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4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孝，男，1951年3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贵安，女，1962年11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全立，北京市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迎春，女，1981年1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全立，北京市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秀珍，女，1952年3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全立，北京市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1，女，2002年7月21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许迎春，女，1981年1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全立，北京市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沃达恒通汽车租赁（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观唐东路5号2号院。
法定代表人程晋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冬旭，男，1969年12月27日出生。
上诉人王永孝、吴秀珍、许迎春、王×1因与被上诉人沃达恒通汽车租赁（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达恒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21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黎担任审判长，法官石煜、法官杜丽霞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3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永孝及其委托代理人朱贵安、徐全立，上诉人许迎春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全立，上诉人吴秀珍的委托代理人徐全立，上诉人王×1的法定代理人许迎春及委托代理人徐全立，被上诉人沃达恒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冬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沃达恒通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王××生前系北京×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的员工，2014年12月24日驾驶夏利牌小轿车在北京市顺义区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王××的亲属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王××与沃达恒通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沃达恒通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沃达恒通公司与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王永孝、吴秀珍、许迎春、王×1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沃达恒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沃达恒通公司与王××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6日，沃达恒通公司与北京×通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1公司）签订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的《合作服务协议》，就×1公司委托沃达恒通公司提供汽车租赁合作事宜达成约定。
王××（男，身份证号×××）于2014年11月至12月份期间使用其自有车辆受沃达恒通公司安排运送×1公司工程师，后于2014年12月24日在运送×1公司工程师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并死亡。王永孝系王××之父，吴秀珍系王××之母，许迎春系王××之妻，王×1系王××之女。
就王××的报酬费用结算支付问题，沃达恒通公司称王××出车每趟170元，包含9小时，每超出1小时另加付15元，超出4小时外另付100元，油费、过路费等费用由沃达恒通公司报销，结算周期不固定。王永孝、吴秀珍、许迎春、王×1称费用报酬每出车一天170元，未出车则不发放报酬，每月结算一次。
沃达恒通公司称与王××系承揽关系，并非劳动关系。沃达恒通公司提交了2014年12月2日给王××结算2014年11月1日至11月30日的承揽费用记账凭证。其中记载租车费为11×170。王永孝、吴秀珍、许迎春、王×1认可记账凭证的真实性，但认为其中反映的是沃达恒通公司向王××发放的2014年11月份的工资。
王永孝、吴秀珍、许迎春、王×1提交了王××于2014年12月的项目用车记录单13份，证明王××除周六日外，几乎每天都是在沃达恒通公司处工作，双方之间形成了较长时间比较稳定的劳动关系，且沃达恒通公司未支付2014年12月的工资。沃达恒通公司认可上述项目用车记录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王永孝、吴秀珍、许迎春、王×1的证明目的。
经一审法院询问，王永孝、吴秀珍、许迎春、王×1称王××与×公司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公司为王××缴纳社会保险费。
王永孝、吴秀珍、许迎春、王×1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05241号裁决书，裁决：确认王××与沃达恒通公司在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沃达恒通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沃达恒通公司与王××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从一审庭审调查情况可以确定如下事实：沃达恒通公司与×1公司建立车辆租赁合同关系，王××使用自己的车辆按照沃达恒通公司的安排运送×1公司人员，沃达恒通公司按出车次数向王××结算支付报酬。从该等情况和庭审证据来看，一审法院认为沃达恒通公司与王××之间并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首先，王××从事运输的主要劳动工具和条件即车辆系由王××提供，沃达恒通公司并不负担车辆的维护保养等责任，这与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条件的劳动关系特征不符；其次，王××的报酬系以出车次数结算，未出车则无报酬，该种结算方式亦与劳动关系中工资报酬结算支付和社会保障特征不符；最后，一审庭审中未有证据显示沃达恒通公司对于王××存在考勤、业外行为等劳动管理。此外，王永孝、吴秀珍、许迎春、王×1认可王××与×公司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公司为王××缴纳社会保险费。