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
农户代表人：王武学，男，苗族，1955年4月25日出生，农村居民，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黄光甫，重庆云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秀山县天源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吴岸松，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廖建华，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和成，男，36岁，农村居民，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与被上诉人秀山县天源矿业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吴和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3日作出（2013）秀法民初字00648号民事判决，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农户代表人王武学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光甫，被上诉人秀山县天源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廖建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秀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王武学全家外出务工便将自家承包田出租给同组的吴西朝耕种。2004年，天源公司在秀山县膏田镇高东村中岭山组采矿需要占用王武学家的土地，吴西朝之子吴和成便以王武学的名义与天源公司于2004年9月18日签订了第19号、第15号两份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将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的1.35亩田（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位于沟里的承包田面积为1.15亩）和0.02亩自留地出租给天源公司用于开井口、修公路、建房、堆矿渣等。租赁期限27年，从2004年9月18日至2031年9月18日止（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的承包期为1998年7月1日至2028年6月30日）。租金13830元。王武学回到秀山老家后，于2004年9月30日从天源公司领取了合同约定的租金。2011年，王武学因要求解决家里两个人的就业等问题与天源公司多次协商未果，并因此引发停车阻工纠纷，经各级政府部门解决未果。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起诉至法院，以天源公司未经审批改变了农用地性质用于工矿生产，永久性地破坏了耕地及吴和成无权代理王武学与天源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且未取得王武学追认，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亦超过了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承包期限为由。请求确认两份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并返还土地、恢复原状。经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到争议之地进行现场勘察，并经王武学在现场勘察照片上指认，其土地现已成为天源公司2号矿井口通往3号矿井口的道路及长期堆放原矿，天源公司必须经过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土地才能向外运输矿石，恢复原状已无实际可能，返还土地会让天源公司导致较大经济损失。据此，一审法院向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释明是否要求赔偿损失，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认为土地能够恢复耕种，坚持要求恢复原状、返还土地。
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一审中诉称：其在秀山县膏田镇高东村余家沟组小地名“沟里”处有1.35亩承包田及0.02亩自留地，因全家长期外出务工于2002年将“沟里”的稻田出租给同组村民吴西朝耕种。2004年，天源公司经营锰矿需占用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土地，便于2004年9月18日，在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吴西朝之子吴和成签订了两份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租期27年，天源公司将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的1.35亩稻田及0.02亩自留地用于矿山修公路、建房、堆矿渣等。2004年底，王武学回秀山老家发现“沟里”的稻田被毁，变成了矿山的道路，当时就提出异议。当时矿山说给王武学家解决2人就业或者全家人均每月200元生活费，王武学便领取了13830元青苗补偿费。但事后天源公司一直不兑现承诺，多次协商无果。天源公司未经允许与无权处分人吴和成签订《租赁合同》，且租赁期限超过了土地的承包期限，严重侵犯了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权利。天源公司未经审批改变了农用地性质，违反了法律的禁止规定。故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天源公司与吴和成于2004年9月18日签订的第19号、第15号两份《租赁合同》无效；判令天源公司恢复原状、返还土地。
天源公司一审中辩称：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在“沟里”的1.35亩承包田及0.02亩自留地系王武学委托吴和成于2004年9月18日以总金额13830元租赁给我公司使用，并签订期限为27年的租赁合同。2004年9月30日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的代表人王武学亲自领取土地租金13830元（不是其所称的青苗补偿费），表明其认可了租赁合同，并已履行至今。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称天源公司对其承诺的内容无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天源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并在租赁的土地上按合同约定范围从事合法生产活动，没有给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造成任何损失，理应受到法律保护。
吴和成一审中未到庭但提交答辩状称：我代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与天源矿业公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的租金标准与其他农户一样，租金全部是由王武学领取，我并未领取。至于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是否与天源矿业有限公司达成解决就业等协议我不清楚。
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天源公司与吴和成于2004年9月18日签订的第19号、第15号两份《租赁合同》是否应当确认无效及返还土地、恢复原状是否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禁止占用耕地建窑、建坟或者擅自在耕地上建房、挖砂、采石、采矿、取土等；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二）项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三）项规定，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本案中，天源公司与吴和成于2004年9月18日签订的两份土地《租赁合同》明确约定流转土地用于非农建设，且合同约定的土地流转期限超过了承包期的剩余期限，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对于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要求返还土地、恢复原状，而其土地现已成为道路和矿坪，土质也受到矿石污染，恢复耕种已不可行。此外，王武学也在现场勘察照片上指认其土地现已成为天源公司2号矿井口通往3号矿井口的道路，道路两旁用作矿坪。经现场勘察，天源公司必须经过争议的土地才能向外运输矿石，返还土地将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造成较大的经济损失。据此，经向原告代表人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赔偿损失，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认为土地能够恢复耕种，坚持要求返还土地、恢复原状。鉴此，对于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要求返还土地、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二）项、（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和成与被告秀山县天源矿业有限公司于2004年9月18日签订的第19号、第15号《租赁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王武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要求恢复原状、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0元，由被告秀山县天源矿业有限公司承担。
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的前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天源公司对其位于“沟里”的承包地恢复原状，并予以返还。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缺乏公正性。一审法院在确认《土地租赁协议》无效之后却维持了违法之后的现状，只保护了企业的非法经营利益，不保护农户的合法生存利益，判决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为恢复原状已无实际的可能是错误的。上诉人只有1.55亩的土地，恢复耕种是完全可能的，因此，应当由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土地予以返还。三、一审法院的审理时间超出一年，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天源公司答辩称：一、双方2004年签订协议就土地租赁进行了约定并签订了合同，天源公司租赁土地是为了开矿，上诉人也清楚这一事实。在合同履行了近十年后为了这一亩多地毁掉一个合法的企业是不可能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吴和成未提交答辩状。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天源公司是否应当将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土地恢复原状并予以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天源公司为进行矿产资源的开采与上诉人签订土地的《租赁合同》，将农用地用于非农建设，且超过了承包期的剩余期限，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双方对于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天源公司为取得合法采矿权的企业，在当地进行矿石的开采作业已经将近十年之久。争议的土地现在已经成为天源公司2号矿井通往3号矿井口的道路，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被上诉人天源公司的矿石必须经过争议之地才能向外进行运输。鉴于被上诉人现在对争议之地的利用现状，如将争议之地此时返还给上诉人，必然给被上诉人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因此，对于上诉人主张要求返还土地、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武学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代理审判员 王 宏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侯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