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淮中商终字第0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宝华。
委托代理人姜汉伦，江苏捍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告原告）淮安市华财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桂前，江苏群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成国际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严瑞岳，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成国际建设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
负责人李忠林，该分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淮安远大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继香，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淮安市银盛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立新，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姚宝华因与被上诉人淮安市华财物资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华财公司）、华成国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华成公司）、华成国际建设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华成南通分公司）、淮安远大机械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远大公司）、淮安市银盛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银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3年3月11日作出的（2012）河开商初字第0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姚宝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姜汉伦，被上诉人华财公司委托代理人朱桂前，原审第三人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袁继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华成公司、华成南通分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银盛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财公司一审诉称：华成南通分公司承建远大公司建设工程，该工程由姚宝华实际施工。姚宝华在施工期间，经远大公司董事长袁继香介绍到华财公司处采购钢材并口头约定工程结束时一次性付清货款。2007年5月25日至7月5日，华财公司先后向姚宝华所在工地供应价值816567.55元的钢材。2008年2月，华财公司估计该工程基本结束，便到工地找姚宝华结账，但工地已经停工，姚宝华也无法联系。华财公司在找不到姚宝华的情况下，就找到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袁继香，袁继香称其正与姚宝华在打官司。华财公司后经了解，姚宝华与远大公司的终审判决已送达。华财公司现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姚宝华及华成南通分公司偿还货款816567.55元及自华财公司起诉时起至欠款付清之日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姚宝华一审辩称：华财公司诉称姚宝华到其公司购买钢材纯属编造。华成公司所承接的工程，为远大公司委托银盛公司将该工程发包给华成南通分公司承建，并由姚宝华内部承包施工。姚宝华的行为只是承包人履行合同行为。按银盛公司与华成南通分公司所订合同约定，所需材料由银盛公司供应到现场，不存在姚宝华经远大公司介绍向华财公司购买钢材。华财公司诉请姚宝华偿还货款没有事实依据，姚宝华签收华财公司送至工地的钢材销货清单，是对发包人采购的材料进行清点签收的甲供材，而非姚宝华买受华财公司的钢材。华财公司与姚宝华没有买卖关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华财公司对姚宝华的诉讼请求。
华成公司、华成公司南通分公司一审未作答辩。
远大公司一审述称，该案与其没有关系，承包方是华成南通分公司，发包方是银盛公司，他们两个单位向远大公司咨询何地可以购买钢材，因华财公司经常向远大公司供应钢材，所以远大公司告诉他们华财公司可以供应。远大公司与华成南通分公司、姚宝华无任何合同关系，银盛公司从远大公司承包建筑工程，然后发包给华成南通分公司与姚宝华，姚宝华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已得到（2008）淮中民一初字第0017号和（2009）苏民终字第0185号民事判决书等生效判决的确认，华财公司与姚宝华之间的买卖关系，与远大公司无关，远大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银盛公司一审未作陈述。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4月28日，远大公司与银盛公司签订合作备忘录，约定远大公司将其厂房、仓库及办公楼工程发包给银盛公司承建，同年4月30日，远大公司与银盛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远大公司将审核后图纸面积为11891平方米的工程发包给银盛公司承建；工程价款为550万元（包死价），工期为100天，工程款分期给付。
