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559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再审人）：马俊峰，男，汉族，1963年8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西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书，河南天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西华县艾岗供销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潘国群，该供销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留榜，河南箕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马运停，男，汉族，1955年10月14日出生，住河南省西华县。
申诉人马俊峰因与被申诉人西华县艾岗供销合作社（简称艾岗供销社）、二审上诉人马运停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周民终字第154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15）4100000039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作出（2016）豫民抗2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征宇、郭松出庭。申诉人马俊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书，被申诉人艾岗供销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留榜，二审上诉人马运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马俊峰、马运停二人的交款时间。马俊峰2010年12月18日12时交租赁费16万元，马运停2010年12月18日16时将16.6万元租赁费以王相东的名义存到了中国工商银行西华支行，但艾岗供销社却出具了马运停2010年12月18日11时将16.6万元租赁费交给了会计郭运昌的收到条。2、2011年1月9日，西华县148法律服务所书面通知马俊峰，该棉花收购站租赁事宜延期，要求马俊峰将租赁费领走。既然如此，也应通知马运停将租赁费领走，而无证据证明西华县148法律服务所通知了马运停将租赁费领走。艾岗供销社将该棉花收购站再次对外租赁时，应当通过公开招标或其他方式确定承租者，彰显公平公正，防止资产权益流失，损害国家、集体利益。而艾岗供销社并未对外公告，也未通知原来有意向的承租者马俊峰。在马俊峰不知情的情况下，2011年3月18日，艾岗供销社私自与马运停签订了租赁合同，其行为违背公开透明、诚实信用的原则。综上，艾岗供销社与马运停恶意串通，损害了特定第三人马俊峰的租赁权和利益，其合同应属无效合同。
马俊峰申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其请求确认艾岗供销社与马运停租赁合同无效的理由是，艾岗供销社通知其双方的租赁事宜延期处理期间，私自与马运停签订了租赁合同，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二审认定其未向艾岗供销社交纳租赁费错误。2、其享有优先承租权。其按规定交纳了租赁费，马运停未按规定时间交纳，从而丧失租赁资格。其为艾岗供销社内部职工，按照企业承包的规定，内部职工享有优先权。其自1995年长期租赁艾岗供销社的综合门市部，应享有优先权。艾岗供销社的委托人西华县148法律服务所2010年11月27日向其出具的通知书中也确认了马俊峰的优先权。3、艾岗供销社与马运停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该租赁合同应为无效。艾岗供销社为制造马运停按规定交纳费用的假象，出具假会计证明。艾岗供销社向其出具通知书，写明租赁事宜延期，却在此期间与马运停签订了租赁合同，属恶意串通。4、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豫法立二民申字第32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艾岗供销社与马运停所签合同无效。
艾岗供销社辩称，1、其通过比对，选择了马运停租赁案涉房屋，因其通知马俊峰领走已交的款项未果，西华县148法律服务所的王相东就向马俊峰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说是延期处理，其实是委婉告诉马俊峰不让其租赁该房屋。2、从交款方式看，马俊峰交纳的是其爱人的银行卡，并没有把卡上的钱转至王相东名下。而马运停交纳的是现金，已经转移至王相东的控制下，且马运停交纳的数额高于马俊峰。3、其与马运停不存在恶意串通问题，没有损害马俊峰的利益。马运停不是其员工，与艾岗供销社的领导无亲戚关系，无串通的事实。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二审上诉人马运停述称，其是看到艾岗供销社发布的公告才去租赁案涉房屋的，艾岗供销社依据租赁费的多少来选择承租人，其与艾岗供销社不存在恶意串通情形。
马俊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艾岗供销社与马运停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2、确认马俊峰的中标行为有效，艾岗供销社应在合理时间内与其签订租赁合同；3、本案诉讼费用由艾岗供销社和马运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俊峰系艾岗供销社职工，其自2008年一直使用艾岗供销社铁炉棉花收购站的四间门面房及其他房产，但无证据证明马俊峰使用该门面房及其他房产系租赁关系并向艾岗供销社支付了租金。2010年11月，西华县148法律服务所受艾岗供销社的委托，对艾岗供销社铁炉棉花收购站的国有资产进行清查、登记，并负责办理将该棉花收购站对外租赁。2010年11月27日，西华县148法律服务所书面通知马俊峰，如果对铁炉棉花收购站的门面房及仓库有租赁意向，于2010年12月3日（农历1O月28日）之前到西华县148法律服务所协商签订租赁相关事宜，逾期视为自动放弃优先承租权。马俊峰接到通知后，于2010年12月18日12时向西华县148法律服务所交马俊峰之妻李凤英的中国邮政储蓄卡一张，卡内有现金16万元，西华县148法律服务所主任王相东收到马俊峰交的卡后，对卡内的现金进行了确认，并修改了密码，并向马俊峰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铁炉棉花收购站全部租赁款16万元壹拾陆万元整（收到的是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62×××47，户名李凤英），收到时间为2010年12月18日12时整”。