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岳中刑一终字第82号
抗诉机关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尹秋林，绰号“二军”，男，1979年5月12日出生于湖南省沅陵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2年6月12日被岳阳市公安局岳阳楼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9日被逮捕，2013年1月8日被岳阳楼区人民法院以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同年8月13日被岳阳楼区法院释放。
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审理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尹秋林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二0一三年四月二日作出（2013）楼刑一初字第37号刑事判决。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检察院依法提出抗诉。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8日向本院移送案件。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岳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易红良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尹秋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6月，被告人尹秋林因涉嫌抢劫犯罪被羁押于岳阳市看守所，与易朝晖、向明、付亮、刘雷厉、易伟林、张葛军、刘石球、刘敬平、张伟、周治国（均另案处理）及被害人梅节荣（男，殁年45岁）一同被羁押于该所11号监室，易朝晖担任值日长（“号长”）。2012年9月12日，被害人梅节荣因未能完成当天的生产任务，被易朝晖惩罚值次日3时至5时的两个夜班（看守所各监室均安排在押人员值晚班，下半夜一个班为一个半小时）。2012年9月13日4时50分许，梅节荣趁值班之机，拿磨尖了的牙刷柄朝正在统铺上睡觉的易朝晖头面部扎了数下，易因疼痛而大声喊叫并挣扎。被吵醒的付亮、向明、张伟、易伟林、刘石球、张葛军以及被告人尹秋林等人先后起来对梅节荣进行制止和殴打。梅节荣挥舞牙刷反抗，将向明的手臂划伤。被告人尹秋林上前去扯梅节荣，被梅节荣一脚踢伤手指。混乱中，张伟乘机将梅节荣扳倒在床铺上，刘雷厉、易伟林随即抢下梅节荣手中的牙刷，易伟林一脚将梅节荣踢下床铺。梅节荣站到了过道上，双方对峙着都停了手。稍后，向明突然从统铺上冲过去对梅节荣踢了一脚，被梅节荣挡住，接着，易朝晖慢慢移动到统铺边上也突然朝梅节荣的胸部猛踢一脚，梅节荣捂着胸口倒在监室铁门附近的地上。易朝晖指使同伙殴打梅节荣，并说打死了由他负责。向明首先上前用脚踢梅节荣四五下，刘石球用手拍打梅节荣头部二三下，后又用拖鞋打了梅节荣头部一下，张葛军用脚朝梅节荣的手臂、肩膀踩了三四脚，付亮用水壶打了梅节荣头部一下。而后，易朝晖一边殴打一边将梅节荣往监室过道的中间拖，向明、付亮等人跟上去与易朝晖一起对梅节荣拳打脚踢，易伟林和张葛军上去对梅节荣踢了几脚。看守所值班民警夏建成通过监控发现了该监室的异样，立即通知巡查民警韦树近赶到监室门口进行制止。易朝晖等稍作停顿后，继续殴打梅节荣。韦树近一边向值班领导报告，一边去安排人员。当日4时55分许，易朝晖连续对梅节荣拳打脚踢，梅节荣蜷缩在地上，任由易朝晖殴打。4时59分许，向明、付亮、张葛军、刘石球、易伟林再次冲上去，与易朝晖一起对被害人梅节荣拳打脚踢，其中刘石球踢了梅节荣三四脚，张葛军踢了梅节荣十余脚，被告人尹秋林也跟着上前踩了梅节荣的肩膀二下。凌晨5时许，管教民警赶来打开11号监室的铁门，易朝晖等人才停止殴打。梅节荣随即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上午11时许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梅节荣系被钝性物体打击胸腹部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尹秋林的亲属向被害人亲属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由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现场勘查材料。证明案发现场的情况。
2、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公安民警从民警黄磊手中提取其收缴的梅节荣戳伤易朝晖所用的牙刷，并依法予以扣押的事实。
3、岳阳市一人民医院病案。证明2012年9月13日，梅节荣被送往岳阳市一人民医院进行诊查及救治的事实。
