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二终字第00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金枝。
委托代理人：李晓岚，辽宁长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交通局。
法定代表人：孙本胜，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宋宝海，该局职员。
委托代理人：刘连庆，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韩金枝因与被上诉人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交通局（下称开发区交通局）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营民二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姚志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锦弘主审，审判员谭弘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11月开发区交通局公开向社会拍卖“熊岳运输公司”，韩金枝向开发区交通局支付1500元资料费，取得参加竞买资格，并成为买受人。2005年12月5日韩金枝向开发区交通局交付购买“熊岳运输公司”款项500万元，开发区交通局给韩金枝出具了收到熊岳运输公司改制款的收据。2005年12月开发区交通局派姜国平与韩金枝进行“熊岳运输公司”交接工作，姜国平与韩金枝正在办理“熊岳运输公司”交接手续时，开发区交通局通知姜国平停止与韩金枝办理熊岳运输公司交接手续，韩金枝交付购买“熊岳运输公司”500万元款后，没有按照双方约定取得“熊岳运输公司”。韩金枝所交500万元开发区交通局未有退回。2006年6月26日至2006年7月20日开发区交通局在营口日报刊登公告，公开以600万元出售“熊岳运输公司”，2006年8月1日至8月5日，开发区交通局又在营口日报刊登公告以500万元出售“熊岳运输公司”，无人报名。2007年开发区交通局增加“熊岳运输公司”购买资金230万元又卖给了韩金枝，韩金枝于2007年4月23日及27日又分别向开发区交通局交付了230万元，合计韩金枝共向开发区交通局支付730万元。韩金枝（甲方）与开发区交通局（乙方）双方于2007年11月26日签订《熊岳运输公司企业产权转让（出售）及相关线路经营权有偿使用协议》（下称《企业出售协议》），协议其中约定：“转让标的是熊岳运输公司的产权，45条客运线路8年经营权，从2007年12月3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产权转让的总价款为人民币730万元（其中45条客运线路的8年经营权的价款为287.7万元）；甲方负责注销熊岳运输公司的营业执照；乙方在产权受让后，工商行政管理机关重新进行企业登记注册，自主开展经营活动；乙方在经营中，不得以熊岳运输公司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甲方应保证45条线路在本协议生效时，适于运营；熊岳运输公司此前与各车主签订的45条线路租赁合同为本协议的组成部分，甲方应在本协议生效后，立即将45条线路租赁合同交付给乙方；乙方在8年的线路经营权届满后，应立即将线路经营权交回甲方；甲方应严格按照协议5条1项规定的时间向乙方交付转让资产，迟延交付，应按不能交付资产交易额的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协议签订后，开发区交通局未有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将“熊岳运输公司”及相关线路经营权交付韩金枝。2007年8月21日，开发区交通局向营口市运输管理处申请“熊岳运输公司”歇业。2011年3月30日，开发区交通局才与韩金枝办理了“熊岳运输公司”相关手续及部分线路合同，并双方签订了《交接清单》。开发区交通局交付韩金枝42条线路（熊岳—万福、于屯北
--鲅鱼圈、熊岳—瓦房店、熊岳—鞍山、熊岳—盘锦、熊岳—瓦房店、熊岳—营口4、熊岳—丹东、熊岳—庄河、熊岳—大石桥、熊岳—沈阳南站、于屯北--
鲅鱼圈、二台—营口、熊岳—开发区、熊岳—大连、熊岳—金冷水、朴家沟—鲅鱼圈、熊岳—望海、熊岳—菠期寨、鲅鱼圈—菠期寨、熊岳—长岭4、熊岳—安平、熊岳—双台子、熊岳—西柳、熊岳—沙岗子、杨屯—熊岳、熊岳—东柳屯、熊岳—普兰店、熊岳—朴家沟2、熊岳—盖州、熊岳—董屯、九寨—鲅鱼圈、硅石矿—三所、熊岳—太平沟、杨运—熊岳5、熊岳—九寨3、熊岳—仙人岛3、熊岳—红海2、杨运—营口、熊岳—头道河2、熊岳—李官4），但开发区交通局没有协助韩金枝捋顺42条线路的相关事宜，至韩金枝起诉，韩金枝没有实际取得该42条线路的相关权益。该院在审理中，即2014年1月有42条线路车主与韩金枝补签了租赁合同，现韩金枝实际取得42条线路经营权，但交付的42条线路中还有杨运—营口、熊岳—大石桥的二条线路没有营运证，还有3条线路经营权开发区交通局至今没有交付，为此韩金枝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开发区交通局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补足45条客运线路经营权并捋顺45条客运线路相关事宜；2、45条客运线路经营期间顺延，保证韩金枝享有45条客运线路的8年经营权；3、开发区交通局按照协议约定负责注销熊岳运输公司的营业执照，配合韩金枝办理新的运输公司手续；4、开发区交通局承担逾期交付熊岳运输公司的违约责任，开发区交通局赔偿韩金枝经济损失约1000万元（500万元从2005年12月26日起、230万元从2007年7月起都至开发区交通局全部交付熊岳运输公司之日止计算利息损失，利率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还有经营利润损失）；5、诉讼费由开发区交通局承担。