201O年12月18日下午，马运停与艾岗供销社主任王相顶一起到西华县148法律服务所找王相东交钱，王相东收到马运停16.6万元款项后，将该款以王相东的名字存到中国工商银行西华支行，存款时间为2010年12月18日16时26分32秒。但马俊峰提供的证据显示，2010年12月18日，王相顶致王相东信函一封，内容为：“148法律服务所王主任：今有铁炉马运停于今日11时交来承包铁炉棉花收购站承包款现金16.6万元，因本社会计不在家，承包事宜须你所统筹为好，请你所接受马运停的承包款为宜”。12月18日，艾岗供销社向148法律事务所出具署名会计郭运昌并加盖有艾岗供销社财务专用章的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马运停交来租铁炉供销社棉花收购站租赁款整体壹拾陆万陆仟元整。于2010年12月18日11点收到。此款已及时转交委托人西华县148法律服务所王相东”。经调查会计郭运昌，郭运昌陈述其于2010年12月17日早上去深圳，12月18日不在家，收条上的署名不是其本人所写，也没有收到过马运停的租赁款。2011年1月9日，西华县148法律服务所以铁炉棉花收购站租赁事宜延期，148法律服务所暂停服务为由，书面通知马俊峰，要求马俊峰把租赁铁炉棉花收购站时交的邮政储蓄卡领走。2011年1月l4日，马俊峰将该邮政储蓄卡领走。2011年2月20日，西华县供销合作联合社做出关于同意艾岗供销社铁炉棉花收购站对外租赁的决定，内容为：“为保护国有资产不流失，促进经济发展，经县供销社研究决定，同意艾岗供销社铁炉棉花收购站通过法律程序对外整体承包”。2011年3月4日，王相东将马俊峰交给王相顶的1万元提存到西华县公证处。2011年3月8日，西华县公证处向马俊峰发出提存通知书，要求马俊峰于2011年3月30日前到西华县公证处领取定金1万元，但马俊峰一直未领取。2011年3月18日，艾岗供销社与马运停签订租赁合同，马运停以16.6万元的价格租赁铁炉棉花收购站门面房8间、小堂屋5间、大仓库6间等土地面积共3975平方米，期限20年，自2011年3月20日起至2031年3月20日止，并附加约定，合同到期后，双方自愿约定，依据法定更新的相关规定继续有效10年，至2041年3月20日止。该合同在河南省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公证书号为（2011）西证经字第012号。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艾岗供销社与马运停于2011年3月1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二、驳回马俊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艾岗供销社负担。
艾岗供销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与马运停所签协议有效，诉讼费用由马俊峰负担。马运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与艾岗供销社所签协议有效，诉讼费用由马俊峰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4日，马俊峰领走卡号为62×××35的邮政储蓄卡，并注明上有16万元。该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马俊峰未向法庭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向艾岗供销社交纳有租赁费或签订有合同并实际履行，故马俊峰主张对涉案租赁标的物有优先租赁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要求确认艾岗供销社与马运停所签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该院判决：一、撤销西华县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6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马俊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马俊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艾岗供销社负担500元，马运停负担500元。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艾岗供销社与马运停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损害马俊峰利益，从而应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认定艾岗供销社与马运停所签租赁合同无效。恶意串通，需有通过该行为谋取不正当利益之非法目的，本案中，艾岗供销社欲将案涉棉花收购站出租，其作为出租方有选择承租人的自由。艾岗供销社在与马运停签订租赁合同之前，虽然与马俊峰有过订立租赁合同的磋商，但最终其未与马俊峰签订租赁合同，而是选择与出价更高的马运停签订了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的签订未使艾岗供销社或马运停获得不正当利益，无论是艾岗供销社获得租金还是马运停取得租赁标的物的使用权，均属正常民事活动中应有之意。艾岗供销社虽然出具了虚假的马运停交款时间证明，但此不符合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特征。艾岗供销社对马俊峰的行为，马俊峰可在有证据的情况下另行向其主张缔约过失责任，实现救济，其起诉请求确认艾岗供销社和马运停的租赁合同无效，不能成立。此外，马俊峰称其为艾岗供销社职工，对案涉棉花收购站享有优先承租权，此主张无法律依据。优先权是同等条件下的优先，且马俊峰享有优先权与否，并不影响艾岗供销社与马运停之间合同效力的认定。
综上，马俊峰主张其享有案涉棉花收购站优先承租权，艾岗供销社与马运停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签订的租赁合同应确认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检察院抗诉意见不能成立，不应支持。二审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周民终字第154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达
代理审判员 邹新哲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