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茹逸为
委托代理人：梁永锋、林胜强，均是广东法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茹熙本
委托代理人：程卫民，广东华法（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茹家泉
委托代理人：梁永锋、林胜强，均是广东法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茹逸为因与被上诉人茹熙本、原审被告茹家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4）江蓬法棠民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4年5月20日，茹熙本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茹逸为、茹家泉连带赔偿茹熙本损失2500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位于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58号房屋属茹熙本所有，茹熙本在该房屋门前归其使用的宅基地上建有围墙并在围墙上使用角铁、铁皮搭建了顶棚，在围墙内建有炉灶两个和厕所一间，围墙门口有大铁门两扇。2012年9月7日，茹逸为、茹家泉雇佣他人使用专用车辆将上述建筑及物品全部毁坏，造成茹熙本损失25000元。
茹逸为答辩称：一、茹熙本及茹家泉主体不适格。1、茹熙本于2010年前已取得澳门居民身份，不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享受农村宅基地的权利。因此，涉案土地不属于茹熙本。2、涉案损坏的财产是属于茹健强所有的，不是茹熙本所有。3、茹家泉不是本案的侵权人，和本案没有关联，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茹熙本主张的建筑物非法侵占茹逸为的土地，而且是违章建筑物，不应受法律保护。建筑物所在土地是属于茹逸为丈夫茹显扬所有。三、茹熙本没有举证证明其损失，评估书是评估委托方“梁健”提供的资产清单进行建设造价的评估，和本案没有关联。综上，茹熙本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茹家泉答辩称：茹熙本和茹家泉主体不适格，其他与茹逸为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茹熙本原籍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后移居澳门特别行政区，与茹健强系父子关系。茹逸为、茹家泉系母子关系。茹逸为与茹显扬系夫妻关系。茹熙本与茹逸为、茹家泉双方房屋之间有一空宅基地。茹熙本家庭在近自家房屋处建有一围墙，并用角铁、铁皮搭建了顶棚，围墙内建有炉灶和厕所，围墙门口有铁门。茹逸为、茹家泉则在近自家房屋处种植了竹树和果树。双方曾为空地使用发生争议多次，并经村委会工作人员调解多次未果。2012年9月7日，茹逸为雇人驾驶钩机将茹熙本建造的围墙及顶棚全部砸烂，茹熙本遂报警处理。2012年9月13日，茹熙本在江门市江海区公证处办理公证，委托梁健为代理人办理有关诉讼业务。2013年7月23日，茹熙本委托江门市某某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评估公司）对损坏的围墙、顶棚、炉灶、厕所的损失进行评估，经评估鉴定，建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评估价值（重建价值）为25000元。经江门市公安局棠下派出所调查，2013年12月20日，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决定对该案不予立案。2014年1月13日，茹熙本向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申请，请求检察院进行立案监督，2014年4月16日，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答复茹熙本涉案被拆建建筑物下的土地使用权存在权属纠纷，现双方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被拆建筑物下的土地使用权权属，因此茹逸为雇请他人拆毁的建筑物的纠纷系民法上的纠纷，不应作为刑事案件处理。茹熙本于2014年5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茹逸为、茹家泉申请对涉案的损害财产的价值进行重新评估鉴定，原审法院依法摇珠选定广东某某工程管理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为重新评估的机构，但茹逸为、茹家泉收到缴费通知书后在规定期限内没有交纳评估费用。
原审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争议焦点：1、茹熙本及茹逸为、茹家泉主体是否适格；2、茹逸为是否侵权；3、财产损害的价值问题。
1、关于茹熙本及茹逸为、茹家泉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从茹熙本提供的江门市人民政府领发的《农村集体土地使用证》证实，坐落在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58号，使用权面积93.79平方米，土地登记使用权人茹熙本，即使茹熙本后来为澳门居民，该地上建筑物的产权人亦应为茹熙本。茹熙本在其房屋旁尚未确定土地使用权人的宅基地上搭建简易顶棚及围墙，上述财物受到不法侵害时，茹熙本作为原告主张权利，符合有关规定，主体适格。另外，茹熙本的儿子茹健强对此并无异议，故茹逸为、茹家泉主张茹熙本主体不适格，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茹家泉认为对财产的损害无关联，不应承担责任。茹逸为在公安部门调查和庭审中，承认由其雇请钩机，将茹熙本的围墙和铁棚钩坏，与茹家泉无关。茹熙本提供的证据及原审法院调取的相关证据也未能证实茹家泉有参与损害茹熙本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茹熙本请求茹家泉承担赔偿责任，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2、对于茹逸为的行为是否侵权的问题，双方均认为争议的土地属其使用，但均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茹熙本所建的建筑物是否违建，应由有关部门依法确认和处理。茹逸为未经有关部门处理而私自雇请钩机将茹熙本的建筑物钩坏，造成对茹熙本财产的损害，已构成侵权，茹逸为对损害的财产应予赔偿。
