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2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歌舞厅，经营场所深圳市南山区。
负责人罗向阳。
委托代理人甘文义，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柳，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王锋，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宇文，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曹胜春。
委托代理人甘文义，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柳，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歌舞厅（以下简称新桃园歌舞厅）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原审被告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桃园公司）因侵害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知民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查明：音集协提交了公开出版发行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上述专辑收录了《小酒窝》等22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记载了演唱者及“权利人”信息（具体详见附表）；当庭播放专辑，上述涉案作品均为音乐电视作品，并具有如下特点：一是有作品词、曲及演唱者名称，但多数无导演或制片者信息；二是没有故事情节，主要是对演唱者演唱的再现；三是歌词、歌曲在其中起主导作用。2008年9月5日，音集协（合同甲方，下同）同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合同乙方，下同）订立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3年6月6日，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出具一份《声明》，称其同意对上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至有效期自动顺延无异议，合同依然有效。2013年11月11日，音集协（合同甲方，下同）同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合同乙方，下同）订立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3年8月6日，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陈玉婵、叶镇华至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3年8月8日，公证员关世捷和公证处工作人员吕晨晨与陈玉婵、叶镇华一起，来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桃园东路1号店面名称为“新桃园俱乐部”的场所，陈玉婵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办理相关手续后，进入该场所四楼名称为“V19”的房间进行消费，公证人员随同陈玉婵、叶镇华一起进入该房间。进入房间后，公证人员首先对叶镇华携带的用于保全证据的录像设备进行了检查，经检查，该录像设备硬盘储存空间空白；随后，陈玉婵在房间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上进行操作，点播了八十首歌曲，叶镇华操作摄像机对上述八十首歌曲播放画面的过程进行了录像，陈玉婵对相关场景拍照，取得照片一张。消费结束后，陈玉婵当场向该场所索取了票面印章为“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2）”、发票号码为29270469、29270468、78212282、49433101、44979494的《广东省深圳市饮食、娱乐业服务定额发票发票联》五张及名片一张。上述发票及名片的复印件附于公证书后，原件保存于申请人处；回到驻地后，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叶镇华将录像设备与其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相连，并用电脑中的刻录程序将录像设备中的录像内容刻录成光盘一式四张，上述光盘由公证人员带回公证处后密封于证物袋内，三张交由申请人保存，一张留存于公证处。公证处根据上述公证过程，制作成（2013）京东方内民证字第7359号公证书。根据该公证书所附公证光碟显示，操作人员当晚点播了音乐电视作品《小酒窝》等22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等，经比对，该22首音乐电视作品与音集协主张权利的音乐电视作品相同。庭审中，新桃园歌舞厅、新桃园公司对其使用了涉案的22首音乐电视作品没有异议，但提供了《新桃园夜总会点歌及管理系统销售合同》、送货单和收据等，以证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系案外人深圳市魔音软件科技有限公司提供。根据该合同约定，“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新桃园酒家”作为合同甲方，深圳市魔音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作为合同乙方，由甲方向乙方购买“DVD视频点播管理系统”软件一套；总费用为人民币106000元；该点歌系统歌库数量在七万首左右；合同所涉及费用不包含歌曲版权费用，歌曲版权费的收取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另行收取，由此发生的纠纷与乙方无关。该合同无相关作品具体名称的目录等材料。音集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新桃园歌舞厅、新桃园公司还提交了一份深圳市娱乐场所行业协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是其协会会员单位，迄今为止，该行业协会正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沟通使用其音乐作品的收费标准等问题，以此证明其没有侵权的故意。音集协认为该证据与案件无关。新桃园歌舞厅、新桃园公司还提交了一份音集协在取证时的消费明细证明被告的营销模式和量贩式KTV存在区别，为消费者提供音乐欣赏和演唱均是无偿的。音集协认为新桃园歌舞厅、新桃园公司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用作经营已经构成侵权。另查，音集协是由国家版权局设立的以集体管理的方式代表音像节目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行使权利的非营利性机构，从事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新桃园公司机构类型为企业法人，被告新桃园歌舞厅为其分支机构。又查，音集协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公证费、相关差旅费及取证消费费用的票据，以证明其维权的合理支出。其中律师费人民币20000元、公证费人民币1000元、取证消费人民币1115元。新桃园歌舞厅、新桃园公司认为上述费用音集协在其他案件中也主张过，存在重复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为著作权侵权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类型；二是音集协是否适格主体及其权利范围；三是新桃园歌舞厅、新桃园公司行为的性质及其是否侵权的认定。现围绕争议焦点论述如下：一、关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类型的问题。案件中，音集协主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原审法院认为，判断拍摄成果是电影作品（含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下同）还是录像制品，可遵循以下的方法进行判断：电影作品的“独创性”要求较高，一般具有电影制片者与电影导演鲜明的个性化的创作特征；在摄制技术上以分镜头剧本为蓝本，采用蒙太奇等剪辑手法；由演员、剧本、摄影、剪辑、服装设计、配乐、插曲、灯光、化妆、美工等多部门合作；以及投资额较大等。案件中，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具有如下特点：一是有作品及演唱者名称，但无导演或制片者信息；二是没有故事情节，主要是对演唱者演唱的再现；三是歌词、歌曲在其中起主导作用，此外，还可以看出该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的投资额相对于电影作品较小；综合上述特点，可以认定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系录像制品而非音集协主张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即是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以外的任何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连续相关形象、图像的录制品。