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民三商终字第1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鲁统梁，男，1964年2月2日出生，汉族，大庆宝莲池钻采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住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卫东咱2委8组19号。
委托代理人黄月明，黑龙江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学府路382号。
法定代表人张胜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多多，黑龙江天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鲁统梁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尔滨电缆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3）南西初字第00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5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此案。上诉人鲁统梁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月明，被上诉人哈尔滨电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多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鲁统梁系大庆宝莲池钻采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电线电缆销售业务。案外人中国华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大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冉公司）承包大庆创业城建设工程项目，需要采购电缆。鲁统梁为此联系哈尔滨电缆公司。哈尔滨电缆公司将电缆产品报价单提供给鲁统梁后，鲁统梁引荐华冉公司与哈尔滨电缆公司接触洽谈了电缆购销业务。2012年4月28日，鲁统梁与哈尔滨电缆公司签订了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哈尔滨电缆公司同意将华冉公司大庆创业城第一期项目所需的各种电线电缆的代理权授予鲁统梁（中介商）；合同项下的产品均执行企业标准。鲁统梁负责哈尔滨电缆公司售前、售后和货款回收，必须保证货款在5个工作日内回笼；哈尔滨电缆公司与华冉公司签订供货合同后，该协议生效；哈尔滨电缆公司给付鲁统梁中介费税后90万元；合同的预付款必须不低于40%。在40%预付款到账后一周内，哈尔滨电缆公司应给付鲁统梁税后90万元中介费。同年4月30日，哈尔滨电缆公司与华冉公司签订了电缆采购合同及合同附件。双方在电缆采购合同中约定：华冉公司向哈尔滨电缆公司采购价值16，000，083.50元的电缆。双方协商根据华冉公司提供材料计划单进行购货，根据每批计划单总价预付30%预付款（第一批计划单总价为4，006，612.00元，预付120万元），经华冉公司验收合格后付清全款并预付下批计划单总价的30%预付款。双方在合同附件中约定：一、本合同系双方互相考察各自情况后，建立起互相信任、互相认可的友好基础上，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由双方直接签订合同，排除任何中间环节，一切经济往来的账目和票据必须是双方的，不允许与第三方发生任何关系，也不允许存在任何形式的居间费用。如有人提出索要有关此合同的相关居间费用，不管是以华冉公司的名义或者是通过任何方式提出索要的，均为非法的。一经查实，甲乙双方将追究当事人的法律责任。二、哈尔滨电缆公司所供应的电缆产品必须严格执行国家标准生产制造。产品到达施工现场后，由双方共同随机抽样送到华冉公司指定的检测中心检测，检验合格后方办理付款。如不合格，由哈尔滨电缆公司负责换货或退货，期间一切费用及损失由哈尔滨电缆公司承担。三、哈尔滨电缆公司对此批电缆报价1，726万元。基于以上两点原则，双方经过多轮谈判，最终确定合同价为1，600万元。该电缆采购合同签订后，双方已实际履行完毕，华冉公司依约陆续付清了合同价款。
因哈尔滨电缆公司未支付中介费，鲁统梁起诉，请求判令哈尔滨电缆公司给付中介费112.5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给付自2012年5月1日起至付款之日止的欠款利息。
原审判决认为：鲁统梁与哈尔滨电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符合居间合同的基本特征，但又兼有委托合同的权利义务内容。相关约定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也是处理本案纠纷的基本事实依据。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协议书是否已实际履行，哈尔滨电缆公司是否应给付鲁统梁约定的中介费。综合考量双方举示的证据和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鲁统梁主张哈尔滨电缆公司给付约定的中介费依据不足。主要的理由和依据为：其一，哈尔滨电缆公司与案外人华冉公司订立并实际履行的电缆采购合同的主要内容与鲁统梁和哈尔滨电缆公司约定的相关内容有明显差别。从产品质量标准看，鲁统梁与哈尔滨电缆公司协议约定产品质量执行企业标准，华冉公司与哈尔滨电缆公司约定执行的为国家标准；从货款回收看，鲁统梁与哈尔滨电缆公司约定的货款回收比例、时间等，与电缆采购合同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亦均不相符；从销售价格看，电缆采购合同中各种规格型号的电缆单价均低于哈尔滨电缆公司提供给鲁统梁电缆产品报价单中的报价，哈尔滨电缆公司的实际销售利润比预期减少约126万元。因此，相关证据和事实均不足以认定，电缆采购合同是鲁统梁实际履行协议产生的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规定，鲁统梁作为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其二，居间合同的特征之一，是居间人一般只能是经过国家有关机关登记核准的从事居间营业的法人或自然人。鲁统梁虽然是大庆宝莲池钻采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其公司工商核准注册登记的经营范围中仅有电缆销售业务，并不包括居间内容。因此，鲁统梁从事居间营业及取得报酬，不符合居间人资质方面的规定。其三，哈尔滨电缆公司与华冉公司在电缆采购合同的合同附件中关于排除中间销售环节及不给付居间费用的约定，系买卖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也表明鲁统梁与哈尔滨电缆公司所签协议书并未取得买卖双方认可，协议书未实际履行。综上，鲁统梁虽然在华冉公司与哈尔滨电缆公司采购业务中起到了引荐介绍作用，但是其与哈尔滨电缆公司所签协议书约定内容并未实际履行，买卖双方均不认可其作为中介商的地位和作用。鲁统梁主张哈尔滨电缆公司给付中介费的诉讼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鲁统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25元，由鲁统梁负担。
