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5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宝洋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费国平。
委托代理人：郑三琪。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明。
委托代理人：吴保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美威莱斯健康器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魏逢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逢鑫。
委托代理人：方坤富。
上诉人宁波市宝洋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洋公司）、高明为与被上诉人苏州美威莱斯健康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威莱斯公司）、魏逢鑫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3）甬北庄商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宝洋公司与美威莱斯公司从2012年开始有电机业务往来。2013年8月1日，双方签订《加工定作合同》一份，约定宝洋公司为美威莱斯公司定作电机，合同第一条对品名、规格型号、单价等进行了约定，其中￠83-0.75HP为500台，不含税单价163元，金额81500元，￠100-1.0HP为100台，不含税单价190元，金额19000元，￠110-2HP为100台，不含税单价290元，金额29000元，上述合计129500元；该条还约定交货数量及期限为“按采购订单经双方确认交货，包括以后要货按采购订单，具体操作按本合同条例”；第六条对结算方式和期限约定为“月结，三十五天付款”；第八条约定：“如需提供担保，担保书作为本合同附件”、“如质量资金双方签字人以个人资产作为担保”。宝洋公司法定代表人费某、美威莱斯公司法定代表人魏逢鑫均在法定代表人一栏签字，高明在合同右下方空白处签字。2013年8月30日，美威莱斯公司对宝洋公司制作的电机款清单进行了确认，该清单载明：至2013年7月25日止，美威莱斯公司欠宝洋公司加工定作款452124元；2013年8月3日至8月29日，宝洋公司向美威莱斯公司发电机80-0.75HP共计900台，价款共计146700元；2013年8月13日、8月26日美威莱斯公司分别支付款项50000元、80000元，即美威莱斯公司尚欠宝洋公司电机款468824元（不含税）。2013年9月7日，美威莱斯公司对部分电机退货，价值4835元。《加工定作合同》中约定的￠100-1.0HP电机和￠110-2HP电机，宝洋公司并未实际交付。魏逢鑫系美威莱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明系美威莱斯公司的股东之一。
审理中，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按照含税价结算价款，税率按7%计算，则美威莱斯公司应支付宝洋公司加工定作款计496468元。
宝洋公司于2013年10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宝洋公司与美威莱斯公司自2012年7月开始有电机业务往来。2013年7月25日，双方对以往账目进行核对后，确认美威莱斯公司尚欠宝洋公司加工定作款452124元（不含税）。为了更好地保持业务上的合作，双方于2013年8月1日签订《加工定作合同》一份，对定作电机的规格、型号、数量和不含税单价、质量要求、验收标准和款项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还约定对质量或资金双方签字人以个人资产作为担保，魏逢鑫和高明均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宝洋公司保质保量陆续将电机发送给美威莱斯公司，但美威莱斯公司仅支付了130000元款项，余款迟迟不肯支付。2013年8月30日，双方再次对账，确认美威莱斯公司尚欠宝洋公司加工定作款468824元（不含税），扣除9月7日的退货款4835元，美威莱斯公司实欠宝洋公司463989元（不含税），按含税计算为510387.90元。魏逢鑫和高明应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偿付责任。请求判令：一、美威莱斯公司支付宝洋公司加工定作款510387.9元；二、魏逢鑫、高明对上述美威莱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审理中，宝洋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美威莱斯公司支付宝洋公司加工定作款496468元。
美威莱斯公司、魏逢鑫在原审中共同答辩称：宝洋公司所述情况属实，美威莱斯公司应该支付宝洋公司加工定作款496468元，魏逢鑫愿意对前述美威莱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高明在原审中答辩称：一、高明并非《加工定作合同》的当事人，也从未向宝洋公司出具任何担保书，未同意以个人资产作为担保，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二、2013年8月1日宝洋公司与美威莱斯公司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中并无担保人字样，高明的签字也并非在合同中的当事人一栏，而是在合同的下方；根据合同第八条的约定如需提供担保应出具担保书作为本合同的附件，但高明从未出具过担保书，合同也不存在附件；该份合同是宝洋公司为争取管辖权在2013年8月底、9月初采取欺骗的方式让高明签字，高明仅是被要求作为见证人签字，而非保证人；三、根据合同第八条约定，如质量资金双方签字人以个人资产作为担保，其中强调的是质量资金，质量和资金之间并无标点符号分隔，因此该条款应理解为因质量问题引起的资金纠纷，而非宝洋公司所称的质量纠纷或者资金纠纷，所以该条款即使具有约束力，约束的也不是高明，而是宝洋公司；四、宝洋公司与美威莱斯公司于2013年8月1日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主合同没有履行也就不存在担保责任问题，并且该份合同的标的额只有129500元，而非宝洋公司诉状所起诉的金额。请求驳回宝洋公司对高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宝洋公司与美威莱斯公司之间的加工定作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遵照执行。宝洋公司向美威莱斯公司交付了约定的电机，美威莱斯公司理应向宝洋公司支付相应加工定作款。美威莱斯公司至今拖欠宝洋公司加工定作款496468元，宝洋公司要求支付，予以支持。