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明，女，195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伟，男，196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开封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四平，女，195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开封市顺河回族区，系二位再审申请人郑明、王伟共同的委托代理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军红，男，195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开封市禹王台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鲁满想，男，196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开封市禹王台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岚，女，1974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开封市龙亭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金刚，男，196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开封市禹王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少轩，河南地依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四位被申请人孙军红、鲁满想、郑岚、马金刚共同的委托代理人。
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开封市金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开封市西环路北段。
负责人：郑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立，男，1955年12月9日出生，住开封市鼓楼区。
再审申请人郑明、王伟因与被申请人孙军红、鲁满想、郑岚、马金刚、一审第三人开封市金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公司）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豫法民三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10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4）民申字第149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伟，再审申请人郑明、王伟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四平，被申请人孙军红、鲁满想、郑岚、马金刚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少轩，一审第三人金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9月10日，郑明、王伟以孙军红、郑岚为被告向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郑明、王伟又申请追加马金刚为被告，金达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08年10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07）汴民初字第76号民事裁定，驳回郑明、王伟的起诉。郑明、王伟不服，提起上诉。2009年1月29日，本院作出（2009）豫法民终字第4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后，郑明、王伟又增加鲁满想为被告。郑明、王伟请求判令：1、孙军红、郑岚、马金刚、鲁满想交出2005年至今金达公司所有的财务帐簿、财务凭证，接受董事会、监事会负责人对财务检查及聘请会计师事务所专题审计；2、孙军红、鲁满想赔偿金达公司经济损失300万元；3、金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审计费用、检查费用等。2010年10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0）汴民初字第53号民事裁定，驳回郑明、王伟的起诉。郑明、王伟不服，提起上诉。2011年12月21日，本院作出（2011）豫法民终字第3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金达公司于1994年8月设立，注册资金50万元，股东为开封市公路运输管理处劳动服务公司和刘书海，出资额分别为44万元和6万元。1999年金达公司注册资金变更为54.8万元，并以职工参股的方式进行了改制，登记股东变更为王栓尧等31人，王栓尧为法定代表人。2003年7月股东之间进行了股权转让，股东变更为王栓尧、陈柱年、郑明、王伟、陈红、贾冬冬6人。2003年7月31日，金达公司召开第四次股东会，选举王栓尧、陈柱年、郑明为董事，王恒清、王伟、陈红为监事。2003年8月，董事会选举郑明为董事长，未进行工商变更。2006年6月6日，公司召开第五次董事会，鉴于公司法定代表人、××逝，其女儿王薇、王荟继承股东身份，选举郑明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并将股东变更备案资料及法定代表人变更资料提交工商机关，被工商机关以未使用格式文本为由驳回。2007年3月2日，金达公司召开第六次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不再设董事会，设一名执行董事，行使原董事会职权，并对2006年6月6日股东会的决议予以确认。上述情况未在工商局备案。2006年12月26日，郑明以董事会负责人、王伟以监事会主席的身份，通过邮寄送达的方式向金达公司经理郑岚、副经理马金刚发出财务检查通知。
