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30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厉梅兰，系杭州市西湖区谋成钢管出租站业主。
委托代理人：沈海江、吴臻，浙江世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人（原审被告）：浙江东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忠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成先，该公司法务部经理。
上诉人厉梅兰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东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欣公司）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余民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因星光社区iv区块一期农民多（高）层公寓项目一标段建设所需，厉梅兰与东欣公司签订建筑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东欣公司将该工程的内模架钢管扣件、外架材料及搭拆工程分包给厉梅兰，单价为每平方米38元；钢管使用期限为2009年11月至2011年7月，超出期限现场使用钢管、扣件由东欣公司按市场租费支付租金给厉梅兰；签证点工按70元�工结算；工程采用厉梅兰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
2011年8月20日，厉梅兰对星光社区工地未拆钢管作出统计清单1份（由吕红中、沈毛亭签字制作），载明至2011年7月31日，该工地未拆钢管、外架计839吨，未拆扣件、外架计117006只。2011年8月29日，东欣公司员工张鹤彬对上述数量签字认可。
自2011年8月1日起至同年11月30日，东欣公司陆续将所租用的钢管、接管、扣件返还厉梅兰，每次返还均附有相应的钢管（收）（发）料单。2011年11月30日，厉梅兰自行出具汇总单一份，载明合计钢管租费73691.51元、接管租费1053.12元、扣件租费22481.06元、材料费19189.35元。
2012年12月29日，张洪军出具欠条，载明欠光耀钢管租赁站2012年1月—2012年12月底租费83750元。
2010年7月6日至2013年7月，东欣公司向外支付钢管租费共计2910790元。具体为：张洪军签字领款1249800元、沈毛亭签字领款440000元、李�洪签字领款800000元、王光耀签字领款320990元、张洪军和沈毛亭二人签字领款100000元。
2010年7月6日至2011年9月30日，厉梅兰向东欣公司提供杭州昌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宁波新世界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等公司出具的发票9份，合计款项1419800元。东欣公司项目经理张勇在每张发票上签字确认。
另查明厉梅兰提供的2011年8月14日的钢管出租收发单的计算是3734.4米，而汇总单上是3698.10米，向东欣公司多算租金39.20元。
庭审中，厉梅兰认可架子工总工数为370工及星光社区工地全部施工钢管总面积为80543平方米。另厉梅兰认可沈毛亭为其架子工，张洪军为架子工班长。
2014年4月17日，因厉梅兰与东欣公司对应付租金数额存有异议，厉梅兰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东欣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等1074409.0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4月17日起至工程款付清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由东欣公司承担。厉梅兰诉讼请求第1项的组成为：合同价3060634元，计算方式为80543平方，每平方38元；超期费116415.04元；点工工资47160元，上述合计3224209.04元，扣除已付的2149800元，尚应支付1074409.04元。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其所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沈毛亭有无权利代表厉梅兰签字领款？从厉梅兰所举证据《未拆钢管统计清单》分析，沈毛亭为该清单制作人之一，说明沈毛亭在工程施工过程中还担负起了施工管理者的作用，而非仅是一个普通的架子工。