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昭中民二终字第4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传巧。
委托代理人张光金，云南大韬律师事务所盐津分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传菊。
上诉人易传巧因与被上诉人杨秀坪、易传菊互易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盐津县人民法院（2015）盐民初字第186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人民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是：易传巧与杨秀贵（已逝）系夫妻关系，与易传菊系亲姊妹关系，杨秀贵与杨秀坪系堂兄弟关系。2007年，易传菊及其夫杨秀坪与易传巧与其夫杨秀贵协商，在征得易传巧与杨秀贵的同意后，将易传巧的老木质房屋拆除并在易传巧宅基地（水田村委会余粮小组：东至旱地，南至路，西至李灿琴，北至坎子）上修建房屋，现房屋已修建完成并居住。同时，易传菊和杨秀坪将自家自留地（地名高坎子）与易传巧的宅基地进行交换，易传巧于2008年在该地上已经实际耕种了一年，自2009年起弃耕至今。2010年初，易传巧之夫杨秀贵病逝。2013年4月，双方因水管问题发生纠纷，易传菊便找该社社长杨英权、亲属易延培、陈昭文，嫂子韩龙芳四人进行调解，易传巧在调解中也曾提出换地争议的问题，但调解无果。2014年6月19日，易传巧与其子杨成波和其女杨成荣共同向法院起诉，要求易传菊和杨秀坪赔偿其财产损失，（2014）盐民初字第489号判决书认定“易传菊在易传巧的宅基地上修建房屋并居住使用，易传巧在易传菊的耕地里进行耕种，双方的行为可视为易传菊与易传巧之间已经口头协议达成以耕地换宅基地的协议，同时该协议已经全面履行完毕”，遂判决驳回了易传巧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宣判后，双方均未上诉，现已生效。另查明，易传巧与易传菊和杨秀坪仅凭口头协议互换土地，至今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
原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只要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各方均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不得随意反悔。本案中，易传巧、易传菊双方曾于2007年经口头协议以地换地的事实客观存在，且已经相互适用了对方的土地，虽在换地时至今一直未签订书面协议，但由于两家的特殊关系，多年来相安无事。近年来，易传巧提出互换协议内容的争议，且于2014年向法院起诉财产损害赔偿被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现就双方争议的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和以地换地的内容问题，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本案与（2014）盐民初字第489号虽然“被告”均为杨秀坪和易传菊，且均涉及同一土地地块的争议，但是两案存在明显的区别：第一是“原告”不同，本案“原告”为易传巧一人，而（2014）盐民初字第489号的“原告”为易传巧、杨成波和杨成荣三人；第二是案由不同，本案的案由是合同纠纷，而（2014）盐民初字第489号的案由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第三是诉讼请求不同，易传巧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履行交付用以换取易传巧家老房屋、宅基地和自留地的易传菊家老房屋和位于“河坝头”地块的100平方米土地，而在（2014）盐民初字第489号中的诉讼请求是赔偿损失；第四是请求权基础不同，本案易传巧是行使合同请求权，而在（2014）盐民初字第489号中是行使侵权请求权。因此，本案与（2014）盐民初字第489号案不属于同一诉讼，本案的审理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审判原则。易传菊及其代理人提出本案的审理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观点，系对“一事”的片面理解，不予采纳。二、关于易传巧、易传菊两家互换土地协议的内容问题。关于口头换地协议的内容问题。易传巧主张：易传菊家先后建房占用了易传巧家的老木质房屋及宅基地和场坝60平方米、自留地约100平方米，易传菊承诺用其自家老房屋和“河坝头”承包的100平方米土地与易传巧互换。易传菊主张其仅承诺用“高坎子”承包地与易传巧家互换。为此，易传巧仅申请到易延顶、易延培、严照秀、韩龙芳、杨英权出庭作证，此外没有再提供其他证据，但几位证人在庭审中除严照秀的证言外，其余四位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易传巧、易传菊之间对易传巧的主张双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除提供的证人证言外，双方也未签订书面协议，且严照秀的证言与易延顶、易延培、杨英权、韩龙芳四位证人证言不能相互吻合，其不能形成证据链证明易传巧的主张，证人易延顶在庭审中的证言自相矛盾，且也证实易传巧、易传菊之间于2007年达成口头协议时自己并未在场，事后听易传巧告知才知此事，易传巧申请的几位证人证实的内容不一致，不能形成证据链证明易传巧的主张。因此，易传巧对自己主张的事实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易传菊又不予认可，法院也查无实据，应当由易传巧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看，易传巧、易传菊双方以地换地后易传菊家使用了易传巧的土地早已建成房屋，易传巧也曾耕种过易传菊、杨秀坪家位于“高坎子”的土地，却从未耕种过易传菊家位于“河坝头”的承包地，且两家互换土地后数年均相安无事，说明当时口头协议的内容至少有“高坎子”土地，但对于是否还包括有易传菊家老房屋和“河坝头”土地，由于双方对口头协议的内容各执一词，既没有书证佐证，也没有达成口头协议时的相关证人在场能够证实。因此，本案虽然存在着易传菊曾承诺用老房屋或其他土地一并用于互换的可能性，但从证据的角度上，只能认定易传菊、杨秀坪用“高坎子”土地换取易传巧的土地建房，且（2014）盐民初字第489号判决书已确认。因此，易传巧的诉讼主张的事实缺乏证据，不予认定。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易传巧与易传菊和杨秀坪在2007年达成了口头协议，该协议在法律性质上属于具有给付内容的合同，由于双方对履行内容和履行期限是陈述不一致，又没有签订书面协议，故该协议又属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合同，易传巧依法可以随时请求易传菊履行，其诉讼时效自易传巧首次请求易传菊履行之次日起算。