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424刑初312号
公诉机关衡东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邓兵林，化名陈建、陈剑、陈凌海、绰号“大个子”，男，196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小学毕业，农民，户籍所在地衡东县，居住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布尔津县，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7月30日被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布尔津县公安局抓获，同年9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在衡东县看守所。
辩护人罗雪锋、雷园园，湖南德巍律师事务所律师。
衡东县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公诉刑诉（2017）3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邓兵林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1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6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衡东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袁金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邓兵林及其辩护人罗雪锋、雷园园，证人曹某1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衡东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邓兵林与彭某（已判刑）系表兄弟。彭某与被害人汤某2有矛盾，受到汤某2的威胁，便起意要搞残汤某2。1999年10月中旬，彭某通过其弟彭新光将吴某1、单某、曹某1（均已判刑）喊回衡阳，并商量好要将汤某2搞残。在此期间，邓兵林回到了衡东县石滩乡，与汤某2有了过节，汤某2扬言要砍邓兵林。后邓兵林想请彭某找汤某2去协商，但从彭某处得知，彭某与汤某2有矛盾。过了一段时间，经彭某相请，邓兵林带彭某、吴某1等人从衡南县花桥镇购买了一辆旧吉普车。
1999年10月28日，被告人邓兵林的大儿子过生日，彭某等人到邓兵林家祝贺。饭后，邓兵林同彭某等人至衡阳。次日下午，彭某得知汤某2的行踪，尔后由邓兵林驾驶吉普车，彭某、吴某1、单某、曹某1带着枪和刀来到石滩乡街上，邓兵林驾车从汤某2身边开过一段距离后掉头，返回汤某2身边停下，彭某从车上朝汤某2开了数枪，将汤某2打倒在地，吴某1、单某、曹某1迅速下车，单某用刀砍汤的手和脚，吴某1将汤的左脚砍下提上车，曹某1朝汤的右脚开了一枪。随后，邓兵林驾车带着彭某等人逃离现场。经鉴定，汤某2系遭霰弹枪击致急性失血性休克、血胸而死亡。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邓兵林伙同他人故意非法剥夺公民生命，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遂诉请本院以故意杀人罪追究邓兵林的刑事责任。另外，公诉机关认为邓兵林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
被告人邓兵林辩称，在车上其才知道彭某等人是去打架的，其开车经过汤某2身边时本想终止这个事，但彭某威胁其掉头，其认为其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邓兵林的辩护人提出，邓兵林是被要求帮忙开车搞残汤某2，其自始至终没有杀害汤某2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只构成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邓兵林在开车的过程中欲终止犯罪，之后因受彭某的胁迫完全不自愿地继续参与犯罪，其在本案中应属胁从犯，邓兵林到案后又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建议对邓兵林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以上四年以下。辩护人向本院提交了撤回附带民事诉状申请书、对谭某1从宽处理的建议、民事赔偿协议等书证，以证明被害人汤某1的家属针对本案已得到了其他同案人相应赔偿等事实。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邓兵林与彭某（已判刑）系表兄弟。彭某与被害人汤某2有矛盾，受到汤某2的威胁，便起意要搞残汤某2，该意图得到谭某1（已判刑）的认同，谭某1给了彭某现金4万元。1999年10月中旬，彭某通过其弟彭新光将吴某1、单某、曹某1（均已判刑）喊回衡阳，并商量好要将汤某2搞残。在此期间，邓兵林回到了衡东县石滩乡，与汤某2有了过节，汤某2扬言要砍邓兵林。后邓兵林想请彭某找汤某2去协商，但从彭某处得知，彭某与汤某2有矛盾。过了一段时间，经彭某相请，邓兵林带彭某、吴某1等人从衡南县花桥镇购买了一辆旧吉普车。
