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5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栖霞建设集团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和燕路251号。
法定代表人范业铭，南京栖霞建设集团物业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东旭，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世杜，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文，女，1958年11月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鸿，男，汉族，南京大学教师。
委托代理人邰青，男，汉族，中石化华东石油局企管法律处处长。
上诉人南京栖霞建设集团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栖霞物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左文名誉权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2016）苏0106民初1746号民事判决，栖霞物业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栖霞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东旭、被上诉人左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张鸿、邰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30日20时至22时期间，左文在其居住的南京市鼓楼区汇林绿洲3期8幢楼电梯内将悬挂电梯内的广告牌移除。栖霞物业公司遂向鼓楼分局报警，民警至现场了解后，建议作民事纠纷调解。
2016年2月4日下午，栖霞物业公司在南京市鼓楼区汇林绿洲住宅小区短信平台上向小区全体业主群发短信，内容为：“尊敬的汇林业主：在新春佳节到来前夕，小区内发生严重侵害广大业主利益的违法事件，现特向您通告。根据小区监控录像发现：1月30日晚20：00-22：00之间，由左文、刘佩琴、陈周顺等13名业主或其家人，强行拆除、隐匿小区电梯内广告牌，而电梯广告收益是全体业主的公共收益，以上行为已造成业主的利益严重受损，破坏了小区公共秩序和公共环境。我管理处已经将相关情况报业委员会及主管部门。为了您的安全及权益不受伤害，我公司将加强防范，同时请您提高警惕，如发现有可疑人员及可疑行为，请立即报警或联系物业管理处。祝您新春快乐，阖家幸福！”
2016年2月29日，左文以栖霞物业公司上述行为侵犯其名誉权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栖霞物业公司对侵害其个人名誉和身心造成的伤害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1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左文的行为是否如栖霞物业公司所述是“严重侵害广大业主利益的违法事件”，“已造成业主的利益严重受损，破坏了小区公共秩序和公共环境。”二、栖霞物业公司群发短信内容是否侵犯了左文的名誉权。
经查，左文系南京市鼓楼区汇林绿洲住宅小区业主，本届南京市汇林绿洲住宅小区业主委员会成员，该住宅小区内住户共1566户。栖霞物业公司于2012年4月和上届南京市汇林绿洲住宅小区业主委员会签订《汇林绿洲物业服务委托合同》。约定由栖霞物业公司为南京市鼓楼区汇林绿洲花园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合同期限自2012年5月1日0时起至2014年4月30日24时止。2014年物业服务合同到期前，本届南京市汇林绿洲住宅小区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业委会）向栖霞物业公司表示，前任业委会与其签订的《汇林绿洲物业服务委托合同》的条款和期限不自动顺延，现任业委会将与栖霞物业公司对物业条款和期限进行磋商，磋商一致后双方重新签订合同，并提出在新合同达成协议并正式签署前，请栖霞物业公司按原合同确定的服务标准对小区提供物业服务。协商过程中，双方对汇林绿洲住宅小区公共资产收益问题存在分歧。2015年10月8日业委会发函要求栖霞物业公司暂停签署续期或新的汇林绿洲公共资产收益处置合同。栖霞物业公司与驰众广告有限公司签订期限自2015年2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的《合作合同书》，在汇林绿洲住宅小区60部电梯内安装“装饰镜框”（即本案所称“广告牌”），并收取了补偿金108000元后，又继续签订了自2016年2月1日起两年期的合同。业委会得知后于2015年11月28日向栖霞物业公司发函，内容为：要求其立即撤销与驰众广告有限公司签订的针对汇林绿洲小区电梯广告合同，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由其自负；如不撤销与驰众广告公司签订的电梯广告合同并使之生效，业委会保留法律诉讼的权利；如借此事件挑起矛盾，离间业主，引起混乱，造成小区秩序不稳定，由此产生的后果由其自负；业委会郑重声明，在本业委会未与物业公司签订新的物业服务合同之前，业委会将阻止此类行为，所有未经业委会授权的对外经营合同均属无效。又于11月29日19时30分召开业委会扩大会议，形成书面处理意见：1、函告栖霞物业公司，根据栖霞物业公司对电梯广告合同问题提出的意见，业委会已征得50%以上业主同意，要求栖霞物业公司立即撤销广告合同；如不撤销，业委会保留法律诉讼权利；如借此事挑起矛盾、混乱，后果由物业公司负责。2、函告驰众广告有限公司，（1）栖霞物业公司对汇林绿洲服务合同已于2014年4月30日到期；（2）业委会未授权栖霞物业对外签署任何经营合同，所签电梯广告均属无效；（3）广告公司如果坚持执行电梯广告合同，产生的纠纷和后果自负。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本案是因住宅小区内公共资产收益问题而引起的纠纷。小区电梯内的广告收益是全体业主的公共收益，业委会是由业主选举产生，代表的是业主的利益。