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渝02行赔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芳，女，汉族，1968年9月12日出生，重庆市开县人。
委托代理人唐建军，男，汉族，1970年8月1日出生，重庆市开县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住所地：重庆市开县开州大道中段189号，组织机构代码：70947278—5。
法定代表人李宁川，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唐宋，重庆唐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东，开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土地房屋权属登记中心主任。
原审第三人万宏宇，女，汉族，1986年8月22日出生，重庆市开县人。
上诉人刘芳、开县国土房管局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原重庆市开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4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4日，万宏宇初始登记取得位于开县云枫街道长青街侨城学林奥韵3幢10层4号房屋产权（证号：312房地证2011字第0xxxx号）。2013年1月30日，万宏宇与母亲邓廷香申请房屋转移登记，邓廷香取得该房屋产权（证号：312房地证2013字第01xxxx号）。2013年4月2日，万宏宇父亲万录山与邓廷香申请婚姻存续期间权利人名称的变更登记，万录山取得房地产权（证号：312房地证2013字第03xxxx号）。2014年5月16日，万宏宇以初始登记取得的房产证丢失为由，向开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简称开县国土房管局，现重庆市开州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提出遗失补发申请，开县国土房管局于2014年5月27日向万宏宇补发房地产权证（证号：312房地证2014字第06xxxx号）。2014年6月3日，万宏宇与李荣涛签订借款合同，万宏宇向李荣涛借款30万元，期限从2014年6月3日起至2014年12月2日止，同日双方到开县国土房管局签订《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以万宏宇申请补发的房地产权证（312房地证2014字第06xxxx号）作抵押，并办理抵押登记（312房地证（押）2014字第02xxxx）。万宏宇到期未能偿还李荣涛的借款，于2014年11月26日向刘芳借款450000元，按照约定，刘芳通过其嫂子朱小林转账405600元给江正明，支付给万宏宇现金44000元，其中转账405600元给江正明是用于偿还李荣涛的30万元借款及利息，当天万宏宇与李荣涛申请注销房屋抵押登记，同时，刘芳为防止万宏宇不能还款，双方当天签订标的额为532820元《房屋买卖合同》，并在开县国土房管局将登记于万宏宇名下的房产（补办）过户给刘芳名下，刘芳于2014年11月27日取得坐落于开县云枫街道长青街侨城学林奥韵3幢10层4号房屋的产权（证号为312房地证2014字第17xxxx号）。刘芳通过计算得出第三人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共计66万元，为了使借款额达到66万元，2015年3月2日，刘芳又通过转账254400元给万宏宇，加上先前转账405600元，转账金额达到66万元，但事后刘芳将254400元转账款予以收回，并于当天补签一份标的额为66万元的《房屋买卖合同》。2015年9月24日，开县国土房管局以万宏宇隐瞒事实真相骗取补办房屋产权证导致万宏宇与刘芳的房屋过户登记错误为由作出《撤销房地产权属登记决定书》，撤销刘芳、万宏宇之间的房屋转移登记，要求刘芳交回《重庆市房地产权证》（312房地证2014字第17xxxx号）。于是刘芳向开县国土房管局申请国家赔偿，开县国土房管局于2015年11月21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开县国土房管赔【2015】1号）。刘芳认为开县国土房管局的行为侵犯自己的合法权益，故起诉来院。
另查明，万宏宇涉嫌诈骗罪已由开县公安局立案侦查，但尚未侦查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结合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赔偿权利必要条件是：一是具有违法行为，二是造成损害，三是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开县国土房管局在未严格履行审查职责的情况下，将原本属于他人的房屋产权补办登记给万宏宇所有，开县国土房管局错误为万宏宇补办登记的行为，具有违法性，刘芳基于对开县国土房管局为万宏宇颁发房屋产权证的信赖，与万宏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担保双方形成的民间借贷合同，双方办理过户登记，最后因债务人万宏宇无力偿还借款以及开县国土房管局发现错误后撤销双方的过户登记，而使刘芳的权利遭受到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重庆市土地房屋权属登记条例》第九十三条规定，“因土地房屋权属登记机构及其工作人员的过错，致使土地房屋权属登记错误，给权利人或者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登记机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由此可以看出，房屋权属登记机构在办理登记时未尽到合理审慎职责的，应根据过错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万宏宇采用虚假材料申请补办房屋产权证，应承担主要责任，开县国土房管局在审查时未尽合理审慎职责，应承担次要责任。刘芳基于对开县国土房管局颁证行为的信赖，与万宏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由于开县国土房管局发现错误后撤销双方过户登记，致使刘芳已享受的财产权益遭受了损失，开县国土房管局应对自己错误补办房产证这一违法行为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万宏宇与开县国土房管局的过错程度，万宏宇与开县国土房管局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为8：2为宜，刘芳与万宏宇在开县国土房管局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标的额为532820元，并按该价款缴纳相关税费，亦符合市场价格，刘芳借款给万宏宇是基于信赖该房屋的价值，开县国土房管局应承担532820×20％=106564元，其余未得到赔偿部分，刘芳可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据此判决开县国土房管局赔偿刘芳106564元。
