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漳民终字第6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忠，男，1970年11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ＸＸ。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子勇，男，1976年6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ＸＸ伟，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本凯，男，1968年11月14日出生。
上诉人姚忠、上诉人王子勇与原审被告张本凯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2014）文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忠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上诉人王子勇的委托代理人ＸＸ伟、原审被告张本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9月10日凌晨，张本凯召集同乡姚忠、张本先、丰纪桥四人自带工具，向原告（姚忠）承包其所有的木材从车上卸下来，一整车的价款320元，每人80元，卸完木材一次性付款。姚忠及张本凯、证人张本先在车上扔木头，凌晨三至四点，姚忠受伤倒在车上尾部，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75医院治疗，共住院22天，花去医疗费49466.19元，被诊断为：1、右颧骨上颌骨骨折；2、鼻骨骨折；3、右眶下神经损伤；4、脑挫裂伤；5、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6、右侧颞骨多发骨折；7、右眼视神经损伤；8、颅底骨折；9、右侧颌面部皮肤挫裂伤；10、双肺挫伤。诉讼中，姚忠申请对其伤情等情况进行鉴定，经鉴定：1、姚忠的伤残程度评定为捌级伤残附加一处拾级伤残；2、构不成长期护理依赖程度，建议出院后短期护理60日；3、误工期限评定为受伤后90日。另查明，姚忠与其妻严秀英于1996年9月29日生育一女姚雪梅，2005年9月9日生育一子姚鹏程。姚忠的母亲张本坤于1947年11月8日出生，共育有四子女分别是姚忠、姚德、姚成、姚东梅四人。2013年12月，姚忠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王子勇赔偿其医疗费64446.19元（含后续治疗费15000元）、营养费6444.62元、护理费7264.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误工费9922.08元、残疾赔偿金61852.4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4093.2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4000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800元等合计201052.96元。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姚忠为王子勇卸木材提供劳务，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姚忠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因疏忽大意未注意安全防范，使其自身受到损害，因此对其自身的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王子勇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姚忠的主张部分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王子勇辩解姚忠的部�经济损失应由张本凯承担，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不予采纳。姚忠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5000元，可在实际治疗后另行起诉。姚忠请求的营养费，因其医嘱未有加强营养，故不予支持。鉴定费1900元是姚忠提供鉴定结论的论据，应由其自行负担。姚忠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等费用，经计算确定为医疗费49446.19元、护理费4606.68元（22天×88.59元／天＋60天×88.59元／天×50%）、误工费7973.1（90天×88.59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22天×15元／天）、交通费440元，伤残赔偿金61796.64元（9967.2元×／年×20年×31%）、被扶养人生活费22563.52元（（7401.92×1＋7401.92×5／6×9＋7401.92×1／3×4）×31%）、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合计165156.13元。由姚忠自行承担70%即115609.29元，王子勇承担30%即49546.8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子勇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姚忠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等经济损失合计49546.84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315元，减半收取2157.5元，由原告负担1638.5元，被告王子勇负担519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姚忠、原审被告王子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姚忠上诉并答辩称，1、姚忠与张本凯等人一起为王子勇提供劳务，不存在承包关系。一审认定张本凯等人向姚忠承包错误，王子勇上诉认为姚忠受雇于张本凯而王子勇与张本凯形成承揽关系与事实不符，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2、张本坤生养三个子女而非四个，姚德系张本坤丈夫的同胞兄弟，一审认定为张本坤之子错误，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方式和金额错误；3、姚忠受伤是因王子勇未提供照明设施等劳动保护条件所致，姚忠在工作中并无过错，其与王子勇各自均不能按过错归责，一审划分责任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特别规定，以雇佣关系判决王子勇对姚忠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4、姚忠受伤严重，一审以医嘱没有建议加强营养为由而未支持营�费错误。姚忠出院后短期护理费应为60天×88.59元／天，一审又乘以50%无法律依据。后续治疗费15000元是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一审未一并判决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王子勇赔偿姚忠201052.96元。
上诉人王子勇上诉并答辩称，其将木材搬运事务以每车320元的劳务报酬交由张本凯承揽，张本凯再自行雇佣姚忠等人实施劳务行为，其并不认识也未指派姚忠，故一审认定王子勇与姚忠形成劳务关系错误。姚忠受伤是因自己疏忽大意未注意安全防范所致，王子勇无任何过错，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姚忠的诉讼请求。姚忠不能提供营养费的医嘱，后续治疗费也未实际发生，一审未予支持营养费和后续治疗费正确，故姚忠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原审被告张本凯述称，其与王子勇不存在承揽关系，同意姚忠的上诉意见，不同意王子勇的上诉意见。
经审理查明，姚忠对一审认定张本凯等人向其承包木材搬运劳务、张本坤生育姚德的事实有异议，王子勇对一审认定张本凯召集姚忠等人向其承包木材搬运劳务的事实有异议，双方当事人对除此以外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异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一审认定“张本凯召集同乡姚忠、张本先、丰纪桥四人自带工具，向原告承包其所有的木材从车上卸下来”，因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木材系王子勇所有，而非姚忠所有，王子勇也认为该段文字中的“原告”的表述错误，应为“王子勇”，故本院认为此处“原告”的表述应认定为一审判决书笔误。根据张本凯及证人张本先、丰纪桥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王子勇直接联系张本凯商谈木材卸车事宜，张本凯再联系姚忠、张本先、丰纪桥一起卸车，报酬320元由王子勇支付，四人平分。张本先、丰纪桥的证言互为印证，一致证明了姚忠、张本凯等人为王子勇提供木材卸车劳务的事实，王子勇的异议没有证据证明，不能成立；2、根据中江县公安局万福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张本坤生育二子一女即姚忠、姚成和姚冬梅，姚德系姚忠父亲姚勤（已故）的兄弟。一审认定张本坤生育姚德错误，姚忠的异议成立。
