自由裁量的幅度范围内，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2，关于案涉事故引发的损害赔偿之债性质为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41条的规定，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案涉事故责任人姜晓锋系在为夫妻共同生活谋利的生产经营活动中而发生事故情形，应视为家庭生产生活的一部分，其经营利益为夫妻共享，故所产生的侵权之债，应由夫妻共同承担，故一审判令姜美娟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姜晓锋、姜美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8元，由上诉人姜晓锋、姜美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泊霖
审判员 王吉美
审判员 吕 敏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王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