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丽缙刑初字第43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江某，农民。因本案，于2015年8月28日被缙云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在缙云县看守所。
辩护人胡锦云，浙江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缙云县人民检察院以缙检刑诉（2015）39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江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2015年9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缙云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忠宝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江某及其辩护人胡锦云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缙云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9月5日，被告人江某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从胡某某（另案处理）处转包了浙江某实业有限公司办公楼外墙粉刷业务，并负责具体施工。在施工过程中，被告人江某未组织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并未落实任何安全措施。9月11日10时许，在浙江某实业有限公司进行办公楼外墙粉刷施工的工人胡某甲、潘某某，在施工过程中因工作绳从栓固点脱出，其二人从约12米的高处坠落，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公诉机关针对上述指控事实，当庭讯问了被告人江某，并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被告人江某的供述笔录，犯罪嫌疑人胡某某的供述笔录，证人吴某、徐某甲、徐某乙均、吕某、王某的证言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草图，尸体检验报告，事故调查报告，到案经过，户籍信息及照片等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其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江某在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造成二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江某在庭审中辩称，其只是按照胡某某的要求，帮胡某某叫了胡某甲、吴某、徐某甲做浙江某实业有限公司办公楼外墙粉刷的工程，潘某某是自己过来做该工程的，其只是从中介绍，并没有从胡某某处转包工程，故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
辩护人胡锦云的辩护意见是：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江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证据不足。一、关于本案的事实部份。1、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江某以包工不包料形式从胡某某处转包粉刷业务，并负责具体施工等事实，辩护人认为与事实有出入。被告人江某确实从事外墙粉刷业务，对外墙粉刷的价格还是比较了解的。从一般的常理来推断，外墙粉刷3.5元一个平方只够工人的工资，根本没钱赚。被告人江某不可能去做这份亏本的交易。2、本案的一个关键点是被告人江某在从事众发公司粉刷业务时是起介绍、联系作用还是以包清工的形式进行承揽。从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来看，既有有罪的证据材料也有无罪的证据材料。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有罪的证据最主要是同案犯胡某某的笔录以及证人吴某的陈述。关于胡某某的笔录，同案犯胡某某同被告人江某有利害关系，如果认定胡某某与江某之间的承包关系，那么相对来说可以减轻其罪责。故法院在采信该证据时应慎之又慎。关于证人吴某的笔录，从其前后二份证言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讲老板是江某是在现场听胡某某说的。这种推断本身就带有片面性，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况且在笔录当中还可证实是吴某他们是自己包去干，并不是替江某干活。3、从公诉机关当庭提供的证据也可以看出来，无罪的证据有吴某的部分证言，徐某甲的证言、吕某、王某的证言。在徐某甲的笔录当中其谈到胡某某是老板，江某是介绍做这个活的人，他们四人是给自已干活。被告人江某在公安侦查阶段的三次笔录以及在事发后安监局的笔录供述基本稳定，均认为其没有从胡某某处承包，只是起介绍、联系作用。被告人江某的陈述与上述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认定本案的基本法律事实。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部份。基于以上的事实及从本罪的构成来看，被告人江某并不能够适用刑法第134条来定罪量刑。