鲁统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鲁统梁在本案中作为居间人是合法有效的。居间合同是民事合同，法无禁止既可为之。法律没有对自然人担任买卖合同的居间人进行禁止。本案中，鲁统梁是以自然人身份作为居间人，其居间行为与其所在的大庆宝莲池钻采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无关，更与该公司的经营范围无关。原审认定鲁统梁不符合居间人资质错误。即使居间行为需要进行登记，没有登记也不能否定居间合同的法律效力。二、原审判决认定居间合同没有实际履行，《电缆采购合同》的订立与鲁统梁无关错误。首先，居间合同已经履行完毕。2012年4月28日，鲁统梁与哈尔滨电缆公司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了鲁统梁的居间人地位。该协议合法有效，且已被原审法院采信。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第四百二十六条“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约定支付报酬”的规定，已查明的相关事实，哈尔滨电缆公司应当向鲁统梁支付中介费。其次，买卖合同的价格、质量、支付方式等具体内容的约定不能作为认定居间合同效力的依据。居间和买卖是两个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居间人提供了报告机会和媒介服务且合同成立，即为居间成功。买卖合同是委托人与第三人的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买卖合同的条款可以由买卖双方根据协商情况任意变更。因此，原审判决以《电缆采购合同》的内容与居间协议书内容不一致为由认定《电缆采购合同》的订立与鲁统梁无关错误。三、原审判决以《电缆采购合同》的买卖双方约定对居间人不认可为由，认定合同的订立与鲁统梁无关错误。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电缆采购合同》约定内容无权对居间《协议书》的效力作出评价，华冉公司无权干预鲁统梁与哈尔滨电缆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哈尔滨电缆公司与华冉公司关于对中介方面的约定即使有效，其效力也只约束合同双方，不能因华冉公司与哈尔滨电缆公司存在约定而导致居间合同无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哈尔滨电缆公司给付鲁统梁中介费1，125，000元和逾期付款利息（自2012年5月1日起至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哈尔滨电缆公司在答辩期内未提交答辩状，在庭审中辩称：一、关于居间人主体问题。合同不仅约定了居间内容，还约定了代理内容。鲁统梁在原审提供了大庆宝莲池钻采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营业执照，旨在证明系个人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电缆销售属于其经营范围，足以证明鲁统梁认可其电缆代理销售的行为。如任何自然人均可以成为居间人，必然严重扰乱市场秩序。二、原审已认定鲁统梁未实际履行合同，因此鲁统梁无权主张居间费用。三、关于居间问题，哈尔滨电缆公司并未利用鲁统梁提供的信息与华冉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而是华冉公司根据哈尔滨电缆公司的产品是国内知名品牌的事实并进行实际考察后与哈尔滨电缆公司签订的购销协议。鲁统梁没有进行斡旋服务行为。鲁统梁仅向哈尔滨电缆公司提供华冉公司拟采购电缆的信息，不符合居间合同的法律形式要件。
二审中，鲁统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电缆报价表，意在证明2012年3月，华冉公司将电缆报价表交给鲁统梁，告知鲁统梁华冉公司需要采购的电缆数量和规格数量，要求鲁统梁报价。
证据二、哈尔滨电缆公司通过126邮箱发给鲁统梁的电子文档，意在证明华冉公司通过鲁统梁与哈尔滨电缆公司的李树国、李冬生进行往来报价。
证据三、补充说明一份，意在证明从2012年3月28日到4月9日，鲁统梁向华冉公司进行了报价。
证据四、哈尔滨到大庆往返火车票，意在证明2012年4月28日，鲁统梁到哈尔滨与李冬生见面，商量次日华冉公司的范某某来哈尔滨电缆公司考察事宜及哈尔滨电缆公司同意给付鲁统梁居间费用的具体事宜。
证据五、哈尔滨电缆集团与王秀梅签订的居间协议，意在证明哈尔滨电缆公司对外销售电缆给付的居间费用的比例为9%。
证据六、鲁统梁与华冉公司范某某在2012年10月27日上午的谈话录音，证明哈尔滨电缆公司和华冉公司签订买卖协议是通过鲁统梁的居间行为促成的。
哈尔滨电缆公司申请证人范某某出庭作证，意在证明华冉公司于2012年4月到哈尔滨电缆公司进行考察后与哈尔滨电缆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鲁统梁没有起居间作用。
