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2民初25820号
原告李作兰，女，1963年12月1日出生。
原告季曙光，男，1987年9月8日出生。
原告季彬彬，男，1990年10月8日出生。
以上三原告委托代理人周龙武，男。
以上三原告委托代理人于小君，山东息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淑敏，女，1957年3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谌（被告之女）。
被告张海军，男，1981年8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付连海，北京市汇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作兰、季曙光、季彬彬与被告王淑敏、张海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林涛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季彬彬以及李作兰、季曙光、季彬彬的委托代理人于小君、周龙武，被告王淑敏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谌，被告张海军及其委托代理人付连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作兰、季曙光、季彬彬诉称：王淑敏经人介绍与张海军协商，由张海军为其家里装修，2016年4月28日，张海军带领李×、季学炉来到王淑敏位于XXX家中施工。2016年5月3日1l时许，季学炉在施工过程中搬运沙浆时绊倒摔伤，头部受伤后昏迷不醒，张海军当即送季学炉到306医院救治，经诊断为：颅内动脉瘤破裂出血，遂急诊行右侧扩大翼点入路开颅、右侧大脑中动脉分叉处动脉瘤夹闭、脑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术后患者病情一度稳定，但随后逐渐加重，一直浅昏迷(植物人)，住院13天，后转无为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颅内动脉瘤破裂伴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内感染，脑积水，脑疝，肺部感染，经抗感染、化痰、保肝、补液等对症处理，住院3天，患者病情仍较严重，一直浅昏迷(植物人)，2016年8月26日不治身亡。三原告系季学炉的近亲属，季学炉的死亡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和精神损害。故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105604.64元，护理费31440元，误工费203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交通费4000元，死亡赔偿金1057180元，丧葬费425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上述费用，要求二被告按50%的责任比例赔偿。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王淑敏辩称：我家装修是与张海军签的协议，将家庭装修整体包给张海军。5月3日11时35分，我与张海军通电话，他说在我家，但没说到季学炉的病情。12时30分，我回家看到季学炉倒在张海军腿上，呼之不应。后让张海军拨打120急救电话，我方垫付了部分急救费用。我与死者不认识，其死于固有疾病，与工程无关，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张海军辩称：2016年4月26日，我方让季学炉到王淑敏家从事铲灰、抹灰的工作，5月3日，季学炉在工作中晕倒，后说自己没事。其死亡原因系自身疾病所致，与我方雇佣其劳务行为无关。我方在雇佣活动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10日，王淑敏与张海军签订装修协议书，由张海军对王淑敏位于XXX的房屋进行装修。施工项目包括：1、墙砖、地砖，铲墙皮；2、水电路整体改造；3、粘贴石膏线；4、油工墙顶面找平；5、轻体砖包下水管道、室内卫生间、厨房、墙地砖。装修费用34000元。王淑敏并未与季学炉另行签订协议。张海军称，施工开始后季学炉找到他，要做一些工，张海军安排其到该单元房内工作，每日支付180元，季学炉负责除灰、铲灰的工作。5月3日10时许，一名工友给张海军打电话，说季学炉晕倒了，季学炉自称没事。张海军赶到王淑敏家中。后王淑敏拨打120。王淑敏称，当日上午与张海军联系时，得知张海军到达其家中，但没说是因为季学炉晕倒前来。我到家时大约12时30分左右，发现季学炉状态很不好，让张海军赶紧拨打电话。后急救车进行救治，二被告与救护车一同前往306医院。王淑敏的家属垫付了抢救费5000元，当庭表示不再主张返还了。
病历记载（姓名季学炉住院号XXXXXX）：患者缘于2016年5月3日中午10:30左右，诉头晕后摔倒，当时无意识障碍，前额部头皮挫伤。后觉头晕，当时无意识障碍，前额部头皮挫伤。后觉头晕，无特殊处置，约11:30时发现患者意识丧失。无明显发热，无肢体抽搐及大小便失禁，急救车急送我院急诊就诊，来院路上，患者小便失禁。入急诊时查体：血压：170/80毫米汞柱，自主呼吸。血氧饱和度86%左右，窦性心律80次/分左右。浅昏迷，双侧瞳孔径约3毫米，对光反射迟钝。右侧肢体偶可不自主活动，左侧差，肌张力不高，腱反射亢，双侧巴彬斯基征阳性。心肺无异常。行头颅CT检查见：脑沟、脑裂、环池、鞍上池见多发高密度影铸型，以右侧外侧裂为著，余脑质内未见明显异常密度改变，双侧脑室对称，各脑室未见扩大，其内见少量条形高密度影，脑池脑沟不宽，中线结构无移位，所见脑干及小脑未见明显异常。颅骨未见明确骨折征象。考虑动脉瘤破裂出血，行CTA检查，提示右侧大脑中动脉分叉处可见动脉迟钝，前交通处似有动脉瘤。后患者病情逐渐加重，昏迷程度加深，右侧瞳孔较左侧散大，光反射愈加迟钝。考虑患者脑出血为右侧大脑中动脉分叉处脑动脉瘤破裂所致，并且血肿已引起脑积水及脑疝，与家属交待病情后，家属要求行手术治疗，遂收入病房考虑急诊手术。当日18时56分至次日00时36分，行右侧扩大翼点入路动脉瘤夹闭、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5月15日，季学炉出院，出院情况：患者仍有高热，出院前一天腰大池引流血型脑脊液约70毫升左右。查体：浅昏迷，无法对答。体温：使用退热药物后38摄氏度左右。心率：90分/次，血压110/80毫米汞柱，自主呼吸频率较快，痰多……出院诊断：颅内动脉瘤破裂出血，脑内血肿，脑积水，脑疝，肺炎，颅内感染。
