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商终字第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罗布麻业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沂南县城芙蓉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春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玉文，男，195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恩良，男，汉族，临沂市罗布麻业纺织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孟庆忠，山东界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沂市罗布麻业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罗布麻业纺织公司）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沂南县人民法院（2013）沂南民初字第1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2年被告号召本单位职工集资购买人民法院拍卖的原沂南县苎麻厂土地使用权，并承诺缴上集资款后，给予20%的奖励。原告响应被告号召，并于2002年7月6日向被告缴纳集资购置土地款1万元。2008年6月29日由被告刘春强等公司领导参加的《关于土地股顶抵楼房的问题》的会议记录载明：一、持有土地借款本次买楼按1880元／平方米，土地借款年按10%计息（共四年）。二、购楼在原优惠的基础上另优惠3%。三、拆迁户原来购楼房的04年1月起原交房款月息按1.5%计息，不购买楼的12月1日前付清原借款本息，补偿拆迁户。若2008年12月1日前罗布麻业付不清借个人土地借款本息的，罚款2万元。本次会议记录具有法律效力。参加会议的人员签字生效。刘春强等公司领导签字。
另查明，为公平起见，原告同意按5万元罚款2万元的比例，要求被告支付罚款4000元。
上述事实，主要根据原审法院庭审调查及原告举证的证据认定，有关证明案件事实的材料，均已收录在卷。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罗布麻业纺织公司借原告现金1万元用于购置人民法院拍卖的原沂南县苎麻厂土地使用权，并承诺缴上集资款后，给予20%的奖励。该借款及承诺奖励的事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借款1万元，被告应予偿还，其承诺的奖励2000元也应兑现。2008年6月29日被告刘春强等公司领导参加的股东会议记录形成的决议，应视为是被告对公司所有成员所缴纳的土地购置款如何返还的处理依据。根据该决议规定，若2008年12月1日前罗布麻业付不清借个人土地借款本息的，罚款2万元。本案中，因其它原因，原告没有购买楼房，根据上述规定，结合公平原则，被告也应赔偿借款1万元的利息损失（从2002年7月6日至2008年12月1日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并支付罚款4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一款（四）、（七）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临沂市罗布麻业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原告郑恩良土地购置借款1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02年7月6日起至2008年12月1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利息。）二、被告支付原告罚款4000元。三、被告支付原告奖励2000元。四、邮寄费22元，由被告承担。五、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保全费220元，由被告临沂市罗布麻业纺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罗布麻业纺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08年6月29日上诉人领导刘春强等签字的《关于土地股抵顶楼房的问题》的会议记录，关于“2008年12月1日前罗布麻业付不清借个人土地款本息的罚款2万元”，一审定性错误。（1）该会议记录是公司领导研究形成的初步意见，属于公司内部文件，是否实施如何执行由公司决定，不是和债权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不具备合同的合法要件，因此对双方不具备合同约束力，上诉人没有义务向被上诉人履行。（2）一审对罚款2万元的数额理解错误，其本意是指总数，而不是按债权人单列，也就是说2万元罚款是对上诉人完不成任务的惩罚，至于这笔罚款如何使用，该会议记录没有明确约定；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真实含义，同等情况下上诉人向朱运增借款5000元，照此推理也能享受2万元罚款，这种结果显然不符合常理，也有失公平。（3）该会议记录没有明确表明罚款2万元是对每个债权人承诺，也不是和债权人签订的协议，上诉人没有履行义务。