经庭审质证，哈尔滨电缆公司对鲁统梁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认为该报价表只是一张随处都可以打出来的表格，不能够证明系华冉公司交给鲁统梁的报价单，也不能够证明和本案有关联性。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认为该电子文档没有原始载体。有关内容也不能体现和华冉公司有关。鲁统梁与哈尔滨电缆公司都是电缆经销的部门，即使存在关于电缆报价的往来，也不能证明哈尔滨电缆公司与华冉公司之间存在鲁统梁的斡旋电缆购销行为。其所涉及的品种规格价款数量与本案并不相符。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和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认为是鲁统梁自行书写，不具有任何证明效力。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和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认为鲁统梁不能提供火车票的原件，该火车票上也没有鲁统梁本人的姓名和证件号码，不能够证明是鲁统梁所用，且不能够证明与哈尔滨电缆公司及华冉公司有关。另外，2012年4月28日大庆至哈尔滨的发车时间是17点35分，到哈尔滨的时间应是夜晚，不符合正常工作时间惯例。认为证据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六的真实性和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鲁统梁未经范某某许可，擅自录音并且没有提供原始录音载体，且所涉及的内容也不能够证明鲁统梁存在居间行为。
合同不仅约定了居间内容，还约定了代理的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经庭审质证，鲁统梁对哈尔滨电缆公司举示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认为范某某的证言不真实，与事实不符。
本院认证意见：鲁统梁提交的证据一未加盖华冉公司的印章，无法体现系从华冉公司取得，且哈尔滨电缆公司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证据二系哈尔滨电缆公司发送给鲁统梁的报价单电子文档，没有体现出与华冉公司有关，且哈尔滨电缆公司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三系鲁统梁单方制作，且哈尔滨电缆公司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四不是实名车票，无法体现鲁统梁乘坐过该车次，且哈尔滨电缆公司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五与本案无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六，范某某与鲁统梁的谈话没有范某某认可鲁统梁参与哈尔滨电缆公司与华冉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居间内容，且哈尔滨电缆公司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关于哈尔滨电缆公司提交的范某某的证言，因华冉公司与哈尔滨电缆公司签订电缆购销合同，排除中间环节，不支付居间费，故华冉公司与哈尔滨电缆公司有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范某某的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案件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在2012年4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性质及法律效力。二、如果该协议书有效，哈尔滨电缆公司是否应向鲁统梁支付报酬。
本院认为，鲁统梁与哈尔滨电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既包括居间合同的条款，亦带有委托合同的内容，系居间合同与委托合同的混合合同。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
关于哈尔滨电缆公司是否应向鲁统梁支付报酬的问题。从鲁统梁与哈尔滨电缆公司《协议书》的约定和哈尔滨电缆公司与华冉公司签订电缆买卖合同及履行情况可以看出，鲁统梁向哈尔滨电缆公司提供了华冉公司欲购买电缆的信息，哈尔滨电缆公司与华冉公司签订了电缆买卖合同并已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应支付报酬的合同”及第四百二十六条“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对居间人的报酬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根据居间人的劳务合理确定。……”的规定，鲁统梁向哈尔滨电缆公司报告了订立合同的机会，履行了《协议书》中约定的居间义务，有权按上述规定向哈尔滨电缆公司主张支付完成居间义务的报酬。哈尔滨电缆公司应向鲁统梁支付报酬。《协议书》约定“鲁统梁负责哈尔滨电缆公司售前、售后和货款回收，必须保证货款在5个工作日内回笼。”“哈尔滨电缆公司给付鲁统梁中介费税后90万元。”90万元中介费是对鲁统梁完成上述工作的对价。现鲁统梁仅向哈尔滨电缆公司提供了华冉公司欲购买电缆的信息，故其要求按90万元标准计算哈尔滨电缆公司与华冉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应支付的居间费为112.5万元，依据不足，不应支持。但从本案实际情况看，鲁统梁介绍哈尔滨电缆公司与华冉公司见面后，哈尔滨电缆公司与华冉公司自行协商、签订并履行买卖合同，并在合同中否定鲁统梁作为受托人及居间人的地位，致使鲁统梁无法完成《协议书》约定的前述其它义务，哈尔滨电缆公司的行为已构成合同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鲁统梁有权按上述规定向哈尔滨电缆向主张相应的报酬。哈尔滨电缆厂虽然享有委托合同解除权，亦应按上述规定向鲁统梁支付相应的报酬。考虑到鲁统已履行了居间义务，未履行其它合同义务系哈尔滨电缆公司单方解除合同行为所致，哈尔滨电缆公司支付鲁统梁45万元中介费为宜。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3）南西初字第0018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哈尔滨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鲁统梁中介费45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鲁统梁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9，850元，由上诉人鲁统梁负担17，910元，被上诉人哈尔滨电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9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家龙
审 判 员 董丽华
代理审判员 唐新元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范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