开发区交通局在原审答辩称：一、开发区交通局与韩金枝所签署合同的主要部分已经依约得到履行，部分引发开发区不稳定因素的合同条款，已经得到平稳的履行。本案系改制企业产权出售（租赁）合同引发的纠纷，当时企改是各级政府必须实施的动作。但改制企业熊岳运输公司系有50余年历史的集体运输企业，历史负担很重，职工的利益关系很难协调，牵涉范围很广。因改制出现的众多矛盾和社会不稳定因素，在几年的时间内已经得到很好的解决。现分述如下：一是，固定资产部分已经按合同履行完毕。2007年11月26日，双方签署《企业出售协议》后，开发区交通局在合同约定的期间将土地使用权、房屋、设备等资产移交给韩金枝。同时开发区交通局配合韩金枝办理了上述资产的过户登记手续。二是，无形资产（45条客运线路经营权）的移交困难重重，但在确保开发区稳定的前提下，已经在2011年3月30日移交完毕。之所以延迟移交，按照法律讲是发生了职工进京去省上访、罢运等不可抗力事件。二、无形资产（45条客运线路经营权）延迟移交，系不可抗力所致，开发区交通局依法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延迟移交，系职工（车辆业主）抗拒向韩金枝移交客运线路经营权所致。车主抗拒的原因如下：一是，“东北之窗”杂志社将韩金枝描述成“车匪路霸”，“口碑不好”，“辽沈晚报、辽宁电视台都给韩金枝爆过光”。在“东北之窗”的蛊惑下，车辆业主的意见是“打死我们也不能加入三和公司”。二是，车辆业主的上访引起中共营口市委的重视，在矛盾冲撞和维稳的压力下，不得不暂缓移交线路经营权。经开发区党工委、管委会的调查，车辆业主不同意将45条线路经营权租赁给韩金枝的理由有：（1）担心加入三和公司后，线路经营权在合同期满后被韩金枝收回，不能续签合同。（2）担心加入三和公司后，韩金枝用车主的车辆和线路抵押贷款。（3）担心加入三和公司后，韩金枝乱涨线路管理费。综上，上列车主上访、罢运、对抗移交、影响社会稳定的事件，不是开发区交通局能够预见、避免和克服的。属于法定的不可抗力。三、韩金枝提出的注销熊岳运输公司要求，因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对合同中的该项条款予以修订，韩金枝的请求开发区交通局不予同意。在线路交接困难的情况下，为减轻车主与韩金枝的对抗情绪，双方经口头协商一致同意，将该条款修订为“（1）线路经营权在租赁期间继续维持在熊岳运输公司名下；（2）韩金枝担任熊岳运输公司法定代表人，行使公司的管理权”。可见，在当前职工尚没有完全维稳的情况下，贸然动作不可取。另外，修订后的条款取代原条款。再者韩金枝已经按照修订后的条款，担任了熊岳运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四、违约责任问题。韩金枝要求承担1000万元的违约责任，开发区交通局不予接受。理由如下：一是，不论韩金枝的500万元和230万元何时交纳，但交纳之时属于合同的磋商阶段，双方签署书面合同的时间是2007年11月26日。二是，不论韩金枝是否与开发区交通局形成价款为500万元的合同，但不可否认是，双方在2007年11月26日正式签署价款为730万元的合同，后合同否定先合同是基本的合同法原则。三是，韩金枝汇入开发区交通局账户的500万元，系竞标保证金，汇入时间分别是：2005年12月5日、2007年4月23日、2007年4月27日。综上，韩金枝的此项诉求于法无据。
原审法院认为：韩金枝与开发区交通局签订的《企业出售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有关政策精神和法规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信守履行。韩金枝交足成交款后，开发区交通局理应依法履行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将其已拍卖的45条线路特许经营权及协议中的其它资产全部移交韩金枝。本案开发区交通局作为“熊岳运输公司”主管单位向社会出售“熊岳运输公司”合法有效，韩金枝参加竞买取得竞买资格，韩金枝应当取得“熊岳运输公司”资产权益，开发区交通局在与韩金枝交接中停止“熊岳运输公司”交接，开发区交通局构成违约，韩金枝要求开发区交通局支付500万元的违约金，应当支持，因双方在后期合同中约定的延期违约金为日万分之五及韩金枝系高息借款，500万元的违约金应按照日万分之五从2005年12月5日计算至2007年11月25日为1，825，000元。