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商提字第7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东堂。
委托代理人：王新、陆攀峰，安徽国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五洋建筑集团消防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廖新平。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五洋建筑集团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绍兴分公司。
负责人：朱月姝。
再审申请人德州亚太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浙江五洋建筑集团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洋公司）、浙江五洋建筑集团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绍兴分公司（以下简称五洋绍兴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绍商终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月8日作出（2014）浙民申字第1089号民事裁定提审了本案。本院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亚太公司于2013年1月11日向上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五洋绍兴分公司支付货款460603元，五洋公司负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被告五洋公司一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一审被告五洋绍兴分公司一审答辩称：一、我公司与亚太公司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既未购买也未收到过亚太公司的货物。二、亚太公司收到的收货清单未得到我公司的确认，张天红的签收既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是代理行为。张天红非我公司员工，其仅为一质检员，且亚太公司是在诉讼中方获取张天红的身份，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请求驳回亚太公司的诉请。
上虞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五洋绍兴分公司承建了皖西宾馆的消防工程项目。2007年7月至2008年1月，亚太公司将价值人民币460603元的通风设备及配件产品，通过张天红（宏）签收，用于该消防工程。该材料款至今亚太公司未收取。
上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对亚太公司的通风设备及配件产品用于五洋绍兴分公司承建的皖西宾馆消防工程项目事实，该院予以确认。但该材料款是否应由五洋绍兴分公司承担，关键看与亚太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的张天红与五洋绍兴分公司之间是什么身份关系，是职务行为，代理行为或者是表见代理。首先，职务行为系具有职务代表身份或授权的行为人以单位名义对外从事的民事行为，该案中张天红既不是五洋绍兴分公司的负责人，也不是其项目经理或者工程实际承包人，故其行为非职务行为。其次，从该工程档案资料显示，张天红系该工程的质检员，即使退一步张天红是五洋绍兴分公司的员工，但其履行的是质量检验的责任，不具备对外签订合同，采购材料的职权；同时，张天红也没有得到五洋绍兴分公司授权，五洋绍兴分公司也未对张天红的行为事后进行追认。合同法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张天红的行为不构成代理行为。再次，张天红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所谓表见代理是指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表见代理成立的二个基本要件是：一是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已具备足够的客观表象；二是相对人须为善意无过失。该案中，亚太公司提供的张天红系五洋绍兴分公司的质检员的证据是买卖发生后，在货款无法收回，向法院起诉前才向相关部门获悉的，亚太公司无证据表明在发生交易时，已经有理由相信张天红的行为是代表五洋绍兴分公司的客观事实，且其是在买卖业务发生后的多年时间后才向五洋绍兴分公司主张权利，故张天红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亚太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张天红的行为系履行五洋绍兴分公司的职务行为或代理行为，亚太公司认为涉诉货物系与五洋绍兴分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关系，现要求五洋绍兴分公司支付货款，要求五洋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五洋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3年12月15日作出（2013）绍虞商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驳回亚太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09元，鉴定评估费3224元，均由亚太公司负担。
亚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亚太公司与五洋绍兴分公司之间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五洋绍兴分公司承建皖西宾馆消防工程项目的事实及向亚太公司订购通风设备及配件产品并用于该皖西宾馆消防工程项目的事实，亚太公司在一审中举证确实充分且得到一审法院认可。二、亚太公司向五洋绍兴分公司供应的消防材料价值明确。根据绍兴时代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绍时代评字（2013）第396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亚太公司向五洋绍兴分公司提供的货物价值为人民币460603元。三、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应为亚太公司与五洋绍兴分公司，张天红（宏）系五洋绍兴分公司在履行该买卖合同中质检验收员。在亚太公司与五洋绍兴分公司达成消防材料买卖口头协议后，亚太公司向五洋绍兴分公司供应消防材料时，张天红（宏）验收，张天红（宏）验收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五洋绍兴分公司应依法支付货款。四、无论张天红（宏）是否是五洋绍兴分公司员工，张天红（宏）在该消防工程上是代表五洋绍兴分公司，五洋公司、五洋绍兴分公司应依法承担付款义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五洋公司、五洋绍兴分公司支付货款460603元。