3、关于财产损害的价值问题。茹熙本委托某某评估公司对损害的财物进行评估，某某评估公司对损害的围墙、铁棚等物的评估（重建价值）25000元。茹逸为、茹家泉对该评估（重建价值）有异议，向原审法院申请重新评估鉴定，原审法院已通知其在规定期限内预交评估费用，否则视为放弃申请权利。茹逸为、茹家泉在规定期限内没有预交评估费用，应视为放弃对申请重新评估的权利。茹逸为、茹家泉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推翻茹熙本委托的评估。据此，本案的财产损害重建价值应参照某某评估公司对损害的财物作出评估的（重建价值）25000元计算。至于茹逸为、茹家泉认为该评估报告的委托方为梁健，而不是茹熙本的问题。因茹熙本在江门市江海区公证处办理委托公证，委托梁健为其代理人，而且评估的也是本案损害的财产，故茹逸为、茹家泉上述抗辩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茹逸为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茹熙本的财产损失人民币25000元；
二、驳回茹熙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茹逸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茹熙本。
本案受理费425元，由茹逸为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茹逸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茹熙本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茹熙本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程序错误。1、本案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本案建筑物并没有办理报建手续，也没有办理权属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条规定，本案应先经行政部门进行处理，确认涉案土地权属。2、本案遗漏当事人。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是集体所有，本案和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某某村民委员会存在利害关系，故应依法追加该村民委员会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二、原审认定案件事实错误。1、茹熙本至今未有证据证实其家庭在近自家房屋处建有一围墙，并用角铁、铁皮搭建了顶棚，围墙内建有炉灶和厕所，围墙门口有铁门。茹熙本不能提供合法的报建、施工许可及产权证明就足以证实涉案建筑物是违建。一审庭审中茹逸为已对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发表质证意见，足以证明评估报告不能反映损害财产的实际情况。2、茹熙本的主体不适格。建筑物没有办理报建手续，也没有办理权属登记，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建筑物是茹熙本所有。涉案建筑物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是茹逸为所有，建筑物没有产权登记的，适用“房随地走”原则，即地上建筑物属于茹逸为所有。即使认定涉案土地使用权是属于集体所有，地上建筑物也是属于集体所有。即使涉案建筑物是茹熙本建设，因茹熙本在第三人的土地上加盖建筑物，该行为视为茹熙本实际赠与给土地使用权人或土地所有权人，第三人作为权利人有权处理建筑物。茹熙本不是涉案建筑物的权利人，无权对上述建筑物主张任何权利。3、茹熙本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本案损害财产的具体情况。本案损害财产没有进行报建，具体财产情况无法确认。茹熙本提供的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某某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没有证据效力，茹熙本在损害发生后的几天时间内，都无法确认财物尺寸情况，而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某某村民委员会在损害发生1年多后证明具体的尺寸情况，明显不符合常理。4、茹熙本主张的建筑物非法侵占茹逸为的土地，而且是违章建筑物，不应受法律保护。5、某某评估公司作出的《茹熙本围墙损失评估报告书》明显依据不足，结论不真实、鉴定过程不合法以及鉴定结论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茹熙本围墙损失评估报告书》不是对涉案财产的损失进行评估，是委托方单方提供资产的清单，和本案没有关联性。《茹熙本围墙损失评估报告书》评估范围、评估方法及评估事项存在矛盾，评估依据、评估过程存在明显错误。茹熙本至今未能举证证明本案损害财产的情况，茹逸为对损害结果不予确认。三、即使认定涉案建筑物是茹熙本建设，但涉案建筑物是属于违章建筑，因违章建筑系建造人擅自建设形成，其形成过程具有非法性，损害赔偿范围仅限于侵权人擅自毁损违章建筑而造成的建筑材料损失，不包括恢复原状费用及其他间接损失。