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厦民终字第27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良荣，男，197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永镇，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京水，男，197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旭，男，1976年11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艳花（系陈旭之母），女，汉族。
上诉人陈良荣因与被上诉人苏京水、陈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3）同民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良荣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苏京水立即向陈良荣返还借款本金2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每月3000元的标准自2011年9月15日起计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2.陈旭对返还陈良荣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原审判决查明，苏京水因生意需要资金向陈良荣借款47000元，并于2011年8月1日与陈旭一起出具《协议书》一份交陈良荣收执。该《协议书》载明：“甲方：苏京水（以下简称甲方）乙方：陈良荣（以下简称乙方）丙方：陈旭（以下简称丙方）截止2011年7月31日甲方共向乙方借到款项贰拾伍万元整（￥250000.00元），现因甲方经济困难，三方经协商一致，就还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同意减免甲方债务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即甲方只需偿还乙方伍万元（50000.00元），但该款项应于2011年9月14日前一次性还清。若甲方未能按期偿还，则甲方不能按上述方式减免债务，即甲方应按每月叁仟元（Y3000.00元）的标准【即以贰拾伍万元（￥250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2%计算利息】向乙方支付利息，利息每月支付一次（甲方第一次支付利息的时间为2011年9月15日，第二次支付利息的时间为2011年10月15日，以此类推），直至甲方可以另外一次性向乙方偿还本金伍万元（￥50000.00元）。此时，余下债务乙方仍按上述方式予以减免，即乙方减免甲方债务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甲方只需向乙方支付上述利息及偿还上述本金伍万元（￥50000.00元）。二、若甲方在2011年9月14日前未能一次性偿还乙方本金伍万元（￥50000.00元），且甲方未能按上述第一条约定按期足额支付利息（无论任何一期拖延支付利息，均视为甲方未能按上述第一条约定按期足额支付利息），则甲方所负债务不能减免即甲方仍应偿还乙方贰拾伍万元整（￥250000.00元），甲方已付利息不予退还，且甲方应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每月叁仟元（￥3000.00元）元的标准另行向乙方支付利息。且乙方有权对甲方家庭任何财产直接采取扣押、留置、转让等强制措施，甲方不得提出异议。三、丙方同意作为甲方的担保人，对甲方偿还乙方上述全部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若甲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履行还款责任，乙方亦有权对丙方财产直接采取扣押、留置、转让等强制措施，丙方不得提出异议。四、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因本协议产生的争议在协议签订地人民法院起诉”。之后，苏京水未偿还借款，陈旭亦未履行保证责任。陈良荣催讨借款未果，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庭审中，陈良荣第二次庭审时述称人民币250000元共分三次以现金方式交付，50000元是在厦门第十一中学门口交付给陈旭，100000元在马巷镇水立方洗车场交付给陈旭，100000元在同安果蔬批发市场交付；第三次庭审时述称在厦门第十一中学附近交付了100000元，其余款项在同安同城湾的一个茶馆交付。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借款合同是否有履行。1.陈良荣称其以现金形式交付借款本金250000元，但苏京水、陈旭对此均予以否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陈良荣在诉讼中未能提交款项交付凭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陈良荣在二次庭审中对于款项交付情况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3.陈良荣若出借250000元，后只要求偿还50000元，与常理不符。综上，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苏京水、陈旭庭审中确认收到47000元款项，予以确认。
综上，合法的债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苏京水向陈良荣借款，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等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苏京水尚欠陈良荣47000元，陈良荣请求苏京水偿还借款47000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双方约定的每月利息3000元偏高，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自2011年9月15日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关于陈旭担保责任问题。陈旭在借款合同上的担保人处签名，依法应认定为连带保证人，对上述借款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良荣诉求陈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予以支持。关于陈旭提出借款人为苏有路而非陈良荣的答辩意见。因陈旭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苏京水、陈旭提出已经支付利息人民币15000元的答辩意见。因苏京水、陈旭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苏京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良荣借款本金47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9月15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二、陈旭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良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陈良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良荣上诉称，原审判决分析的三点理由认定陈良荣未出借给苏京水25万元，完全没有事实依据。1、《协议书》在性质上并非是借款合同，而是对之前所欠债务如何偿还和减免的一份还款约定，协议书第一段即明确载明，截止2011年7月31日苏京水共向陈良荣借到款项25万元，故陈良荣无需再提交款项交付凭证。