2007年韩金枝与开发区交通局签订的《企业出售协议》，双方应当按照该协议内容履行，韩金枝已按照该协议缴纳730万元，但开发区交通局没有按照该协议向韩金枝转移协议约定资产，开发区交通局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未交付的违约责任，韩金枝要求开发区交通局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应予支持，韩金枝要求开发区交通局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承担违约金，因双方合同对于违约金的约定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所以对于补交的230万元违约金应从2007年4月28日至2007年11月25日及合同签订后730万元违约金从2007年11月26日至2011年3月30日均应按照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违约金分别为241，500.00元、4，449，350.00元，合计开发区交通局应向韩金枝支付违约金6，515，850元。对于韩金枝至今没有实际取得的3条线路由开发区交通局继续支付违约金从2011年4月1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金额为191，799元（287.7万元÷45条线路=63933元×3条线路），按照日万分之五支付。开发区交通局至今交付的客运线路还不足45条，开发区交通局应当继续按照协议约定完整的交付45条客运线路，并协助韩金枝捋顺45条客运线路相关事宜。韩金枝与开发区交通局签订的45条客运线路经营权时间从2007年12月3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由于开发区交通局未按约定的时间和数额实际交付，导致合同实际履行滞后，韩金枝无法实现其合同目的，对于韩金枝请求合同顺延至开发区交通局全部交付45条客运线路经营权之日起将45条客运线路经营权延后8年，因韩金枝已经主张延期交付违约金，该院予以支持，韩金枝同时主张合同期限顺延，该院认为系重复计算，故该院对于韩金枝主张合同顺延的诉请不予支持。开发区交通局应当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协助韩金枝捋顺45条线路经营权相关事宜，45条客运线路特许经营权经营，其中42条线路因在2014年1月韩金枝已经与车主补签租赁合同，因此，应从2011年4月1日经营至2015年4月1日，另3条线路经营权应从开发区交通局实际交付之日经营至4年，开发区交通局应协助韩金枝办理杨运—营口、熊岳—大石桥二条线路的营运证。至于开发区交通局提出的延迟移交属于不可抗力不应承担违约金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开发区交通局向韩金枝交付3条线路特许经营权；（二）45条客运线路特许经营权经营至4年（其中42条线路经营至2015年4月1日，3条线路经营权从开发区交通局实际交付之日经营至4年）；（三）开发区交通局协助韩金枝办理杨运—营口、熊岳—大石桥二条线路的营运证；（四）开发区交通局负责注销熊岳运输公司的营业执照，并协助韩金枝办理新的运输公司手续；（五）开发区交通局赔偿韩金枝经济损失6，515，850元；（六）开发区交通局给付韩金枝3条线路经营权价值191，799元的违约金从2011年4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至该3条线路实际交付之日止；（七）驳回韩金枝其它诉讼请求。上列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逾期履行，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00元，由开发区交通局承担。
韩金枝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45条线路经营权时间问题原审判决已经认定“由于开发区交通局未按约定的时间和数额实际交付，导致合同实际履行滞后，韩金枝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也就是原审判决已经认定被上诉人违约，可是原审判决却以“因韩金枝已经主张延期交付违约金，本院予以支持，韩金枝同时主张合同期限顺延，本院认为系重复计算，故本院对于韩金枝主张合同顺延的诉请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这一认定有悖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款明确规定“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依据这一规定合同义务与违约责任不存在责任竞合，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时间继续履行，同时也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延期履行的违约责任，两项可以同时并存，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义务，在支付约定违约金的同时，仍需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是法律明文规定。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为由认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继续按照合同约定保证上诉人实际享有八年的经营权是重复计算，无端缩减上诉人实际应当享有的经营期限错误。