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6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安国。
委托代理人李亚林，陕西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第一印刷厂，住所地西安市建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高信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婷，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怡蓉，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新世纪印刷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未央区肖里村工业园25号。
法定代表人高信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勇，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朝峰，陕西金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安国、西安第一印刷厂因与被上诉人陕西新世纪印刷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5）未民初字第08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原为西安第一印刷厂职工，1995年8月，被派至新世纪公司工作。2009年9月25日，原告与新世纪公司签订《关于侯安国同志离岗的协议》，协议约定：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原告退休年龄止协议有效，原告离岗期间，新世纪公司每月向原告发放生活补贴1000元，五险一金个人应缴纳部分从中扣除，新世纪公司缴纳用人单位应缴纳部分。协议签订后，原告离开新世纪公司，新世纪公司每月为原告缴纳社保，扣除个人应承担社保部分外，向原告发放生活补贴。2014年底，被告新世纪公司要求与原告终止履行协议，并于2014年12月5日向原告发出通知，决定将原告退回西安第一印刷厂，并停发补贴、停止缴纳社会保险。原告遂以新世纪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陕西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新世纪公司支付其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4287元，补发2009年7月至2009年9月期间的工资3000元，补发2015年1月至2015年4月期间的生活补贴4000元。2015年10月23日，陕西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陕劳仲案字[2015]257号仲裁裁决，裁决被告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49920元。原、被告双方对该仲裁裁决均不服，相继诉至本院，酿成诉讼。本院依法将两案合并审理，一并处理。原告的请求如上所述，被告新世纪公司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请求。诉讼中，被告新世纪公司称原告是被告西安第一印刷厂派遣至其公司，社保仍由西安第一印刷厂缴纳。本院依法追加西安第一印刷厂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原告对西安第一印刷厂并无请求。西安第一印刷厂称其于1995年8月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后，原告即入职新世纪公司，与其再无关系。庭审调解，因双方争议较大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原告自1995年8月入职，自《劳动合同法》2008年1月1日实施后满一年，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视为双方自2009年1月1日起已经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补发2009年7月至9月期间工资的请求，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被告新世纪公司拖欠其工资，且双方2009年9月经协商签订了离岗协议，协议中并未载明拖欠原告工资，原告亦从未主张，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补发其拖欠工资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与被告新世纪公司签订的离岗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并不违法，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因协议约定，原告不再为被告新世纪公司提供劳动，新世纪公司仅发放原告生活补助费，且原告是从被告西安第一印刷厂到被告新世纪公司工作，社保在西安第一印刷厂缴纳，西安第一印刷厂并未与原告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被告新世纪公司终止履行离岗协议、将原告退回西安第一印刷厂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但并非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新世纪公司继续履行离岗协议，支付其生活补助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被告新世纪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劳动争议适用仲裁前置，原告在申请仲裁时并未提出要求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2340元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4287元，故对其该项请求，本案不予处理，原告可另行申请劳动仲裁。原审判决：一、被告陕西新世纪印刷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侯安国2015年1月至2016年3月期间的生活补助费15000元，自2016年4月起按照每月1000元的标准支付原告侯安国生活费直至原告侯安国至达到国家法定退休年龄时止。二、驳回原告侯安国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陕西新世纪印刷材料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原告侯安国与被告陕西新世纪印刷材料有限公司各预交10元），由原告侯安国与被告陕西新世纪印刷材料有限公司各承担10元。
原审宣判后，侯安国、西安第一印刷厂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侯安国上诉称，1、新世纪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2009年9月，上诉人与新世纪公司达成《离岗协议》，保证延续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证明新世纪公司同意上诉人退休前享受离岗待遇。2014年12月新世纪公司的《通知》，证明新世纪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违法，依据《劳动合同法》第87条的规定，应当支付赔偿金124680元。原审对此予以否定不当。其次，上诉人到新世纪公司工作是按照新世纪公司《章程》的规定，由原工作单位推荐到新世纪公司工作的，自被新世纪公司聘用上班后就建立了新的劳动关系。原审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简单的认定与原工作单位未解除劳动关系明显混淆事实，是在剥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如此认定显然不公。2、新世纪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上诉人各项费用。首先，上诉人在新世纪公司工作年限已经20年，期间，新世纪公司没有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82条的规定，支付上诉人双倍工资34287元、经济补偿金62340元。原审无视上诉人劳动仲裁程序的请求，以仲裁前置为借口不予处理不当。其次，新世纪公司无故扣发上诉人2009年7-9月工资3000元事实清楚，上诉人是在其违法解除双方协议的情况下，继续要求予以支付拖欠的工资，原审简单以协议中没有载明而不予以支持明显不当。第三、上诉人与新世纪公司因其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产生诉讼，新世纪公司自2015年1月至今再没有给上诉人支付约定的1000元生活费，上诉人要求确认其违法，并支付确认违法前的生活费是符合双方《离岗协议》约定的，原审未保护不妥。