1999年10月28日，被告人邓兵林的大儿子过生日，彭某等人到邓兵林家祝贺。饭后，邓兵林同彭某等人至衡阳。次日下午，彭某得知汤某2的行踪，尔后由邓兵林驾驶吉普车，彭某、吴某1、单某、曹某1带着枪和刀出发去石滩乡街上，在行驶途中，彭某做了安排，并威胁谁要是不积极行动就要找谁算账。到石滩街上后，邓兵林驾车从汤某2身边开过一段距离后，彭某要其掉头，邓兵林便驾车返回汤某2身边停下，彭某从车上朝汤某2开了数枪，将汤某2打倒在地，吴某1、单某、曹某1迅速下车，单某用刀砍汤的手和脚，吴某1将汤的左脚从膝盖下35cm处砍下提上车，曹某1朝汤的右脚开了一枪。随后，邓兵林驾车带着彭某等人逃离现场。经鉴定，汤某2系遭霰弹枪击致急性失血性休克、血胸而死亡。2017年7月30日，邓兵林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布尔津县被公安机关抓获。
另查明，彭某、谭某1已赔偿汤某2近亲属经济损失350800元。在本案审理阶段，被害人汤某2的近亲属汤某5、邓某秀、汤某4就其损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后邓兵林的近亲属代邓兵林赔偿了汤某2近亲属经济损失4万元，邓兵林取得汤某5、邓某秀、汤某4的谅解。之后，汤某5、邓某秀、汤某4表示不再追究邓兵林的民事责任，申请撤回起诉，本院裁定准许。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2005）衡中法刑一初字第7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09）湘高法刑终字第396号刑事判决书、证人陈怀生、陈端元、陈内古、陈石中等人的证言、现场照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衡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等证据，证明彭某、吴某1、单某、曹某1乘坐被告人邓兵林驾驶的吉普车至石滩镇，后持刀枪将被害人汤某2杀死的基本事实。
2、证人谭某1的证言，彭某曾对其说要废了汤某2，其见彭某有这个想法，很乐意也赞成，彭某见其赞成，就要其出4万元给他，由他去叫人一起搞汤某2，其就从家里面拿了钱给彭某，其当时只是想把汤某2搞残废。
3、证人彭某的证言，其对吴某1、曹某1、单某说，汤某2喊人到其家里搞其，其要搞掉汤某2的手脚，其有枪，也能搞到钱，吴某1等人表示同意。之后，其老表邓兵林打电话给其，说“汤某2在石滩找到我，说要砍我和我老表（可能是冬徕）”，其要邓兵林第二天到衡阳来。第二天，邓兵林开自己的农用车到其开房的地方，这时有邓兵林、吴某1、曹某1、单某和其共5个人在房间里，这次分工，都是他们自己说负责干哪一项，曹某1说“我开枪”，单某说“我砍手”，吴某1说“我负责砍脚”，邓兵林说“我开车”，其说“还要买两把杀猪刀，五套迷彩服，车就用我老表的车”，邓兵林说“用我的车那不行”，其说“那怎么办”，邓兵林说“买车，我堂客的弟弟可以带你们去买一辆报废的吉普车”。随后，其一行就根据邓兵林堂客弟弟的介绍，到一个人家里买了一辆绿色的吉普车。之后，“冬徕”打电话告诉其说汤某2在石滩街上，其就叫上邓兵林他们从衡阳出发到石滩街上，由邓兵林驾车，曹某1坐副驾驶位，车子开过汤某2身边时，其看见汤某2在街边上，没反应过来，车子也没停，其就对邓兵林说“怎么不掉头”，这时车子已开过去几百米，其说“赶快掉头”，掉头开过来发现汤某2同两个人蹲在路边，其叫邓兵林停车，邓就将车刹在与汤相近的路边，其开窗朝汤打了一枪，汤应声倒地，单某、吴某1、曹某1都下了车，他们砍了几刀，其没有看清，曹某1朝汤某2开了一枪。搞完后，邓兵林开车带其一行走了。其本意是把汤某2搞残，废一只手或脚都可以，也没想把汤搞死。
4、证人吴某1的证言，其称是邓兵林自己要求参加搞汤某2这件事的，当初买车的时候，邓就问买车干什么，其们就讲是准备搞汤某2。去石滩时，邓兵林开车，曹某1坐副驾驶座，快到石滩街上时，其几个人把迷彩服换上了，邓则穿了件迷彩衣。到石滩往铁丝塘方向的街尾上，碰到汤某2和一群人在街左边讲话，由于彭某和曹某1坐车右边，不好开枪，于是邓兵林就把车从汤身边经过后，走了几十米远就掉头，又从汤身边经过时，彭某就用猎枪连续打了汤某23、4枪，其这些人也各自下车行动。
5、证人曹某1的证言，其称彭某跟其、吴某1、单某讲，有老板要请他们把汤某2搞残废，把一只手或脚砍脱，在搞汤某2的那天下午，彭某、吴某1、单某、邓兵林等人在一起玩，突然有人打电话告诉彭某说汤某2在石滩，彭某就喊其们上吉普车准备去搞汤，由邓兵林开车，在大浦到石滩方向的石滩街尾处，其一行发现汤蹲在马路边，边上有两个人和汤蹲在一起，他们身后还有人，其们的吉普车从汤身边经过后，走了100米左右，彭某就要邓兵林开车打转，又到了汤某2身边，彭某喊停车，车停了后，彭某马上朝汤开枪，其这些人也各自下车行动。到石滩作案的路上，彭某讲了“今天所有的人都要动手，不然就不要怪他不客气”。
6、证人单某的证言，其称彭某对其、吴某1、曹某1讲，有老板愿意出钱将汤某2搞残废，后来，邓兵林也来了，跟彭某说“你那个老板有几百万，我晓得，汤某2这个家伙太坏了，还敲诈过我”当时，邓好像知道要搞汤某2的事。作案用的吉普车是邓带着其们买的，去老板那里拿军火，也是邓开车和彭某去的。作案那天下午，彭某接到电话称汤某2到石滩去了，就喊其一行带上工具到石滩去，由邓兵林开车，曹某1坐副驾驶位，彭某坐后排靠右的位置，在途中的时候，彭某讲了“搞的时候，每个人都要动手，都要往前冲，哪个后退，我就开枪打哪个”。到石滩街上后，在街边发现汤某2蹲在街边与人讲话，汤当时是蹲在石滩往真塘方向街的左边，由于彭某和曹某1都坐在车子的右边，不好开枪，于是彭某就在车子从汤身边经过后不远就要邓兵林掉头，在第一次经过汤身边时，彭某讲“就是他，穿这样的衣服”，车子掉头后第二次经过汤某2身边时，彭某就喊停车，车刚停稳，彭某就开枪打汤某2，连开了4、5枪，汤倒地，其这些人也下车行动。
