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3民终24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莲。上诉人（原审被告）:叶书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勇。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盛炜，江苏河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玉莲、叶书亮与被上诉人周勇民间借贷一案，杨玉莲、叶书亮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1302民初3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玉莲、叶书亮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勇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首先，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杨玉莲与周勇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杨华东，杨玉莲系受杨华东委托出具借条，350000元款项也是周勇汇入杨华东账户。如果杨玉莲系借款人，周勇应向杨玉莲交付借款而非杨华东。杨玉莲也是受杨华东委托按月向银行偿还利息，每年还本。杨玉莲与杨华东虽系姐弟关系，但不能据此认定杨玉莲系借款人。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系杨玉莲与叶书亮的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依据，本案借款系杨华东使用，并无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杨玉莲的家庭生活或家庭投资。再次，根据法律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周勇以房屋抵押所获贷款高利转借他人，其行为违法法律规定，本案借款合同无效。最后，本案借款发生日期为2012年6月4日，借期一年，该笔借款期限至2013年6月3日，本金在2013年5月8日已结清，利息未支付。周勇主张利息日期为2016年5月，已过诉讼时效。周勇答辩称：本案借款系在杨玉莲指示下汇入杨华东账户，后杨玉莲将款项又转入周勇账上偿还银行贷款，贷款利息也均是杨玉莲偿还，一审法院认定杨玉莲为借款人并无不当。杨玉莲未举证证明该借款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未用于家庭生活，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正确。另外，周勇用自有房屋抵押贷款并出借给杨玉莲，该行为不违反高利转贷的相关法律规定。最后，杨玉莲按月偿还利息，最后一期偿还利息的时间为2015年4月30日，以此起算，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勇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杨玉莲、叶书亮共同偿还借款35万元及利息（按月息2分标准计算，自2015年4月30日起计算至还清本金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4日，杨玉莲向周勇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今借到周勇现金叁拾伍万元整（350000），月息2分，期限壹年，到期本息结清。此据杨玉莲2012.6.4。”2012年6月4日，周勇以房屋作为抵押从江苏民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丰银行）借款350000元，并办理房屋抵押登记。350000元于同日转入案外人杨华东账户。2013年5月8日，杨玉莲通过银行转账存入周勇民丰银行账户351437.92元，同日该351437.92元用于偿还银行贷款。2013年5月9日，周勇又从民丰银行借款350000元，其中250000元转入于锋账户，100000元转入杨玉莲账户。2014年4月26日，共偿还贷款本息350425.83元。2014年4月29日，周勇再次从民丰银行借款350000元，该350000元于同日转入张荣英账户。2015年4月30日结清贷款本息。2015年4月30日周勇再次从民丰银行借款350000元，其中周勇现金支取100000元，另250000元周勇用于偿还银行贷款。另查明，杨玉莲、叶书亮于1991年11月25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周勇以房屋抵押贷款后向他人出借款项获取高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借款合同有效。本案中，双方对借款人是杨玉莲还是案外人杨华东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周勇提供杨玉莲出具的借条，载明杨玉莲系借款人，虽然2012年6月4日的款项系转入杨华东账户，但杨玉莲与杨华东系姐弟关系，且2013年5月8日系杨玉莲将款项转入周勇账户用于偿还借款，杨玉莲亦提供自2012年6月4日至2015年4月30日的借款借据及还款凭证，故应认定借款人系杨玉莲。杨玉莲辩称借款人系案外人杨华东没有依据。周勇陈述2015年4月29日其筹集100000元，杨玉莲筹集250000元，一并交给杨玉莲用于偿还银行贷款350000元，2015年4月30日再次贷款350000元，并将其筹集的100000元取走。周勇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100000元系其偿还，而杨玉莲提供了2015年4月29日、4月30日分三次偿还350000元的还款凭证，故应认定该350000元由杨玉莲偿还。根据杨玉莲陈述，2012年6月4日至2015年4月30日，杨玉莲未偿还借款利息，2015年4月30日贷款350000元后，杨玉莲表示用其中的250000元偿还欠周勇的借款利息，故2015年4月29日、4月30日偿还给银行的350000元，应认定为偿还本金。2015年4月30日，周勇从民丰银行再次贷款350000元，其中100000元被周勇提取，另250000元在账户中未提取，后用于偿还贷款，故不能认定周勇于2015年4月30日向杨玉莲提供350000元借款，但杨玉莲欠周勇2012年6月4日至2015年4月30日的利息应予支付。借条约定利息为月息2分，但杨玉莲替周勇偿还借款期间的银行贷款利息，该部分利息应予以扣除。经计算，2012年6月4日至2015年4月30日，被告杨玉莲共需偿还借款利息244300元。杨玉莲2012年6月4日至2015年4月30日共替周勇偿还银行贷款利息91164元（取整）。综上，杨玉莲应偿还周勇利息153136元（244300-9116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周勇、杨玉莲借款合同约定利息为年利率24%（月息2分），故杨玉莲应向周勇支付的153136元不再计算利息。杨玉莲、叶书亮辩解周勇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自2012年6月4日持续至2015年4月30日，周勇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杨玉莲、叶书亮该辩称不予采纳。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杨玉莲在其与叶书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周勇借款，其未与周勇明确约定涉案借款为杨玉莲个人债务，亦未能举证证明该笔债务未用于其与叶书亮的夫妻共同生活，故应认定涉案借款系杨玉莲与叶书亮的夫妻共同债务，叶书亮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遂判决：杨玉莲、叶书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勇153136元；二、驳回周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周勇负担4990元，杨玉莲、叶书亮负担2760元。