二、被上诉人公开拍卖“熊岳运输公司”，上诉人已实际购买，并向被上诉人实际了500万元购买资金，被上诉人开发区交通局在与上诉人韩金枝交接过程中突然中断交接又无钱返还，上诉人韩金枝才被迫在被上诉人开发区交通局500万元拍卖熊岳运输公司都无人买的情况下，出资730万元购买了该公司。上诉人已举证证明购买资金500万元是上诉人高息抬款而来，由于被上诉人严重违约，收款不退又不按双方约定交付运输公司，造成了上诉人实际损失。对此，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按照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过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享有45条客运线路特许经营权经营八年，其中42条线路经营权为2011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0日，3条线路经营权从被上诉人实际交付之日起经营至八年；2、在原审判决基础上，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再支付500万元利息852，116元。
开发区交通局答辩称：一、一审法院的判决具有一定的正确性。1、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关于顺延其8年的承包期的请求基本正确。第一、企业产权出售（租赁）合同的部分义务迟延履行，是发生了运输业主罢运、激烈上访等社会不稳定事件和社会异常事件。按照合同（2007年11月26日签署）的约定，开发区交通局需向上诉人韩金枝交付的资产包括：①国有土地使用权、房屋等固定资产；②45条客运线路的8年经营权，即无形资产。因改制企业熊岳运输公司的线路承包（租赁）车主对上诉人韩金枝的严重不信任，加之新闻媒体在改制前和改制当时对上诉人韩金枝的负面报道，更加激起了众多车主的对抗情绪，坚决不同意开发区交通局将8年的客运线路经营权转让给上诉人韩金枝。为此，营口开发区党工委、管委会为了避免事态的进一步恶化，成立了专门工作组，暂缓了客运线路资产的移交。后开发区交通局与上诉人多次联合起来做各位车主的工作，事态得以逐步平息，2011年3月30日，双方签署了线路资产移交清单。第二、开发区交通局按照当时的国家企改政策，操作下属企业的改制事宜，当时上诉人与开发区交通局均没有意识到会出现社会异常事件，且该异常事件对双方来讲是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因此，按照合同法规定和司法惯例，社会异常事件属于不可抗力，开发区交通局依法不应承担迟延交付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基于诉争双方利益司法衡平的考虑，判定开发区交通局的迟延交付构成违约，并支付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而没有支持上诉人韩金枝要求将承包期顺延至8年的请求。2、一审法院未支持韩金枝要求开发区交通局赔偿其在双方缔约前交付的投标保证金500万元之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损失的请求正确。双方的正式签约时间为：2007年11月26日。在缔约前，上诉人按照开发区交通局的邀约（报纸公告），向开发区交通局交付投标保证金500万元。投标保证金是开发区交通局在报纸公告中直接载明的。在正式缔约前，双方的一切活动，依法只能视为缔约前的磋商阶段。因而，上诉人支付500万元的行为是发生在合同的磋商之中，而不是缔约之时。如果上诉人认为开发区交通局在缔约过程中存在恶意磋商、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等行为，上诉人应另行提起缔约损害赔偿之诉。本案的性质属于合同违约之诉，进而一审不支持其这一请求是正确的。二、一审法院判决部分事实认定存在缺陷。1、一审混淆了合同的磋商阶段和正式缔约之间的法律区别，将合同的磋商阶段混同于合同的缔约。因上诉人支付500万元的竞标保证金是在合同的磋商阶段，此时合同尚未签署和生效，但一审竟予以混淆。2、因合同磋商阶段，合同尚未成立，一审判决开发区交通局承担上诉人在合同磋商阶段支付的500万元竞标保证金之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显系错误。3、本合同的迟延履行，不是全部迟延履行，而是部分迟延履行。开发区交通局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将价款为442.3万元的固定资产交付给上诉人，余下的价款为287.7万元的线路经营权因不可抗力的出现，而迟延交付。“合同”10条3项明确约定，违约金计算的依据是，不能按期交付资产价款的日万分之五违约金。因此，一审判决开发区交通局承担上诉人交纳的全部转让价款730万元之每日万分之五之违约金，显系错误，4、一审法院将不属于合同规定范围内的两条线路，错误判决给上诉人。熊岳——头道河及熊岳——李官两条线路的使用权人为营口开发区熊岳客运站。