被告人江某客观上并无违反安全管理的规定。综上所述，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证据之间存疑，又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人江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胡某某经营的缙云县某装饰设计工作室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为室内装潢设计，系个体工商户。2014年9月3日，胡某某（另案处理）经营的缙云县某装饰设计工作室以9.5元／平方米的价格承包了浙江某实业有限公司办公楼外墙粉刷的工程，后胡某某将该工程以3.5元／平方米的价格包工不包料的形式转包给被告人江某，被告人江某遂叫胡某甲、潘某某、吴某、徐某甲帮其做工，被告人江某未组织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教育也未落实任何安全措施。2014年9月11日10时许，胡某甲、潘某某在进行外墙粉刷过程中，二人共用一根工作绳、仅用四块方形水泥砖将工作绳固定，且在未系安全绳的情况下违反安全规定进行工作，后因工作绳栓固点脱出，导致二人从约12米的高处坠落，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由缙云县人民政府成立的此次事故的一般调查组认定，此次系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潘某某、胡某甲对此次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江某的供述笔录证实：其从事内外墙油漆粉刷工作，潘某某、胡某甲、徐某甲、吴某平时会帮其打零工，其也帮该四人购买了人身意外险等事实。
2、罪犯胡某某的供述笔录证实：2014年9月3日，其经营的缙云县某装饰设计工作室以9.5元／平方米的价格承包了浙江某实业有限公司办公楼外墙粉刷的工程，后其将该工程以3.5元／平方米的价格包工不包料的形式转包给被告人江某，被告人江某叫了胡某甲、潘某某、吴某、徐某甲来做该工程，在工程开工后，其和工人说过要注意安全，9月11日上午，其接到电话得知在现场做工的胡某甲、潘某某在作业时从高处摔落等事实。
3、证人吴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与徐某甲、胡某甲、潘某某系工友，2014年中秋节之前一、二天，溶江乡大雅畈村的江某叫其去浙江某实业有限公司粉刷外墙，徐某甲、胡某甲、潘某某应该也是被告人江某叫去的，其与被告人江某系朋友关系，最近四、五年，其经常帮被告人江某做点工，平均工资是300元／天，平时被告人江某有墙体粉刷的工程就会叫其帮自己干，徐某甲、胡某甲、潘某某也经常帮被告人江某干活，被告人江某也为其四人买了人身意外险，其四人在粉刷某实业公司外墙期间，被告人江某和胡某某都到过施工现场二、三次，胡某某到现场时会提醒其四人一定要注意安全，但没有人要求其四人栓安全绳，其之前就认识胡某某，其觉得该工程应该是胡某某拿来让被告人江某叫人干的。案发当天，胡某甲和潘某某共用一条绳索在粉刷某实业有限公司办公楼的外墙，其在另一个工作面粉刷，当日10时许，其听到“砰”的一声响，其下到地面时就发现是胡某甲和潘某某从高处坠落了等事实。
4、证人徐某甲的证言笔录证实：其与吴某、胡某甲、潘某某系工友，2014年9月6日下午，被告人江某打电话给其叫其做缙云县东方镇浙江某实业有限公司办公楼外墙粉刷的工程，同时被叫去的还有吴某、胡某甲、潘某某，该工程的大老板是胡某某，其四人用于粉刷的工具是被告人江某、胡某某提供的，其四人平时经常帮江某干活，之前的工程，都是被告人江某先将钱结算后，再将工钱支付给其四人，被告人江某也为其四人购买了人身意外险。案发当天，胡某甲、潘某某共用一根绳索，在楼顶用四块水泥砖作为固定点栓固绳索，其在另一个工作面粉刷，当日上午10时许，其听到楼顶固定绳索的水泥砖有响动，猜想可能出事了，就下到地面，看见潘某某与胡某甲躺在地上，后救护车就到达现场将二人接走等事实。
5、证人徐某乙均的证言笔录证实：其与胡某某系朋友关系，2014年9月，胡某某从浙江某实业有限公司承包了办公楼外墙粉刷工程，其知道胡某某自己没有工人，肯定是要找别人干这个工程的，后胡某某找到其，想把该工程给其做，其提出要以4元／平方米的价格承包该工程，胡某某未同意，几天之后，其在与胡某某聊天过程中，胡某某告诉其自己已将该工程以3.5元／平方米的价格包给了被告人江某做，根据行业惯例，胡某某应该是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将该工程包给了被告人江某等事实。
6、证人吕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系浙江某实业有限公司的安全管理人员，该公司将办公楼外墙粉刷工程外包给了缙云县某装饰设计工作室，双方签订了承包合同，但未签订安全管理协议，2014年9月11日上午10时许，其听到办公楼外有响声，就出去看，看见两个人倒在地上，且未在现场看见安全绳，据了解，该二人系缙云县某设计工作室请来粉刷公司外墙的，当日下午其再到现场时，发现现场有安全绳等事实。
7、证人王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系浙江某实业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2014年9月4日，其与由胡某某经营的缙云县某装饰设计工作室签订办公楼外墙粉刷承包合同，以9.5元／平方米包工包料，签订合同时，胡某某未向其提供相关资质证明，在施工过程中，胡某某偶尔会到现场看看，还有一个四十几岁的男子也经常到施工现场来，案发当天，其在厂区门口接到电话称外墙粉刷的人从高处坠落，其立即赶到现场并拨打了120等事实。
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草图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的勘验、检查情况等事实。
