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012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东城中心东源路人保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焱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亢，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莫俊博，男，2010年5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理人：莫某（系莫俊博的父亲），197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春阳，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栈，男，1959年6月6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倪文波，男，197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永城市。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文铿，广东穗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水燕，广东穗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莫志武，男，1950年10月6日出生，壮族，身份证住址广西武鸣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东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莫俊博、刘栈、倪文波、一审被告莫志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少民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东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刘栈、倪文波赔付莫俊博超出交强险以外的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莫俊博、刘栈、倪文波负担。事实和理由：1.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增城大队事发后作出的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应作为认定各方当事人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刘栈在接到事故认定书后未在期限内对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也没有依法申请复核，其在庭审中对构成逃逸持不同意见，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推翻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依据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的责任免除规定，人保东莞分公司不承担本案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以外的赔偿责任。2.一审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认为人保东莞分公司并没有尽到向投保人送达并告知免责条款未尽的义务。首先，保险单与保险条款共同构成保险合同，这一点在倪文波提交的保险单中重要提示一栏已明确告知投保人，如果人保东莞分公司并没有向投保人送达保险条款，投保人可在48小时内通知公司，而投保人并没有向公司提出异议，即说明投保人已经收到完整的保险合同，其中包括保险条款，人保东莞分公司已尽到送达的义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人保东莞分公司向投保人提供的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第三条中已明确告知投保人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部分，且保险条款中对责任免除条款部分均用加粗加黑形式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提示，其中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以加粗加黑形式明确规定逃逸拒赔。人保东莞分公司在整个承保过程中完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操作，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已经尽到相同的义务，一审法院在人保东莞分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的情况下依然认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应尽义务，对人保东莞分公司的举证责任苛刻、无理，对逃逸行为纵容，对法律法规藐视。3.一审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错误，请二审予以纠正。莫俊博仅诉请3200元护理费，根据不诉不理原则，且莫俊博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数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支持护理费6400元，极其不合理；莫俊博构成三个十级伤残，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过高。
莫俊博辩称：人保东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人保东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1.人保东莞分公司主张本案交通事故构成肇事逃逸，该点一审已依法查清，并不构成抗辩理由。2.一审时人保东莞分公司并未出庭应诉，已经放弃了出庭行使诉讼权利，其第二点所陈述的相关理由并不成立。3.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是过低，而非过高，莫俊博年仅七岁，本次事故致其头盖骨损失了10厘米，至少需做三次以上的修复，该事故对莫俊博造成的伤害是永久性的、不可逆转的，鉴于莫俊博家庭困难，故莫俊博并未上诉。
刘栈、倪文波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1.刘栈事发后离开现场并不构成逃逸，其是香港居民，对内地法律不熟悉，事故发生后内心比较紧张，也为了自身安全，暂时驾车离开现场，但在离现场不远处就已报警，且当天也到医院为莫俊博垫付医疗费，也向莫俊博家长支付现金。刘栈离开现场主观上并不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并不属于逃逸行为。另外在交警事故认定书中，也说明刘栈驾车离开现场，是根据事故双方在事故中的责任作出认定，而不是因为他逃离现场才认定这个责任。2.人保东莞分公司没有提交任何的证据证明其已向倪文波告知和送达其责任免除条款，一审认定免责条款不生效并无不当。3.护理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意一审判决。
莫志武未到庭参加答辩。
莫俊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东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莫俊博医疗费、住院伙食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住宿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保全费、司法鉴定费等共计110000元；2.判令人保东莞分公司在商业险保险范围内与刘栈、莫志武、倪文波连带赔偿莫俊博共计486509.1元；3.本案诉讼费由人保东莞分公司、刘栈、莫志武、倪文波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6日14时05分，刘栈驾驶粤Ｓ×××××小型轿车沿广州市增城区石新公路由东往西行驶，莫志武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无号牌轻便三轮摩托车搭乘莫俊博与秦燕群（二人均未戴安全头盔）沿石新公路由西往东行驶，莫志武驾驶车辆行驶至增滩线、石新线富岭路口左转弯往富岭路方向行驶时，遇刘栈驾驶车辆直行通过路口，两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莫俊博与莫志武、秦燕群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后，刘栈驾驶粤Ｓ×××××小型轿车逃离现场。2015年10月16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增城大队作出穗公交增认字[2015]第440124201500372＿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栈驾驶小型轿车未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莫志武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无号牌轻便三轮摩托车载人，转弯时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莫俊博与秦燕群（乘客）不承担事故责任。
事故发生后，莫俊博即被送往广州市增城区新塘医院进行简单处理后，当日（2015年9月6日）转至广州华侨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10月16日出院，共住院40天；住院期间行右尺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左额凹陷性骨折整复术+头皮清创缝合术；出院诊断为右侧尺桡骨骨折、重型颅脑损伤（左侧额叶脑挫伤、左侧额部硬膜外血肿、左侧额骨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发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和营养，3个月后返院拆除右尺桡骨内固定，神经外科复查头颅CT等。莫俊博在上述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55275.22元，其中莫俊博自行支付25348.49元，刘栈为莫俊博垫付医疗费30000元（退款73.27元由莫俊博收取）。另外，刘栈向莫俊博支付治疗费共20000元。
