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秦民终字第6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分行。住所地：秦皇岛市海港区文化路***号。
负责人：罗燕辉，行长。
委托代理人：顾世恒，河北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艳，无业。
委托代理人：杨伟，河北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皇岛金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秦皇岛市海港区太阳城银海大厦***号。
法定代表人：衣宏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彦军，河北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皇岛市第二公证处。住所地：秦皇岛市海港区民族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秋香，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伟，河北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成，系交通局一航局航五公司职工。
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分行（以下简称交行秦皇岛分行）、周艳为与被上诉人黄成、秦皇岛金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每公司）、秦皇岛市第二公证处（以下简称第二公证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2013）海经重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交行秦皇岛分行的委托代理人顾世恒、上诉人周艳的委托代理人杨伟、被上诉人金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彦军、第二公证处的委托代理人张伟、被上诉人黄成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1月2日，交行秦皇岛分行（甲方）与秦皇岛金每房屋置换有限公司（2006年9月19日更名为秦皇岛金每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2007年2月7日由秦皇岛金每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更名为金每公司，乙方）签订《交通银行个人二手房贷款长期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乙方负责为借款人办理公证、房屋交易确权及房屋抵押登记手续。乙方保证按时向购房人交付房屋，并通知甲方，在购房人领取《房屋所有权证》后，立即通知甲方并办理住房贷款抵押登记手续，取得《房屋他项权证》后连同《房屋所有权证》一并交甲方保管。甲方办理具体贷款业务时保证及时将款项划入乙方开立的人民币结算帐户。双方对适用范围、发放贷款的条件等事项也进行了约定。1993年黄成与周艳登记结婚。2007年4月中旬，周艳因准备兑下秦皇岛市现代购物广场中的一家童装店进行童装经营，由于资金不够，找到代办商业银行贷款业务的金每公司说明需要贷款的情况，金每公司同意并承接该笔贷款业务后，通知周艳需提供抵押贷款所需的其与黄成的结婚证、黄成的收入证明、户口本和抵押物海港区迎春里16－1－4号房屋的产权证等材料。随后，周艳将上述材料交由金每公司具体办理贷款事宜。2007年4月26日，第二公证处为“黄成”出具《公证书》，该份《公证书》证明“黄成”在“授权委托书”上签名和按手印。该委托书中委托人为黄成，受托人为周艳，内容：“兹授权周艳全权代理我办理如下事项：一、我与交行秦皇岛分行签署的《个人借款合同》项下所购买的房屋（坐落于秦皇岛市迎春里××号）产权过户、该房屋及土地使用权抵押权登记手续及领取他项权证及产权证；二、代理人在有关文件上的签字我均予以承认。”该授权委托书中有“黄成”作为委托人的签字和摁印。第二公证处还出具了“黄成”签字和摁印的一张《公证申请表》、谈话笔录及公证处送达回执。同日，周艳同金每公司工作人员到秦皇岛市房屋产权管理局办理了海港区迎春里16－1－4号房屋抵押登记手续。2007年4月28日，交行秦皇岛分行出具了《个人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该两份合同约定，借款人为“黄成”，贷款人为交行秦皇岛分行，周艳及黄成以共有房产秦皇岛市海港区迎春里16－1－4号房屋作为抵押物借款180000元，到期日为2027年4月28日。借款人“黄成”开立账号为62×××65的账户作为交行秦皇岛分行发放贷款的账户，借款人授权交行秦皇岛分行将贷款从放款账号转账至金每公司，账号为133050022018000646658。2007年4月27日11时02分，交行秦皇岛分行向黄成62×××65的账户发放贷款180000元，随后该款项转入金每公司133050022018000646658的账户，同日11时18分该款项又转入秦皇岛金每房屋置换有限公司河东分公司133050022018150002039的账户。同日11时54分，黄成的62×××65的账户存入110840元，周艳对取得该款项认可。周艳截止至2009年3月8日共偿还交行秦皇岛分行本金7699.41元，利息23321.81元，共计31021.22元，尚欠本金172300.59元。在原一审审理过程中，黄成对上述贷款事宜均不予认可，并对2007年4月26日的《授权委托书》、2007年4月26日公证申请表、2007年4月28日谈话笔录、2007年4月26日公证处送达回执、2007年4月28日借款合同、2007年4月28日抵押合同中“黄成”的签名提出鉴定申请。2010年7月6日秦皇岛海港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海港司法鉴定中心（2010）文鉴字第005号《海港司法鉴定中心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黄成”的签名笔迹不是黄成本人书写。交行秦皇岛分行预交鉴定费1500元。周艳对《抵押合同》共有人一栏系其本人签名予以认可。本案重新审理时，法院向交行秦皇岛分行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交行秦皇岛分行称对金每公司的诉讼请求有所变更，变更为金每公司在承担过错责任的同时，应返还占用69160元借款并承担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以黄成名义作为借款人和交行秦皇岛分行作为贷款人于2007年4月28日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因根据秦皇岛海港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海港司法鉴定中心（2010）文鉴字第005号《海港司法鉴定中心文书鉴定意见书》内容：“黄成”的签名笔迹不是黄成本人书写。