另查明：1、金达公司原系开封市交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实业公司）10个关联企业之一，1999年以企业职工参股的方式进行了改制，金达公司实际出资人109人。因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不得超过50人，采用了股东代表制，登记股东为31人，后以股权转让形式变更为6个股东。2、开封市交通局和开封市公路运输管理处认为金达公司等企业在改制中存在违法行为，于2004年12月21日派人采取封帐收章的方式控制了金达公司等改制企业。3、2006年10月20日，开封市人民政府汴政文（2006）158号《关于给予严建平行政撤职处分的批复》，责成开封市交通局对开封市公路运输管理处下属相关企业改制中存在的有关问题予以纠正。根据该文件精神，2007年10月11日，开封市交通局汴交（2007）217号《关于对交通实业有限公司及相关企业违规问题的处理意见》，认为金达公司存在“用国有资金注册登记及虚假股权转让问题”，责令开封市公路运输管理处、交通实业公司协助金达公司从根本上对该公司虚假注册、虚假股权转让等问题进行纠正，并依法办理注册变更登记手续。
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我国公司法规定，有限公司的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及财务会计报告等，也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但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目的。公司认为股东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由此，股东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应当具备两个条件：一是股东要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目的，二是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应当书面答复股东。本案中，虽然郑明、王伟分别以董事会、监事会负责人的身份向公司经理郑岚、副经理马金刚发出财务检查通知，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以股东的名义向公司提出了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书面申请，也未提供公司拒绝查阅的相关证据。因此，对郑明、王伟以股东的身份要求孙军红、鲁满想、郑岚、马金刚交出2005年至今金达公司所有的财务帐簿、财务凭证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郑明、王伟分别以董事会负责人、监事会主席的身份要求检查公司财务问题。董事、监事履行公司法规定的检查公司财务等职权，属于公司内部治理的范畴，该权利的行使与否并不涉及董事、监事的民事权益，且公司法并未对董事、监事行使权利受阻规定相应的司法救济程序，不具有可诉性。关于郑明、王伟诉求孙军红、鲁满想赔偿金达公司经济损失300万元问题。由于郑明、王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孙军红、鲁满想的行为损害了金达公司的利益以及损失情况，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012年12月14日，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汴民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驳回郑明、王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郑明、王伟负担。
郑明、王伟不服，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2006年10月26日，王伟以监事会主席身份召集另一监事王恒清召开特别会议，决定对公司财务进行全面检查等。2、2006年12月，郑明以董事会负责人、王伟以监事会主席的身份向金达公司经理郑岚、副经理马金刚发出通知函，主要内容为：因金达公司的财产权、经营权被公司以外的人非法控制，股东利益受到非法侵犯，为制定利润分配方案与弥补亏损方案，董事会与监事会主席王伟书面通知二人，将金达公司2005年至2006年度的财务帐簿、财务原始凭证、财务报表等所有财务资料于2006年12月30日转交公司董事会领导与监事会领导检查。落款为：金达公司董事会、现董事会负责人郑明（郑明印章），金达公司监事会、监事会主席王伟（王伟印章），并加盖有金达公司公章。3、2013年3月25日金达公司出具证明，称郑岚系其临时主要负责人。4、经本院释明，郑明、王伟均不同意根据本案公司被侵占的事实对诉讼请求作出相应变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因开封市交通局和开封市公路运输管理处采取封帐收章的方式控制金达公司引起的侵权纠纷，该行为导致金达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等公司内部治理结构均失去了对公司的正常经营管理的权利。2006年12月，作为公司股东，郑明以董事会负责人、王伟以监事会主席的身份向金达公司经理郑岚、副经理马金刚发出通知，要求将金达公司2005年至2006年度的财务帐簿、财务原始凭证、财务报表等所有财务资料于2006年12月30日转交公司董事会领导与监事会领导检查。一审法院认为该行为属于公司内部治理的范畴，该权利的行使与否并不涉及董事、监事的民事权益，且《公司法》并未对董事、监事行使权利受阻规定相应的司法救济程序，不具有可诉性。