经莫俊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莫俊博的伤残程度和后期医疗费评估进行评定，该中心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6]临鉴字第986号临床鉴定意见：莫俊博颅脑损伤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颅骨缺损达6平方厘米以上的伤残程度为十级，右尺、桡骨中段骨折致右上肢功能部分丧失的伤残程度为十级；建议给予莫俊博单侧颅骨一次修补的后期医疗费用为30000元，可能需要多次更换颅骨修补物，具体更换的次数和费用目前无法确定。为此，莫俊博支付伤残等级鉴定费、后期医疗费评估费及文证审查费共计3270元。
另查明，粤Ｓ×××××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倪文波，事发时刘栈向倪文波借用该车，该车在人保东莞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保险期限均自2015年5月8日至2016年5月7日止。另外，莫俊博为家庭户口，户籍地址位于广东省××麻涌××村。
本案审理期间，莫俊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要求冻结倪文波在一审法院（2015）穗增法立保字第164号案件中的担保金1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6日作出（2015）穗增法少民初字第162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冻结倪文波在一审法院（2015）穗增法立保字第164号案件中的担保金10万元。为此，莫俊博预交了诉讼保全费1020元。
本案庭审期间，刘栈称其是香港居民对内地法律不熟悉，事发后其把车驾离现场不远后报警，等交警到事故现场后，其也返回事故现场，随后还在医院为莫俊博垫付了医疗费，向莫俊博家属支付了现金。莫俊博称刘栈虽然事发后离开现场，但事后他有垫付医疗费，可见他不是为了逃避责任而离开现场，故认为刘栈的行为不属于逃逸，而且事发后刘栈可能怕被家属打而离开现场，但他驾车离开后应该有报警。
本案另一名伤者秦燕群就其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损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8日作出（2015）穗增法民一初字第2011号民事判决：人保东莞分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秦燕群18162.66元（包括医疗费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秦燕群871.92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刘栈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莫志武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莫俊博不承担事故责任，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因此，对于莫俊博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刘栈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莫志武承担30%的赔偿责任。由于事发时刘栈驾驶的粤Ｓ×××××小型轿车在人保东莞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因此，对于莫俊博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先由人保东莞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由人保东莞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根据保险合同及刘栈的70%的赔偿责任予以赔偿，由莫志武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于人保东莞分公司辩称刘栈驾车逃逸，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款的责任免除约定，其公司不承担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以外的赔偿责任。但是人保东莞分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送达并告知上述责任免除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人保东莞分公司上述辩解意见证据不充分，不予采纳。
根据莫俊博的诉讼请求及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参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莫俊博的损失有：1.医疗费55275.22元；2.后续治疗费30000元；3.护理费6400元,根据莫俊博的伤情，其住院期间确实需要陪护，故护理时间计算住院40天，每天按本地护工劳务收费标准80元/天计算；由于莫俊博年龄较小，且受伤较严重，故其请求两人陪护比较合理；至于莫俊博请求的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实属护理费，不应重复计算；4.交通费酌定2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6.残疾赔偿金97320.16元；7.鉴定费327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交通事故造成莫俊博颅脑及身体多处受伤，接受多次手术治疗，且日后可能还需要进行颅骨修补术，虽然造成三处十级伤残，但对其一个年仅5岁的未成年人来说，本次交通事故对其心理和精神均造成巨大的、严重的损害，对其日后生活和学习造成不利影响，且莫俊博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无过错责任，故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上述各项合计224265.38元。莫俊博请求的住宿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由于在（2015）穗增法民一初字第2011号案中，已经判决人保东莞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另一名伤者秦燕群18162.66元（包括医疗费10000元）。因此，本案中，人保东莞分公司应先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莫俊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残疾赔偿金71837.34元，合计101837.34元。对于超出交强险的其余损失122428.04元，由人保东莞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85699.63元；由莫志武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36728.41元。由于刘栈事发后为莫俊博垫付了医疗费及支付了治疗费共计50000元，应予以扣减，因此，人保东莞分公司仍应在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莫俊博35699.63元。人保东莞分公司、莫志武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6年12月22日判决：一、人保东莞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莫俊博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1837.34元；二、人保东莞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莫俊博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35699.63元；三、莫志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莫俊博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36728.41元；四、驳回莫俊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人保东莞分公司认为根据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的规定，刘栈在发生涉案交通事故后逃离现场，构成逃逸，根据该条款，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述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投保人倪文波不确认在其购买保险时人保东莞分公司已对上述条款进行提示，人保东莞分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倪文波出示过上述条款并作出提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东莞分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护理费，莫俊博在一审中既主张了护理费3200元又主张了误工费13333.3元，一审认为莫俊博所主张的误工费实为护理费，在不重复计算的基础上，从而认定护理费为6400元，实际上并未超出莫俊博的诉请，人保东莞分公司上诉主张一审超出莫俊博的诉请判决护理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莫俊傅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三处十级伤残，且日后还需对颅骨进行修补，一审据此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人保东莞分公司上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东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苗玉红
审判员 徐俏伶
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刘 琦
吴桐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