魏逢鑫在审理中表示愿意对美威莱斯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予以准许。对于高明是否应对美威莱斯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根据双方于2013年8月1日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约定“如质量资金双方签字人以个人资产作为担保”，高明抗辩此处的“质量资金”应理解为因质量问题产生的资金纠纷，即仅针对宝洋公司方因质量问题引起的纠纷，由宝洋公司签字人以个人资产作为担保；该院认为既然合同中约定是“双方”签字人以个人资产作为担保，如按高明的主张，则仅涉及宝洋公司的担保问题，无需“双方”签字担保，故此处的“质量资金”应理解为“质量和资金”，即质量针对宝洋公司，资金针对高明。高明又抗辩自己是在受欺骗的情况下在合同上签字，且仅是作为见证人签字，并非担保人；该院认为高明未能举证证明存在欺骗的情况，对其主张受欺骗状态下签字，不予采纳；对于高明主张系作为见证人在合同上签字，该院认为合同上并无要求见证签名的相关描述，一般情况下合同的签订也无需见证人见证，高明也未能提供《加工定作合同》要求其见证签名的证据；《加工定作合同》上已有美威莱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逢鑫的签名，一般情况下无需再要求作为股东的高明签名，因此该院认为高明在合同上的签名应有其存在的特殊意义；根据《加工定作合同》第八条的约定，如质量资金双方签字人以个人资产作为担保，据此可以推断高明在合同上签名应为对合同履行的担保之意。综上，高明应对《加工定作合同》中美威莱斯公司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因合同中并未明确担保方式，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高明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于高明承担保证责任的大小问题，该院认为根据2013年8月1日的《加工定作合同》第一条中“包括以后要货按采购订单，具体操作按本合同条例”的约定可以看出，对合同签订之后增加的订单也按照《加工定作合同》的条例执行，即高明不仅对《加工定作合同》中已经明确的产品的资金进行担保，还对合同签订之后增加订单的产品资金也按照合同条例的约定进行担保，但该合同中高明并未对美威莱斯公司在此之前的债务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因此宝洋公司主张高明对之前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因《加工定作合同》约定的￠100-1.0HP电机和￠110-2HP电机，宝洋公司并未实际交付，因此高明无需对此部分电机的加工定作款承担保证责任。对于合同约定的500台￠83-0.75HP电机，虽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该款电机的尺寸略有变动，实际交付的电机为￠80-0.75HP，但此种变动并非合同的重大变更，且并不增加高明的保证责任，因此高明仍应对其价款承担保证责任。对于增加的400台￠80-0.75HP，根据《加工定作合同》第一条的约定，高明亦需承担担保责任。综上，高明应对合同签订之后交付的900台￠80-0.75HP电机的加工定作款即156969元（146700元×1.07）承担保证责任。魏逢鑫、高明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美威莱斯公司追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美威莱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宝洋公司加工定作款496468元；二、魏逢鑫对上述美威莱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美威莱斯公司追偿；三、高明对上述美威莱斯公司的债务中的156969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美威莱斯公司追偿；四、驳回宝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04元，减半收取4452元，保全费3020元，由美威莱斯公司承担。
宝洋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宝洋公司与美威莱斯公司从2012年开始合作，2013年8月1日的《加工定作合同》是在美威莱斯公司已经拖欠加工定作款，宝洋公司不愿继续供货情况下签订，签订该合同前提就是魏逢鑫、高明同意以个人资产对美威莱斯公司所欠款项作担保，因此高明不仅对合同签订后产生的加工定作款进行担保，对美威莱斯公司之前的债务也作了担保，原审认为高明对美威莱斯公司之前的债务未作担保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高明对美威莱斯公司所欠加工定作款49646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高明答辩及上诉称：《加工定作合同》第八条约定如需担保，担保书作为合同附件，高明如有担保意思表示，宝洋公司应要求高明出具一份担保书，但高明并未出具担保书，仅在《加工定作合同》上签字并无担保的意思表示，高明只是作为见证人或代理人签名。即使推定高明在《加工定作合同》上签字具有担保意思表示，因《加工定作合同》实际签订之日为2013年9月7日，并非2013年8月1日，高明对2013年9月7日前产生的加工定作款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因而对宝洋公司于2013年8月3日至2013年8月29日期间产生的加工定作款也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加工定作合同》约定了500台￠83-0.75HP电机，但实际履行过程中该款电机的尺寸进行了变动，属于合同重大变更，高明对该部分定作价款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宝洋公司要求高明对涉案加工定作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宝洋公司针对高明上诉答辩称：宝洋公司法定代表人费某确于2013年9月7日去过美威莱斯公司，但去的目的不是为签订合同，而是去提取退货和催讨定作款。另外，高明对涉案加工定作价款作担保系事实，高明认为其在《加工定作合同》签名无担保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对于合同约定的500台￠83-0.75HP电机，虽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该款电机的尺寸略有变动，但此种变动不属于合同重大变更，也未增加高明的保证责任，高明仍应对其价款承担保证责任。
美威莱斯公司表示没有答辩意见。