但2010年10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的驳回郑明、王伟起诉的（2010）汴民初字第53号民事裁定，已被本院2011年12月21日作出的发生法律效力的（2011）豫法民终字第3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1）豫法民终字第3号民事裁定认为董事、监事和股东符合起诉条件，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一审法院仍认为郑明、王伟的起诉不具有可诉性，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2003年8月，作为经过工商机关登记的股东，郑明经金达公司董事会选举为董事长，虽未进行工商登记，只是对公司外部法律关系不产生法律效力，但在公司内部治理结构中，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2006年12月26日，郑明以董事会负责人身份，通过邮寄送达的方式向公司经理郑岚、副经理马金刚发出财务检查通知，要求检查公司财务，但《公司法》第四十七条对董事会职权的规定中，没有规定董事会或董事会负责人有权查阅公司帐簿，故郑明要求以董事会负责人的身份查阅公司帐簿及聘请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公司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监事会设主席一人，由全体监事过半数选举产生；监事会主席召集和主持监事会会议；监事会主席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监事共同推举一名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会会议。根据金达公司2003年7月31日召开的第四次股东会记录显示，金达公司现有监事3人。根据二审新查明的事实，即2006年10月26日，王伟以监事会主席身份召集另一监事王恒清召开特别会议，决定对公司财务进行全面检查等，符合《公司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监事会决议应当经半数以上监事通过”和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发现公司经营情况异常，可以进行调查；必要时，可以聘请会计师事务所等协助其工作，费用由公司承担”的规定，故王伟作为公司股东，根据公司监事会会议决议，请求以监事会负责人的身份查阅公司帐簿及聘请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郑明、王伟上诉请求孙军红、鲁满想赔偿金达公司经济损失300万元的问题。郑明、王伟上诉认可现请求赔偿300万元是临时的，查账后才能最终确定，故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郑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信。2013年9月12日，本院作出（2013）豫法民三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王伟有权代表金达公司监事会检查公司财务，有权聘请会计师事务所等协助其工作，费用由金达公司承担；三、驳回王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郑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郑明、王伟负担15400元，金达公司负担15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郑明、王伟负担15400元，金达公司负担15400元。
郑明、王伟申请再审称：郑明经金达公司董事会选举为董事长、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依法有权查询金达公司的财务账目。郑明、王伟是以个人名义代表金达公司董事会、监事会共同提起侵权之诉，诉讼利益归属金达公司，诉讼费用应当全部由金达公司承担。郑明、王伟请求改判郑明有权代表金达公司董事会检查公司财务，有权聘请会计师事务所等协助其工作，费用由金达公司承担；诉讼费用由金达公司承担。
孙军红、鲁满想、郑岚、马金刚辩称：郑明在一、二审诉讼中始终是以金达公司董事会负责人的身份提起的诉讼，在再审中又请求确认其金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该请求超越了郑明在一、二审中的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郑明董事长的身份和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未得到工商管理机关的确认与备案，因此郑明不具备金达公司董事长的身份和法定代表人的身份。郑明、王伟的部分诉讼请求未得到二审判决的支持，故二审判决判令郑明、王伟承担部分诉讼费用并无不当。孙军红、鲁满想、郑岚、马金刚请求驳回郑明、王伟的再审申请。
金达公司述称：同意孙军红、鲁满想、郑岚、马金刚的意见。郑明以董事会负责人的身份提起诉讼请求查阅金达公司账簿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金达公司请求驳回郑明、王伟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我国《公司法》第四十七条对董事会职权的规定中，没有规定董事会或者董事会负责人有权查阅公司账簿，故郑明以董事会负责人的身份请求查阅金达公司账簿及聘请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的诉讼请求，二审判决未予以支持并无不当。2006年12月26日，郑明以董事会负责人身份，通过邮寄送达的方式向金达公司经理郑岚、副经理马金刚发出财务检查通知，要求检查公司财务。郑明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请求孙军红、郑岚、马金刚、鲁满想交出2005年至今金达公司所有的财务帐簿、财务凭证，接受董事会负责人对财务检查及聘请会计师事务所专题审计。郑明申请再审时，又以金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请求查阅公司账簿。因郑明的该项再审理由与其诉讼请求不一致，故本院不予采纳。郑明、王伟关于孙军红、鲁满想赔偿金达公司经济损失3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本院二审判决的支持，故本院二审判决判令郑明、王伟分担部分诉讼费用并无不当。综上，郑明、王伟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豫法民三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波
代理审判员 黄爱玲
代理审判员 王德齐
二○二○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