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时没有约定利息，事后也没有支付利息的约定，当时，为了补偿被上诉人，承诺给予20%奖励，这实际上就涵盖了利息部分，按照合同法及相关规定，民间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债权人主张利息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支持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借款利息时间从2002年7月6日至2008年12月1日与双方约定的事实不符，所以判决错误。一审法院没有按照双方于2008年6月29日达成的土地借款利息按年百分之十计息（共4年）意见判决，违背了当事人的意愿。一审判决记载，被上诉人出具的三张单据证明上诉人曾向部分职工用货抵顶土地奖励20％。上诉人一审答辩是：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是沂南县恒源大麻公司的，不是上诉人的承诺证明。因为沂南县恒源大麻公司与上诉人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企业，沂南县恒源大麻公司出具的证明与上诉人无关，沂南县恒源大麻公司已经于2004年9月宣布破产。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土地奖励2000元属重复错误判决。一审被上诉人出具的单据证明，不是上诉人的承诺。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奖励属重复错误判决，请予以纠正。（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8年6月29日商定若2008年12月1日付不清土地借款的罚款答辩，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已明确说明。（3）案件审理费、保全费、邮寄费有被上诉人承担。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郑恩良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正确，被答辩人关于《关于土地股抵顶楼房的问题》的会议记录“不具备合同的合法要件”的观点错误。2008年6月29日关于《关于土地股抵顶楼房的问题》的会议，是被答辩人为了缓和日益加剧的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矛盾而召开的。参加会议的人员除公司负责人外，其余就是债权人及债权人代表，会议的主题是研究如何解决土地股债务问题。经过双方充分协商，最终确定了处理方案和处理意见，被答辩人为了叫答辩人等放心，特别注明，本次会议具有法律效力，并约定参加会议的人员签字后生效。该会议所确定的处理方案是被答辩人与债权人双方共同协商达成，具有合同的性质，被答辩人应当遵照执行，另外，答辩人还认为，该次会议做出的决定，也是被答辩人对债权人的一个答复，是以后处理该问题的依据，原审认定该会议形成的决议“应视为是被告对公司所有成员缴纳的土地购置款如何返还的处理依据”正确，被答辩人公然否认该会议记录效力的行为，直接拷问着被答辩人的诚信度。2.被答辩人关于“一审对罚款2万元的数额理解错误”及“该会议记录并没有明确表明罚款2万元是对每个债权人承诺”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会议记录关于“若2008年12月1日前罗布麻业付不清借个人土地借款本息罚款2万元（注：贷款利息）（不要楼的）”的约定，是债权人对被答辩人可能出现违约情况所设立的一个罚款性条款，到期后被答辩人如不及时付清借款，就承担向每人支付罚款2万元责任。本约定以人为计算单位，只要没有还清就要承担责任，不以借款数额为计算单位，无论借款多少，到时付不清就给2万元的罚款，当时就是这么讨论的，这么约定。就当时情况看，只有加大赔偿数额增加违约成本，才能促使被答辩人按时还款，也才能促使被答辩人形成按时还款决心，也才能取得大家的信任而化解当时的危机。无论从订立合同的习惯，还是本条约定的内容，及当时讨论确定的实际内容看，从本约定中绝不可能得出罚款总额为2万元的结论。因为，记录中还明确注明有权获得罚款的人只能是（不要楼的）权利人，已经购买楼房的债权人已经从购买价中得到适量补偿，因此到期即使不能付清，该部分债权人也无此权利，该约定也可以说是对没有购买楼房的人的一种补偿方式，约定的原意是向没有付清且没有购买楼房的债权人每人支付2万元。原审判决以最高5万元，罚款2万元为比例基数，又以实际欠款额按照上述比例作出判决已经是对被答辩人的最大照顾了，依照会议记录，答辩人应当得到2万元的罚款。被答辩人的该上诉观点不能成立。3.被答辩人关于“一审判决支持利息属于使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土地股抵顶楼房的问题》的会议记录第一条明确记明，土地借款按10%计息（共4年），据此应当认定被答辩人认可借款是有利息的，而且是年利率为10%。虽然约定了4年的息，但是，4年以后被答辩人没有偿还借款而继续使用该款，无论是从现行法律规定还是公平原则上讲，被答辩人都应当参照以前的10%利率继续支付利息，原审判决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已经很照顾被答辩人了，根据事实和法律，被答辩人应当继续按照年10%利率支付利息。如果按照被答辩人关于计息是头四年的，后四年未约定的观点，超出4年以后就不支持利息，那不但有失公平，而且必然导致整个借贷市场的混乱，如是，界时还有谁按时归还借款。4.被答辩人以事后没有支付利息为据，证明没有约定利息的推理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不知被答辩人对《关于土地股抵顶楼房的问题》的会议记录第一条作何解释。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审第三项判决正确，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第三项判决不存在重复判决问题。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会议记录簿会议名称关于土地股顶抵楼房的问题时间2008年6月29日参加人刘春友、刘春强、翁洪明、高宪信、赵玉文、徐合福、姜春军、高永峰、杜秀春、代成涛。一、原有土地借款本次买楼按1880元／㎡，土地借款年按10％计息（只计4年）二、购楼在原优惠的基础上另优惠3％。三、拆迁户原来购楼房的04年1月起原交房款月息按1.5％利息。不购买楼的12月1日前付清原借款本息补偿拆迁户若2008年12月1号前罗布麻业付不清借个人土地借款本息，罚款贰万元（注：贷款利息）（不要楼的）本次会议记录具有法律效力。参加会议人员签字生效。刘春友、刘春强、杜秀春、代成涛、翁洪明、高永峰、姜春军、徐合福均签字确认。落款处加盖了上诉人的公司公章、日期2008、6、29号。
