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34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淑华，女，197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委托代理人衷孙连、郭坚，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源县碧里乡新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罗源县碧里乡新澳村。
法定代表人林学敏，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刚、郑媛媛，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淑华因与被上诉人罗源县碧里乡新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澳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4）罗民初字第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出生于罗源县碧里乡新澳村将军帽自然村，自出生就取得该村户籍，至今未迁移。2010年因罗源湾华能火电厂和15万吨码头建设需要，罗源县碧里乡新澳村将军帽自然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被征收，经新澳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将军帽自然村征地补偿款及新澳村避风港建设资金款等款项向村民予以分配。2014年1月22日，被告做出分配公告，其中有一条为：婚出、寄户（公安户口在本村外甥子女寄户）一律不给予补偿，公告日期经过后，被告将各项补偿款按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及公告内容发放给村民。原告因属于“婚出”即外嫁，不在分配人员之列。
将军帽自然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被征收后获得补偿款，由土地补偿、渔网、护道、风水林、地上附属物、海洋渔业生产设施、奖励金等项目组成，其中属于土地补偿款的数额为558.42万元，该村村民该项目每人可分得1.416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问题；2、征地补偿款具体项目分配问题。
关于原告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问题，应当综合考虑户籍状况、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以及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等方面因素。根据原审法院向罗源县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管理中心核查的情况看，原告未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其嫁入地为城镇，客观上无法在嫁入地形成新的土地依附关系，新澳村的土地仍是原告赖以生存的基本生活保障。故应认定原告仍具备新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被告作出的补偿款分配方案虽经村两委和村民代表研究讨论通过，但村民自治应在法定范围内行使，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和丧失不应当由村民自治决定。本案原告不存在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其有权参与征地补偿款中相应份额的分配
关于征地补偿款具体项目分配问题。依据《物权法》、《土地管理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被征收所获得补偿款应当包括土地补偿款、安置补偿款、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等项，青苗补偿款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放弃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偿款归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所有。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将军帽自然村被征收的土地地上附着物及青苗归其所有，也未能举证证明被征收的土地归其承包经营，故原告仅能分配获得土地补偿款部分的相应份额。被告已举证证明将军帽自然村的征地补偿款中有多个组成项目，其中土地补偿款部分的总额为558.42万元，该自然村村民每人分得的该项目为1.416万元。因此，原告诉请参与分配将军帽自然村征地补偿款中土地补偿款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新澳村将军帽自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参与该村征地补偿款中土地补偿款部分的分配，虽然因此参与分配人数变化将导致分配份额产生变化，但被告明确表示同意原审法院按照原有分配方案确定每人1.416万元份额进行判决，故对原告的该部分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诉请确认其与其他村民享有平等权益，在性质上属于确认之诉，已为请求支付补偿款的给付之诉所吸收，对该项诉求，原审法院不再单独作出处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罗源县碧里乡新澳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林淑华土地补偿款部分的份额人民币1.416万元；二、驳回原告林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被告负担328元，原告负担697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林淑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林淑华上诉称：一、一审对补偿款项目分配金额认定不清。首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分配款4.5万元是依被上诉人给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的公告金额提出，被上诉人在公告中并未将该笔补偿款进行分项，而是统一界定为山地补偿款，故上诉人同样作为新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享有该项补偿款。其次，被上诉人对所谓的该4.5万元的补偿款含土地补偿、渔网、护道、风水林、地上附属物、海洋渔业生产设施奖励金等，并未进行充分举证，其提供的由自己及罗源湾北岸港区管委会出具的证明存在利害关系，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故上诉人作为新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与其他成员一样，享有分配权力。