2007年5月8日，华成南通分公司负责人李忠林代表华成公司（2007年5月21日由华成建设有限公司变更为华成国际建设有限公司）与银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银盛公司将远大公司上述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发包给华成公司施工。2007年5月10日，远大公司出具委托书给银盛公司，委托银盛公司对其新建厂房、办公楼、仓库等全部事宜，由银盛公司发包承建。
2007年5月15日，银盛公司与华成南通分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约定了有关合同价款调整及执行依据。
2007年5月17日，华成南通分公司与姚宝华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华成公司承接的远大公司工程，由姚宝华以内部承包的形式承包施工，华成南通分公司收取决算总价1.5%管理费。
2007年5月25日至同年7月5日间，华财公司先后9次向淮安经济开发区飞耀北路20号远大公司厂房工地销售钢材及焊管，姚宝华签收确认，材料清单标明的价款共计816567.55元。经庭审质证，姚宝华对金额表示认可，但认为该价格是当时的市场价格，而不是该案的买卖价格。
后华成南通分公司与银盛公司及远大公司因工程款支付产生矛盾，华成南通分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在（2008）淮中民一初字第0017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姚宝华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银盛公司与华成公司之间名为联营，实为转包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买卖合同中，接受商品者不能证明其行为系受他人委托，其即为该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应当向出卖人支付货款。该案中，华财公司主张与姚宝华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并提交了由姚宝华签收钢材的清单。姚宝华认可华财公司向其所在工地供应市场价值816567.55元的钢材，但辩称其所签收的钢材是依据华成公司与银盛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的约定，对银盛公司采购供应的钢材进行清点签收的甲供材料，而非是其买受华财公司的钢材，远大公司否认该买卖合同与其有关。在（2008）淮中民一初字第0017号案件中，姚宝华作为该案第三人，主张其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主张该工程的工程款在缴纳华成南通分公司1.5%管理费后的余款归其所有，其主张得到了法院的支持；该案中，姚宝华针对华财公司提供的有其签收确认的钢材清单，虽然辩称其签收行为系为银盛公司清点由华财公司送至工地的甲供材，但没有提供其行为系接受银盛公司委托的证据支持，且银盛公司与华成公司的关系已被（2008）淮中民一初字第001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合同转包关系，姚宝华是华成公司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认定姚宝华是该案中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应当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
姚宝华未能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法律责任，华财公司主张姚宝华自2010年2月至货款付清时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鉴于双方对付款期限未作约定，故以华财公司主张之日起计算为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二条，《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做出一审判决：一、姚宝华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华财公司给付所欠货款816567.55元并承担自2010年3月8日至欠款付清时止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二、驳回华财公司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468元，公告费1240元，合计13708元由姚宝华负担。
上诉人姚宝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华财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银盛公司负有提供甲供材的责任，上诉人签收的各种建筑材料均是认可远大公司、银盛公司提供的甲供材；2、（2008）淮中民一初字第0017号和（2009）苏民终字第0185号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均确认讼争钢材款已经被远大公司和上诉人在结算工程款时按甲供材结算完毕，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货款属重复计算；3、被上诉人华财公司与被上诉人远大公司具有恶意串通，华财公司存在虚假诉讼。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华财公司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财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买卖关系合法有效，上诉人欠付材料款证据充分，请法院依法维持。
被上诉人远大公司陈述：本案与远大公司没有关系，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华成公司、华成公司南通分公司、银盛公司无正当理由未来开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院（2008）淮中民一初字第0017号民事判决已生效，该判决查明：1、2007年5月8日，银盛公司与华成南通分公司又签订一份《联营合同》，约定银盛公司负责所有材料供应及时到位，必须与华成南通分公司共同采购认定价格并负责工程款到位；华成南通分公司负责提供所有机械设备、行管人员及工人，保证工地正常施工……。2、涉案工程在施工中，银盛公司提供水泥、钢材、木材、黄砂、石子、商品砼、红砖、粉煤灰砖等甲供材料，华成南通分公司和第三人姚宝华在接收甲供材料时均有签字。3、银盛公司承认累计从远大公司处领取包括甲供材料款、工人工资共计4174993.98元。该判决判令银盛公司从所获工程款中扣除银盛公司提供的甲供材料款之后再给付华成南通分公司与姚宝华施工报酬。