宣判后刘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违法为万宏宇补发房地产权证，被上诉人有重大过错，上诉人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认损失金额有误，请求二审改判。
开县国土房管局上诉称本案中刘芳与万宏宇不是真正的房屋买卖关系，而是“虚假买卖”，法律禁止以物抵债，刘芳不是善意取得，法院不应对其予以保护。刘芳与万宏宇提交虚假材料申请登记，责任应由其自身承担，开县国土房管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改判。
刘芳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以下证据和依据：1.刘芳的身份证复印件；2.开县国土房管局的组织机构代码；3.《撤销房地产权属登记决定书》；4.《不予赔偿决定书》；5.《房屋买卖合同》；6.收据、转款凭条；7.《房地产权证》(312房地证2014字第17xxxx号)。
开县国土房管局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下列证据：1.2011年11月14日的《土地房屋登记》；2.2013年1月31日的《土地房屋登记》；3.2013年4月3日的《土地房屋登记》；4.2014年5月28日的《土地房屋登记》；5.2014年6月3日办理抵押登记的相关材料；6.2014年11月26日的《注销土地房屋登记业务受理通知书》；7.2014年11月27日的《土地房屋权属登记》；8.2015年7月25日在三峡都市报刊登的公告；9.2015年7月14日开县国土房管撤（2015）15号《开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撤销房地产权属登记决定书》及其送达回证；10.2015年9月24日开县国土房管撤（2015）21号《开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撤销房地产权属登记决定书》及其送达回证；11.2015年10月23日的《开县国土房管局办公室文件处理单》；12.2015年11月24日开县国土房管赔（2015）1号《开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不予赔偿决定书》；13.2014年11月26日《房屋买卖合同》。
万宏宇申请法院调取下列证据：1.张兵的询问笔录；2.万宏宇的询问笔录（2015年11月10日）；3.刘芳的询问笔录（2015年9月22日）；4.杨红梅的询问笔录；5.张步贵的询问笔录；6.桂静的询问笔录；7.万宏宇的讯问笔录（2015年9月9日）；8.万宏宇的询问笔录（2015年9月10日）；9.万宏宇的讯问笔录（2015年9月11日）；10.万宏宇的讯问笔录（2015年9月16日）；11.刘芳的询问笔录（2015年7月21日）；12.万录山的询问笔录；13.江正明的询问笔录。
原审法院认证意见为，刘芳提交证据3、7，能证实开县国土房管局将万宏宇的补办的房产证过户登记给刘芳，并依法撤销二人之间的转移登记行为的事实；证据4证明开县国土房管局在补办万宏宇房产证时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证据5，与刘芳、万宏宇在开县国土房管局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时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不一致，不予认可；证据6，刘芳转款给万宏宇的现金66万元与其在公安机关陈述的金额不一致，不予认可；其余证据，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开县国土房管局提交的证据4，能证实在补办万宏宇房产证时，未尽到严格的审查职责；证据7-10，能证实开县国土房管局发现二人之间的转移登记行为错误后，采取纠正措施；证据11、12，能证实刘芳向开县国土房管局提起行政赔偿请求，该局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事实；其余证据，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万宏宇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能证实刘芳与其之间形成的是民间借贷关系，刘芳为防止万宏宇不能偿还借款，于是与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担保债权的实现。
上述证据，已随卷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开县国土房管局的错误登记行为造成刘芳权益受损并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损失总额的认定及应否由开县国土房管局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刘芳与万宏宇之间的民事关系究竟是房屋买卖关系还是担保借贷关系各方并无一致意见，也未经民事诉讼予以认定。在此情况下本案中不宜对其直接认定。同时不论其关系为何，并不影响对开县国土房管局错误房屋登记行为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判定。万宏宇提交虚假材料，开县国土房管局未尽审慎审查的义务，将已有合法所有人的同一房产补办产权登记给万宏宇，导致刘芳基于对开县国土房管局颁证行为的信赖，与万宏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后开县国土房管局撤销双方过户登记，致使刘芳的财产权益遭受损失，开县国土房管局应因错误补办房产证这一违法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据上述规定，本案中万宏宇与开县国土房管局属于混合过错，一审法院考虑到万宏宇与开县国土房管局对刘芳损失的过错程度，确定万宏宇与开县国土房管局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为8：2并无不当。万宏宇在开县国土房管局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标的额为532820元，并按该价款缴纳相关税费，亦符合市场价格，一审法院将其作为损失总额予以确认是正确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鸿声
审判员 陈克梅
审判员 刘红霞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谭宁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