当日，原告从306医院出院后转回老家安徽无为县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3日后出院，医嘱记载：目前患者病情仍较严重，患者家属放弃治疗，要求自动出院。芜湖市公安局出具死亡证明：季学炉于2016年8月29日因死亡注销户口。但季学炉具体死亡原因及死亡时间不详。原告出示殡葬费收据的时间为2016年8月29日。原告支付交通费票据，金额为2981.5元。
季学炉从病发到死亡，其家属支付医疗费95989.64元（已扣除在当地医院新农合保险报销后的费用），并出具在306医院支付216元的收据，项目不详。从306转运至无为县的交通费支付9100元。在无为县使用氧气，支付65元。
诉讼中，本院向原告释明是否申请法医临床及病理鉴定，原告表示无力支付鉴定费用，不申请鉴定。
另，庭审中原告申请证人李×出庭作证，李×称房东屋内地面不平，季学炉在搬运水泥石灰后，空手步行时面朝下摔倒的。后我和季学炉说话，季不语。偶尔说自己头晕。
上述事实，有原告出示的病历、医疗费单据、交通费单据、亲属证明、公安机关销户证明、丧葬费收据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该劳务合同的主体。被告出示的《装修协议书》记载，装修合同的甲方系业主王淑敏，乙方是张海军。季学炉与张海军之间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张海军派遣季学炉劳务，并按日支付劳务费用。王淑敏与季学炉之间并无直接的雇佣关系，故原告起诉王淑敏不当。
临床诊断，季学炉患有脑动脉瘤的病症，医学文献对该病情的描述：脑动脉瘤（颅内动脉瘤）是脑动脉内腔的局限性异常扩大造成动脉壁的一种瘤状突出，颅内动脉瘤多因脑动脉管壁局部的先天缺陷和腔内压力增高的基础上引起的囊性膨出，是造成蛛网膜下腔出血的首位原因。动脉瘤一旦破裂，临床表现为严重的蛛网膜下腔出血，发病急剧。患者有剧烈头痛，频繁呕吐的症状，也可能出现意识障碍，甚至昏迷。脑血管一旦破裂出血会导致脑组织严重的损害，引起瘫痪、昏迷或者死亡等严重危害。
原告称季学炉是在摔倒后外伤导致颅脑损伤的陈述不成立。首先，证人陈述，季学炉摔倒时是空手状态，未负重。在平地上摔倒后前额着地，并非跌落伤，因此不会导致颅骨骨折的严重损伤。病历记载（季学炉）诉头晕后摔倒，前额部头皮挫伤……颅骨未见明确骨折征象，因此排除是摔倒导致脑出血。从其病情初期症状分析，应是在其脑出血后昏迷摔倒。故原告称季学炉系因劳务活动致伤的陈述，无事实依据。
季学炉在当地医院出院后病逝于家中，原告未提交临床死亡诊断证明，但根据其出院时身体状况，本案推定其肺部感染、颅内感染后，多脏器衰竭休克后死亡，死亡原因不排除脑动脉瘤破裂有关。即季学炉直接死亡原因系自身病情所致。同时，本院亦注意到病历描述的一些情况。季学炉在5月3日10:30，自述头晕后摔倒，说明已经出现脑动脉瘤破裂的前期症状，但未主动要求就医（证人陈述其扶季学炉坐好后，自述头晕、没事），雇主张海军以及工友李×未受过专业培训，当常人自述头晕时，静卧休息是合理选择，故季学炉在发生早期症状时未及时就医，张海军作为雇主并无过错。王淑敏称在11点给张海军拨打第一次电话时，张海军未告知是因季学炉昏倒一事到其家中。病历记载11:30，季学炉意识丧失。直到王淑敏返回家中后，发现该情形，要求张海军拨打电话，张海军才呼叫的救护车，这期间再延误了约1小时左右。开庭后，本院向北京急救中心了解张海军呼叫急救车的相关记录，核实情况与王淑敏陈述时间点基本相符。张海军在季学炉病症转危后，未积极采取措施，存在过错。但季学炉的脑动脉瘤发病突然，临床表现危重，因蛛网膜下腔出血本身发展很快，即使提早送医，其症状未必能有所好转，可早些化验、检查，准备手术，但对于预后并无过多影响。入院时CT检查，并未形成脑疝，入院时有自主呼吸、血压略高、氧饱和度略差，心率稳定，双瞳孔等大的检查，影像检查无脑疝发生，说明季学炉的情况可以接受。如入院时就已发生脑疝，则延误呼叫院前抢救对于病情转危有明确参与度。季学炉出院时合并肺部感染、颅内感染、浅昏迷症状也是该病情不可避免的合并症。故综合分析，张海军的过错与季学炉死亡后果并无因果关系，但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其应承担一部分医疗费用，具体金额酌定为2万元。原告要求赔偿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张海军赔偿原告李作兰、季曙光、季彬彬医疗费二万元。
二、驳回原告李作兰、季曙光、季彬彬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张海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五千三百零五元，由原告李作兰、季曙光、季彬彬负担五千一百五十元（已交纳），由被告张海军负担一百五十五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的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届满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林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卢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