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97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桂霞，女，1952年8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王桂霞之子），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宾，北京志霖（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怀学，男，1954年3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鹏，北京市国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伟，男，1978年10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原审被告：王静，男，1981年6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张桂霞因与被上诉人刘怀学，原审被告王伟、王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7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桂霞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张晓宾，被上诉人刘怀学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鹏，原审被告王伟、原审被告王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桂霞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我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我提交的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作出回应，属程序违法，导致遗漏刘怀学未系安全带这一影响案件结果的重要事实。二，刘怀学在事故发生时是无偿搭乘王金海的车辆外出旅行，且王金海也因事故死亡，基于好意同乘，应当减轻我方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我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有违公序良俗。三、刘怀学在事故发生时没有系安全带，其自身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重大过错，对于高速行驶的车辆而言，是否系安全带造成的损害后果有显著差别。刘怀学同意原判并答辩称：首先关于系安全带问题，对方没有证据证明我没有系安全带，也无法通过证人证言证明我是否系安全带，证人是在车辆后排，我在副驾驶位置，证人的视线受阻挡无法看清；而且依据常识，一般人不会事先确认其他人是否系安全带，故证人只是事后回忆猜测。而且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上对驾驶员违章超速有记载，但没有关于副驾驶未系安全带的记录。其次，本案不属于好意同乘，好意同乘的关键条件在于司机与同乘人目的性不同，而本案司机王金海本人也是自驾游的受益者，本次出游都是大家分摊所有吃住行费用，其中包括车辆油费，不能认为王金海是好意搭乘刘怀学。原审被告王伟、王静辩称：不同意原审判决，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刘怀学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张桂霞、王伟、王静赔偿我医疗费388762.23元、护理费14894元，合计403656.2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6日10时20分许，王金海驾驶车牌号为×××的小轿车从丰宁大滩回北京市房山区，沿公路由北向南行驶。10时20分许，行驶至省道241线102公里800米处（河北省赤城县境内），车辆与公路右侧的水泥墙相撞，相撞后车辆侧翻。此次事故造成×××号小型轿车驾驶员王金海死亡，车上乘车人员刘怀学、连宝贵等四人不同程度受伤，车辆损坏。赤城县公安局委托交通运输部公路科学研究司法鉴定中心对×××号小型轿车的车速进行了检验鉴定，鉴定意见为王金海驾驶的×××号小型轿车的车速为82km/h。本次事故经赤城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调查取证后，认为王金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认定王金海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发后，刘怀学被送至赤城县第一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刘怀学的伤情被诊断为：颅脑外伤、左顶部头皮挫伤、左股骨骨折。2016年6月26日，刘怀学又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一医院进行治疗，住院1天，经该院诊断，刘怀学的伤情为：头部外伤、脊髓损伤、头皮挫伤、失血性肺损伤、胸腔积液、腰椎骨折、股骨骨折、血尿。2016年6月27日，刘怀学又被送至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刘怀学的伤情为：左股骨粗隆下骨折、肺挫伤、L2、4腰椎骨折、C7椎体前缘骨折。2016年8月9日，刘怀学出院，刘怀学出院时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医嘱刘怀学一月后复查，全休三月，有不适可及时随诊。2016年8月9日，刘怀学到北京中能建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刘怀学的伤情为颈髓损伤、截瘫、颈椎骨折、颈椎椎管扩大成型术后、左股骨粗隆下骨折术后、气管造瘘置管术后、骶尾部压疮（Ⅲ度）。2016年8月24日刘怀学从该医院出院，同日刘怀学又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进行门诊治疗，2016年8月25日刘怀学在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进行住院治疗，2017年3月28日刘怀学出院。经诊断，刘怀学的伤情为：肺部感染、I型呼吸衰竭、贫血（轻度）、电解质紊乱、低钠低氯血症、低钾血症、双下肢动脉硬化、颈椎损伤、不全截瘫、褥疮。为治疗所受伤害，刘怀学共支出医疗费395268.3元。刘怀学聘请护工共支付护理费13160元。此外，刘怀学支付了残疾辅助器具费490元。张桂霞系王金海的妻子，王静、王伟系王金海的儿子，王静和王伟于2016年7月16日签署了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声明自愿放弃对王金海遗留的遗产的继承权。另查明，刘怀学的户籍性质是非农业户。