还查明，事故发生于王子勇经营的刨板厂，装载木材的货车距厂6、7米远，卸车时除厂里的灯光外无其他照明。姚忠站在车的尾部往车下扔木头时，被先前扔下的小木头反弹回来砸伤倒在车上。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姚忠在一审庭审中所作的“当时我是在车尾丢木材下车，不知道是哪反弹来的小木头砸到我的，当时就躺在车上人事不省”的自述；2、张本先、丰纪桥在一审庭审中所作的“车辆离厂6、7米远，除厂里的灯光外没有�他照明”、“当时都不知道他倒了，我们用打火机照明才看见姚忠躺在车上受伤了”的证言。上述证据能够互为印证，足以认定姚忠等人卸车时照明不足，以及姚忠系被反弹回来的小木头砸伤的事实。
又查明，姚忠1年内需行内固定材料取出术，费用约15000元。该事实有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75医院的出院记录载明，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王子勇在指定的工作时间、指定的工作场所，雇佣姚忠等人将木材从车上卸下，符合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接受劳务的劳务关系的特征。木材卸车是一项通过体力劳动完成的工作，劳务关系双方接受和提供的均是劳动过程本身，而非木材本身，这与经过加工、定作、修理后而交付工作成果的承揽关系有着本质的区别，故王子勇主张与张本凯形成承揽关系与法不符。虽王子勇只联系张本凯提供劳务，但张本凯召集姚忠等人共同完成，仅�到帮助王子勇介绍其他劳务者的作用，也属履行王子勇劳务所必需，不足以据此认定张本凯雇佣了姚忠等人。因姚忠等人在事实上已为王子勇提供了劳务，故王子勇是否认识姚忠等人，并不影响事实劳务关系的认定。王子勇关于未雇佣姚忠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后者以“劳务”、“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取代了前者的“雇佣”、“雇主与雇员”，二者的含义并无本质区别�但后者改变了前者的归责原则。根据后法优于前法的原则，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姚忠关于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由王子勇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比较姚忠与王子勇之间过错并综合考虑造成损害结果的原因力，王子勇负有提供必要安全工作条件的义务。王子勇指定姚忠凌晨3、4点在厂外搬卸木材，但未提供必要的照明等安全工作条件，是导致姚忠因工作环境照明不足，视线不清而被木头反弹回来砸伤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姚
忠在特定的工作条件下，自身也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被自己扔下的木头反弹回来砸伤，也是导致损害结果的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姚忠关于责任承担比例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并�情按王子勇承担60%、姚忠承担40%的比例予以调整。
《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按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生活部分不能自理三个等级，规定分别对应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50%、40%、30%支付生活护理费。公安部下发的《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A／T800－2008），规定护理依赖赔付比例根据完全护理依赖、大部分护理依赖和部分护理依赖三个级别，分别按100%、80%、50%计算。可见，根据护理依赖程度按比例支付生活费是有法规和行业标准作为依据的。姚忠住院治疗期间，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一审已全额支持了护理费。姚忠出院后，经鉴定构不成护理依赖程度而只需短期护理，一审按50%的比例确定护理费符合上述规定及本地审判实践。姚忠关于应全额计算其定残后护理费的上诉请求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损害发生时，姚忠之女姚雪梅年满16周岁，本需姚忠、严秀英夫妻共同扶养2年，姚忠起诉时主张1年，属依法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依法应从其主张按1年计，姚忠应负担所需扶养费的一半即3700.96元（7401.92元／年×1年÷2人）。姚忠之子姚鹏程年满8周岁，尚需姚忠、严秀英夫妻共同扶养10年，姚忠应负担所需扶养费的一半即37009.6元（7401.92元／年×10年÷2人），每年3700.96元。姚忠之母张本坤年满65岁，本需姚忠、姚成、姚东梅共同扶养15年，姚忠起诉时主张14年，属依法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依法应从其主张按14年计，姚忠应负担所需扶养费的三分之一即34542.29元（7401.92元／年×14年÷3人），每年2467.31元。其中，姚忠需同时负担以上三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时间为1年，每年需9869.23元（3700.96元＋3700.96元＋2467.31元），年赔偿总额已经超出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即7401.9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为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在姚忠同时扶养姚雪梅、姚鹏程、张本坤的1年时间，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总额只能按每年7401.92元计算。扣除1年后，姚忠同时扶养姚鹏程、张本坤的时间为9年，每年应负担扶养费6168.27元（3700.96元＋2467.31元），9年为55514.43元。扣除该9年后，姚忠扶养张本坤的时间为4年，每年应负担扶养费2467.31元，4年为9869.24元。综上，姚忠应支付三被扶养人扶养费总额为72785.59元（7401.92元＋55514.43元＋9869.24元）。结合姚忠捌级附加一处拾级的伤残等级判断其劳动能力的减弱程度，其所应获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为22563.53元（72785.59元×31%）。一审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所依据的�养人和被扶养人人数、被扶养人为数人时的计算方法均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姚忠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姚忠以后行内固定材料取出术约需费用15000元。该费用根据医疗证明，属可以确定的必然发生的费用，为避免讼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可以和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姚忠该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因医疗机构并未建议姚忠需要加强营养，故一审未予支持正确。姚忠上诉主张营养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姚忠加上后续治疗费15000元后的总损失应认定为180156.14元，王子勇应承担108093.68元，余额部分由姚忠自行承担。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2014）文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2014）文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上诉人王子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姚忠各项经济损失赔偿款108093.68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52.5元，由姚忠负担255.5元，王子勇负担2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5元，由姚忠负担255.5元，王子勇负担84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于伦
审 判 员 陈春生
代理审判员 陈育生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