9、尸体检验报告证实：胡某甲、潘某某均系高空坠落损伤引起死亡等事实。
10、事故调查报告证实：经由缙云县人民政府成立的此次事故的一般调查组认定，此次系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潘某某、胡某甲对此次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等事实。
11、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江某系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等事实。
12、证明证实：截至2015年1月21日，江某未在工商部门办理营业执照登记手续等事实。
13、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等事实。
14、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江某等人的自然身份情况。
关于罪犯胡某某的供述笔录、证人吴某、徐某乙均的证言笔录的认定问题。在庭审中，被告人江某对公诉机关出示的证人徐某乙均的证言笔录提出异议，认为徐某乙均与其关系不好，徐某乙均陈述浙江某实业有限公司办公楼外墙粉刷的工程是胡某某转包给其的笔录内容并不属实；被告人江某的辩护人对罪犯胡某某的供述笔录、证人吴某、徐某乙均的证言笔录均提出异议，认为上述内容中称浙江某实业有限公司办公楼外墙粉刷工程是胡某某转包给被告人江某的相关内容均不属实。本院认为，经查，上述证据均由公安机关依法取得，形式合法，且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另罪犯胡某某所作的供述笔录均稳定、一致地供述称浙江某实业有限公司办公楼外墙粉刷的工程是其转包给被告人江某，上述内容能与证人吴某、徐某甲、徐某乙均的证言笔录中的相关内容予以相互印证，且被告人江某及其辩护人虽然对上述证据内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支持其提出的异议。综上，本院认为，罪犯胡某某的供述笔录、证人吴某、徐某乙均的证言笔录均符合刑事证据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的要求，能够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予以采信。故被告人江某及其辩护人对上述证据内容的真实性提出的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人江某是否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根据浙江某实业有限公司与缙云县某装饰设计工作室签订的书面承包合同，并结合罪犯胡某某的供述笔录及证人王某的证言笔录，足以认定胡某某经营的缙云县某装饰设计工作室以9.5元／平方米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了浙江某实业有限公司办公楼外墙粉刷的工程，故双方之间系成立承揽关系；第二，罪犯胡某某的供述笔录及证人徐某乙均、吴某、徐某甲的证言笔录等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被告人江某以3.5元／平方米的价格从胡某某处转包了浙江某实业有限公司办公楼外墙粉刷的工程，其与胡某某之间系成立承揽关系；第三，根据证人吴某、徐某甲的证言笔录及被告人胡某某的供述笔录，胡某甲、潘某某、吴某、徐某甲在做浙江某实业有限公司外墙粉刷工程之前，经常以“打点工”的方式帮被告人江某做工，且此次外墙粉刷工程也是被告人江某叫其四人做的，另江某还帮其四人投保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故综合全案证据材料足以认定被告人江某与胡某甲、潘某某、徐某甲、吴某之间已形成劳务关系，四名工人系受被告人江某的雇佣从事外墙粉刷工作。综上所述，既然浙江某实业有限公司与缙云县某装饰设计工作室、胡某某与被告人江某之间均成立承揽关系，胡某某作为无资质而承包该工程的第一环节，处于该工程总管理人的地位，对整个工程的转包、施工负有总管理责任，胡某某将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转包给被告人江某，故被告人江某对于该工程具体的施工负有更加直接的组织、管理责任，但其却未按照相关安全管理的规定认真落实工人高空作业的安全措施，因而发生致二人死亡的安全生产事故，其行为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刑事责任。故被告人江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其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意见不妥，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江某在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造成二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江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8月28日起至2017年2月2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叶 露
人民陪审员 张耀进
人民陪审员 李国省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代书 记员 杜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