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6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少丙。
委托代理人：王诚勇，广东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文锦南路****号粤运大厦*楼西侧*******房。组织机构代码：79540750-8。
负责人：陈永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炜斌，该公司法务人员。
上诉人成少丙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5月30日，成少丙就车牌号码为粤BGXX**的非营业货车向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率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人民币1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保险期间自2007年5月31日至2008年5月30日止。
2007年12月3日，成少丙驾驶粤BGXX**轻型厢式货车沿深圳市文锦北路由南往北行驶至水贝一�路段时，车头与宋某某身体发生碰撞，车头左角及左前侧与路中护栏刮擦后，车底前后桥再碾压宋某某身躯，造成宋某某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07年12月13日，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罗湖大队作出第2007A00033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成少丙、宋某某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宋某某被送往深圳市人民医院，因医治无效于2007年12月3日死亡。成少丙支付了1万元给死者宋某某的丈夫金某某。
宋某某的丈夫金某某，子女金某、金小某、金某甲，母亲余某某以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为由将成少丙、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诉至该院，该院依法作出（2008）深罗法民四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判令成少丙赔偿金某某，金某、金小某、金某甲、余某某损失295842.12元，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金某某52000元。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不服�述判决，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于2009年9月21日生效。
2012年11月，成少丙向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索赔，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于2012年11月15日以成少丙索赔已过诉讼时效为由出具了拒赔通知书。
2013年2月26日，成少丙向金某某赔付了295842.12元。同日，成少丙向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提出索赔，2013年3月27日，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出具拒赔通知书，仍以成少丙的索赔已过诉讼时效为由拒绝赔付。
成少丙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赔付成少丙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金10万元；2、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支付成少丙律师费1万元；3、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成少丙、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是双方�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成少丙的索赔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该院认为，成少丙据以索赔的险种为第三者责任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开始计算。又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索赔期限有关问题的批复》（保监复（1999）256号），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事故发生日应指第三者请求被保险人承担法律责任之日。本案第三者请求被保险人赔偿的判决于2009年9月21日生效，则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该日起算，若连续计算至成少丙起诉之日2013年4月23日，已超过2年时效期间。对此，成少丙主张在该诉讼时效期间内，出现了�讼时效中断、中止事由：1、根据保险法关于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规定，成少丙向第三者赔付前存在诉讼时效障碍，时效中止，成少丙赔付受害人后障碍消失，诉讼时效应自成少丙赔付受害人之日即2013年2月26日重新计算2年；2、2010年7月，第三者诉成少丙的案件进入执行阶段，法院认为可直接从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划款，则成少丙的索赔时效又有障碍，故成少丙主张时效应从法院结束执行案的2010年12月21日起算，成少丙于2012年11月提出索赔未过诉讼时效；3、成少丙于2009年10月向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索赔构成时效中断。关于成少丙主张的中止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诉讼时效中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对上述条款中“其他障碍”的情形予以了明确，经审查，成少丙主张的其未赔付第三者无法取得保险赔款及法院执行两种情形均不属于法律规定引起诉讼时效中止的“不可抗力”或“其他障碍”，故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止。另成少丙主张的其于2009年10月向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索赔的中断事由，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对此不予确认，成少丙亦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向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索赔的事实，故该院对该中断事由不予采信。综上，成少丙主张的诉讼时效中止、中断事由均不成立，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于2011年9月20日届满。故到起诉之日，成少丙的索赔已经超过了2年诉讼时效，成少丙丧失了胜诉权。对于成少丙、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争议的其他事实�院不再予以审查确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成少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成少丙负担。
上诉人成少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07年12月3日发生交通事故，受害人家属于2008年2月起诉成少丙、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诉讼时效即行中断，直到2009年9月作出的判决生效，成少丙才知道具体的索赔数额，才能提出索赔，时效从2009年9月重新起算。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曾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函件，导致诉讼时效期间中止，直到2013年2月26日成少丙支付赔偿款，中止的原因才消失。二、关于律师费�题。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拒赔，成少丙不得已提起诉讼，相关律师费应由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承担。因对律师费无明确约定，恳请法官自由裁量。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人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该规定使成少丙不能行使请求权，出现了时效中止的情况。