且2010年9月30日、2011年5月18日的二份领款凭证分别为沈毛亭与张洪军二人签字、张洪军代沈毛亭签字，而厉梅兰对这二份领款凭证是认可的，这也符合厉梅兰有关东欣公司已付2149800元的陈述，从而也证实了沈毛亭也具有施工管理者的权限。自2010年8月27日至2011年11月14日，沈毛亭个人签字从东欣公司8次领款440000元，与张洪军2次共同或参与领款100000元，共计540000元。作为厉梅兰来说，沈毛亭在如此之长的时间段内领款，厉梅兰若不知情与认可，东欣公司为维护自身利益，也不会轻易支付。加之，厉梅兰在沈毛亭等人向东欣公司领款后，也未提出异议，反向东欣公司提供由其他公司出具的金额为1419800元的发票9份。厉梅兰的陈述，显然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故沈毛亭的签字领款，应认定为代表厉梅兰所为。
二、东欣公司所付王光耀租金是否应当计入厉梅兰应收款中？张洪军作为架子工班长，肩负着日常管理及处理工作中发生的有关事物的职责。在施工过程中，为保证工程进度，不排除厉梅兰提供的材料不够时，张洪军向外临时租用钢管可能性。厉梅兰对张洪军签字领款的认可，也代表着厉梅兰对张洪军拥有处理相应事件�限的认定。本案中，东欣公司所举星光社区王光耀租费清单、欠条、钢管收发清单，已证实张洪军曾向外租用钢管。而在庭审中，厉梅兰与东欣公司均已认可星光社区工地的施工总面积为80543平方米，厉梅兰的诉求也包括了总面积的全部价款，在厉梅兰不能举证证明东欣公司有别的施工项目及张洪军是代表其他工地向外租赁钢管的前提下，张洪军的外租钢管应认定为星光社区工地所使用，且王光耀的领款单均注有“星光（社区）钢管租金或张洪军外租钢管”，结合张洪军于2012年12月29日出具的欠条，其载明的欠租费83750元与王光耀于2013年1月向东欣公司收取的“星光社区钢管租金83750元”相互印证，说明王光耀向东欣公司领取租费应是经张洪军认可。如若未经张洪军认可或厉梅兰知情默许，东欣公司没有理由在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支付租金。综上，认定东欣公司所付王光耀租金应当计入厉梅兰应收款中。
三、东欣公司所应支付款项的具体数额？庭审中，东欣公司虽对厉梅兰所举逾期租费清单未予认可，但结合东欣公司表示无异议的71份收料单，可以认定厉梅兰的逾期租费清单的统计数字基本正确。但对于租费清单中的材料费19189.35元（扣件加工上油、扣件缺螺）一项，厉梅兰与东欣公司并未有约定应支付此款项；且数量也系厉梅兰自行制作，东欣公司又未认可，故对该款，不予认定。另厉梅兰提供的2011年8月14日的钢管出租收发单上向东欣公司多算租金39.20元也应扣除。厉梅兰所主张的架子工总工数应按双方确认的370工、每工70元计算。综上，东欣公司应支付厉梅兰价款分项为：合同价3060634元、超期费97186.49元、点工工资25900元，上述合计3183720.49元，扣除东欣公司已付的2910790元，尚应支付272930.49元。
综上所述，厉梅兰与东�公司间的建筑劳务分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因在履约过程中，双方对应付租金数额意见分歧不一，导致本案纠纷发生。东欣公司未及时付清款项，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厉梅兰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东欣公司提出的已付2910790元款项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欣公司支付厉梅兰钢管租金149844元、超期租金97186.49元、点工工资25900元，合计272930.4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东欣公司支付厉梅兰自2014年4月17日起至判决确认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厉梅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4470元，由厉梅兰负担9076元，由东欣公司负担539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厉梅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作出严重失衡的判决。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沈毛亭作为有权代表厉梅兰签字领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仅凭《未拆钢管统计清单》中有沈毛亭的签字，就认定沈毛亭为施工管理者，进而主观臆断有权代表厉梅兰签字领款，这完全是无视事实和法律。