7、被告人邓兵林的供述，其供称1999年9月，其回到老家石滩，因为说了一些话传到汤某2那里，汤扬言要砍其，其感到害怕，又听说其老表彭某跟汤某2关系较好，就请彭某出面协商这件事，彭某说他很久没见汤了，其当时就没说了。之后彭某找其帮忙买车，买完吉普车后，其问彭某买车做什么，彭说“你不是要我帮你摆平汤某2的事吗，我自己找他有事”，具体什么事彭某当时没说，但是其心里就知道彭某跟汤某2之间有矛盾，其估计彭某买车是去找汤打架的。吉普车保养好后，彭某还带其和吴某1、单某、曹某1去衡阳岳屏公园附近家里去找过汤某2，但没找到。其大儿子生日后的第二天下午，彭某接了个电话，就喊其们去石滩搞汤某2。彭某要其开车，快到石滩的时候，彭某说了“把东西拿出来，”分好东西后，彭说“今天我们要把汤某2搞残废，如果汤某2拿出枪来，曹某1和我负责开枪，吴某1负责砍脚，单某负责砍手”，然后还说“我就坐在车上，你们谁不把事情办好就不准上车，我还要收拾你”。到了石滩后，其在石滩乡政府看到汤某2在路边坐着，其装作没看见，继续开车往前走，开了没多久，彭某就要其掉头，还说如果汤某2今天跑了，就要收拾其，之后其掉头，并把车停在离汤某6、五步远的地方，彭某就马上朝汤某2开枪，吴某1等人也马上下车行动。
8、证人成某、陈某4的证言，证实被告人邓兵林作案后化名在新疆生活的情况。
9、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邓兵林系于2017年7月30日被抓获归案。
10、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撤回附带民事诉状申请书等书证，证实被害人汤某2的近亲属已从彭某、谭某1处取得赔偿350800元。
11、收条、谅解书、撤诉申请书、裁定书等书证，证实被告人邓兵林的家属代邓兵林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4万元，并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被害人近亲属已撤回附带民事诉讼。
12、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邓兵林的基本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邓兵林明知同案人要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仍提供帮助，最终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邓兵林犯故意杀人罪的意见，经查，证人谭某1、彭某、单某、曹某1等人的证言均证明，各同案人的最初犯意只是将汤某2伤害致残，后彭某对汤某2连开数枪，放任死亡结果发生，吴某1、单某、曹某1亦对彭某的杀人行为积极配合，故彭某、吴某1、单某、曹某1的犯意发生转化。但邓兵林没有实施杀人行为，其犯意没有转化，故其开车的帮助行为，虽然与其他同案人共同导致了汤某2的死亡，但邓兵林主观上没有杀害汤某2的故意，其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据此，公诉机关对本案定性错误，本院不予认定。邓兵林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从轻或减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的邓兵林属胁从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胁从犯是指被胁迫参加犯罪的从犯，而在案证据中，证人彭某称邓兵林参与了作案分工安排，且自己提出要开车，并带着彭某等人买了辆吉普车；吴某1称是邓兵林自己要求参加搞汤某2这件事的；单某称邓好像知道要搞汤某2的事，还开车带着彭某去老板家拿了军火；邓兵林自己亦供称，其心里知道彭某跟汤某2有矛盾，估计彭某买车是去找汤打架，车子保养好后，其还和彭某等人去汤某2家找汤。上述证据虽在细节上存在差异，但能共同证实邓兵林在开车去石滩找汤某2前，已经知道彭某等人要搞残汤某2的意图，且主动自愿加入，故其不属于被胁迫参与犯罪，不是胁从犯。至于彭某在犯罪实施过程中对包括邓兵林在内的同案人的威胁，可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与胁从犯认定无关。邓兵林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帮助彭某等人伤害汤某2的主要犯罪事实，亦应认定为如实供述，可从轻处罚。邓兵林能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损失，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提出对邓兵林在有期徒刑七年以上十年以下处刑的量刑建议偏重，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邓兵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7月30日起至2021年7月2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宋 威
代理审判员 罗 忠
人民陪审员 胡金华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盈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