无证据证实黄成有向交行秦皇岛分行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所以，黄成与交行秦皇岛分行之间的借款合同和抵押担保合同未成立，上述两份合同对交行秦皇岛分行和黄成不具有约束力。通过周艳在知道交行秦皇岛分行放款金额实际是180000元而不是自己实际得到的110840元情况下，又在借款后的近二年内按约定实际履行偿还借款本息31021.22元的事实，可以认定交行秦皇岛分行与周艳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借款180000元法律关系。此借款合同内容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现周艳未按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到期本息，应承担偿还本息的民事责任。周艳截止2009年3月8日已偿还交行秦皇岛分行本金7699.41元，尚欠本金172300.59元。因周艳与黄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交行秦皇岛分行借款，黄成也未向法院提供足够证据证实该笔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二人应共同偿还交行秦皇岛分行借款本金172300.59元。关于交行秦皇岛分行主张周艳与黄成给付从2009年4月27日起至确定解除《个人借款合同》之日为止的利息、罚息，交行秦皇岛分行是在2010年5月13日起诉时就明确主张解除《个人借款合同》，故利息应给付至交行秦皇岛分行起诉之日。交行秦皇岛分行主张对登记在黄成名下的秦皇岛市海港区迎春里16－1－4号房屋作为抵押物行使抵押权，并优先受偿，因涉案的抵押合同未成立，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交行秦皇岛分行主张金每公司应承担过错责任，并返还占用该借款69160元及占用期间利息，交行秦皇岛分行该主张是基于周艳委托金每公司办理贷款事宜的事实，属另一法律关系，不予支持。交行秦皇岛分行主张第二公证处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周艳、黄成共同给付交行秦皇岛分行借款本金172300.59元及相应的利息（自2009年4月27日起至2010年5月13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交行秦皇岛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82元，其中3726元由黄成、周艳共同负担，256元由交行秦皇岛分行负担；财产保全费1420元由黄成、周艳共同负担；鉴定费1500元由交行秦皇岛分行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交行秦皇岛分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物权法》第106条规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周艳、黄成发放贷款并依法对抵押财产进行抵押登记，上诉人善意取得抵押房产的抵押权，依法对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被上诉人金每公司指派他人冒充黄成与上诉人签订相关协议，又和第二公证处积极协助周艳在黄成不到场签字的情况下为其办理委托公证书，明显违反《公正程序规则》的相关规定。金每公司和第二公证处过错明显，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给付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金每公司答辩称：一是周艳与上诉人交行秦皇岛分行存在事实上的借款合同关系，交行秦皇岛分行有对该合同成立履行相关手续进行审核的注意义务。金每公司只提供了办理贷款事宜的相关事项，并不对有关贷款文件的实质性、真实性和合法性进行审核。金每公司不存在过错。关于交行秦皇岛分行上诉的第二项要求金每公司就过错承担赔偿责任不成立。二是交行秦皇岛分行就迎春里房产主张行使优先权，金每公司不作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周艳答辩称：仅对上诉的第一项请求提出答辩。我方认为交行秦皇岛分行在上诉状中引用的物权法第106条规定，针对的是不动产的转让，不适用本案，不能成为善意第三人的身份。另外，原审证据表明抵押合同并非黄成本人签字。该合同依法并未成立，依该合同进行抵押登记应属无效。故上诉人的该项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无权要求优先受偿。对其上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第二公证处辩称：原审判决被上诉人第二公证处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上诉人主张第二公证处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希望二审驳回其诉讼请求。
上诉人周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已经查明18万元借款于2007年4月27日11时02分转入黄成帐户的同时即由银行转入被上诉人金每公司的帐户，11时18分该款项由金每公司转入秦皇岛金每房屋置换有限公司河东分公司帐户，直到11时54分，黄成的帐户才存入110840元。可以看出，18万元借款在转帐过程中被截留了69160元，该截留部分亦是借款的一部分，原审法院应查明该笔款项的具体性质，却未作出调查，武断地将其归属于上诉人委托办理贷款事宜而产生的另一法律关系，置上诉人的合理诉请于不顾。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交通银行秦皇岛分行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借款18万元法律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周艳从未向金每公司承诺给其巨额好处，双方也无此约定，金每公司扣留69160元借款的行为没有任何依据；交行秦皇岛分行允许金每公司扣留巨额款项实属越权行为。因此，上诉人从银行的借款金额理应是其实际到帐的金额，即110840元，而非18万。三、被上诉人交行秦皇岛分行对《个人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不成立这一法律后果具有明显的过错，因此对于其要求借款利息的主张，不应支持。上诉人与黄成只应承担返还实际收到的110840借款本金的义务，而无须支付利息。一审提交的《个人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和《公证书》显然能够说明其中存在伪造、变造，捏造事实的情形，足以证实被上诉人交行秦皇岛分行和金每公司在借款给上诉人的过程中，存在着弄虚作假，审查不严的严重过错。上诉人为做生意所需，以具有完全产权的房产作抵押从银行借出相应款项是一项正常的业务，由于对借款流程完全不懂才委托金每公司代为办理，在办理过程中其完全是听从金每公司的安排而作出相应的行为，主观上并无任何过错。