4、岳阳市公安局岳阳楼分局法医检验所（岳楼）公（刑）鉴（损伤程度）字（2012）1101、1102、110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岳楼）公（刑）鉴（尸检）字（2012）01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易朝晖、向明、尹秋林所受损伤为轻微伤，梅节荣系被钝性物体打击胸腹部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5、证人胡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9月13日4时50分许，与他一起值班的梅节荣突然抽出一把牙刷戳易朝晖的头部。易朝晖大声喊叫，向明、付亮、易伟林、刘石球、刘雷厉、刘敬平、张伟、张葛军、周治国等人被吵醒后，随即起来对梅进行殴打。而后，易朝晖一脚把梅节荣踢翻在监室的铁门边，向明、付亮、易伟林、刘石球跟上去，再次对梅进行拳打脚踢。打了一阵后，几名管教民警将监室内铁门打开，要人将梅节荣抬出监室。
6、同案人易朝晖的供述。证明与他同被羁押在11号监室的有尹秋林、梅节荣等人。2012年9月12日，因梅节荣没有完成生产任务，他就罚梅多值一个晚班。次日4时50分许，被罚值晚班的梅节荣一手将他按住，一手用磨尖的牙刷戳他的头部，他本能地往后躲，并大声喊叫。被吵醒的付亮、易伟林、向明赶紧起来将梅节荣挡开，随后起来的刘雷厉、刘敬平等人急忙冲向梅节荣，梅节荣拿着牙刷不停地反抗。一会儿，梅节荣就被他的室友打下板铺。他乘机对着监室的监视窗将梅节荣戳伤他的事向管教民警作了汇报。民警要他们不得打架，等候处理。他回转身看到梅节荣背靠着墙站在地上，便走近梅节荣，并猛地踢了梅的胸腹部一脚，梅当即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向明走上去踢梅节荣，刘石球用双拳打，张葛军、付亮也上去踢了几下。尔后，他又冲上去打了梅节荣几拳，梅扯住他的衣服不放，他就用左手抓住梅的肩膀将梅往监室中间拖，用右拳打击梅的胸部、手臂、背部、头部，随后，张葛军、易伟林、向明、刘石球、张伟围上去用脚猛踩梅节荣。他打了梅节荣十几下，踩了梅的上身二三脚后，便爬上板铺休息。过了一阵后，没人打了，他又从铺上下去，打了梅节荣一顿。后来，管教民警打开监室的门，叫人将梅节荣抬出监室。他的头部被牙刷戳了四下，分别是头顶一下，额上二下，左眼下一下。
7、同案人向明的供述。证明案发当日4时50分许，他被吵醒后，看到梅节荣正拿着一把牙刷刺易朝晖的脸，他立即起身冲上去，推开梅节荣，而后与刚爬起来的刘石球、付亮等人冲上去抢梅节荣手里的牙刷，但没抢到，他的手臂反倒被划伤了，他便对梅的脸部一顿乱打，并踢了梅几脚。梅节荣手里拿着牙刷乱挥。张伟乘机用手肘将梅扳倒后，他冲上去用力跺了梅的脚部几脚，其他人也跟着冲上去抢下梅手中的牙刷。梅节荣乱踢乱打，拼命挣扎，挣脱后，站在监室的过道上。紧接着，易朝晖猛地踢了梅腹部一脚，梅立即捂着肚子蹲到监室的铁门边。他立马冲上去，朝梅的上身踢了三脚。尔后，易朝晖将梅节荣拖到监室的中间，用拳击打梅的脸部，他又跟着猛踩了梅的胸、腹部几脚。管教民警过来大声制止，但易朝晖没有听，继续拳打脚踢，他又再次跟着易朝晖打了梅几拳，猛踢了梅的上身几脚。之后，管教民警将监室的门打开，让人将梅节荣抬出进行救治。
8、同案人刘石球、张葛军、刘敬平、张伟、周治国的供述和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9月13日5时许，梅节荣用磨尖的牙刷戳伤号长易朝晖后，向明、付亮、易伟林等人对梅进行制止，梅持牙刷反抗。他们将梅手中牙刷夺下后，与易朝晖、尹秋林等人对梅节荣进行殴打，至于尹秋林如何打梅节荣的他们均没注意。
9、证人李某甲、李某乙、刘某、何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9月13日5时许，他们被人吵醒后，看到易伟林、付亮、向明、刘石球、易伟林、张葛军、刘雷厉等人围着梅节荣抢一把牙刷，梅节荣手持牙刷乱挥。梅节荣手中的牙刷被夺下后，易朝晖一脚将梅节荣踢倒在地，而后，向明、易伟林、付亮与易朝晖一起上前对梅进行殴打的事实。
10、民警韦树近的证言。证明2012年9月13时4时50分许，他接到监控室民警夏建成关于11号监室有人打架的报告后，便立即去了11号监室进行制止，但那几个动手打人的人不听劝阻，他立即向所领导胡四华汇报，并去值班室向值班民警黄磊通报情况，而后与黄磊一起去打开11号监室门，要求二名在押人员将梅节荣抬出监室进行救治的事实。
11、民警胡四华的证言。证明2012年9月13日4时50分许，他们值班时，接到巡查民警韦树近报告11号监室打架的情况后，随即安排韦树近和值班民警黄磊去11号监室将梅节荣带出监室进行检查，并送往医院急救的事实。
12、证人看守所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9月13日5时许，他接到所领导胡四华的电话后，赶到岳阳市看守所对在押人员梅节荣进行检查，并将梅节荣送往岳阳市一人民医院救治的事实。
13、证人岳阳市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9月13日6时许，岳阳市看守所将梅节荣送到医院，他对梅节荣进行了检查和救治，但因梅伤势太重，于当日11时许死亡的事实。
14、被告人尹秋林的供述。其供认2012年9月13日4时50分许，他被人吵醒后，看到一群人扭打在一起，梅节荣手中拿着一把牙刷乱捅乱划，他当即起来，去扯梅节荣，但梅节荣朝他踢了一脚，将他的手指踢伤。后来，梅节荣被人摁倒了，梅节荣手中的牙刷也被人抢了下来。接着，易朝晖突然朝梅节荣的胸口踢了一脚，梅节荣当即捂着肚子倒在监室的铁门边，随后，易朝晖又将梅节荣拖到监室的中央，与付亮、易伟林、向明等人一起对梅节荣拳打脚踢。管教民警来到监室外大声对他们的行为予以制止，但易朝晖等人没有听民警的劝阻，继续对梅进行殴打，他也跟着踢了梅节荣肩膀二三下。之后，几名管教民警将监室的门打开，要人将梅节荣抬出监室进行救治的事实。
