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1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台通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五一路88号附10室。
法定代表人吴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裘辉，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万俊，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建冲。
委托代理人包美红，如东县城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雪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朝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官渡全兴花炮厂，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官渡镇南岳居委会。
负责人钟明高，厂长。
上诉人南通台通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建冲、唐雪平、范朝阳、浏阳市官渡全兴花炮厂（以下简称全兴花炮厂）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洋民初字第0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高建冲与范朝阳系朋友关系。2013年4月10日晚范朝阳过生日，相约高建冲等亲朋好友十余人到位于如东县大豫镇九龙村的三龙饭店聚餐，晚餐中高建冲参与了饮酒。晚8时30分左右晚餐即将结束时，高建冲与范朝阳父亲范本心将范朝阳亲戚所送的四只长方体箱装烟花捧至饭店旁公路边，南北方向一字排开进行燃放。高建冲与范本心同时燃放由南向北第二、四两只烟花后，又同时燃放第一、三两只烟花。当高建冲将此只名为“奇幻世界”特制扇形（内部60发烟花纸管为扇形排列）的烟花点燃尚未能离开时，高建冲被烟花纸管内射出的烟花击中脸部而受伤。当即，高建冲被送至通州区三余卫生院进行了清洗包扎，因伤情严重，又被送到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救治，住院治疗2天。医院诊断其为左眼球破裂伤、左眼内容物脱失、左下睑皮肤撕裂伤、左眼外直肌及下直肌挫伤、左侧上颌窦多壁粉碎性骨折、鼻骨骨折，医院对其施行了左眼球修补＋眼睑裂伤缝合术。随后高建冲又先后去上海市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即上海市五官科医院）、上海长征医院、北京同仁医院、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等进行检查治疗。高建冲治疗先后花去医疗费10726元（含安装义眼费用4300元，已扣减住院费票据中伙食费27元，以及自购药房药费160元）。范朝阳已经给付高建冲医疗费5000元。
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受原审法院委托，于2014年5月9日对高建冲伤残程度，以及休息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后续治疗费用等进行了医学鉴定。其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高建冲因烟花爆炸致左眼球破裂伤、左面部多发骨折，现左眼萎缩无光感，构成人身损害八级伤残，伤后休息期为三个月，护理期为1个半月，护理人数住院期间2人、非住院期间1人，营养期1个半月；后续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高建冲花去鉴定费2280元。
高建冲系个体工商户“通州区恒兴高技模具厂”业主，其受伤前主要从事针织机械、食品机械、五金来料加工等生产经营。高建冲母亲施忠芳（生于1932年5月14日）与父亲高志明生前共生养三子两女五个子女，其两个儿子已经亡故，施忠芳年老丧失劳动能力，也无其他生活来源，由其三个子女供养生活。
涉案烟花“奇幻世界”及其它三个烟花系范朝阳的亲戚为祝贺范朝阳生日，向唐雪平所开办的个体工商户“如东县唐老鸭超市”购买后，赠送给范朝阳。唐雪平领有烟花爆竹经营（零售）许可证，许可证经营范围为烟花B级以下，爆竹类B级以下。其所售烟花“奇幻世界”系60发纸管特制扇形排列、有一定角度向左右两方向斜射品种的组合烟花，产品级别为C类。该烟花系全兴花炮厂生产，经台通公司批发销售给唐雪平。台通公司领有烟花爆竹经营（批发）许可证，许可范围为烟花C级、D级、爆竹类C级。全兴花炮厂领有安全生产许可证，许可范围为烟花类：组合烟花类C级、喷花类B、C、D级生产。各方就高建冲受伤的赔偿事宜分歧意见较大，未能达成协议。2014年4月9日高建冲向法院提起赔偿诉讼。
原审认为，（一）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高建冲在燃放烟花时被发射的烟花击中面部而受伤的事实客观存在。（二）高建冲点燃烟花引线尚未能够撤离现场，烟花即发射击中其面部，该烟花存在引线燃烧过快的缺陷；涉案烟花为纸管安装扇形排列、有一定角度向左右两方向斜射品种的特制扇形组合烟花，对燃放者及其他观赏者人身安全构成的危险程度，远远大于纸管垂直向上排列直射型品种的组合烟花，也难以被一般消费者所认知，该产品存在不合理危险，也属产品缺陷，这些产品缺陷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唐雪平作为销售者销售有缺陷产品，并且没有向购买者对特制扇形烟花的燃放注意事项作特别说明，存在过错。高建冲饮酒后燃放烟花，没有详细阅读了解特制扇形烟花的燃放说明，贸然点燃烟花，缺乏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烟花产品存在缺陷致高建冲受伤的原因力、高建冲酒后燃放烟花没有注意自身安全等各方面因素，唐雪平作为产品销售者，应当承担60%的赔偿责任，高建冲自行承担40%的经济责任，台通公司在涉案烟花销售过程中也是产品销售者，应当与唐雪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高建冲选择要求唐雪平、台通公司产品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不要求全兴花炮厂直接对其承担赔偿责任，全兴花炮厂在本案中不对高建冲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范朝阳自愿补偿高建冲经济损失5000元，法院照准。（三）高建冲受伤而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10726元。（2）营养费：参照司法鉴定意见营养费计算期限45天，按每天10元标准计算，为45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2天，按每天18元标准计算，为36元。（4）误工费：参照司法鉴定意见计算90天，以高建冲从事的机械加工生产销售行业年工资收入46246元标准计算，为11561元。（5）护理费：参照司法鉴定意见护理费计算期限45天，另加住院2天增加1人护理，按高建冲主张的妻子从事金属制品行业年收入标准42722元计算45天，住院增加护理的1人护理费标准每天70元计算，护理费共计5407元。