二、关于音集协是否适格主体及其权利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案件音集协提供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及其光碟等证据，可以认定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分别系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录像制作者。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经权利人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音集协是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通过《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取得了以信托方式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出租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侵权人提起诉讼，因此，音集协系适格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录音录像制作者对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享有许可他人复制、发行、出租、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因此，案件中，音集协根据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的录像制作者的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该录像制品的复制、出租、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提起诉讼。三、关于新桃园歌舞厅、新桃园公司行为的性质及其是否侵权的认定问题。根据（2013）京东方内民证字第7359号公证书，位于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桃园东路1号的名称为“新桃园俱乐部”的店面提供了涉案22首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根据音集协公证取证时提供的经营场所提供的票面印章为“新桃园公司发票专用章（2）”的消费发票以及经营场所的店面名称等证据，且新桃园歌舞厅、新桃园公司在庭审中表示是由其向消费者提供该涉案22首音乐电视作品点播服务，由此原审法院认定新桃园歌舞厅、新桃园公司共同提供了涉案的22首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新桃园歌舞厅、新桃园公司未经录像制作者或著作权集体管理机构的许可，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收录于曲库中，通过其点唱机系统向消费者提供自娱性演唱或观看服务，且未支付报酬，是侵犯录像制作者复制权的行为，应依法承担停止侵权和赔偿损失的责任。至于新桃园歌舞厅、新桃园公司辩称系案外人深圳市魔音软件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点播系统导致侵权产生，因：第一，订立该合同的主体并非两被告；第二，即使依据该合同，也不能认定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系案外人提供；第三，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所涉及费用不包含歌曲版权费用，歌曲版权费的收取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另行收取，由此发生的纠纷与乙方（即案外人深圳市魔音软件科技有限公司）无关”。因此综上三点，原审法院对新桃园歌舞厅、新桃园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的数额问题，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参考相关作品许可使用的收费标准，综合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知名度及市场价值、被告侵权的方式和主观过错程度、获利情况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被告赔偿数额为人民币33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新桃园公司、新桃园歌舞厅应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在其点播曲库中删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案件合计22首音乐电视作品，具体详见附表）；二、新桃园公司、新桃园歌舞厅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人民币33000元；三、驳回音集协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为人民币875元，由新桃园公司、新桃园歌舞厅共同负担。
一审宣判后，新桃园歌舞厅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新桃园歌舞厅未侵犯音集协享有的录音录像制品者权，无须支付音集协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支出人民33000元；二、上诉费用由音集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新桃园歌舞厅并未侵犯音集协的复制权。首先，新桃园歌舞厅并未实施将涉案MTV固定在软件系统的复制行为，涉案MTV系新桃园歌舞厅于2011年5月23日通过采购深圳市魔音软件科技有限公司设备而获得的，复制行为系案外人深圳市魔音软件科技有限公司，而KTV经营场所购买附有歌曲及点唱软件系统供客人点唱的经营行为，依法不属于侵犯复制权的复制行为，因此新桃园歌舞厅不是复制权的侵权人。其次，如果复制歌曲至点唱系统的行为侵犯音集协复制权，该侵权责任人应当是案外人深圳市魔音软件科技公司，而案外人深圳市魔音软件科技有限公司已经就其复制歌曲的业务已经取得了并缴交了相应费用并取得授权。因此，一审依据新桃园歌舞厅提供的《新桃园夜总会点歌及管理系统销售合同》约定的“所涉费用不包含歌曲版权费用”条款，判定新桃园歌舞厅购买带有歌曲的点唱系统侵犯复制权，与客观事实不符。该销售合同所指的不包含的“版权费用”是指新桃园歌舞厅KTV系统在经营过程应当承担其他版权费用，不可能包括案外人将歌曲复制加装在点唱系统的复制行为的授权费用，而且案外人深圳市魔音软件科技有限公司长期从事制作、更新歌库复制歌曲的行为，已经取得了相应授权并支付了相关费用，也无需新桃园歌舞厅重复承担。综上，新桃园歌舞厅并未实施复制行为，复制行为人魔音科技公司已经取得了相应授权，一审判定新桃园歌舞厅侵犯复制权不符合客观事实，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新桃园歌舞厅侵犯了音集协的复制权，其赔偿金额也过高。侵权人依法应按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不能确定实际损失和违法所得的情况下，才由法院酌定赔偿金额。本系列案中，一审法院认定新桃园歌舞厅是侵犯音集协复制权，且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是可以通过复制品的数量和单价计算出来的，故即使新桃园歌舞厅侵犯了音集协复制权，也应依法按照涉案MTV的复制品价值及数量来计算其赔偿金额，即按照《流行歌曲经典》（第一辑、第三辑）的销售单价，计算出涉案单张DVD的金额，再乘以复制品数量。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纠纷。双方当事人对涉案MTV构成录像制品、音集协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均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
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新桃园歌舞厅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本院认为，新桃园歌舞厅将涉案MTV收录于其所经营KTV的曲库中，通过点唱系统向消费者提供自娱性演唱或观看服务，该行为未经涉案录像制品制作者或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许可，且未支付报酬，侵犯了录像制作者的复制权，原审对此认定具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新桃园歌舞厅主张复制行为系案外人深圳市魔音软件科技有限公司所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新桃园歌舞厅仅凭《新桃园夜总会点歌及管理系统销售合同》不能证实涉案MTV来自于案外人。其次，即使新桃园歌舞厅通过购买行为将涉案MTV收录于其经营场所的曲库中，但新桃园歌舞厅在该过程中未履行审查来源方是否享有相关授权的义务，其应该就此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判赔金额，鉴于双方均未进行充分举证，原审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参考相关作品许可使用的收费标准，综合考虑涉案MTV的知名度及市场价值、侵权的方式、主观过错程度、获利情况及维权费用等因素酌定赔偿人民币33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5元，由深圳市安华新桃园饮食娱乐发展有限公司歌舞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翠 华
代理审判员 黄 瑜 瑜
代理审判员 潘 亮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淦(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