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林区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76民终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力，男，195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露水河森林公安分局交警大队退休民警，住吉林省抚松县。
委托代理人：陈厚存，男，1951年8月19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吉林省抚松县，社区推荐的公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风友，男，1955年8月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抚松县。
委托代理人：翟顺启，中国共产党白山市八道江区委员会统战部公职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强，吉林闻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力因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抚松林区基层法院(2015)抚林民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力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厚存，被上诉人及其委托代理人翟顺启、李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力、李风友两家是邻里关系，2014年3月19日，李风友在自家门口（附近有河堤）被王力饲养的藏獒追咬坠入河堤下，导致李风友受伤。2014年3月20日至5月13日李风友在白山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54天,王力支付了医疗费481.10元。同年6月5日至15日，李风友在露水河林区医院治疗10天，支付医疗费4756.29元（含门诊治疗检查费），王力给付医疗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两次住院治疗由李风友妻子、子女护理，经医院诊断李风友右胫腓骨开放粉碎性骨折。李风友去白山、长春作伤残鉴定，支付交通费162元、住宿费533元、鉴定费950元。2015年6月29日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作出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风友此次外伤构成十级伤残。李风友受伤前在抚松县露水河镇通达劳务处做零工，其与妻子杨配花在露水河镇居住多年，有三个子女均已独立生活，杨配花1960年7月15日出生，患有冠心病，无工作，依靠其扶养。李凤友请求王力给付医疗费3247.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扣除王力已给付的3000元）交通费162元、护理费7941.12元、残疾赔偿金46435.64元、误工费57821.2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578.07元、伤残鉴定费950元、住宿费5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诉讼费3763.53元及保全费1375元，合计136207.03元。后续医疗费待实际发生时由王力继续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王力无证据证明其饲养的藏獒致李风友损害的事实是由李风友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故应承担李风友请求赔偿的合理部分。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及2015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相关规定，计算李风友请求赔偿的合理部分。李风友及妻子系农业户口，但在露水河镇居住和工作多年，在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时，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风友构成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应为46435.64元（23217.82元×20年×10%）；李风友妻子杨配花55岁，患有冠心病，无工作，依靠原告扶养，其有三个成年子女，故被扶养人杨配花生活费应为8578.07元（17156.14元×20年×10%÷4）；李风友于2014年3月19日受伤至2015年6月28日（定残日前一天）误工天数应为466天，李风友做零工，其工作应属居民服务业，误工费应为41346.33元（32385元÷365天×466天）；李风友住院治疗64天，护理人数为1人，护理费应为5678.47元（32385元÷365天×64天）；李风友住院治疗期间支付医疗费5237.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400元（100元×64天）；李风友去白山、长春做伤残鉴定，支付交通费162元、住宿费533元、鉴定费950元。上述费用属合理费用，予以支持，其他超出合理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李风友主张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王力饲养的藏獒造成李风友右胫腓骨开放粉碎性骨折，构成十级伤残，住院治疗长达64天，给李风友造成了严重精神损害，结合王力经济能力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李风友主张王力给付其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属合理请求，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八条、《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风友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共计117320.90元，扣除其已给付的5000元，再给付李风友112320.90元；二、驳回李风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24.14元，由王力负担2546.40元，李风友负担477.74元；财产保全费1375元，由王力负担1081.60元，李风友负担293.40元。
王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李风友的误工天数为466天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自李风友遭受损伤至第一次作出鉴定结论共181天，按照法律规定，以此期限作为计算李风友误工天数是合理且合法的。第二，原审判决适用的赔偿标准不合理，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若适用调整后的2015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会使赔偿数额发生重大变化，对王力来说是不公平且不合理的。第三，原审判决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证据不充分，李风友提供的门诊病历手册等虽能证明其配偶杨配花患有冠心病，无工作，但不能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应委托鉴定机构对其劳动能力予以鉴定，以鉴定结论作为其符合被扶养人条件的依据。第四，原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李风友所遭受的损伤属伤残级别最低，损害最轻的，认定该损伤给其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没有依据。第五，李风友擅自去白山做伤残鉴定所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不应由王力承担。第六，伙食补助费偏高。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对本案依法改判。
