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京01民终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十三陵镇果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十陵镇果庄村。
法定代表人徐研，主任。
委托代理人贾文强，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连国，男，1942年12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超凡，男，1978年6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涂晓菊，北京市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十三陵镇果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果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连国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商）初字第12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梁睿担任审判长，法官张辉、苏汀珺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张连国在一审中起诉称：1984年7月20日，张连国与果庄村委会签订《责任山造林、营林合同书》（经过昌平县公证处公证），合同书第十条约定：“本合同书五十年不变，双方代表人发生变化不影响合同继续履行”，合同附表约定了四至、面积160亩及收益分配办法（一成归集体、九成归个人），合同签订后，张连国历尽心血带领全家履行了造林营林义务三十余年。2014年4月12日，张连国发现承包林地上的部分树木被标上号码，经询问得知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十处（以下简称路桥公司）要在此修路并与果庄村委会签订了征地补偿合同，给付果庄村委会地上附着物、安置补助费等30万余元；2014年7月13日，张连国承包林地上的大树158棵、小树298棵被强行砍伐，但果庄村委会拒绝给付张连国任何补偿款，故张连国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果庄村委会给付张连国临时占地补偿费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214722元，诉讼费由果庄村委会承担。
果庄村委会在一审中答辩称：张连国提交的合同书是在1984年7月20日签订的，该合同属于历史文件，合同的签订与当时的整体环境及当时的政策有密切的关系，是在原昌平县政府规定划分责任山的政策影响下签订的，但是在合同签订后，当时的生产大队并未将合同中所划定的责任山交付给张连国经营、管护，也从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张连国提供过任何树苗，更未向张连国发放过任何粮款补助，而且张连国也没有履行过任何造林营林义务，更未对合同所涉山林进行过任何管护，所以双方均未实际履行合同；因合同签订后长达两年时间双方均未履行合同义务，所以生产大队于1986年请示乡里与上级部门，后经民主程序、公开协商，与全体社员解除了上述合同，当时开会讨论时大家都没有异议，但因法律不健全及法律意识不高，当时只是通过开会宣布上述合同作废，当时包括张连国在内的50多户没有任何一户提出过异议，所以张连国与果庄村委会之间的合同已经解除，张连国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村委会与路桥公司签订合同的征地范围与张连国手中已经解除的合同中约定的山林范围不重叠，且路桥中心所进行的工程主要是对已经存在的路桥的修缮改造，该工程的征地范围根本不需要占用山林地，所以张连国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张连国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84年7月20日，昌平县十三陵人民公社果庄生产大队（甲方）与张连国（乙方）签订《责任山造林、营林合同书》，约定：“一、责任山山权属集体所有，由乙方造林、营林，不准开荒种地，不准采石、不准买卖、出租，责任山坐落地点、四至、亩数及经营管理和收益分配等详见附表；二、乙方对责任山享有使用权，子女有继承权，有有偿或无偿转让权，有雇工造林的自主权；三、甲方必须在每次造林前提出规划设计，并指导乙方搞好责任山造林、营林生产，应乙方要求向乙方按计划提供种苗；四、乙方在三年内完成造林合同规定项目，按合同受益（见附表），五、乙方每年造林成活亩数，经验收后符合标准，享受国家规定的造林补助粮、款；六、乙方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完成造林任务，或不能完成规定管理项目，甲方有权收回责任山或处以罚款，如遇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双方及时协商解决；七、双方必须保证合同的履行，如乙方不履行合同，另一方有权提出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权力；八、乙方对责任山的林木需要砍伐，必须经甲方同意，上级政府批准，不得乱砍滥伐，如乙方擅自砍伐，负经济和法律责任；九、责任山所收获的林副产品集体和个人按比例分成；十、本合同一式五份，甲乙方、乡政府、公证处、监证机关各一份，五十年不变，自签订公证之日起生效，期满可以续订合同，双方代表人发生变化不影响合同继续履行。”合同附表中确认责任山的四至为：东至河边、西至梁头分水、南至梁谷延庆界、北至天门沟丫口，面积160亩，造林年限三年，责任山内山柴树50棵作价35元、84年底一次付清，收益分配1：9开、一成归集体、九成归个人，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昌平县林业局、昌平县十三陵乡人民政府作为监证机关在合同上盖章，且该合同于1984年7月20日经过昌平县公证处公证。
2014年7月，由于110国道黄土嘴桥进行改造、修建施工导行便道，需要对附近的树木进行移伐，果庄村委会（甲方）与路桥公司（乙方）签订《延庆县黄土嘴桥工程移伐树木、临时占地补偿协议》，补偿范围为：临时占地范围内树木865株、临时占地18.6亩（使用期限6个月）、临时占地范围内片石、活动房屋、引用水管，补偿金额共计30万元，如乙方在临时占地租赁期满后续租的，参照此次临时占地月标准进行续租（即1.55万元／月进行续租），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后路桥公司向果庄村委会支付补偿款30万元。