五洋绍兴分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书面答辩状认为：一、本案系普通的买卖合同纠纷，亚太公司的货款依法应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向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主张，亚太公司并没有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买卖合同与我公司有关。亚太公司提交的九份出库清单及二份收条既没有加盖任何与我公司有关的合法有效印章，也没有张天红（宏）在签收时代表我公司的合法有效依据。亚太公司以涉案货物用在了我公司承建的工程中为由向五洋绍兴分公司主张货款，违反了《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权利义务的明确规定，也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基本原则。二、亚太公司主张的张天红（宏）签收行为既非职务行为，也非有权代理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该签收行为与我公司完全无关。亚太公司虽向法庭提交了张天红系工程质检员的工程档案资料，但质检员不具有对外签订合同的职权，即不构成职务行为；同时，亚太公司明确表示该份档案资料系诉讼前才向相关部门调取的，显然，张天红（宏）的行为不符合《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对表见代理两个构成要件的规定。根据亚太公司一审中的表述，系与张天红（宏）协商涉案买卖事宜，货物由张天红（宏）签收，其在买卖行为发生后从未与我公司联系过，在诉讼前也从未向我公司主张过货款，我公司更未对张天红（宏）的行为进行过追认，张天红（宏）的行为与我公司无关。三、亚太公司并没有与我公司之间就涉案买卖行为进行过协商、交货、结算、付款等任一环节的证据，其主张的买卖行为完全不符合与我公司之间进行买卖的构成要件。要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五洋公司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上虞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五洋绍兴分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货款责任。亚太公司提交了产品出库清单及收条、新皖西宾馆消防工程质量控制资料、通风与空调工程质量控制资料等证据，认为张天红（宏）系五洋绍兴分公司承建的新皖西宾馆消防工程质检验收员，其验收消防材料行为为履行职务行为，五洋绍兴分公司应支付相应货款。即使不是五洋绍兴分公司员工，也是代表五洋绍兴分公司。二审法院认为，首先，职务行为系具有职务代表身份或授权的行为人以单位名义对外从事的民事行为。张天红（宏）即使如相应资料记载，为五洋绍兴分公司承建的新皖西宾馆消防工程质检验收员，系五洋绍兴分公司员工，张天红（宏）亦不具备以书面或口头向外采购材料的职权。亚太公司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五洋绍兴分公司授权或追认张天红（宏）签收消防材料。故亚太公司认为张天红（宏）行为系职务行为的主张，二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即使出库清单及收条的真实性能够予以认定，张天红（宏）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要求行为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同时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亚太公司既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张天红（宏）的行为具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亦未提供其善意无过失的相关证据。故亚太公司认为张天红（宏）行为代表五洋绍兴分公司的主张，二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亚太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4年4月9日作出（2014）浙绍商终字第18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09元，由亚太公司负担。
亚太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亚太公司与五洋公司绍兴分公司间形成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主体明确，合同标的各类、数量明确，合同价款明确，且五洋绍兴分公司向亚太公司购买的消防材料用于其承建的皖西宾馆消防工程的事实明确，五洋绍兴分公司至今未付款之事实亦明确，而一、二审未围绕上述已认定的事实，却对张天红的收货行为加以否认进而驳回亚太公司的诉请，系适用法律错误。亚太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判令：一、撤销上虞市人民法院（2013）绍虞商初字第88号和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绍商终字第182号民事判决；二、五洋绍兴分公司、五洋公司支付亚太公司货款460603元；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评估费均由五洋绍兴分公司、五洋公司负担。
被申请人五洋绍兴分公司、五洋公司再审中均未提交答辩意见
再审中，亚太公司、五洋绍兴分公司、五洋公司均无新证据材料提供。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诉讼中对五洋绍兴分公司承建了皖西宾馆的项目及亚太公司将价值460603元的通风设备及配件产品送交并用于该消防工程的事实均未表异议。本案的争点在于张天红（宏）在产品出库清单及收条上签字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虽然亚太公司不能提供其与五洋绍兴分公司间签订的书面买卖合同，但亚太公司从六安市城市建设档案馆查询并提交的施工试验记录等资料内容可明确，在出库清单、收条上签收的张天红（宏）的身份系五洋绍兴分公司的项目专业质量检查员。鉴于张天红（宏）签收出库清单及收条的行为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亚太公司提供的货物已经用于案涉工程，可确认亚太公司善意且无过失地认为张天红（宏）具有五洋绍兴分公司的代理权，张天红（宏）的行为应视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被代理人五洋绍兴分公司应支付亚太公司460603元货款，五洋公司作为五洋绍兴分公司的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若五洋绍兴分公司存在内部分包情形，其可通过其他司法途径解决。
综上，亚太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绍商终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和上虞市人民法院（2013）绍虞商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
二、五洋绍兴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亚太公司460603元货款，；
三、五洋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8209元、鉴定评估费32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09元，均由五洋绍兴分公司、五洋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启其
审 判 员 王 丽
代理审判员 余之悠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