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同民再字第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焦艳红，女，197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大同市南郊区宏洋物资销售中心业主，住大同市城区。
委托代理人：沈春学，山西北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焦发，男，1952年9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大同市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有，男，196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侯马北方轻工城置业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山西省侯马市。
委托代理人：薛向东，山西星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焦艳红因与被申请人陈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同民终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2014）同民申字第4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焦艳红及委托代理人沈春学、焦发、被申请人陈有的委托代理人薛向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3月16日，原告焦艳红与被告陈有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焦艳红向被告陈有提供钢材，送货后两个月内被告陈有付清货款，如不能按期付清货款则每吨每天加收6元，并同时约定任何一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对方的经济损失及一切责任，如买受方不能履行还款责任，由担保方履行还款责任。双方另外约定发生争议后管辖法院为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合同签订后，原告焦艳红从2011年3月18日至2011年6月6日分十五次向被告陈有提供钢材742.0375吨，货款合计3811725.3元。被告陈有先后支付货款310万元，给付延期货款30万元。现被告陈有尚欠原告焦艳红货款711725.3元。原告焦艳红多次与被告陈有协商给付货款及延期货款，但被告陈有一直未付。原告焦艳红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陈有偿还货款及延期货款合计1576509.5元。
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焦艳红与被告陈有签订的买卖钢材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原告焦艳红作为出卖人按照约定向被告陈有交付合同标的物，被告陈有作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和数额支付价款，未按约履行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陈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焦艳红货款711725.3元、延期货款864784.2元，两项合计1576509.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989元，由被告陈有负担。
陈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陈有给付被上诉人焦艳红货款411725.3元。其主要理由是：1、本案“被告”的适格主体应当是沪洲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人陈有签订合同时其只是代理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并非合同相对方，故原审法院认定陈有具有“被告”主体资格属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陈有认可所交易的钢材的货款总计3811725.3元，但上诉人陈有已先后支付给被上诉人焦艳红货款共计340万元，尚欠411725.3元未支付，上诉人陈有支付的最后一笔30万元款项不是给被上诉人焦艳红的延期款，而是支付的钢材货款；3、双方所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当予以减少。
被上诉人焦艳红答辩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除上诉人陈有对原审法院认定的“被告先后支付货款310万元，给付延期款30万元。现被告尚欠原告货款本金711725.3元”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陈有的上诉请求、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焦艳红的答辩理由，本院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陈有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延期货款是否具有违约金的性质？3、上诉人陈有所欠货款及违约金的数额如何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上诉人陈有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上诉人陈有主张其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是履行职务的行为，真正的欠款主体是沪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被上诉人焦艳红对此不予认可。双方所签订的买卖钢材的合同中买受人一栏盖有“沪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大同第一项目部”字样的公章，同时也有上诉人陈有的签字及印章，但沪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大同第一项目部并未在工商部门备案登记，所盖的公章不具有法律效力。且上诉人陈有认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其一直向被上诉人焦艳红支付货款，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履行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为上诉人陈有并由其承担归还所欠货款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陈有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延期货款是否具有违约金性质的问题。上诉人陈有主张双方约定的延期货款系违约金，是双方对违约责任作出的约定，该违约金约定过高，应当予以减少。被上诉人焦艳红辩称该延期货款系因上诉人陈有不能按期结算货款，不能享受价格优惠而对价格调整作出的约定。本院认为，双方在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价格随行就市”，并未约定对于买卖钢材的价格出卖人给予买受人一定的价格优惠。双方除了对价格进行约定之外，还约定：“出卖人送到货后从签字之日起两个月内付清货款，在到期后未能付款，最长不得推后半个月，如不能付清，每吨每天加收6元计算”。该约定系对买受人不能按期付款，给出卖人造成的损失的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是对出卖人损失的弥补及对买受人违约的有限度的惩罚，具有违约金的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及被上诉人焦艳红按照合同约定计算主张的违约金1164784.2元明显高于其主张的所欠货款数额711725.3元。依据上述规定，应当按照造成损失的30%计算确定违约金的最高数额，上诉人陈有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减少违约金的主张，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上诉人陈有欠被上诉人焦艳红的货款及违约金的数额如何确认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对于总共交易货物款项总计3811725.3元并无争议，已支付款项340万元亦无争议，仅对其中支付的最后一笔30万元的款项是延期货款还是违约金的性质存在争议，并且被上诉人焦艳红辩称延期货款经计算已达到1164784.2元，该30万元系延期货款的一部分，而上诉人陈有主张该30万元系支付的买卖钢材的货款，并非延期货款。本院认为，在最后一笔上诉人陈有通过陈菲菲支付给焦艳红的30万元款项的收据上明确写明该款为延期款，故该款项的性质为违约金而并非支付的货款。即上诉人陈有支付的340万元款项其中310万元系支付的货款，最后一笔30万元为支付的违约金。故上诉人陈有欠被上诉人焦艳红的货款数额为3811725.3元-3100000元=711725.3元，违约金最高应计算为711725.3元×30%=213517.59元。上诉人陈有已支付违约金30万元，超出其应支付的最高限额213517.59元。超出部分系上诉人陈有自愿支付，不再冲抵上诉人陈有尚未支付的货款。故本院确认上诉人陈有仍欠被上诉人焦艳红货款711725.3元，违约金已超额支付。上诉人陈有的该项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该项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二审认为，原判决认定延期货款的性质错误，从而导致违约金的计算数额错误，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13）城民初字第183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被上诉人焦艳红货款711725.3元；
三、驳回上诉人陈有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焦艳红称，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13）城民初字第1838号民事判决，判令被申请人付给申请人货款711725.3元，延期货款864784.2元，共计1576509.5元。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第2条规定时，二审法院错误的理解“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30%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114条第2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将被申请人所未还清违约货款3811725.3元之余额部分711725.3元乘以30%确定为被申请人应当支付的违约金是荒唐的。被申请人陈有辩称，签定合同的买受人是沪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陈有只是履行职务行为，付款都是公司付款，并不是陈有个人行为，买卖合同的主体应当是沪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总货款是380多万元，我方已支付对方340万元，30万元延期款也是货款，造成的损失也就是40万元，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诉讼主体问题，从双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主体看，买受人为沪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大同第一项目部，出库单上的欠款人为沪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被申请人陈有在一、二审及再审中均主张诉讼主体为沪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一、二审均以陈有为被告判决承担责任欠妥。关于延期货款性质问题，一审认为是双方在买受方不能按期支付货款时对价格调整的一种约定，二审认为延期货款具有违约金的性质，双方约定“出卖人送到货后从签字之日起两个月内付清货款，在到期后未能付款，最长不得推后半个月，如不能付清，每吨每天加收6元计算”。该约定系对买受人不能按期付款，给出卖人造成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是对出卖人损失的弥补及对买受人违约的惩罚，具有违约金的特征，违约金的主要功能是对出卖人损失的弥补，而一审未对买受人迟延付款后对出卖人造成损失的事实进行审理。二审把未支付货款作为损失，并以未付货款711725.3的30%计算违约金欠妥。综上，本院认为，鉴于本案诉讼主体有问题，存在程序违法。对于违约后造成的损失未进行审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司法解释第四、五条发回重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同民终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及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13）城民初字第183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胡 安
审 判 员 高存慧
代理审判员 赵 成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魏捍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