在电梯广告及收益问题上，业委会代表业主已表明了态度，不同意由栖霞物业公司对外签订该项经营合同，并要求其撤销合同。栖霞物业公司明知双方的争议，并未积极妥善处理，仍继续签订新一期广告合同。左文在原广告合同即将到期之时，将自己居住的单元电梯内的广告牌移除，栖霞物业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左文此举造成了损失。栖霞物业公司本可以采取与业委会或业主沟通协商的正常途径解决问题，但却以群发短信的方式，在短信的内容中自行认定左文的行为是“严重侵害广大业主利益的违法事件”、“已造成业主的利益严重受损，破坏了小区公共秩序和公共环境，”“为了您的安全及权益不受伤害，我公司将加强防范，同时请您提高警惕，如发现有可疑人员及可疑行为，请立即报警或联系物业管理处”，所做上述评判内容未经相关部门确认，且与业委会意见相左，致左文名誉受到损害，栖霞物业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现左文请求栖霞物业公司公开赔礼道歉，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和影响确定。虽然栖霞物业公司存在一定的过错，但左文并未举证证明栖霞物业公司的行为已给其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故对左文的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南京栖霞建设集团物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南京市鼓楼区汇林绿洲住宅小区业主短信平台上群发对左文的致歉声明（声明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如逾期不履行，本判决书将在小区内进行张贴；二、驳回左文其它诉讼请求。
宣判后，栖霞物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审查被上诉人左文的行为是否合法正当。左文未经同意，擅自在电梯广告合同有效期内拆除、隐匿广告牌，属于毁坏他人财物的不法行为，也破坏了小区环境秩序。二、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侵犯被上诉人名誉权。首先，上诉人主观上没有损害被上诉人名誉的过错，在左文上述行为发生后，上诉通过小区短信平台在小区业主范围内发送短信，系根据物业服务合同约定履行职责和义务的行为；其次，上诉人发送涉案信息仅在小区业主这一相对封闭范围内以短信平台方式发送，并未向不特定人群传播，亦未造成被上诉人整体社会评价降低，涉案信息的内容也不属于侮辱或诽谤。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所陈述的“身心极大伤害”等损害后果，上诉人的行为客观上未产生侵害被上诉人名誉的侵害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左文答辩称，其摘除广告牌的行为是否正当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被上诉人摘除广告牌后，上诉人未与业主委员会沟通，擅自利用小区短信平台向1566户业主传播涉案短信，意在抹黑三位业主，是典型的侮辱行为，亦涉嫌诽谤，目的就是损害被上诉人的名誉，并给被上诉人在不明真相的业主中带来社会评价的下降。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左文提供了2016年5月31日扬子晚报刊登在A25版的名为“业主拆了小区广告牌物业指责违法法院：谁给你权力说别人违法，道歉！”的文章，以证明上诉人栖霞物业公司群发短信的行业，造成的影响已不只在小区范围内。经质证，上诉人栖霞物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行为扩大了传播范围，该份报道支持了业主，谴责了上诉人，客观上不可能产生对被上诉人不利影响扩大的后果。
上述事实，有业委会会议纪要、文件、函件、公告，栖霞物业公司的回函，驰众广告有限公司的回复函，《汇林绿洲物业服务委托合同》，《合作合同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栖霞物业公司群发短信的行为是否构成对被上诉人左文的名誉侵权。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判断是否侵害他人名誉权，应当根据行为人的行为是否具有过错、受害人确有名誉受损的事实、行为人的行为与受害人名誉受损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等因素加以认定。本案中，栖霞物业公司未经业主委员会同意，即与驰众广告有限公司继续签订下一期电梯广告合同。左文作为业主委员会委员之一，在原电梯广告合同即将到期之时，将自己居住的单元电梯内的广告牌移除，栖霞物业公司已就此事向公安机关报警，民警告知双方通过协商解决。然而，栖霞物业公司之后又在小区短信平台向全体业主群发短信，将左文等人的行为定性为”严重侵害广大业主利益的违法事件”，并告知业主“提高警惕，如发现有可疑人员及可疑行为，请立即报警或联系物业管理处”。栖霞物业公司在公安机关已对事件作出处理的情形下，未能通过与业主委员会或业主积极协商沟通的正常途径解决纠纷、化解矛盾，反而向小区全体业主发送涉案短信，并使用上述语句，客观上贬损了左文的人格，使其遭受负面的社会评价，导致左文名誉受损，侵犯了其名誉权。左文要求栖霞物业公司公开赔礼道歉符合法律规定。赔礼道歉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原审法院依据侵权言论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和程度，酌定栖霞物业公司在小区短信平台群发道歉声明适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栖霞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栖霞物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飞
代理审判员 王长春
代理审判员 左自才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