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3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九蜂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东山高桥工业园润发路59号。
法定代表人程网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葛勇武，江苏行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祥年，男，1990年10月5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四街99号2幢B186室。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秀丽，女，1979年2月2日出生，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南京九蜂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蜂网公司）与被上诉人胡祥年、原审被告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26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巴晶焱担任审判长，法官徐晨、法官付哲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1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九蜂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葛勇武，被上诉人胡祥年，原审被告京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秀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祥年在一审中起诉称：2015年3月28日至2015年4月23日，胡祥年在京东公司（网站名称为京东商城，域名为www.jd.com）经营的九蜂堂旗舰店分四个订单购买九蜂堂高档薰衣草结晶蜂蜜40罐，总价值为16160元。收货后胡祥年发现京东公司网站宣传该蜂蜜为功能性蜂蜜，标注了“可以安神减压，静心助眠的作用，同时对缓解神经性头痛，关节疼痛，生理不适有辅助作用”，但是该产品只是普通的带有生产许可证的食品，该蜂蜜产品涉及虚假宣传，构成欺诈，故胡祥年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九蜂网公司退还购货款16160元、赔偿48480元；要求九蜂网公司赔偿公证费800元；要求京东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要求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九蜂网公司、京东公司负担。
九蜂网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不同意胡祥年的诉讼请求。第一，本案不存在欺诈行为，九蜂网产品在宣传中所有的内容均来源百度百科及百度文库及生活常识，属于生活小常识，虽然涉嫌广告违规，但是并非是虚假宣传，更不足以使胡祥年发生错误认识；第二，胡祥年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胡祥年为京东公司网站的金牌会员，熟悉网络，九蜂网公司的产品不会让其有任何误解。胡祥年每次购买涉案商品均给产品好评，其完全认可九蜂网公司的产品，胡祥年短时间内购买大量涉案的产品，其目的不是为了消费而是为了赔偿，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而且本案的广告属于要约邀请，九蜂网公司在网站内关于食品包装的介绍、双方购物聊天、物流发货、签收产品、评价上平属于要约、承诺的过程，本案应适用合同法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九蜂网公司是否存在欺诈应该依据民法通则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而不是适用侵害消费者权益处罚办法的规定。
原审被告京东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同意九蜂网公司的答辩意见，并且称京东公司作为电子商务平台服务商，并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京东公司作为电子商务平台已经审核入驻商家的资质，资质合法且符合相关规定，而且本案发生后，涉案产品已经下架，销售店铺处于暂时关闭状态，平台已经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京东公司不存在明知的故意。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3月28日至2015年4月23日，胡祥年在京东公司（网站名称为京东商城，域名为www.jd.com）经营的九蜂堂旗舰店分四个订单购买九蜂堂高档薰衣草结晶蜂蜜40罐，总价值为16160元。后胡祥年收到货物，同时收到销售单位为九蜂网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其上注明了货物名称，金额总计为16160元。
九蜂网公司在京东公司经营的京东商城关于九蜂堂熏衣草蜂蜜的宣传网页中有“蜂蜜中的奢侈品”、“世界珍稀蜂蜜”、“九峰堂薰衣草蜂蜜，安神、减压、精心、助眠”、“功能性蜂蜜，薰衣草蜂蜜具有安神减压、静心助眠的作用，同时对缓解神经性头痛、关节疼痛、生理期不适有一定的辅助作用”，同时在其网络宣传页中标识了薰衣草蜂蜜针对成年男性、成年女性、儿童、老人等不同人群的作用。
三方在诉讼中均认可本案所涉商品的性质为食品。
胡祥年称所购商品其已经食用2瓶，其余均保留完整。
原审庭审中，九蜂网公司申请证人黄×出庭作证，黄×称九蜂网公司在京东商城网页上宣传用语中确有胡祥年所称用语，但是其接到投诉后，九蜂网公司已经对涉案商品进行了下架处理，涉嫌违规的网络宣传内容已经撤销，现在网络的宣传内容已经更新。九蜂网公司称其在网络宣传页中做的宣传是根据百度百科搜索结果而为，并称胡祥年购买商品的行为存在恶意。
京东公司认为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不应该承担责任，并且提供了九蜂网公司的主体资质文件和食品流通许可证，证明京东公司是销售平台，实际的销售者是九蜂网公司，而且京东公司在九蜂网公司进驻平台的时候已经履行了谨慎审查义务。京东公司提交了其网站打印件，证明其公示了销售者的工商信息，且在收到传票后，将产品下架，已经履行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九蜂网公司、胡祥年均认可京东公司的上述主张。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胡祥年在京东网站购买商品，九蜂网公司出具购物发票，胡祥年与九蜂网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规定：食品广告的内容应当真实合法，不得含有虚假、夸大的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九蜂网公司在京东商城网站上宣传其商品时使用了“安神、减压、精心、助眠”、“功能性蜂蜜，薰衣草蜂蜜具有安神减压、静心助眠的作用，同时对缓解神经性头痛、关节疼痛、生理期不适有一定的辅助作用”等用语，已经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规定，胡祥年可以要求九蜂网公司退还购物款并要求赔偿。胡祥年以涉案产品存在欺诈向九蜂网公司主张3倍赔偿的事实理由不当，该院予以调整，胡祥年主张3倍赔偿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该院予以认可。