上述参加会议人员中刘春友为上诉人的董事长、刘春强为总经理、翁洪明、代成涛和杜秀春三人既为副总经理同时又为债权人代表、债权人代表还有姜春军。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同一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合同关系，该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且双方无争议，应予认定。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结合庭审调查的事实，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会议记录的性质、效力以及原审法院判决对会议记录记载的利息、罚款、奖励的适用是否正确。
关于会议记录的性质和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参加2008年6月29日关于《关于土地股抵顶楼房的问题》会议的人员除上诉人公司的负责人外，还有债权人代表，会议的主题是研究如何解决土地股债务问题，后经过双方充分协商，最终确定了会议记录中的处理方案和处理意见，并特别注明“本次会议具有法律效力，参加会议的人员签字后生效”等内容，与会人员均在该记录上签字确认，现已生效。该次会议做出的决定，既是上诉人作为债务人对债权人的答复，也是以后处理该问题的依据，从实质内容上看，完全具备了合同的性质和特征，应视为双方达成的还款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审判决认定该会议形成的决议应视为上诉人对其公司所有成员缴纳的土地购置款如何返还的处理依据正确。上诉人上诉称该会议记录属于公司内部文件，不是和债权人达成的还款协议，对双方无约束力，上诉人无义务履行，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会议记录中对利息、罚款、奖励的适用问题。会议记录中约定土地借款年按10％计息（只计4年），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在充分协商基础上达成的，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等对借款利息的上额限制，上诉人应严格按照双方约定的计付期限和方式支付被上诉人利息。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从2002年7月6日起至2008年12月1日止支付被上诉人利息，违反了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此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结合会议记录中“若2008年12月1号前罗布麻业付不清借个人土地借款本息，罚款贰万元（注：贷款利息）”的约定，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奖励和罚款应视为上诉人对计付四年利息之外的其他年份利息损失的补偿，且该奖励和罚款的数额并未超过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数额，故上诉人理应按照上述约定支付被上诉人相应的奖励和罚款。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案外人沂南县恒源大麻公司的三张单据，系上诉人从沂南县恒源大麻公司购买物品向部分职工抵顶的奖励，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在原审法院庭审笔录中已明确认可有上述奖励，故上诉人主张其与沂南县恒源大麻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企业，其未做出奖励承诺，与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有不当之处，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3）沂南民初字第17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及诉讼费用的负担部分。
二、变更沂南县人民法院（2013）沂南民初字第17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临沂市罗布麻业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偿还被上诉人郑恩良土地购置借款1万元及利息（按年息10％计算共计四年）。上述款项限接本判决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临沂市罗布麻业纺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敬国
审判员 吴 强
审判员 张念国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