魏逢鑫答辩称：宝洋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应驳回宝洋公司上诉。涉案加工定作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9月7日系事实，该合同签订时间并非2013年8月1日，对于高明的上诉理由没有异议。
二审中，美威莱斯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宝洋公司向本院提下列证据：美威莱斯公司章程一份、美威莱斯公司章程修正案二份、美威莱斯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四份，拟证明高明既是美威莱斯公司股东又是监事，参与美威莱斯公司经营管理。经质证，高明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美威莱斯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没有异议。魏逢鑫质证意见与高明质证意见一致。高明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证人顾某、仲某的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涉案《加工定作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9月7日，非宝洋公司所讲的2013年8月1日；2.录像光盘一张，拟证明宝洋公司法定代表人费某曾于2013年9月7日上午至美威莱斯公司，涉案《加工定作合同》就是在该日签订的，高明对2013年9月7日前的加工定作款不可能承担保证责任。经质证，宝洋公司认为，顾某在美威莱斯公司担任何职不清楚，仲某证明内容虚假，对证据1不予认可。证据2反映宝洋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3年9月7日到过美威莱斯公司，但不能证明涉案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9月7日。美威莱斯公司、魏逢鑫对高明提供的上述证据没有异议。魏逢鑫向本院提供2012年7月12日《加工定作合同》一份，拟证明在2013年9月7日前履行的合同内容都是这份合同项下的加工定作物，没有担保内容，高明不存在担保责任。宝洋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该份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魏逢鑫欲证明的事实，相反该证据可印证2013年7月25日前因美威莱斯公司尚欠宝洋公司加工定作款425124元，宝洋公司不愿继续供货，以后签订的合同要求高明作担保的事实。高明质证后认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难以确认，但认为涉案合同系在这份合同基础上修改可能性较大。美威莱斯公司对该证据没有异议。二审中高明申请证人顾某作证，顾某陈述2013年9月7日下午看到宝洋公司法定代表人费某和另外一个人一起到美威莱斯公司，其他情况不清楚。宝洋公司质证后认为，顾某系美威莱斯公司员工，与本案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不能采信。高明质证后认为，除了证人顾某陈述宝洋公司法定代表人费某在2013年9月7日下午到过美威莱斯公司有异议外，对证人其他陈述没有异议，宝洋公司法定代表人费某是在2013年9月7日上午到美威莱斯公司的。美威莱斯公司、魏逢鑫对该证人证言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宝洋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不予认定。高明提供的证人顾某、仲某的证明以及证人顾某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高明欲证明的事实，不予采纳。高明提供的录像光盘经播放视频画面只有宝洋公司法定代表人费某于2013年9月7日到过美威莱斯公司办公室，并没有合同签订的画面，不能证明高明欲证明的事实。魏逢鑫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不予认定。
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宝洋公司与美威莱斯公司之间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第八条约定“如质量资金双方签字人以个人资产作为担保”，高明在该合同上签名，表明高明以个人资产对美威莱斯公司在履行该合同中产生的加工定作款承担担保责任，高明认为其在《加工定作合同》上签名只是作为合同见证人并无担保意思表示，因与合同约定内容不符，不予支持。但该合同中高明并未对美威莱斯公司在《加工定作合同》签订之前的债务作出担保意思表示，宝洋公司要求高明对美威莱斯公司在《加工定作合同》签订之前产生的债务452124元承担保证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加工定作合同》约定的500台￠83-0.75HP电机，虽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该款电机的尺寸略有变动，实际交付的电机为型号为￠80-0.75HP，但该情形不属合同重大变更，也未增加高明的保证责任，因此高明仍应对该批电机的加工定作款承担保证责任。根据《加工定作合同》第一条中“包括以后要货按采购订单，具体操作按本合同条例”的约定，高明应对《加工定作合同》签订之后增加的400台￠80-0.75HP的加工定作款也应承担担保责任，高明认为《加工定作合同》签订之后产生的加工定作款不承担担保责任，理由不足，不予支持。高明认为《加工定作合同》实际签订之日为2013年9月7日，并非2013年8月1日，从而认为对宝洋公司于2013年8月3日至2013年8月29日期间交付的900台￠80-0.75HP电机的加工定作款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因高明并未提供《加工定作合同》实际签订之日为2013年9月7日的充分证据，宝洋公司又否认，而涉案合同载明的时间为2013年8月1日，对高明的该主张难以支持。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得当。宝洋公司、高明上诉理由均不足，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宁波市宝洋电器有限公司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392.49元，由上诉人宁波市宝洋电器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高明上诉部分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439.38元，由上诉人高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毛 姣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