在诉讼中，经法庭询问，胡祥年表示产品已经食用部分产品，由于本案涉案商品的价格不一致，其无法区分食用产品的具体批次，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该院认定其中两瓶为单价为418元的商品，当事人应就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胡祥年主张公证费的诉讼请求，因其提供的公证书的出具机关为福建中证司法鉴定中心，而发票的出具单位为厦门市美亚柏科信息安全研究所有限公司，胡祥年不能证明两者的关联性，且其主张的3倍赔偿金额已经足以包含该项损失的费用，故胡祥年此部分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消费者通过网络交易平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不能提供销售者或者服务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消费者也可以向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依法与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京东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在其网络上明确标注了销售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在得知涉案产品涉嫌违法后，其积极采取措施，其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故胡祥年要求京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五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九蜂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胡祥年货款15324元；2.胡祥年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九蜂网公司“九峰堂高档薰衣草结晶蜂蜜”38瓶；3.九蜂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胡祥年赔偿金48480元；4.驳回胡祥年的其他诉讼请求。
九蜂网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第三项，并针对第三项判项，向本院提起上诉。九蜂网公司主要的上诉理由是：1.原审判决九蜂网公司给付胡祥年赔偿金48480元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依据胡祥年与九蜂网公司之间存在有效的买卖合同，认定胡祥年以涉案产品存在欺诈向九蜂网公司主张3倍赔偿的事实理由不当，则应当判令驳回胡祥年一审中关于3倍赔偿的诉讼请求，而一审法院却以九蜂网公司在京东商城上的广告宣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为由支持了胡祥年关于退还购物款并支付3倍赔偿的请求，这是错误的。九蜂网公司在本案中的涉案食品并非不合格食品，胡祥年的合法权益亦受收到损害，因此原审法院据此判令3倍赔偿是没有事实依据的。2.原审法院无权调整胡祥年要求赔偿的事实和理由，程序违法，侵害了九蜂网公司的合法权益。3.原审判决判令3倍赔偿，法律依据不足。根据原审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因违反法律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这应当是原审法院适用法律的前提和基础，但是根据本案的事实，胡祥年所购买的食品是合格食品，不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胡祥年要求给付3倍赔偿金48480元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胡祥年承担。
胡祥年公司服从原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九蜂网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答辩称：1.不同意九蜂网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2.胡祥年认为本案涉案食品是不合格食品，同时九蜂网公司的宣传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的规定，胡祥年提交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也认定了涉案产品是不合格产品。3.胡祥年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同意法官对其诉求理由进行调整，亦征询过胡祥年的意见，因此原审法院变更诉求理由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为证明其主张，胡祥年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南京市玄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玄市监管案［2015］00027号），以证明本案涉案产品为不合格产品。
京东公司发表答辩意见：服从原审判决中针对京东公司的责任认定，对于九蜂网公司的上诉请求，京东公司表示认同。
针对胡祥年二审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九蜂网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该份决定书不能证明九蜂网公司销售的产品是不合格产品，仅能证明产品广告宣传存在违规，亦不能证明胡祥年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京东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认可该证据真实性，其他意见与九蜂网公司质证意见相同。
针对胡祥年在本案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在九蜂网公司与京东公司均认可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亦不持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胡祥年提交的订单、购物发票、网页截图、产品实物包装、九蜂网公司提交的销售记录打印件、京东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及食品流通许可证复印件、授权书、网页截图证据、《南京市玄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当事人的一审、二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九蜂网公司服从原审判决中第一项、第二项之内容，故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仅为九蜂网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胡祥年3倍赔偿金。
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蜂蜜为食品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五十四条之规定：“食品广告的内容应当真实合法，不得含有虚假、夸大的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本案中，九蜂网公司在京东商城的网页上宣传时使用了“安神、减压、精心、助眠”、“功能性蜂蜜，薰衣草蜂蜜具有安神减压、静心助眠的作用，同时对缓解神经性头痛、关节疼痛、生理期不适有一定的辅助作用”等用语，且九蜂网公司自认涉案食品广告存在一定问题，故该行为确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因此胡祥年作为购买该食品的消费者，有权要求九蜂网公司退还货款并要求赔偿。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九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胡祥年要求三倍赔偿金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本院依法予以认定。九蜂网公司上诉主张该涉案食品未造成胡祥年实质上的人身或财产损害，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等事由，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九蜂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6元，由南京九蜂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6元，由南京九蜂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晶焱
代理审判员 徐 晨
代理审判员 付 哲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郭 莹
书 记 员 高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