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二终字第003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桓
委托代理人杨征，陕西九州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力
委托代理人杨征，陕西九州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第一医院
法定代表人张世明，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盟超，北京中盈（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桓、孙力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市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3）碑民三初字第00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桓之委托代理人杨征，上诉人孙力及委托代理人杨征，被上诉人西安市第一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王盟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患者麻建新系孙桓之妻、孙力之母，1926年11月25日出生。2010年1月3日23时40分以“剑突后疼痛4小时”被120急送西安市第一医院心脏内科四病区住院治疗。既往高血压、糖尿病病史10余年，应用药物控制血压和血糖；脑梗塞12年，先后发生4次，目前表现为基侧肢体无务，近3-4年乘坐轮椅；大便如常，小便失禁3年一直用尿不湿，13年前行胆囊切除术，有子宫脱垂手术史。入院前4小时饱食后约2小时感剑突后疼痛，伴恶心呕吐，非喷射状，为胃内容物。入院初步诊断：1、冠心病、心绞痛、心功能Ⅲ级；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3、Ⅱ型糖尿病；4、脑梗塞后遗症。后修正诊断为：急性胆总管炎、冠心病、心绞痛、心功能2级、高血压病3级、Ⅱ型糖尿病、脑梗塞后遗症。并给予相应对症支持治疗。2010年1月8日请消化科会诊，建议抗感染，给予多稀磷脂酰胆（5％葡萄糖20ml＋多稀磷脂酰胆碱10ml，每日泵入）保肝治疗。2010年1月10日10时给予5％葡萄糖20ml＋多稀磷脂酰胆碱10ml（10ml∕h）泵入；同时静滴0.9％氯化钠。之后患者出现烦躁、头痛等不适症状。2010年1月10时16时遵医嘱将第2次泵入多稀磷脂酰胆碱取消。2010年7月21日麻建新去世。此间孙桓、孙力共花去医疗费15000元，外购注射用人血白蛋白5000元。另查明，多稀磷脂酰胆碱注射液说明书用法用量中注明：只可使用澄清的溶液，不可与其他任何注射液混合注射！严禁用电解质溶液（生理氯化钠溶液，林格液等）稀释。孙桓和孙力认为西安市第一医院在给麻建新注射多稀磷脂酰胆碱注射液时违反了药品使用方法，对最终导致患者死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2012年9月20日，开庭质证时，孙桓、孙力对西安市第一医院向法庭递交的麻建新住院病历中2010年2月2日的“危重疑难病历讨论”的笔迹形成时间提出质疑，并向法院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书》，请求对西安市第一医院2010年2月2日的“危重疑难病历讨论”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法院将孙桓、孙力的《司法鉴定申请书》移交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中心。该中心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西安市第一医院2010年2月2日的“危重疑难病历讨论”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3年5月24日作出了西南政法大学鉴字2013第0950号《退案说明》，称：“书写于纸张之上的字迹暴露于空气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字迹逐渐发生物理和化学方面的变化。主要表现在，字迹色料氧化褪色，吸附和转移有能力逐渐降低方面，而这些变化的速度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由快变慢，最后趋于稳定。经初验，检材的标称时间为2010年2月，距今已超过3年，字迹变化的速度应趋于稳定而无法进行有效检测，此外，虽对字迹的实际书写时间有怀疑，但无相对明确的怀疑时间及后期样本，因此，基于上述原因，检材字迹不具备鉴定的条件”。2013年6月24日，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中心将本案退回。2013年8月2日，孙桓、孙力又提出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申请书》，2013年10月23日，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西法大司鉴中心［2O13］医鉴字第76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为：“西安市第一医院对麻建新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者麻建新的死亡后果有关，建议：医方的医疗过错在导致患者麻建新发生脑梗塞以致病情加重并导致患者近期死亡后果的过错责任为10％一3O％。2012年12月14日孙桓、孙力起诉至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称，患者麻建新（系孙桓之妻、孙力之母）2010年1月3日因饮食不当，引发呕吐、腹泻、胸痛急诊入住西安市第一医院心脏内科四病区住院治疗，初步诊断为心梗，急性胰腺炎，经治疗病情好转并准备出院。在出院的前一天，西安市第一医院值班医生在给患者用泵输“多稀磷脂酰胆碱”时用氯化钠稀释输入后，患者感觉烦躁头痛而昏迷不醒，经抢救无效于2010年7月21日去世。“多稀磷脂酰胆碱”注射液说明书明确指出：该注射液“只可使用澄清的溶液，不可与其他任何注射液混合注射！严禁用电解质溶液（生物氯化钠溶液、林格液等）稀释！”。西安市第一医院用氯化钠稀释该药给患者注射，对麻建新的死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判令西安市第一医院向其赔偿经济损失200487.5元，并由西安市第一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
西安市第一医院辩称，麻建新患有冠心病、高血压、糖尿病、脑梗死后遗症等，多稀磷脂酰胆碱说明书上说不能用盐水稀释，但我们是用葡萄糖稀释的，不会导致患者死亡。不同意孙桓、孙力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麻建新为了消除生命和健康受到的威胁前往西安市第一医院医疗部门接受治疗，与其之间建立了医疗服务关系。患者完全依赖于医院或医生，所以医院应该做到精益求精，在收治患者、收取治疗费用的同时，负有保障其健康的义务。本案中麻建新入院后初步诊断为：1、冠心病、心绞痛，心功能III级，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3、II型糖尿病，4、脑梗后遗症。入院后进一步检查后修正诊断：急性胆总管炎；冠心病、心绞痛，心功能2级，高血压病3级，II型糖尿病，脑梗后遗症。在住院当中肝功能检查有肝损害，西安市第一医院给用“多烯磷脂酰胆碱”保肝治疗，在使用“多烯磷脂酰胆碱”注射液（易善复）用氯化钠注射液稀释后与生理盐水共同输入，然西安市第一医院用“5％葡萄糖20ml＋多烯磷脂酰胆碱10m1”进行稀释后与生理盐水共同输入，即为伴行输入，根据该药说明，西安市第一医院在用药方式上存在过错。通过司法鉴定亦认为，西安市第一医院对麻建新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麻建新的死亡后果有关，西安市第一医院的医疗过错在导致麻建新发生脑梗以致病情加重并导致麻建新近期死亡的过错责任为10％一3O％。《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故西安市第一医院对以上过错行为造成的损害结果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孙桓、孙力为治疗该次患病产生医疗费2OO00元，现请求判令支付医疗费20000元，应予支持。