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刘怀学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医疗费收据、护理费发票、残疾辅助器具费发票、户口本，王伟和王静提交的放弃继承权声明书等证据在案佐证，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及一审法院审查核实，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由王金海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该事故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刘怀学提交的鉴定意见通知书、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医疗费收据、护理费发票、残疾辅助器具费发票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法院予以确认。根据确认的证据及刘怀学的伤情，法院认为刘怀学主张的医疗费388762.23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刘怀学主张的护理费14894元，但刘怀学提供的证据显示刘怀学支付的护理费为13160元，因此，刘怀学主张的护理费合理的数额为13160元，刘怀学过高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王金海的遗产分割前，王伟、王静于2016年7月16日签订了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王金海的遗产，故对王金海因侵权所产生的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张桂霞未放弃对王金海遗产的继承权，故其应以继承的王金海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对王金海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义务。故张桂霞应在继承王金海遗产范围内赔偿刘怀学医疗费388762.23元、护理费13160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张桂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王金海的遗产价值范围内赔偿刘怀学医疗费三十八万八千七百六十二元二角三分、护理费一万三千一百六十元；二、驳回刘怀学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张桂霞申请证人张某、刘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称其爱人与王金海、刘怀学是同学，刘某称自己与王金海、刘怀学是同学。两人均陈述本次自驾游共2辆车10个人，车上人员均为同学或同学家属的关系，退休后经常相约一起出去玩，以前也一起自驾游过，一贯老规矩是乘车人不向司机支付劳务费或者车辆使用费或者租赁费，油费和住宿、吃饭的费用大家均摊，上述费用由另一辆车上的一个同学负责收取和管理，混在一起，没有单独收过油费，本次出游也是这样。其二人均陈述同车五人均未系安全带。刘怀学质证称不认可两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称张某事发时是坐在车辆后排，其视线受阻。刘某则只是说大家都没有系安全带，没有明确说自己“看到”。张桂霞、王伟、王静表示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称证人提到他们是边走边玩，遇到好风景就下车，如果有人系安全带，在中途下车时一定会被人注意。张桂霞提交当时在车上的另一乘车人连宝贵的生效判决即（2017）京02民终9791号判决，其中载明连宝贵认可车上五人均未系安全带。刘怀学质证称：连宝贵在自己案件中的陈述只能对自己所涉及的事实作证，与刘怀学无关。各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第一，王金海与刘怀学是否构成“好意同乘”，在本案双方同乘的具体情形下，是否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第二，事故发生时刘怀学是否系安全带，如未系是否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金海与刘怀学等人基于同学、同学家属的熟识关系相约共同自驾游，王金海驾驶自己的车辆，刘怀学及证人张某、刘某，另案当事人连宝贵乘坐王金海的车辆，乘坐人不向王金海支付车辆使用费及劳务费用，在返程途中发生涉案单方交通事故。对于乘车人刘怀学因该事故提起的赔偿问题，除应考虑事故责任外，还应审查双方应当承担的民事过错责任。第一，关于双方争议的本案情形是否属于“好意同乘”的问题，好意同乘并非一个法律概念，其实质在于驾驶人并非基于客运合同中承运人的身份驾驶车辆，非以营利为目的搭载他人；对于乘车人而言，与乘坐基于客运合同关系的营运车辆有实质区别。本案中，王金海、刘怀学等人基于同学关系相约一起自驾出游，王金海驾驶自己的私家车辆搭载其他人，刘怀学、张某、刘某和连宝贵四人乘坐该车辆，既不向王金海支付车辆使用费、也不支付驾驶劳务费，就该部分而言，乘车人系无偿受益人，与营运车辆和乘客之间的客运合同关系有本质区别。乘车人员虽分担油费，王金海本身也共同出游，但上述事实并不能否定“好意同乘”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刘怀学要求王金海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意味着将王金海置于运营车辆的客运合同承运人同样的地位，与双方在该车辆中的实际关系明显不符，有违公平以及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基于以上事实和法律，本院酌情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认定侵权人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此系王金海的侵权责任之债。因侵权人王金海死亡，故继承其遗产的继承人张桂霞在继承王金海的遗产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义务。综上，张桂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未全面考虑案件相关因素，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76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76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桂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王金海的遗产价值范围内赔偿刘怀学医疗费311009.78元、护理费10528元；三、驳回刘怀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77元，由刘怀学负担627元（已交纳），由张桂霞负担30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354元，由刘怀学负担125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张桂霞负担61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倩审判员 郭文彤审判员 马兴芳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彭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