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随州中刑再终字第00001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人）甘某甲，男，1974年9月30日，出生于湖北省广水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2年4月27日被广水市公安局逮捕，因本案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现在襄南监狱服刑。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甘某乙，男，1991年10月18日出生于湖北省广水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
湖北省广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甘某甲犯故意伤害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甘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广水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2012）鄂广水刑初字第0011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甘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甘某乙各项损失41192.20元。甘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18日作出（2013）鄂随州中刑终字第00005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广水市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广水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3年8月27日作出（2013）鄂广水刑重字第00122号刑事判决：被告人甘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甘某乙各项损失40212.20元。甘某甲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9日作出（2013）鄂随州中刑终字第00079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甘某甲的父亲甘某丙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2014）鄂随州中刑申字第00002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了甘某丙的申诉。申诉人仍不服，继续向本院申诉。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本案符合再审条件。并于2014年6月11日作出（2014）鄂随州中刑监字第00001号再审决定书，决定对本案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刑事部分开庭进行了审理。随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友刚出庭履行职务，原审上诉人甘某甲到庭参加诉讼。并经询问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甘某乙的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甘某甲因与其叔父甘某丁在合伙经营期间发生经济纠纷，2012年1月18日晚19时许，甘某丁之子甘某乙、甘承杰到被告人甘某甲家理论，因言语不和发生争执并动手打斗。打斗过程中，被告人甘某甲持钉锤将甘某乙头部打伤，经广水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为重伤，十级伤残。被告人甘某甲左面部及左小颌部被甘某乙持锅铲划伤，经鉴定为轻微伤（偏重）。检察机关指控被告人甘某甲犯故意伤害罪。
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3月，被告人甘某甲与甘某乙的父亲甘某丁共同出资购买挖机一台从事工程建设经营活动。在经营过程中，因清收经营收益双方发生矛盾。同年12月，被告人甘某甲退出�伙。因在合伙经营期间，双方存在经济纠纷，2012年1月18日晚19时许，甘某丁之子甘某乙、甘承杰到被告人甘某甲家，欲找被告人甘某甲理论。因言语不和，被告人甘某甲及其父甘某丙与甘某乙发生争执并动手打斗。在打斗过程中，被告人甘某甲持钉锤将甘某乙头左额部打伤，经广水市公安局法医鉴定所鉴定，甘某乙身体损伤构成重伤并造成拾级伤残，丧失劳动力达10%。被告人甘某甲左面部及左小颌部被甘某乙持锅铲划伤，经鉴定为轻微伤（偏重）。被告人甘某甲之父甘某丙造成轻伤（另案处理）。
另查明，甘某乙于2012年1月19日起在广水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同月31日出院，住院13天，用医疗费20081元，2012年6月25日起在广水市第一人民医院作颅骨修补手术，同年7月10日出院，住院15天，用医疗费16407元。鉴定费800元，交通费600元。依据相关标准计算误工费和护理费共19558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物质损失合计57446元。因甘某乙有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甘某甲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40212.2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甘某甲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侵犯了他人的身体健康权利，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甘某甲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应当减轻或免除处罚的辩护意见，经审查，其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主动报警，如实供述了事实经过，承认自己打了被害人，应当认定为自首，可以对被告人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虽主动报案，在司法机关询问时，承认打了被害人，但未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在司法机关掌握其主要犯罪事实之后，仍未主动交代，其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意见》中关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具体认定的相关规定，对其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本案因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犯罪，被告人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再犯可能性小，且被害人有过错，可以对甘某甲酌情从宽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其辩护理由与审理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相符，对其酌情从宽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被告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中“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等物质损失，予以支持，“伤残赔偿金”等损失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受理范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不享有诉权，无权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以被告人甘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被告人甘某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甘某乙物质损失40212.2元。