只是将线路挂靠在改制企业熊岳运输公司名下，该两条线路，营口开发区熊岳客运站已经承包给案外人宋兆斌、丛德清，一审法院将“企业产权转让（出售）合同”之中没有规定的这两条线路错误地认定属于“企业产权转让（出售）合同”之中的线路，请二审对此问题予以关注，避免将来两案外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第56条3款提出撤销贵院生效判决之诉。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妥善解决双方的纠纷，并关注此案判决后可能引发的社会异常事件。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双方在《企业出售协议》第二条2款第（5）项约定：45条客运线路的8年经营权的价款为287.7万元。第六条1款约定：本协议项下乙方（即韩金枝，下同）有偿经营的线路为45条，详见附表，该附表为本协议的组成部分。本项所称的45条线路，是指甲方（即开发区交通局，下同）线路评估报告记载的各车主拥有的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的线路经营权。该协议尾部记载附件：1、线路承包经营明细表；2、线路承包经营合同。对于协议中所称附表，上诉人韩金枝称“没有附表”，被上诉人开发区交通局称《企业出售协议》所称附表“以评估报告为准”。《企业出售协议》第十条第3条约定：甲方应严格按照协议第5条1项规定的时间向乙方交付转让资产，迟延交付，应按不能交付资产交易额的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
又查明：开发区交通局所称的评估报告书系营口金诚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接受熊岳运输公司委托于2007年3月15日作出的“营资评报字（2007）第45号”《关于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熊岳运输公司企业改制客运线路特许经营权的资产评估报告书》。该评估报告的评估范围为熊岳运输公司通过承包合同获得的客运特许经营权；评估对象为熊岳—沈阳南塔等45条客运线路特许经营权。后附评估明细表。该评估报告的评估结论为：该委托无形资产的评估价值为2，738，300元。
再查明：2011年3月30日双方签署的《移交清单》第七项记载：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熊岳运输公司线路经营承包协议书（合同）1、已评估线路合同40份；2、未评估线路合同4份。庭审中，开发区交通局称根据《移交清单》45条线路已经全部移交给韩金枝，经核查，熊岳—沈阳南塔、熊岳—鞍山2条线路因车辆更新、线路停运、车主不配合没有移交。同时，开发区交通局自认其将熊岳—头道河及熊岳—李官的2条线路营运证移交给韩金枝，并称“办相关手续时必须以运输公司的名义，因此由上诉人代管”。对此，韩金枝不认可，开发区交通局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
还查明：2005年12月5日，韩金枝向开发区交通局交纳500万元后开发区交通局向其出具一份“收据”，载明：熊岳运输公司改制款。2006年8月1日开发区交通局在营口日报上发布《熊岳运输公司出售公告》：熊岳运输公司位于熊岳火车站北100米，集体企业，成立于1965年，土地使用面积20880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1013平方米。所属48条客运线路实行租赁，租赁期限为8年。现对公司整体承债出售。购买人需预交投标保证金500万元。有意者与开发区交通局联系。
上述事实有《熊岳运输公司企业产权转让（出售）及相关线路经营权有偿使用协议》、《关于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熊岳运输公司企业改制客运线路特许经营权的资产评估报告书》、《移交清单》及一、二审庭笔录载卷为凭，相关证据已经质证，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开发区交通局是否因不可抗力而迟延履行交付客运线路义务；开发区交通局因迟延履行交付义务而承担违约金后，应否继续按合同约定交付45条客运线路八年经营权；二、韩金枝交付的500万元款项性质是投标保证金还是买受款，对于该500万元开发区交通局应以何标准计付违约金。
一、关于开发区交通局是否因不可抗力而迟延履行交付客运线路义务；开发区交通局因迟延履行交付义务而承担违约金后，应否继续按合同约定交付45条客运线路八年经营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不可抗力的范围包括自然灾害、政府行为及社会异常事件。而社会异常事件主要指一些阻碍合同履行的偶发事件，如战争、罢工、骚乱等。首先，根据开发区交通局提供的“东北之窗”刊载的文章及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工作委员会作出的《关于熊岳运输公司信访问题的情况报告》，开发区交通局所称的“社会异常事件”是熊岳运输公司部分职工和车主就公司改制问题写信上访事件，但该信访事件并不足以阻碍开发区交通局履行合同义务；而且，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亦未就信访作为不可抗力事件进行明确约定。退而言之，即使将信访事件视为社会异常事件，因开发区交通局就熊岳运输公司的改制于2005年9月启动，韩金枝于2005年12月5日向开发区交通局交纳改制款500万元，自此后至双方正式签订《企业出售协议》历时近两年，在此期间开发区交通局完全可以采取相应措施对信访事件妥善处理予以克服。