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兵08民终10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男，1968年1月1日出生，住乌鲁木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华，女，1968年5月23日出生，住乌鲁木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新疆新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军，男，1974年1月21日出生，住石河子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芳，女，1974年6月25日出生，住石河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刚，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晓、李新华因与被上诉人张文军、郑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6）兵9001民初2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晓、李新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其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该判决认定本案协议的签订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本案协议的签订存在欺诈、胁迫行为，实属错误。上诉人陈晓当时被羁押，失去人身自由，女儿当年面临高考。为尽快解除陈晓羁押，检察院开出的解除陈晓羁押条件是，签订赔偿协议，获取谅解。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李新华被迫签订该协议，签订协议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充分证据，且申请一审法庭调取上诉人涉及的刑事案卷。以上证据足以证实协议的签订存在胁迫行为。二、该协议是李新华所签，上诉人陈晓未给李新华授权。协议签订时，上诉人陈晓处于羁押状态，不可能与李新华见面，更不可能与被上诉人见面、协商，同时，上诉人陈晓也未授权李新华签订本协议。三、本案行使撤销权未过一年期限，上诉人陈晓之刑事案件，检察院是2015年11月撤诉的，在这之前，上诉人陈晓在应对刑事诉讼，刑事诉讼阶段上诉人根本不可能提出本案诉讼请求。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检察机关刑事指控撤诉开始计算，时间是不到一年的。被上诉人答辩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理由是：一、上诉人主张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不应当支持。首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基于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充分协商，就双方购销的种子质量一案达成一致意见，不存在双方不平等以及胁迫的情形，因此，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相应规定，故不具有法定撤销情形。其次，本案上诉人一再声称其销售被上诉人的种子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其在检察院与被告达成的《协议书》是在胁迫的情形下达成的，如该说法能够成立的话，那么，上诉人应当在本协议书签订时就已明知撤销事由，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上诉人时至今日起诉撤销，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上诉人主张权利无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主张撤销协议书的理由是双方存在胁迫情形，但原告在庭审调查过程中，自始至终未出示有效证据证实胁迫情形存在，应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原一审举证、质证过程中，原告出示的证据中有石河子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不起诉决定书》，该证据内容中明确的载明原告销售的玉米种子纯度不能达到国家规定标准，属不合格种子，且表述该批种子销售伊犁地区对农户造成财产损失的客观事实，因此，双方达成的协议赔偿不违背客观事实。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协议的行为不具有胁迫情形的构成要件。上诉人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签订了《协议书》，双方的民事行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履行协议义务，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胁迫行为应当满足下列条件：1、胁迫人具有胁迫的故意；2、胁迫人实施了胁迫行为；3、受胁迫者因胁迫而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之订立合同；4、胁迫行为是非法的。被上诉人的协商行为不符合上述胁迫构成的要件，故其行为是正当合法行为。陈晓、李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被告于2013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2、被告返还250000元及赔偿利息45000元；3、承担诉讼费及送达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5日，石河子市公安局作出拘留通知书，将涉嫌生产、销售伪劣种子罪的陈晓刑事拘留。2013年4月26日，原告陈晓（乙方）与被告张文军（甲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乙方一次性赔偿甲方250000元整；甲方收到赔偿款后，再不以此事向乙方主张权利；甲方对乙方取得谅解；甲方向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出具谅解书。”因原告陈晓被羁押，故由原告李新华代其签名。同日，被告张文军向石河子市人民检察院出具谅解书一份，内容为“你院审查的陈晓涉嫌不合格种子案，我与陈晓达成和解协议，并收到250000元赔偿款，我请求你院能不追究陈晓刑事责任。”2014年9月30日，石河子市人民检察院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指控被告人陈晓犯生产、销售伪劣种子罪，该案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被告人陈晓将华润公司未回收的98110千克种子以每千克3.8元的价格销售给挂靠于新疆天成种业有限公司从事种子经销的张文军，销售金额为372818元，张文军实际向陈晓支付货款364818元。”该案判决被告人陈晓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已缴纳五千元）宣判后，被告人陈晓上诉。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兵八刑终字第23号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在审理过程中，石河子市人民检察院要求撤回起诉。2015年9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石刑初字第233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石河子市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一审判决认为，一、本案中两原告是否享有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即在可撤销合同中，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有权撤销合同，但是当事人的这种撤销权并非没有任何限制，撤销权人必须在规定的期间内行使撤销权，本规定中的“1年”是除斥期间，在此期间内，不存在期间中断或中止的问题，此“1年”为一个不变的期间，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不能要求延长该期间。结合到本案中，两原告与被告张文军形成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4月26日，若两原告欲行使撤销权应在此时间的基础上1年内主张该权利。现两原告于2016年才行使该权利，故撤销权消灭。二、两原告与被告形成的协议书在实体上是否存在应当予以撤销的情形。原告李新华代替原告陈晓与被告张文军签订协议书时，确实存在原告陈晓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的情形，原告不能认定仅凭此客观情形就促成其与被告张文军达成协议，原告在与被告达成协议时也必定会依据自己与被告张文军实际发生买卖种子事宜，并且种子存在质量问题等客观事实下，才与被告就赔偿的具体金额、赔偿方式等进行协商，只是，双方达成合意的时间段与原告陈晓被刑事拘留的时间一致，但不能证实其与被告张文军形成的协议系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而成。本案中，两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印证其诉请，故应当认定涉案协议书属其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应当予以撤销的情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晓、李新华要求撤销与被告张文军于2013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要求被告张文军、郑芳返还250000元及赔偿利息45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63元，送达费90元，合计2953元，由原告陈晓、李新华负担。本院审理查明，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另查明，2014年4月10日，上诉人陈晓因涉嫌生产、销售伪劣种子罪被刑事拘留。2012年9月27日，石河子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委托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种子质量监督检测中心对张文军所购陈晓制种进行仟样检测，并通知陈晓到场，但其拒绝到场。2013年3月19日，该中心根据检测结果判决该批种子品种纯度指标不符合国家规定的纯度标准。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晓销售给被上诉人张文军的玉米种子纯度不符合国家规定的纯度标准，违反国家种子法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双方的玉米种子买卖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上诉人陈晓明显具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所以，上诉人陈晓应承担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及赔偿责任。同时，被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报案，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在刑事侦查阶段，上诉人李新华为避免上诉人陈晓被刑事逮捕，在石河子市人民检察院建议下选择对陈晓有利的方式，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从该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就损失赔偿达成协议，二是刑事上的和解。赔偿被上诉人损失是上诉人的法律责任，虽然上诉人作为赔偿方对赔偿数额从民事意思表示真实的角度看，受到一定制约，但从达成协议的目的来看，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避免被逮捕才同意赔偿，所以，从达成协议的自愿角度看，其完全是自愿的。因其负有法定的赔偿责任在前，所以，不能因其存在失去人身自由而认为此情形属胁迫、乘人之危，亦不能因其检察院对其刑事不起诉而认为其不负有民事赔偿责任或免除其民事赔偿责任。在双方达成赔偿协议之后，被上诉人张文军依照协议向石河子市人民检察院出具了谅解书，检察院亦根据案情及谅解书才未批捕上诉人陈晓并准予对其取保候审，而上述行为均发生在刑事诉讼阶段，属刑事诉讼的一部分，故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将双方当事人在刑事侦查阶段达成的协议重新适用民事诉讼法加以解决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6）兵9001民初27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陈晓、李新华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863元，送达费90元，合计2953元，退还陈晓、李新华；上诉人陈晓、李新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725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宁之审判员  王同明审判员  商 栋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石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