因此被上诉人交行秦皇岛分行因其自身过错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原审判决上诉人和黄成承担借款利息于理不合，于法无据。而且上诉人之前所偿还的31021.22元理应全部作为己偿还的借款本金。四、金每公司应当向交行秦皇岛分行返还69160元，原审判决错误。由于金每公司扣留的69160元并非是上诉人应向其支付的好处费，而上诉人亦并未收到该笔借款，因此足以认定该笔款项系被上诉人金每公司占用，其对这69160元借款负有当然的返还义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不应与黄成共同向交行秦皇岛分行偿还18万元借款及利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交行秦皇岛分行辩称：周艳既然与交行秦皇岛分行达成了事实上的借款合同关系，应按银行的规定支付相应的利息。一审判决有关利息的认定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二审应予维持。对于其他上诉请求不予答辩。
被上诉人金每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上诉人周艳与交行秦皇岛分行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借款18万元的法律关系，依据该法律关系，上诉人周艳应承担还款的法律义务。该笔借款是在周艳与黄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婚姻法的规定，二人有共同承担还款的义务。至于上诉人提到的69160元，被上诉人金每公司并未收到该款项，且已将18万元支付给周艳。被上诉人金每公司不存在还款及支付利息的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第二公证处辩称：在上诉人周艳的上诉状中没有提到第二公证处在本案中所起的作用，故对上诉人周艳的诉讼请求不作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除认定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本院原二审中，法院依金每公司的申请，向交行秦皇岛分行调取了金每公司为黄成开具的现金支票，支票背书显示该支票由金每公司河东分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并由财务人员侯凤娟签字支取。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交行秦皇岛分行与被上诉人黄成2007年4月2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及公证书中黄成的签字，经鉴定均非黄成本人所签，黄成亦不认可授权他人签订借款及抵押合同，因此，黄成与交行秦皇岛分行之间的借款及抵押合同未成立，借款及抵押合同对借、贷双方不具有约束力。二、交行秦皇岛分行与黄成签订的借款及抵押合同时间是2007年4月28日，而交行秦皇岛分行于2007年4月27日依其与金每公司的合作协议，向黄成的银行卡发放了借款18万元，该款于同日由交行秦皇岛分行转至金每公司的银行帐户，金每公司又于同日将18万元转至下属的河东分公司；河东分公司将18万元中的110840元存入黄成在银行的帐户，并由上诉人周艳支取使用。现黄成与周艳虽已离婚，但借款产生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该借款应由双方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上诉人周艳已向银行偿还了31021.22元，所还款项应认定为偿还的借款本金，黄成、周艳仍应偿还上诉人交行秦皇岛分行79818.78元及自2007年4月27日起的利息。被上诉人金每公司虽主张已将18万元全部支付给了黄成及周艳，并出具了金每公司为黄成开具的现金支票存根，但经法院从银行调取的由金每公司开具的该支票，已由金每公司河东分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并由财务人员侯凤娟支取，现金每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将支取的18万元借款全部给付了黄成或周艳，因此，在交行秦皇岛分行与黄成借款合同不成立的情况下，金每公司无法定理由占用借款69160元，其占用的借款应予偿还并自占用之日起承担利息；三、上诉人交行秦皇岛分行主张黄成、周艳抵押的房屋应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因抵押合同未成立，因此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周艳上诉主张因交行秦皇岛分行在借款过程中存在过错，不应承担偿还利息，虽然以黄成为借款人的借款合同已被法院认为未成立，但上诉人周艳在借款合同签订前已从银行实际取得了借款，对该借款，周艳及黄成应予承担偿还本金及利息的责任。上诉人交行秦皇岛分行主张第二公证处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周艳上诉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2013）海经重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周艳及被上诉人黄成共同返还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分行借款本金79818.78元及相应利息（自2007年4月27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被上诉人秦皇岛金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分行69160元及相应利息（自2007年4月27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分行和上诉人周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21元，计9403元，由黄成、周艳共同负担4700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分行负担2253元，由秦皇岛金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350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由黄成、周艳共同负担，鉴定费1500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秦皇岛分行负担；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跃文
审判员 潘秋敏
审判员 刘 京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武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