杨玉莲围绕其上诉请求，二审中申请杨华东到庭作证。杨华东证言的主要内容为：杨华东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周勇借款，本案借款人为杨华东，借条系杨华东委托杨玉莲出具。因为杨玉莲在银行工作，出于方便，杨华东委托杨玉莲帮忙代还利息，贷款到期后也是请杨玉莲代还，钱不够时，也请杨玉莲帮忙筹集资金。至今杨华东只欠周勇2012年至2015年期间的差额利息。杨玉莲与杨华东系姐弟关系。周勇的质证意见为：杨华东与杨玉莲系姐弟关系，证人证言不属实，借款系杨玉莲所借，贷款也系杨玉莲周转，对杨华东证言不予认可。本院的认证意见为：杨华东虽陈述委托杨玉莲出具借条，之后杨玉莲还款也是受其委托，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杨华东与杨玉莲又系姐弟关系，证人证言可信度较低。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合同主体如何确定；2、本案借款合同是否无效；3、本案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如借款人系杨玉莲，该借款能否认定为杨玉莲与叶书亮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借条或借据在民间借贷往来中也成为当事人之间订立借款合同的主要表现形式。就本案而言，杨玉莲向周勇出具350000元借条，条据中载明了借款金额、利息标准、借款期间、还款方式等内容，能够认定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关于款项交付，本案借款系周勇用其自有房屋从民丰银行抵押贷款而来，贷款每次还清后再贷出。周勇虽未将350000元直接汇入杨玉莲账户，但杨玉莲一直参与了该笔贷款的归还、贷出。具体而言，2013年5月8日，杨玉莲通过银行转账存入周勇民丰银行账户351437.92元，同日该351437.92元用于偿还银行贷款。2013年5月9日，周勇又从民丰银行借款350000元，其中250000元转入于锋账户，100000元转入杨玉莲账户。杨玉莲又提供了2015年4月29日、4月30日分三次偿还350000元的还款凭证以及整过借款期间的银行利息还款凭证。另外，杨玉莲系银行工作人员，对借贷风险较常人也有较高认知，且杨玉莲与杨华东系姐弟关系。再结合杨玉莲出具借条的行为，本院认定借款人为杨玉莲。杨玉莲虽辩解其出具借条及还款系受杨华东委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其该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该条款限定的主体主要为享有信贷配额和使用信贷资金的企业，也包括使用信用贷款的自然人。该条款目的在于保障信贷资金的安全使用。而抵押贷款与信贷资金在获取渠道上存在明显差异。周勇通过房屋抵押贷款并转贷给杨玉莲，主要还是出于生活目的，是个人理财的一种方式，不属于该规定中的高利转贷情形。本案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情形。对杨玉莲、叶书亮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诉讼时效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杨玉莲向周勇的借款系周勇向银行抵押贷款而来，杨玉莲出具的借条虽载明借款期限一年，但至2015年4月30日前，杨玉莲并未还清本案借款本金。杨玉莲自2013年至2015年期间多次替周勇偿还贷款的目的系为了循环使用该350000元，而非偿还本案借款。杨玉莲虽于2013年5月8日通过银行转账存入周勇民丰银行账户351437.92元，但不应认定本案借款已结清。结合杨玉莲多次还款，周勇又多次贷出并继续交由杨玉莲使用这一特征，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在借款合同的实际履行中已改变了原借条中关于借款期限的约定。杨玉莲最后一次还款的日期为2015年4月30日，此时尚未还清借款本息，以此计算，本案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杨玉莲、叶书亮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所形成的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对外承担偿还责任。但如果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则可以认定该债务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1、出借人与借款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2、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出借人知道该约定的；3、出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的。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民间借贷案件高发，破坏交易安全的社会现象屡禁不止。为了保护市场秩序，人民法院在审理此类案件时，需要对债权人利益和夫妻另一方利益反复衡量和价值判断，既要保护未举债配偶一方权益，也要保护善意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就本案而言，周勇虽于2012年6月4日向杨玉莲出借350000元，但该款并未直接汇入杨玉莲账户，也未汇入叶书亮账户，而是直接汇入案外人杨华东账户。从资金走向上看，该款不能认定用于杨玉莲与叶书亮的家庭日常生活或家庭生产经营。从借款金额上看，350000元也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属于大额举债。本院认为周勇应举证证明该款用于杨玉莲、叶书亮的夫妻共同生活，否则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从现有证据看，周勇每次贷款放出后均系汇入他人账户，仅在2013年5月9日向杨玉莲账户汇款100000元，后该款于2014年4月26日还清。杨玉莲、叶书亮也未举证证明该100000元在汇入其账户后未用于家庭生活，故本院认定该100000元系杨玉莲与叶书亮的夫妻共同债务。叶书亮应对自2013年5月9日至2014年4月26日产生的利息差额部分即15080元（100000×0.02×11.6-10/35×28420）与杨玉莲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本案借款其他部分不应认定为杨玉莲与叶书亮的夫妻共同债务。对叶书亮的该上诉主张，本院部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杨玉莲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叶书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1302民初3084号民事判决；二、杨玉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勇153136元，叶书亮对其中的15080元与杨玉莲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驳回周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共计11050元，由周勇负担4990元，杨玉莲负担60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加宽审判员  严广亮审判员  陈志意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许 阳第10页/共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