再次，一审在被上诉人对其主张未充分举证的情况下，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被征收的土地地上附着物及青苗归上诉人所有，土地由上诉人承包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诉请“确认其与其他村民享有平等权益的诉请已为支付补偿金之诉吸收”为由，对上诉人该项诉请不予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诉请确认“上诉人享有所在村村民成员平等的权益”，是请求法院确认上诉人作为新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所有经济、政治、民主权利上均应同新澳村其他成员一样，享有平等权益，而非仅仅针对本次征地补偿款提出，而上诉人诉请支付应得的分配款4.5万元则仅仅是针对该笔征地补偿款的分配，两个诉请属于整体及个体的关系，虽存在一定的联系，但属于相互独立的两个诉，该两个诉无法完全重合，不能被相互吸收。其次，一审判决上诉人虽然是新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是如被上诉人以后仍拒绝将征地补偿款支付给上诉人或不让上诉人享受选举权等权益，上诉人仍需再次通过诉讼途径解决，不但给上诉人造成不必要的讼累，而且也浪费司法资源。综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新澳村委会答辩称：一、上诉人不具有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是否具有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不能仅凭户籍证明作为唯一的认定依据，而应当综合考虑其固定的居住地、日常生活、生产工作地方，农村风俗习惯等，以及是否以本村的土地、海洋资源作为其生活的基本生活来源、生活保障，从而进行综合分析，做出符合客观实际的认定。1、上诉人虽然户籍地登记在本村，但其早已出嫁到外地的夫家居住、生活、工作多年。2、是否以本村的田地、海洋资源作为其生活的基本保障，也是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一个重要考虑因素。上诉人赖以生活的主要来源、工作、生活地都已发生根本性的变化。3、由于上诉人出嫁到外地生活、工作多年，上诉人早已自行将计划生育管理关系从本村迁移到外地，这一行为进一步印证了上诉人的常住地、生活地、工作地已不在本村，不是本村集体经济经济组织成员。4、当地公安派出所也书面证明上诉人出嫁后，已离开本村，不在本村生活居住。5、上诉人的医保、社保也早已从本村迁移到外地。6、本村是渔村，只有很少的山地、荒地、旱地，水田更少，靠这么少的田地根本不能给家庭成员提供基本生活保障。所以，村民大部分是靠海面养殖或海里的资源生活。而上诉人外嫁后，完全没有依赖本村的海洋资源与养殖作为其个人或家庭的生活保障。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不是本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正确的。二、上诉人诉求的山地补偿款4.5万元计算有误，应当是10572元。假设上诉人的诉求能成立，上诉人应分配的山地、水田补偿款正确的计算金额也应当是：【山地补偿款4266000元-（4266000元×预留15%）】÷【全村人口335人＋8个原告】=10572元，而不是45000元。三、“外嫁女”不参与山地补偿款分配的方案是经全村村民公投表决决定，并经过村民代表大会通过，而且上诉人的父母作为户籍家庭户主，代表户口本中的所有成员（包含上诉人），也签字同意村委会公布的分配方案，同意上诉人不参与分配，这一签字具有法律效力，对上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二审法院向罗源县碧里乡合作经济经营管理站调取上诉人家庭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书》、向罗源县碧里乡人民政府会计服务站或被上诉人调取新澳村所有赔款人员名单、向罗源县碧里乡碧里农村信用合作社及碧里乡邮政储蓄所调取新澳村所有赔款转账明细，证明：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至今仍存在土地依附关系；2、被上诉人在本次避风港赔款及其他赔款过程中，对部分已出嫁或离异但户口在本村的与上诉人相同情形的“外嫁女”进行分配，以及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后进行的新澳村第二次赔款分配过程中，亦向上诉人分配补偿款，实际认可上诉人系新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事实等。上诉人还要求如果二审法院未准许上述申请，应出具《不予批准调查取证通知书》。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申请调查收集的上述证据与其要证明的对象关联性不足，故不予准许。至于上诉人要求二审法院出具《不予批准调查取证通知书》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福建省村镇个人住宅建设许可证》，证明上诉人林淑华与家人一起在新澳村拥有宅基地至今都未发生任何改变。证据2、《福建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筹资收款收据》，证明上诉人林淑华与家人一起在新澳村参加农村合作医疗，享受新澳村农民医疗待遇。
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福建省村镇个人住宅建设许可证》的使用人为其父亲，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赖以生存的土地在本村。2014年度的《福建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筹资收款收据》，是在双方已发生分配纠纷时，上诉人为了参与分配而投机性突然投保的，之前并没有参保。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这类“外嫁女”嫁入城镇的情形，应以是否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作为认定其是否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依据。因上诉人户籍地仍在新澳村，未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客观上又无法在嫁入地形成新的土地依附关系，新澳村的土地仍是上诉人赖以生存的基本生活保障，本案上诉人不存在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其有权参与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分配方案确定的土地补偿款金额为每人1.416万元，征地补偿款中的安置补偿款、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款等项目，因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后洋里自然村被征收的土地地上附着物及青苗归其所有，也未能举证证明被征收的土地归其承包经营，故上诉人仅能分配获得土地补偿款部分的相应份额。至于上诉人请求确认其与其他村民享有平等权益，在性质上属于确认之诉，已为请求支付补偿款的给付之诉所吸收，对该项诉求，原审法院不再单独作出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97元，由上诉人林淑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敏洲
代理审判员 袁文伟
代理审判员 缪 羽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卢灵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