上诉人甘某甲上诉称：1、我是防卫过当；2、我有自首情节；3、被害人是明显过错，原判认定只是有过错不当；4、原判未认定本案因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犯罪错误；5、原判将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计算错误，被害人明显过错至少应承担40%。应对我改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甘某甲对被害人甘某乙实施伤害并造成重伤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甘某甲与被害人甘某乙的父亲甘某丁合伙经营产生矛盾，在甘某乙等人到甘某甲家发生争执引起厮打时，甘某甲持械将甘某乙打伤致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甘某乙等人到甘某甲家中争吵引起互殴，双方均受伤，不构成正当防卫，甘某甲上诉提出是正当防卫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已认定被害人有过错，甘某甲上诉提出应认定被害人有明显过错，至少要承担民事责任40%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害人甘某乙开挖土机，原判以交通运输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两次鉴定和交通费均有发票，甘某甲就此提出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甘某甲上诉提出本案因民间矛盾激化引起，自己犯罪后自首，具备从轻或减轻的量刑情节，原判已认定本案是民间纠纷激化引起，被害人一方有过错，甘某甲犯罪后虽主动向公安机关报警，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没有如实供述伤害被害人的事实，不能认定为自首，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甘某甲的父亲甘某丙对本院二审裁判不服，提出申诉。其申诉理由与甘某甲提出的上诉理由一致。经审查，其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了申诉人甘某丙的申诉。
再审中检察机关意见认为，甘某甲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其行为不属于防卫过当；甘某甲虽有自动投案情节，但在公安机关和法院庭审中没有对犯罪事实做客观供述，缺乏悔罪表现，不能认定为自首。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适当，程序合法。甘某甲也没有主动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建议再审维持原判。
再审庭审中，甘某甲辩解，原判认定其犯故意伤害罪定性错误�其系受到被害人方殴打后还击，不是蓄意伤害；案发时主动报警，有自首行为。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甘某乙对原审民事部分认定的事实和赔偿数额无异议，但认为甘某甲没有赔偿其损失，无法谅解被告人的伤害行为，要求全案维持原判。
经再审审理查明：2011年3月，甘某甲与甘某乙的父亲甘某丁共同出资购买挖机一台从事工程建设经营活动。在经营过程中，因清收经营收益双方发生矛盾。同年12月，甘某甲退出合伙。因在合伙经营期间，双方存在经济纠纷，2012年1月18日晚19时许，甘某丁之子甘某乙、甘承杰到甘某甲家，欲找甘某甲理论。因言语不和，甘某甲及其父甘某丙与甘某乙发生争执并动手打斗。在打斗过程中，双方都有受伤，甘某甲将甘某乙头左额部打伤，经广水市公安局法医鉴定所鉴定，甘某乙身体损伤构成重伤并造成拾级伤残，丧失劳动力达10%。甘某甲左面部及左小颌部被甘某乙划伤，经鉴定为轻微伤（偏重）。甘某甲之父甘某丙造成轻伤（另案处理）。
再审另查明，案发后，甘某甲随即用电话向公安机关报警，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承认了他朝甘某乙头部打击的事实。2012年4月27日，甘某甲经公安机关传唤到派出所，被执行逮捕。
原一、二审认定的附带民事赔偿部分的事实属实。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甘某乙的陈述，证实本案的起因及他的伤害后果属甘某甲用钉锤打伤的事实。
2、证人甘某丁（甘某乙的父亲）的证言证实了去年他和甘某甲两家合伙购买挖机和拖车，之后为分红的事两家发生矛盾的事实；证人赖向阳也证实去年甘某乙、甘某甲合伙通过他在他公司里买了一台挖机，当时是以甘某乙父亲甘某丁的名义买的，后来为分红的事闹得不愉快，扯了好长时间的皮。两家签订的协议书，也印证了上述事实。
3、证人程某证实，经甘某甲联系，其雇用了两家合伙的挖机，但结账时两家有矛盾，甘某甲叫我不要把钱给甘某乙，所以腊月二十五甘某乙来结账时没给他，听说他们当晚就打了一架。
4、证人甘某戊证实，那天晚上他在家里，看到有群伢从他门口过，估计是甘某乙带去打架的，就叫姐姐甘萍报了警，后来他和弟弟甘庭、姐姐甘萍都过去了，看到甘某乙、甘某甲在屋里打架。
5、证人甘某丙（甘某甲的父亲）证实了当时双方打架的部分经过。
6、证人胡某（甘某甲的妻子）证实听甘某甲说，甘某乙头部的伤是甘某甲顺手拿了一个东西打的。
7、证人张某、高某均证实了当时的起因及看见发生的伤害后果属甘某甲所为。
8、证人罗某、许某（广水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生）均证实当时接诊情况和本案被害人伤害后果应为钝器所为。
9、刑事现场�片、法医鉴定，证实案发现场的方位及甘某乙身体损伤构成重伤，甘某丙身体损伤构成轻伤，甘某甲身体损伤构成轻微伤（偏重）的事实。
10、公安机关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甘某甲报警和在经公安机关传唤后到案的经过。
11、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甘某甲的供述，甘某甲在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前已多次陈述“当时甘某乙进门，用刀把我下巴捅了一刀，他后面有人往里涌，我抵不住，后面的人手里有东西，我用力把东西夺过来，朝甘某乙的头部打了一下，我打了甘某乙一下后，东西还是被对方夺走了。”“我顺手在地上摸了一个东西，向甘某乙打了一下，我拿的东西不知怎么掉了。”“我把甘某乙扯倒在地，顺便在地上摸了一个东西朝甘某乙头部砸了一下，也不晓得谁把我手里的东西夺走了。”其在审理期间的供述与上述陈述一致，认可是自己的行为造成伤害后果，并在一、二审庭审中表示愿意尽力赔偿被害人的损失。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举证、质证，二审核实，再审复核，证据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上诉人甘某甲与被害人甘某乙的父亲甘某丁合伙经营产生矛盾，在甘某乙等人到甘某甲家发生争执引起厮打时，甘某甲持械对被害人甘某乙实施伤害并造成重伤的事实，有被害人甘某乙的陈述、甘某甲的供述、证人证言、法医学鉴定书等证据相互印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甘某甲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甘某甲和甘某乙两家在案发前就因经济纠纷发生矛盾，在案发时甘某乙等人到甘某甲家中争吵引起互殴，双方均受伤，故甘某甲的伤害行为，依法不构成正当防卫。原判对甘某甲的抓获过程的表述与证据反映的客观事实不符，再审予以纠正。甘某甲在案发时主动报警，在公安机关询问时承认了打击被害人的事实，经公安机关传唤又主动到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应认定甘某甲具有自首情节。再审中甘某甲虽对本案定性有异议，认为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被告人对行为性质的辩解是否影响自首成立的批复》规定，属被告人对其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认定自首的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结合本案系因民间矛盾激化引起，被害人一方有过错等情节，可对其减轻处罚。但其伤害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物质损失仍应赔偿，原判认定的民事赔偿事实清楚，承担赔偿比例适当，再审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3）鄂随州中刑终字第00079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和广水市人民法院（2013）鄂广水刑重字第00122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原审上诉人甘某甲的量刑部分；
维持广水市人民法院（2013）鄂广水刑重字第00122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原审上诉人甘某甲的定罪部分及第二项；
原审上诉人甘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4月27日起至2014年7月26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艳 丽
审判员 詹 君 健
审判员 戴浩�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廖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