李风友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一庭《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2011年2月第一版，总第43辑）及民事审判信箱第238页，两次伤残鉴定中受害人的误工天数的计算方式，对受害人应采取完全赔偿原则，所以原审法院采用第二次司法鉴定确定的误工天数为466天是正确的。第二，针对判决适用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问题，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发回重审的案件原审法院应按照第一审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因此，开庭时即适用了《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故原审法院依据2015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也是正确的。第三，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李风友配偶杨配花已超过我国确定的50周岁法定退休年龄，且无退休金，患有冠心病，能够证明其具备被扶养人条件。第四，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抚慰金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王力应当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第五，关于第一次鉴定所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问题，李风友没有任何过错，应由王力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本案中李风友的误工天数应认定为自受伤之日起至第一次作出伤残鉴定结论的前一天，共计181天。《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但在多次伤残鉴定中，“定残日”具体是指哪一次鉴定，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故应根据相关法律原则及个案具体情况进行分析判断。首先，该条款中的“定残”应指从损害性质上构成残疾的事实，本案中，第二次鉴定虽然取代了第一次鉴定结论，但两次鉴定中李风友均构成伤残，仅仅是伤残等级不同，第一次鉴定李风友构成伤残的事实是可以确定的。其次，误工费赔偿的是受害人定残前实际收入的减少，其定残后的收入损失应由残疾赔偿金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赔偿。故一旦定残后，误工费就被残疾赔偿金所填补，如果在赔偿残疾赔偿金同时还计算误工费，则会出现对同一损失的重复赔偿，故本案中李风友的误工天数应认定为181天。
第二，本案应按2014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具体赔偿数额。《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对于发回重审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是指发回重审前还是发回重审后的一审，法律亦没有明确规定。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适用发回重审前一审法院辩论终结时（2014年11月24日）的上一年度的统计数据作为基准时间计算人身损害的各项赔偿金额更有利于平衡当事人间的利益，有利于案件的公正审理。诚然，发回重审确保了案件的程序正义，但不能一味地追求程序正义而侵害当事人的实体利益。本案中，如果适用发回重审后的2015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对王力利益的侵害是显而易见的，但这种侵害并不出自于李凤友本意，也并不是其所追求的能够填补其实际损害的那部分赔偿，这种源自于程序的额外的利益，实际上违反了公平正义原则。故本案应按照2014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具体赔偿数额，残疾赔偿金应为44549.2元（22274元乘以20年，再乘以百分之十）；误工费应为19654.79元（108.59元乘以181天）；护理费应为6949.76元（108.59元乘以64天）。
第三，李风友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李风友配偶杨培花1960年7月15日出生，达到国家法定退休年龄，患有冠心病，无工作是无争议的事实，其已满足被扶养人条件，故对李风友主张的其依法应负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7966.155元（15932.31元乘以20年，乘以百分之十，再除以4）。
第四，对于李风友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由于第一次鉴定结论未被采用，故因第一次鉴定所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亦不予支持。对于王力主张伙食补助费用过高问题，因法律有明确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至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抚松林区基层法院(2015)抚林民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王力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风友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共计117320.90元，扣除王力已给付的5000元，再给付李凤友112320.90元。
二、王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李风友残疾赔偿金44549.2元，误工费19654.7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966.155元，护理费6949.76元，医疗费5237.39元，伙食补助费6400元，总计90757.3元，扣除已给付的5000元，王力再给付李风友85757.3元；
三、对李凤友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四、驳回王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024.14元，由王力负担3986.24元，李风友负担2062.04元；第一次鉴定费950元，由李风友负担，第二次鉴定费1500元，由王力负担988.6元，由李风友负担511.4元；财产保全费1375元，由王力负担906.22元，李风友负担468.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柏林
审判员 邢兆巍
审判员 封 硕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冯 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