3、原审变更上诉人诉讼请求不当。上诉人在新世纪公司工作期间，处处维护公司利益，做出了有目共睹的成就，职务从经理部经理提升到总经理助理、再提升到副总经理，证明新世纪公司称上诉人工作失误造成损失是毫无根据的。在其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并拒绝赔偿上诉人损失的情况下，上诉人请求判令其违法，并赔偿相关损失。并没有要求法院判决当事人继续履行《离岗协议》。原审背离诉请、上诉人不认可。综上，上诉人侯安国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西安第一印刷厂辩称，1、被上诉人与侯安国签订的劳动合同于1997年12月到期，合同到期后没有续签，双方互未履行劳动义务。2、《派遣协议》中提及的派遣三人的社保一直在被上诉人处缴纳，由于当时新世纪公司刚刚成立，没有社保账号，所以派遣的三人社保费用统一使用被上诉人的社保账号缴纳，但费用由新世纪公司承担。3、根据侯安国与新世纪公司签订的《离岗协议》，侯安国与新世纪公司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认定侯安国并未与被上诉人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与事实不符。
上诉人西安第一印刷厂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1992年12月12日，上诉人与侯安国签订为期五年的书面《劳动合同》。1995年8月，侯安国从上诉人处离职，之后入职新世纪公司。关于上诉人与侯安国劳动关系问题，原审庭审中，上诉人与侯安国均认可己于1995年8月解除，另外，侯安国在原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均显示其工资、社保费用、福利待遇均由新世纪公司承担，但原审法院却忽略该事实，径行认定双方至今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西安第一印刷厂与陕西新世纪印刷材料有限公司关于樊广才等员工社会保险等问题的协议》以下称《社保问题协议》关于为何原审原告(被告)社保账户在上诉人处有特别约定。1995年8月，原审原告(被告)进入被上诉人处工作，上诉人当时是被上诉人的股东之一，且被上诉人属于外资企业当时无法在社保机构开立社保账户，故原审原告(被告)的社保关系一直未转出，自侯安国进入新世纪公司至2014年12月，新世纪公司一直向上诉人承担侯安国社保费用。3、新世纪公司的《章程》第34条中明确规定：“公司员工全部实行聘用制和合同制，主要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由投资单位推荐聘用。公司可以按政策和制度招收辞退职工。”上诉人作为股东之一，仅有权推荐主要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是否任用决定权仍在新世纪公司，并非上诉人直接委派至新世纪公司处任职。综上，上诉人西安第一印刷厂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侯安国辩称，1、原审没有认定新世纪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不当。侯安国到新世纪公司工作，完全符合其由原工作单位推荐的原则，而非原审认定“委派”，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1995年8月就建立起劳动关系，故原审免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责任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2、新世纪公司应当支付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009年9月，侯安国与新世纪公司达成《离岗协议》，但协议签订后，新世纪公司违反协议约定，单方解除劳动关系违法。被上诉人要求新世纪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原审没有支持，判决继续履行协议实属原审法院变更当事人诉讼请求。综上，被上诉人侯安国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西安第一印刷厂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新世纪公司辩称，上诉人侯安国于1981年被分配到西安市第一印刷厂工作，从1987年起一印便开始给侯安国办理了五险一金的参保事宜。1995年一印、省印、水性印刷材料研究所合资组建了新世纪公司，当时一印将包括侯安国在内的三名员工派到新世纪公司担任主要管理人员，其中侯安国担任新世纪公司的经理部经理、总经理助理等要职。侯安国被一印派到新世纪公司后不久，一印与新世纪公司就侯安国的社保等问题达成了协议，约定社保等费用由新世纪公司提供，由一印给侯安国办理缴纳，这说明上诉人侯安国的五险一金等福利关系一直在一印，那么侯安国的劳动关系也应一直在一印。2009年因上诉人侯安国的失误，造成新世纪公司三十余万元的损失，新世纪欲终止与侯安国的劳务关系，由于新世纪的总经理和一印的董事长系同一人即高信祖，这才产生了不劳动还领生活费并享有五险一金的“离岗协议”。从此侯安国与新世纪的劳务关系终止。而一印与新世纪签订的关于侯安国“社保问题的协议”，其应是原单位(一印)与合资单位(新世纪)为明确侯安国的福利待遇所签订的具有劳务性质的协议，因此，侯安国与新世纪曾是劳务关系。综上，被上诉人新世纪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有效，应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侯安国、上诉人西安市第一印刷厂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侯安国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及其二审上诉状，侯安国均认可其与新世纪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西安第一印刷厂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另，2016年10月8日，上诉人西安市第一印刷厂申请撤回上诉请求。原审判决其余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侯安国原为西安市第一印刷厂职工，1995年8月，其被派至新世纪公司工作，先后担任经理部经理、总经理助理、副总经理等职。2009年9月25日，侯安国与新世纪公司签订《离岗协议》，根据该协议，侯安国自2009年10月1日起至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止，新世纪公司按月给其发放生活补贴1000元。2014年12月5日，新世纪公司终止与侯安国的《离岗协议》，并将侯安国退回西安市第一印刷厂。因新世纪公司只是将侯安国退回西安市第一印刷厂，并未解除与侯安国的劳动关系，故侯安国主张新世纪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因其要求新世纪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也因该项诉请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故本院亦不予支持。因侯安国自1995年8月至2014年12月入职新世纪公司，期间长达二十年，故双方应视为已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主张新世纪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同时，侯安国主张新世纪公司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也因其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故侯安国该项诉请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侯安国在原审起诉时，称其与西安市第一印刷厂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侯安国与西安市第一印刷厂之间劳动关系并未解除不妥，但该认定不影响判决主文的正确性。上诉人西安市第一印刷厂在二审期间主动撤回上诉，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综上，上诉人侯安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侯安国负担10元，上诉人西安市第一印刷厂减半收取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石
代理审判员 许 超
代理审判员 刘春梅
二〇一六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孙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