成少丙于2013年2月26日支付了赔偿金，中止时效的原因才消除，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2月26日起继续计算。2、生效判决强制执行过程中，2010年7月执行法官梁万帮及助理给成少丙的律师打电话，找成少丙，并称不需要成少丙到场，也可从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扣划该10万元保险金。成少丙的律师当即向执行法官表示同意此方案，并将此情况告知成少丙。成少丙认为法院有权将该10万直接扣划，就暂不主张权利。事实上，法院确向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发出了协助执行通知，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也提出异议，不同意划款，法院于2010年12月21日发出结案通知书。成少丙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0年12月21日重新起算，当成少丙得知法院没能扣划10万元保险金后，于2012年11月重新向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提出索赔，诉讼时效期间又重新起算。成少丙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判令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赔付成少丙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金10万元；3、判令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支付成少丙律师费1万元；4、判令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07年12月3日，法院于2009年9月20日作出终审判决，成少丙的赔偿义务于2009年9�20日被确立，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也于2009年9月27日履行了赔偿义务，即诉讼时效期间于2011年9月16日已届满。成少丙于2012年11月第一次提出赔偿申请，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于2009年9月27日履行了交强险赔偿义务，成少丙索赔是为了自身利益，不属于保险法规定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提出索赔的情形，因此并不导致成少丙的诉讼时效中断。法院向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发放协助执行通知书及函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若干规定》中的其他障碍情形，法律关于保险人和被保险人未向第三者进行赔偿而提出索赔的，保险公司不得向其支付保险金，立法目的在于预防和阻止成少丙因未向受害人履行赔偿义务，而向保险人提出索赔获得不当利益，而使受害人受到损害，是为了保护受害人，成少丙以此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是对法律的曲解。请求法院驳回成少丙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中，成少丙提交了原审法院出具的《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结案通知书》以及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出具的《协助执行异议申请书》等证据，用于证明（2008）深罗法民四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后，成少丙知会法院直接向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扣划10万元保险赔偿金，直至收到法院于2010年12月21日作出的《结案通知书》，成少丙才知道法院未能执行到该赔偿金。上述证据表明：2010年7月3日，金某某、金某甲、余某某、金某、金小某就（2008）深罗法民四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受理后于2010年7月26日向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将成少丙投保第三者责任险的相关赔偿款支付到原审法院。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于2010年12月21日作出《结案通知书》终结该次执行程序。
2012年11月15日，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向成少丙出具《拒赔通知书》，以成少丙请求给付保险金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拒赔。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成少丙请求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给付保险金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即本案中，在赔偿交通事故受害人家属之前，成少丙无权请求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成少丙于2013年2月26日赔偿交通事故受害人家属后，于2013年4月23日起诉，请求中华�合财险深圳分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给付保险金，符合上述规定。而且，判令成少丙向交通事故受害人家属承担赔偿责任的（2008）深罗法民四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于2009年9月21日生效，即使诉讼时效期间从该日起算，在原审法院强制执行（2008）深罗法民四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过程中，成少丙知会法院直接向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扣划赔偿金，在强制执行期间，其不能再向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主张权利，因此原审法院向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则构成诉讼时效期间中断。法院于2010年12月21日作出《结案通知书》终结该次执行程序，本案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成少丙于2012年11月向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申请理赔，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再次中断。2013年4月23日，成少丙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给付保险金，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原判认为成少丙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丧失胜诉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成少丙对于涉案交通事故承担同等责任，且已赔偿交通事故受害人家属295842.12元，成少丙请求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赔偿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成少丙诉请的律师费1万元，不是成少丙的必然损失，且成少丙请求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赔偿律师费没有合同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成少丙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86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成少丙支付保险金1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成少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为1250元（已由成少丙预交），由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负担1136元，由成少丙负担1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已由成少丙预交），由中华联合财险深圳分公司负担2273元，由成少丙负担2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洪 涛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梁 晴 敏
二〇一三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许旭东（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