故综合上述因素，王××对于沃达恒通公司并不存在人身依附和隶属，双方关系不具备劳动关系特征，一审法院对于沃达恒通公司要求确认与王××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沃达恒通公司与王××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并不妨碍王永孝、吴秀珍、许迎春、王×1基于其它法律关系主张合法权益。此外，沃达恒通公司作为汽车租赁经营企业，理应依照法律法规规定，使用符合准入要求的营运车辆和驾驶人员经营，沃达恒通公司现通过各种途径，联系王××等人员使用各自自有车辆进行运营，在行为上系对于相关行政管理法规的违反，在经营上系对于租赁合同相对方的不诚信，一审法院将就沃达恒通公司的该等行为向相关行政管理部门通报，希望沃达恒通公司就此警醒，以本次诉讼为契机，规范自身经营。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沃达恒通公司与王××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24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王永孝、吴秀珍、许迎春、王×1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如下：一、王××与沃达恒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1.根据劳动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第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沃达恒通公司是经工商管理部门注册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的企业，王××也符合劳动法对劳动者的规定，双方均符合该条规定；第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沃达恒通公司有自己的规章制度，在招收王××时对其进行了口头的培训讲解，对其工作提出了具体要求，并提出如果违反规定，客户投诉，单位将解除合同，这些情况均证明王××受单位规章制度的约束，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王××按月领取了劳动报酬。从以上情况可以看出，王××的情况也符合该条规定；第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沃达恒通公司从事出租车业务，王××受单位指派提供劳动，为沃达恒通公司的客户提供出租车服务，是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上述规定，王××与沃达恒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的规定，王××虽然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是在停产放假期间为沃达恒通公司提供劳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二、一审法院认为王××与沃达恒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1.是否提供劳动工具不是认定劳动关系的必要条件，劳动者提供劳动的方式多种多样，如木工带着锯子、瓦工带着瓦刀到建筑企业上班，其主要的劳动工具都是自己提供，不能说他们和企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王××按天结算工资是双方协商的，是单位支付工资的一种计算方法，类似于计件工资。但单位按月支付工资，且每月工资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符合劳动法的规定；3.王永孝、吴秀珍、许迎春、王×1提交了考勤通知，王××在工作中受到客户的约束，客户到哪里测试信号，王××就要开车到哪里；王××每天出车前对行车的具体路线，工作时间的长短，到达的测试地点都不能确定，都要听从客户的指挥，否则就要受到解除合同的惩罚。因此可以看出，王××与单位之间存在隶属关系；4.我国现行法律并未禁止双重劳动关系的存在。王××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并不必然导致王××无法与沃达恒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
沃达恒通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永孝、吴秀珍、许迎春、王×1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王永孝、吴秀珍、许迎春、王×1在二审中提交2015年1月7日的录音证据，证明王××与沃达恒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录音证据内容为沃达恒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程晋忠、车辆调度经理王×3与王××家人之间的谈话，王永孝、吴秀珍、许迎春、王×1主张在录音的最后部分程晋忠表述：“这件事，咱们慢慢屡下来，别着急，有什么需要，您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帮你”，证明王××与沃达恒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沃达恒通公司认为该证据已经超过了一审举证期，对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合作服务协议》、户口本、记账凭证、项目用车记录单、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05241号裁决书等证据和一、二审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王××与沃达恒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关证据可以认定：王××从事劳动的主要工具和条件为其自己提供，其系使用自己的车辆根据沃达恒通公司的要求运送×1公司人员，沃达恒通公司并不负责车辆的保养维护等责任；王××的报酬根据出车次数结算，具体金额与出车次数直接相关，未出车则无报酬；本案中亦未有证据显示沃达恒通公司对王××存在考勤、业外行为等劳动管理；王永孝、吴秀珍、许迎春、王×1认可王××与×公司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公司为王××缴纳社会保险费。故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对于沃达恒通公司要求确认其与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沃达恒通公司与王××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不妨碍王永孝、吴秀珍、许迎春、王×1基于其他法律关系主张合法权益。沃达恒通公司作为汽车租赁经营企业，亦应遵守相关行政管理法规，规范自身经营。
综上，王永孝、吴秀珍、许迎春、王×1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永孝、吴秀珍、许迎春、王×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永孝、吴秀珍、许迎春、王×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代理审判员 石 煜
审 判 员 杜 丽 霞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孙国芳书记员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