（6）残疾赔偿金：参照司法鉴定意见构成八级伤残，虽然高建冲户籍性质为农村居民，但其受伤前在自己开办的个体工商户“通州区恒兴高技模具厂”从事机械加工生产经营活动已经超过1年，按照有关民事政策规定，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年收入32538元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95228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高建冲被扶养人母亲已年满82周岁，按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年支出9607元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803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按高建冲伤残程度，以及其在事故中的过错大小等多方面因素，酌定8000元。（9）交通费：高建冲主张交通费7525元，其来往北京市乘坐飞机，超过乘坐交通工具相关规定的标准，按高建冲就诊情况酌定交通费2000元。（10）住宿费：高建冲花费住宿费2904元标准过高，酌定住宿费500元。（11）鉴定费2280元。上列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240991元。高建冲更换义眼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可以另行主张，其主张一次性计算25000元，不予支持。综合上述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唐雪平赔偿高建冲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47795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台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范朝阳自愿补偿高建冲经济损失5000元（已给付），法院照准。四、全兴花炮厂在本案中不直接对高建冲承担赔偿责任。五、驳回高建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98元，由高建冲负担759元，唐雪平、台通公司共同负担1139元。
宣判后，台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的销售者应当认定为产品最终销售者。台通公司从事批发业务，系唐雪平与全兴花炮厂之间的中间渠道，并未直接对消费者进行销售，因此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销售者。高建冲是与唐雪平之间发生的民事法律行为，台通公司与高建冲之间无权利义务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高建冲燃放的烟花存在产品缺陷，且视频中并无当场指认致害物的事实，不能证明哪个产品为致害物，高建冲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高建冲的腿曾因事故装有内固定而行动不便，且其酒后燃放烟花，燃放前未阅读说明，其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3、原审就高建冲的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高建冲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高建冲辩称：1、台通公司也属于销售商，应当承担法律责任。2、高建冲点燃烟花后，未能撤离现场即被炸伤眼睛，明显存在烟花引线燃烧过快的缺陷，且该烟花为扇形结构，燃放时对燃放者及观赏者的人身安全存在不合理危险。虽然高建冲腿部安装过内固定，但不影响其行走，台通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高建冲燃放烟花时因腿脚不便不能倒退。高建冲虽未阅读燃放说明，但燃放过程并未违反操作规范。3、高建冲是从事模具加工的个体工商户，原审认定的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符合客观事实。台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唐雪平辩称：不同意台通公司的上诉理由。全兴花炮厂在台通公司有货款，可以用于处理本案。
被上诉人范朝阳、全兴花炮厂未应诉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接处警记录、证人证言以及唐雪平次日到现场拍照并取回烟花遗留物的陈述，可以认定在范朝阳生日宴上，高建冲因燃放购买自唐雪平个体超市的烟花而受伤。根据公安机关对高建冲和范本心的询问笔录，二人对高建冲燃放的是摆放在南面的两个烟花，高建冲在燃放最南边的烟花时受到伤害这一事实表述一致，原审据此认定造成高建冲受伤的烟花系特制扇形烟花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本案所涉特制扇形烟花，本属易燃易爆的危险物品，且内置纸管成扇形排列，扇形两边的纸筒燃放时烟花并不像直立形状的烟花向上发射，而是呈一定角度向两边倾斜发射，对于燃放者及其他观赏者而言，斜射的烟花比向上直射的烟花更具有危险性。结合高建冲陈述，该烟花点燃后距燃放时间较短。烟花生产者全兴花炮厂虽在涉案烟花外包装上标注了注意事项，但烟花整体外观为长方形，其并未在外包装上对扇形烟花的特殊形状、斜射角度及危险加重程度明示告知，故该烟花在燃放时存在危及人身安全的不合理危险，也即存在产品缺陷。销售者在销售该烟花时也未能就此产品缺陷作出特别提示。高建冲在燃放该烟花时受伤，与产品缺陷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产品缺陷系造成伤害的主要原因。高建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燃放烟花可能存在一定危险后果，但其燃放前未阅读说明书，且属酒后燃放，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据此酌定高建冲应自行承担40%的责任亦属合理。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高建冲在本案中请求销售者承担责任，而不要求生产者直接承担责任，法院照准。台通公司与唐雪平均是产品流通过程中的经营者，属法律意义上的销售者，而且法律对于产品责任纠纷的赔偿，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受害人可以选择向产品生产者或销售者进行索赔，故台通公司与唐雪平作为销售者，应共同对高建冲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高建冲系“通州区恒兴高技模具厂”的业主，从事个体经营已超过一年，原审按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按城镇居民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相关规定。综上，台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8元，由上诉人南通台通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新琴
审 判 员 卢 丽
代理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