二审再查明，在华财公司诉请依据的9张销货清单中，有5张有上诉人姚宝华签字，在该5张销货清单中，有3张姚宝华注明了对数量认可，对单价不认可或对价格未知。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对本案讼争货物，上诉人姚宝华与被上诉人华财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2、涉案材料款是否已通过生效判决结算完毕；3、被上诉人华财公司与被上诉人远大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被上诉人华财公司是否虚假诉讼。
本院认为：首先，华财公司、姚宝华以及远大公司庭审均认可讼争钢材全部用于涉案工程，且远大公司原审二审（（2011）淮中商终字第0094号）中亦认可其已向银盛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包含本案讼争的钢材款，同时，（2008）淮中民一初字第0017号生效判决确认涉案工程在施工中，钢材、水泥等甲供材料由银盛公司负责提供；另一方面，被上诉人华财公司在本案中诉请货款所依据的销货清单上载明的钢材规格、数量、送货日期等内容能够与上诉人姚宝华在（2008）淮中民一初字第0017号一案中提交的其签收涉案工地所用甲供钢材明细表相对应，且华财公司诉请钢材款数额在（2008）淮中民一初字第0017号生效判决确认的全部甲供材料款数额范围内，故本案讼争的钢材包含在（2008）淮中民一初字第0017号生效案件认定的甲供材中。
对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做出认定，表明由相对人签署或者出具的送货单、收货单等交货凭证，可以证明相对人收到货物的事实，但仅有此类书证，不能排除送货人基于其他法律关系或者事实接收货物的可能，不能独立证明买卖合同的成立，因此本案合同的买方不能仅仅依据销货清单上的签收主体来认定。根据银盛公司与华成南通分公司于2007年5月8日签订的《联营合同》约定“银盛公司负责所有材料供应及时到位、华成南通分公司负责提供所有接卸设备、行管人员及工人，保证工地正常施工”，同时（2008）淮中民一初字第0017号和（2009）苏民终字第0185号的生效民事判决书中已确认在本案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银盛公司提供水泥、钢材、木材等甲供材料，华成南通分公司和姚宝华在接收甲供材料时均有签字，以及银盛公司在（2008）淮中民一初字第0017号案中自认本案所涉工程施工所需材料都是由银盛公司提供，南通分公司、姚宝华只是包清工性质，因此，涉案钢材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是被上诉人银盛公司。再者，华财公司作为涉案钢材卖方，却无法向法庭提供其与上诉人姚宝华如何约定货物单价、付款方式以及姚宝华如何向其联系要求供货等合同签订和履行的细节内容，故对华财公司主张涉案货物的买方系上诉人姚宝华，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姚宝华与被上诉人华财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关系。
对于争议焦点二，银盛公司在（2008）淮中民一初字第0017号案中自认已从远大公司领取含甲供材料款的工程款，而（2008）淮中民一初字第0017号案和（2009）苏民终字第0185号案判决银盛公司从所获工程款中扣除该甲供材料款之后再给付华成南通分公司与姚宝华施工报酬，该生效判决表明由于包括涉案钢材在内的甲供材料系银盛公司提供，因此甲供材料款属银盛公司所有，故涉案材料款结算主体已通过生效判决予以明确，因此本案中银盛公司负有向华财公司给付涉案钢材款的义务，被上诉人华财公司应向被上诉人银盛公司主张，现华财公司主张银盛公司并未向其给付涉案钢材款，而银盛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参加本案诉讼，视为对相关权利的放弃，故银盛公司应向华财公司给付涉案钢材货款及相应利息。
对于争议焦点三，因上诉人姚宝华与被上诉人华财公司之间不存在涉案钢材买卖关系，且银盛公司负有向华财公司给付涉案钢材款的义务，故被上诉人华财公司与被上诉人远大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在案件中也无需理涉，且上诉人姚宝华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华财公司存在虚假诉讼，故对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姚宝华的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姚宝华与被上诉人华财公司之间存在涉案钢材买卖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2）河开商初字第0261号民事判决；
二、淮安市银盛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淮安市华财物资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816567.55元，并自2010年3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淮安市华财物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68元，公告费1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68元，公告费700元，合计26876元，由被上诉人淮安市银盛房地产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华 林
审 判 员 吴书萍
代理审判员 刘 弘
二〇一四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周亚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