而《茹熙本围墙损失评估报告书》评估的价值是重建价值，包括了恢复原状费用及其他间接损失，评估结果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损害情况的举证责任是茹熙本。茹熙本没有举证证实其损害结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茹熙本答辩称：虽然对涉案财物占用土地的权属存在争议，但涉案财物是茹熙本所建，这是已经查明的事实。茹逸为认为土地存在争议，涉案财物就可以随意毁坏的观点是不能成立的。涉案财物占用的土地的权属问题应由相关部门负责处理，不是说任何公民的合法财产因为缺乏某些手续就可以由茹逸为任意处理，茹逸为的行为构成侵权。关于财产损害的价值问题，村委会出具了证明证实财物的损害范围，由鉴定机构根据证明的财物损害范围进行评估，而且该证明一审中经过质证，茹逸为没有提供反驳的证据。茹逸为对鉴定报告有异议申请重新评估鉴定，但没有预交评估费用，实际上就是放弃了重新评估的权利，茹逸为上诉中提出财产损害的价值不能确定是没有任何道理的。
茹家泉的意见与茹逸为的上诉意见一致。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茹熙本是否有权对损坏的涉案建筑物主张权利？2、茹熙本损失的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茹熙本是否有权对损坏的涉案建筑物主张权利的问题。原审法院从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证实涉案58号房屋的围墙、铁棚等建筑物是茹熙本的儿子茹某某建造，原审中茹逸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而该58号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茹熙本，茹熙本与茹某某又系父子关系，故本院对上述建筑物为茹熙本家庭建造的事实予以确认。虽然茹逸为、茹熙本均主张上述建筑物所在的土地的使用权为其自身享有，但均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本案证据亦无显示该土地使用权的归属，故茹熙本家庭在使用权人不明的土地上建造的上述建筑物，应作为涉案58号房屋的附属建筑归于房屋所有人茹熙本所有。在该建筑物遭受损毁时，茹熙本作为财产所有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而且，无论上述建筑物所在土地的使用权是否属于茹熙本享有以及该建筑物是否办理报建手续，都不能以此对抗该财产所有人茹熙本的赔偿请求权。茹逸为上诉认为茹熙本无权对上述建筑物主张权利，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此外，茹逸为以本案应先经行政部门确认涉案土地权属为由上诉主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以及以本案与涉案土地所有人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某某村民委员会存在利害关系为由上诉主张应追加该村民委员会为当事人，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茹熙本损失的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诉讼前，茹熙本单方委托某某评估公司对损毁的围墙、铁棚等财物进行评估。该公司经评估后出具《评估报告》，评估围墙、铁棚等财物的价值（重建价值）为25000元。根据《评估报告》的内容显示，某某评估公司评估的依据是委托方提供的2013年7月23日的资产清查评估明细表，委托评估资产的数据以委托方确认的为准。虽然《评估报告》中附有江门市蓬江区棠下镇某某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被损毁财物的数据，但原审时该村民委员会又出具《证明》，证明被损毁财物的数据是茹熙本自行书写后交该村民委员会盖章，该村民委员会并未核实。在上述围墙、铁棚等财物已经损毁的情况下，茹熙本作为利害关系人单方提供上述财物的数据难免与事实不符，而且公安机关的多份询问笔录显示被询问人之间对上述围墙、铁棚等财物的数据所作的陈述也不尽相同，故某某评估公司的评估结果不能直接作为认定茹熙本损失的依据。考虑到上述建筑物确已经被茹逸为损毁，必然会给财产所有人茹熙本造成损失，结合本案证据，本院酌定茹熙本的损失为15000元。茹逸为雇请钩机将茹熙本的上述建筑物损毁，已构成侵权，应当对茹熙本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二审期间茹逸为向本院申请对损毁的围墙、铁棚等财物的价值重新评估，因其原审中申请重新评估后在规定的期限内没有交纳评估费用，导致重新评估无法进行，故其二审再次申请重新评估，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4）江蓬法棠民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
二、茹逸为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茹熙本的财产损失人民币15000元；
三、驳回茹熙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茹逸为负担255元，茹熙本负担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茹逸为负担255元，茹熙本负担170元（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纳）。本院多收取茹逸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0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陈史豪
代理审判员 潘丽芳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尹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