对孙桓、孙力请求支付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5940元及营养费19800元，本案中麻建新住院198天，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30元计算应为5940元，营养费按照每天2O元计算应为3960元。对孙桓、孙力主张的营养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孙桓、孙力主张护理费59400元，并未提供相关护理费的证据，但考虑到麻建新的病情需要人照顾，故护理费酌情认定19800元；对孙桓、孙力主张交通费70000元，交通是指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产生的费用，且交通应当有正式票据，该票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等相符合，然本案中孙桓、孙力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为回国机票，不能客观的体现该费用因为就医或者护理而产生，故孙桓、孙力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孙桓、孙力主张丧葬费22165元、死亡赔偿金103670元，与法有据，应予支持。西安市第一医院对以上产生的费用共计175535元应承担15％的过错责任为26330.25元。对孙桓、孙力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行为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患者麻建新的死亡与西安市第一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使孙桓、孙力的精神及身心均受到伤害，应该支付孙桓、孙力一定精神抚慰金予以安慰，以3000为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西安市第一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赔偿原告孙力、孙桓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15％为26330．25元；二、被告西安市第一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原告孙力、孙桓精神抚慰金3000元。诉讼费11342（含鉴定费5300元），由原告孙力、孙桓负担5671元，被告西安市第一医院负担5671元（该款原告已经预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原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孙桓、孙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按15％的赔偿比例判决西安市第一医院承担损失，明显偏低。由于西安市第一医院违反药物的使用方法，将多烯磷脂酰胆碱用生理盐水稀释后注入，最后导致患者病情加重死亡。经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西安市第一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者麻建新的死亡后果有关，过错责任为10％-30％，西安市第一医院应按30%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15%责任，明显偏低，有失公平。2、原审法院没有判令西安市第一医院赔偿交通费是错误的。由于西安市第一医院的过错，造成亲属从国外回来陪护患者，处理丧事，机票费用属于其的经济损失，西安市第一医院应予以赔偿。3、原审判决西安市第一医院赔偿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也明显偏低。西安市第一医院的过错与患者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3万元。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按30%的比例赔偿损失73660.5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赔偿精神损失抚慰金30000元；3、由西安市第一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
西安市第一医院辩称，按照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西安市第一医院的过错责任为10％-30％，西安市第一医院应按15%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不同意孙桓、孙力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孙桓之妻、孙力之母麻建新以“剑突后疼痛4小时”之病症在西安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与西安市第一医院形成医患关系。在麻建新的治疗过程中，西安市第一医院给用“多烯磷脂酰胆碱”保肝治疗，“多烯磷脂酰胆碱”注射液（易善复）用氯化钠注射液稀释后与生理盐水共同输入，然西安市第一医院用“5％葡萄糖20ml＋多烯磷脂酰胆碱10m1”进行稀释后与生理盐水共同输入，即为伴行输入，根据该药说明，西安市第一医院在用药方式上存在过错。参考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西安市第一医院在导致患者麻建新发生脑梗塞以致病情加重并导致患者近期死亡后果的过错责任为10％一3O％。故，西安市第一医院在对麻建新的医疗行为中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者麻建新的死亡后果有因果关系。西安市第一医院作为治病救人的医疗机构，应对麻建新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现结合西安市第一医院的过错程度、麻建新的损害后果，西安市第一医院按30%的比例赔偿麻建新的损失，即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175535元的30％为52660.5元。孙桓、孙力上诉要求按3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正当，但请求赔偿损失73660.5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孙桓、孙力要求赔偿交通费损失的请求，因孙桓、孙力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为回国机票，不是患者在医治中必须通过交通工具到达一定地点而支付的交通方面的费用，故孙桓、孙力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由于西安市第一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患者麻建新的死亡后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给亲属孙桓、孙力的精神及身心造成一定的伤害，原审判决西安市第一医院赔偿孙桓、孙力精神抚慰金3000元，亦并无不妥。孙桓、孙力上诉请求赔偿300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3）碑民三初字第002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二、变更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3）碑民三初字第002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西安市第一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赔偿孙力、孙桓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175535元的30％为52660.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8元（孙力、孙桓已预交），由孙力、孙桓负担1000元，西安市第一医院负担658元。西安市第一医院在执行上述赔偿款时，将所负担的诉讼费一并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亚凤
审 判 员 肖 勇
代理审判员 王慧芳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仇一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