15、岳阳楼区法院（2013）楼刑一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尹秋林于2013年1月8日因犯非法拘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的事实。
16、收据、刑事谅解书。证明被告人尹秋林向梅节荣的亲属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的事实。
17、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尹秋林出生于1979年5月12日，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原判认为，被告人尹秋林伙同监舍在押人员故意伤害梅节荣身体，致梅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尹秋林起了次要作用，系从犯。因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被告人尹秋林用拳头殴打被害人梅节荣，故被告人尹秋林关于其没有用拳殴打被害人梅节荣的辩解意见，与事实相符，予以采信。案发后，被告人尹秋林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并赔偿了被害人梅节荣亲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认罪态度较好。因本案判决宣告以前，该院对被告人尹秋林犯非法拘禁罪所作的判决已生效，并已执行完毕，故公诉机关提请对被告人尹秋林数罪并罚的意见，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人尹秋林在本案故意伤害犯罪过程中所起的作用，可认为其犯罪情节轻微，对其不需要判处刑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以被告人尹秋林犯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
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1、原判对尹秋林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错误，量刑畸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即使对尹秋林减轻处罚，也应当在有期徒刑三年到十年幅度内量刑，不能在法定量刑幅度以下判处免刑。2、尹秋林在一审非法拘禁判决宣告前，一人触犯二个罪名，应当数罪并罚。提请本院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岳阳楼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尹秋林伙同他人故意伤害被害人梅节荣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尹秋林伙同同监在押人员故意伤害被害人梅节荣身体，致梅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故意伤害犯罪中，原审被告人尹秋林起了次要作用，系从犯。案发后，原审被告人尹秋林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并赔偿了被害人梅节荣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认罪态度较好，可从轻处罚。被害人梅节荣为报复主动袭击易朝晖，从而引发本案，有过错在先。根据原审被告人尹秋林在本案犯罪过程中所起的作用，可认定其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对被告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七条判处免予刑事处罚，是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认定被告人犯罪情节轻微而不需要判处刑罚的情况，而刑法第六十三条是规定减轻处罚的量刑原则，原审法院是根据刑法第三十七条对尹秋林宣告免刑。故抗诉提出原判对尹秋林适用免予刑事处罚系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量刑畸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本案发生在非法拘禁案判决宣告以前，但原审法院在对非法拘禁案宣判和移送执行前，并未发现尹秋林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而且本案一审判决宣告以前，对尹秋林犯非法拘禁罪的判决已生效并交付执行完毕，故不能对尹秋林数罪并罚。故原判没有对尹秋林数罪并罚并无不当，对抗诉提出对原审被告人尹秋林应数罪并罚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戴 斌
审判员 王继华
审判员 汤 卫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