但在实际上易传巧于2008年已经实际耕种“高坎子”这块土地，易传菊也占用易传巧的土地和房屋重建了新房，该双方行为既是相互主张权利的行为，也是相互履行义务的行为，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此后至2013年因水管问题请求协商中提及两家互换土地一事已达四年之久，如确实存在易传菊尚有土地或房屋交付义务未履行，易传巧最迟至2009弃耕之时起即已经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在没有诉讼中止事由的情况下，易传巧依法应当在每两年内均向易传菊、杨秀坪主张权利以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而易传巧始终未举证证明在此期间诉讼时效有中止、中断的情形出现。因此，易传巧的起诉已经明显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易传菊提出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易传巧与易传菊两家虽于2007年口头协议互换土地等属实，但易传巧主张易传菊用其自家老房屋和“河坝头”承包土地100平方米与易传巧互换的事实因缺乏证据而不能成立，且其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故其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易传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易传巧承担。
一审判决后，易传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易传巧、杨秀坪继续履行双方于2007年达成的用各自房屋及土地进行互换的合同，即由被上诉人将其位于本村民小组的老房屋及河坝头的土地转让100平给上诉人，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是：1.一审认定易传菊以位于高坎子的土地与易传巧的宅基地互换的事实不当，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易传菊于2013年4月因相邻排水问题起纠纷进行调解时谈到房屋和土地互换问题，易传菊曾当众打电话给杨秀坪，易传菊在杨秀坪同意后当众认可房地互换的事实，其次，一审在事实认定部分引用《（2014）盐民初字第489号》民事判决书说理部分关于易传巧与易传菊土地已经互换并实际履行的内容不当，2009年易传菊家的房屋尚未修建完毕，双方均不能确定易传菊占用了易传巧多少宅基地和园地，出于减少上诉人损失的考虑，被上诉人易传菊一家决定先将高坎子的土地交由上诉人耕种，最后，被上诉人家厨房、厕所系于2011年一月左右修建完毕，一审回避认定该事实不当，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陈述或证明上诉人将自己房屋赠与他们；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双方达成的互换合同无具体明确的履行时间，但无论从易传菊房屋修建完毕之日或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最后一日（2011年6月30日）起算，至双方于2013年4月经社长杨英权等人调解时均未超过两年，应当认定出现中断，再至本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2年时效；3.一审对证据的审查不当，证人严照秀、易延顶的证言能证实双方以房换房、以地换地的事实，杨英权、易延培、韩龙芳的证言证实2013年调解相邻排水纠纷易传菊曾作出具体而明确的承诺。
被上诉人易传菊、杨秀坪未作答辩。
本案在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除对其用宅基地与易传菊、杨秀坪高坎子的土地互换的事实提出异议外，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归纳诉辩双方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对易传巧、易传菊、杨秀坪以房换房、以地换地协议内容的认定是否恰当；2.易传巧的主张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一审对易传巧、易传菊、杨秀坪以房换房、以地换地协议内容的认定是否恰当的问题。
本院经审理认为，易传巧在一审申请证人严照秀、易延顶、韩龙芳、杨英权、易延培出庭作证，严照秀、易延顶证明易传巧与易传菊、杨秀坪于2007年达成以房换房协议，韩龙芳、杨英权、易延培证实对易传巧与易传菊、杨秀坪于2007年的以房换房协议不清楚，五位证人均证实易传菊在2013年4月调解时口头答应与易传巧签订以房换房的书面协议，但因易传巧反悔致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协议。易延顶在（2014）盐民初字第489号案件调查中证实其听杨秀坪与杨秀贵说修房要写协议，但对具体协议内容不清楚，易延顶证言前后矛盾，一审未采信其在本案中的证言恰当。五位证人虽证实易传菊于2013年4月调解时答应与易传菊签订以房换房、以地换地书面协议，但双方并未实际签订书面协议，不能据此认定2007年易传菊、易传巧达成以房换房协议。严照秀关于易传巧与易传菊、杨秀坪达成以房换房协议的证言系孤证，证据效力较低，易传巧未提交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或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未认定其于2007年与易传菊、杨秀坪达成以房换房协议的事实恰当。易传巧未针以地换地的主张进行举证证实或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根据双方实际履行情况认定以房换地的事实恰当。
二、关于易传巧的主张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结合易传巧与易传菊、杨秀坪于2007年达成口头协议，协议内容和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事实，易传巧于2008年耕种易传菊“高坎子”土地时即视为双方已开始履行合同内容，易传巧至迟于2009年弃耕时即应知道自身权利受到损害，其于2013年4月调解时提出双方互换房地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易传巧未举证证实在2009年至2013年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其权利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恰当。易传菊、杨秀坪自拆除易传巧老房屋时即视为二人已完成合同约定内容，易传巧关于自易传菊房屋修建完毕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易传巧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碧
审 判 员 杨 胜 洪
代理审判员 徐 玉 龙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郭李子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