2、本案原审共三次开庭，第一次开庭时陈良荣本人未到庭，由委托代理人到庭陈述事实，陈良荣本人按原审法院的要求于第二次开庭时亲自到庭，并对借款事实作了陈述。第三次开庭时距离第二次开庭间隔5个月以上，原审法院并未强调陈良荣本人必须亲自到庭，法官突然问起代理人借款的经过，代理人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大概依据第二次庭审的印象陈述了借款的经过，陈述的经过不一致，但代理人亦强调如果陈述不一致，应以之前庭审为准。原审法院以二次庭审陈述存在矛盾之处为由认定陈良荣未出借25万元，不符合常理。3、陈良荣在出借25万元后发现苏京水无偿还能力，便极力追讨，苏京水提供了在中学工作有稳定收入的陈旭作为担保，在此情况下陈良荣至少可以保证追回5万元，最大限度地降低损失，这完全符合常理。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陈良荣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旭辩称，1、《协议书》不合法，不能受到法律保护。协议书“乙方”即出借人原来是空白的，是陈良荣单方拟定后骗取陈旭签名的。借款人应当是苏有路，当日即2011年7月31日“乙方”处并无签名，陈良荣是事后补签名的。协议是放高利贷，5万元借款每月利息约定3000元，不能受到法律保护。利息当场扣去，只付给苏京水47000元。2、苏京水已经还给苏有路15000元利息。3、债权人由苏有路变更为陈良荣，陈旭不知道，按担保法的规定陈旭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协议甲乙双方串通，更改债权人，以欺诈的手段迫使陈旭违背真实意思为他们提供担保，保证无效。本案借款应当由苏京水自己承担，他有部小车，有能力还款。请求驳回陈良荣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苏京水未到庭陈述意见。
经审理查明，庭审中陈良荣对“苏京水因生意需要资金向陈良荣借款47000元”、“陈良荣第二次庭审时述称人民币250000元共分三次以现金方式交付，50000元是在厦门第十一中学门口交付给陈旭，100000元在马巷镇水立方洗车场交付给陈旭，100000元在同安果蔬批发市场交付”有异议，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陈良荣称，苏京水实际向其借款25万元，而非47000元；苏京水没有固定收入，而且赌博欠钱，苏京水向其借款时其不知道这种情况，后来才发现苏京水没有还款能力，2011年8月1日陈旭愿意提供担保，所以签订了《协议书》；陈良荣在原审开庭中陈述借款交付的对象都是苏京水，不是给陈旭，原审有笔误。经查，原审第二次庭审笔录记载，“？苏京水共借多少钱？陈良荣：6月份先借了10万元，7月份的时候陈旭又跟我说工地周转不过来，又向我借了10万元。至31日我向他们催讨，他们说工地资金还没有到帐，能不能再借5万元周转，等钱到位后一并偿还我。我拿了5万元到学校门口给苏京水”、“？三次都是在哪里交付的？陈良荣：31日的50000元是拿到厦门第十一中学门口给陈旭的，6月份的时候100000元是在马巷镇水立方洗车场，陈旭来拿的；7月份的100000元是拿到同安果蔬批发市场交付的”；“我拿了5万元到学校门口给苏京水的。”原审第三次开庭时陈良荣本人未到庭，其委托代理人陈述“第一次是10万元，是2011年6月交付，第二次是5万元，7月又借了10万元。有一次是在十一中附近，交付了10万元，其余都是在同城湾一个茶馆交付了10万元和5万元。我方说法以第一次开庭时为准。”
陈旭称证人叶池和某证明苏京水不是向陈良荣借款而是向苏有路借款，但叶池不敢到法庭来，苏运动则因为被判刑无法找到。陈旭并陈述，苏有路实际借款给苏京水47000元，是2011年7月31日晚上付款，当晚其在《协议书》上签名，但协议落款时间写为2011年8月1日。陈良荣认可其是事后在《协议书》上补签名，但否认借款与苏有路有关。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协议书》所涉民间借贷的实际债权人是谁、实际借款数额是多少及陈旭应否承担保证责任。
2011年8月1日陈良荣与苏京水签订的《协议书》确认，苏京水共向陈良荣借到借款25万元，同时对利息计算、有条件减免债务及相应的还款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陈旭在《协议书》上签名确认，自愿作为苏京水的担保人，对苏京水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协议书》有条件减免债务人20万元还款义务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述协议系经各方当事人签名确认，除约定的借款利息过高应予调低外，其余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苏京水在协议签订后未返还苏京水借款，依约不减免债务，陈良荣要求苏京水返还借款25万元及相应利息、陈旭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但协议约定每月利息3000元的标准高于最高人民法院规定民间借贷利息的限额标准，原审判决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正确。
陈旭抗辩称《协议书》所涉民间借贷的实际债权人是苏有路，苏京水是向苏有路借款而不是向陈良荣借款，与协议载明的内容相悖，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陈旭所称出借人苏有路并未到庭陈述系本案实际借款人，陈旭所称知情的证人叶池、苏运动亦未出庭作证。陈旭原审提供一份《协议书》用以证明实际债权人是苏有路，但该《协议书》“乙方”处为空白，且系复印件，全文并未涉及“苏有路”亦无“苏有路”的签名。陈旭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各方签名认可的《协议书》所载明的内容，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债权人为陈良荣正确。
陈旭、苏京水抗辩称苏京水实际借到借款不是25万元而是47000元，与协议载明的内容相悖，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定苏京水实际借款金额为47000元不当，应予更正。至于陈良荣在原审庭审中就其实际支付借款方式的陈述，虽然存在部分矛盾之处，但由于记忆不清等原因对于款项实际交付的具体细节情况在口头陈述时发生一定误差确有可能，并不足以据此推翻各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的《协议书》所载明的事实。
综上所述，陈良荣要求苏京水偿还本金2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约定的利息标准高于法律规定，原审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正确。陈旭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当对苏京水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3）同民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3）同民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苏京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良荣借款2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9月15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
三、陈旭对苏京水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陈良荣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45元，均由苏京水、陈旭负担，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陈丽端
二〇一四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谢慧卉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