庭审中，果庄村委会对其诉讼主体地位没有异议，但主张双方之间签订的《责任山造林、营林合同书》已于1986年解除，果庄村委会提交其书写的《情况说明》、有29位村民代表签字的《情况说明》及两份律师调查笔录证明其主张，张连国对果庄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证人应x出庭作证，且签字的村民中有多位在果庄村委会所述的1986年尚未成年、多位女性村民在当时尚未嫁入果庄村，不可能知道当时的情况。
关于补偿款的组成，果庄村委会在庭审中确认补偿款中没有片石、活动房屋及引用水管的款项，仅包含树木和临时占地的补偿，虽然合同未对两项的补偿款进行明确，但根据协议中对临时占地的使用期限及协议续租条款的约定，双方共同确认临时占地补偿为9.3万元；关于树木补偿，协议中约定树木移伐865株，张连国主张其中包含194棵大树、671棵小树，树木补偿是按照大树的棵树计算的，小树未计入补偿范围，移伐的树木中包含张连国的158棵大树、298棵小树。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的依据有：《责任山造林、营林合同书》、《延庆县黄土嘴桥工程移伐树木、临时占地补偿协议》、照片及当事人陈述。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责任山造林、营林合同书》是否已经解除问题，对此，该院认为，张连国提交的合同原件证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果庄村委会主张该合同已经解除，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主张，因此，该院确认双方之间的《责任山造林、营林合同书》并未解除，该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依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关于补偿款的分配，补偿协议中的临时占地补偿9.3万元应归果庄村委会；由于张连国未提交证据证明树木补偿款20.7万元是按大树的数量进行计算的，且补偿协议亦未对大树、小树的补偿金额进行明确划分，因此，该院根据补偿协议中记载的树木的数量平均计算每株树木的补偿款为239.3元，张连国的456棵树的补偿款金额共计109120.8元，根据合同确定的收益分配比例，张连国应获得的补偿款金额为98208.72元，对张连国主张的超出该金额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果庄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张连国补偿款98208.72元；2、驳回张连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果庄村委会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将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限定为双方签订的《责任山造林、营业合同书》是否已经解除错误。本案中，张连国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过营林、造林义务。张连国与果庄村委是否实际履行前述合同，《延庆县黄土嘴桥工程移伐树木、临时占地补偿协议》涉及的占地范围是否在《责任山造林、营业合同书》涉及的责任山的四至范围内以及被移伐的树木有多少在张连国主张的责任山范围内，一审法院均未查清。2、一审法院在张连国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形下，依据张连国的口述认定移伐树木的株数错误。3、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不属于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
果庄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
1、32份责任山营林、造林合同，证明所有的责任山营林、造林合同都已经宣布作废，张连国提供的《责任山造林、营业合同书》已经解除；
2、《关于黄土嘴桥改造工程树木、临时占地、其他地上、下物品赔偿明细表》、《林木采伐许可证》复印件、果庄村委会与国xx签订的《延庆县黄土嘴桥工程移伐树木、临时占地补偿协议》，证明补偿款的具体构成；
3、移伐林木申请表及移伐区林木现状调查表，证明临时占地属于非规划林地，移伐树木属于天然形成，本次临时占地不涉及张连国提供的《责任山造林、营业合同书》涉及的林地，属于河道内的土地；
4、果庄村委会重大事项审批表，证明属于果庄村集体的临时占地补偿款及树木补偿款217000元已经按照民主协议的程序进行分配；
5、果庄村按股分红计算表，证明张连国已经按照配股金额及比率领取了临时占地及树木的补偿款；
6、果庄村民的影像资料，证明果庄生产大队与当时的社员签订的责任山营林、造林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已经通过公开协商的方式确认作废。
张连国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认定《责任山造林、营林合同书》未解除的前提下，直接认定临时占地补偿款9.3万元应归果庄村委会不当。对于《延庆县黄土嘴桥工程移伐树木、临时占地补偿协议》涉及的临时占地范围与是《责任山造林、营林合同书》涉及的责任山的四至范围是否重合或者有多大范围的重合一审法院并未核实。二审期间，果庄村委会提交的《关于黄土嘴桥改造工程树木、临时占地、其他地上、下物品赔偿明细表》与一审已经查明的30万元补偿款的具体构成并不相符；果庄村委会提交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复印件载明的果庄村委会可以采伐的树木仅为154株，这与《延庆县黄土嘴桥工程移伐树木、临时占地补偿协议》涉及的移伐树木865株并不相符，对于产生上述情形的原因，尚需核实。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不清，本案应发回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商）初字第12757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梁 睿
审 判 员 张 辉
代理审判员 苏汀珺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依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