因此，开发区交通局所称的社会异常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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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访事件并不构成不可抗力。案涉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明确约定：“45条客运线路的8年经营权，从2007年12月3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甲方（即开发区交通局）应在本协议生效后，立即将45条线路租赁（承包）合同交付给乙方（即韩金枝）”。同时约定“本协议一式4份，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2007年11月26日，双方当事人在协议签字盖章。该协议约定内容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故案涉协议于2007年11月26日依法成立并生效。根据合同约定，开发区交通局应当于此时立即履行交付45条线路的租赁（承包）合同的义务，开发区交通局至2011年3月30日方将45条线路的部分合同交付韩金枝，已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因此，由于开发区交通局不存在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情形，原审法院以“因韩金枝已经主张延期交付违约金，应予支持，韩金枝同时主张合同期限顺延，系重复计算”为由，驳回韩金枝关于主张合同期限顺延至八年的诉请，系适用法律有误，应当予以纠正。
二、关于韩金枝交付的500万元款项是投标保证金还是买受款，对于该500万元开发区交通局应以何标准计付违约金的问题。2005年12月5日，韩金枝向开发区交通局交纳了500万元款项。开发区交通局向其出具的“收据”载明：熊岳运输公司改制款。而开发区交通局提供的记载“购买人需预交投标保证金500万元”的证据系其于2006年8月1日发布于营口日报上的《熊岳运输公司出售公告》。由于韩金枝交纳500万元款项时开发区交通局为其出具的收据中明确记载款项为“熊岳运输公司改制款”，而开发区交通局提供的证明500万元系投标保证金的公告系于韩金枝交纳500万元款项之后发布，因此，韩金枝于2005年12月5日交纳的500万元款项性质应认定为改制款即开发区交通局拟出售企业的价款而非投标保证金。由于韩金枝在交纳该款项后双方并未正式签订协议，对迟延交付违约责任问题双方未作出具体约定，故韩金枝要求开发区交通局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利息承担违约责任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因此，对于韩金枝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能支持。
至于开发区交通局在答辩时提出的原审法院在500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违约金计算的依据、违约金给付标准以及将熊岳—头道河及熊岳—李官两条线路的经营权判给韩金枝等均存在错误的问题。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明确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开发区交通局在一审判决后没有提出上诉，表明其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和所作判决的认可，系其放弃自身诉讼权利。故对其抗辩中所提出的相关问题，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营民二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三、四、五、六、七项；
二、变更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营民二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45条客运线路特许经营权经营至8年（其中42条线路经营至2019年4月1日，另3条线路经营权从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交通局实际交付之日起经营至8年。）
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376元，合计145，176元；其中113，488元由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交通局承担，31，688元由韩金枝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志刚
审判员 谭 弘
审判员 郑锦弘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