沈毛亭作为架子工，处理日常施工过程中的某些事务实属正常，代为领取款也有，但事后也须得到厉梅兰的确认，这可以由2010年9月30日、2011年5月18日领款凭证可以证实，但一审法院却以这一确认行为�推断出沈毛亭具有施工管理者的权限，退一步讲，就算是沈毛亭是施工管理者，难道就当然具有签字领款的权限了吗？在本案中签订合同的主体是厉梅兰作为业主的杭州市西湖区谋成钢管出租站，领取款项只有厉梅兰或者经厉梅兰授权确认的人。沈毛亭既没有得到厉梅兰的任何授权，也不构成无权代理中的表见代理，故沈毛亭的签字领款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厉梅兰。再者，在施工过程中，项目部为了赶工期，或者为了项目施工需要拆架、重新搭架，沈毛亭完全有可能以个人的名义为东欣公司工作，东欣公司支付沈毛亭款项也不是没有可能性。支付款项完全是由厉梅兰控制的，付给谁、怎么付都由东欣公司，东欣公司应该根据合同的主体来支付款项，随意地支付给他人而给厉梅兰造成的损失应由其承担。（2）一审法院将东欣公司支付给案外人王光耀租金�入厉梅兰已收款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东欣公司提供的证据，所有的证据里面都只有张洪军个人的签字，也没有任何一组证据可能表明厉梅兰向王光耀租赁钢管并用于涉案工程。厉梅兰也没有与王光耀签订租赁合同，也没有收到其提供的租赁物，厉梅兰本身就拥有一家钢模站，根本没有必要去向其他的钢模站租赁钢管，东欣公司仅凭王光耀持有的欠条就轻易的将欠条中的款项支付给了王光耀，这未免太草率了，根本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认为厉梅兰对张洪军签字领款的认可，也代表着厉梅兰对张洪军拥有处理相应事件权限的认定，上诉人之所以对张洪军签字领款认可，是因为张洪军领了这笔款项是用于涉案工程。但是张洪军出具欠条给王光耀，完全是他自己个人的行为。既然法院认定了不排除张洪军向外临时租用钢管的可能性，那是否也可以不排除东欣公�向外租用钢管的可能性呢？如果厉梅兰真的欠王光耀租金，王光耀可以去向厉梅兰追讨，催讨不到可以走法律途径。东欣公司没有经过厉梅兰的同意，直接将该笔巨款支付给了王光耀，极大地损害了厉梅兰的利益。一审判决中所述如若未经张洪军认可或厉梅兰知情默许，东欣公司没有理由在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支付租金，完全是主观臆断。东欣公司在没有付清厉梅兰人工工资及租金的情况下，这么积极地将案外人王光耀的租金支付掉，让人匪夷所思，会让人联想到他们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交易，这严重损害了厉梅兰的利益。纵观整个判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都是推断出出来的，不是建立在证据的基础之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厉梅兰的上诉请求，在原审判决基础上增加判决760990元，并以此为基数支持相应期间的利息。
东欣公司答辩称：一、厉梅�认为一审法院仅凭《未拆钢管统计清单》一份证据就认定沈毛亭是其代理人。东欣公司认为还有下列证据：1.2011年9月30日，2011年5月18日二张领款单上均是张洪军与沈毛亭共同签字，只能证明是共同领取。沈毛亭如果仅仅是一个架子工怎么可能在这样重要的文件上签字。2.2010年8月27日宁波新世界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发票。15万元是沈毛亭领取的，发票是厉梅兰提供的，如果说沈毛亭仅仅是架子工，厉梅兰怎么可能出具被沈毛亭领取款项的发票。且该发票背面有厉梅兰承认的张洪军签字证明。3.沈毛亭从2010年8月27日开始领款到2011年11月14日最后9次领款，一直没有任何异议，而到了起诉后在法庭上才认为沈毛亭又不是其管理人，显然与常理不符。且厉梅兰此时间段提供了发票8份，足以证明厉梅兰在明知沈毛亭领款是代表其在领款。4.厉梅兰认为领款主体只能是租赁站，�么实际情况看，没有任何一笔款项是租赁站领取，分别是沈毛亭、张洪军、李茂红。
二、厉梅兰认为王光耀领取的租金不应计入其应收款，钢管未用于星光社区工地，是想利用诉讼达到其要求东欣公司二次支付的目的。1.因钢管租金是按建筑工程的面积计算的，王光耀钢管使用在东欣公司的工地上，即是在总工程建筑面积内使用的钢管，理应计算在总租金内。2.向王光耀租用钢管，由张洪军等自行到王光耀处提取（发还）钢管。证据有《余杭区光耀钢管租赁站结算清单》：标注租用单位张洪军、临平；《余杭区光耀钢管租赁站钢管收发清单》：收货人、退货人均由张洪军及其员工的签字；厉梅兰在前面领款过程中认为是其代理人，而在王光耀处领取钢管、出具欠条时又认为是其个人行为，不承认张洪军是其代理人，这样对自己有利就承认，对自己不利就不承认，根据利害关系来承认与否是违背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的。3.《2012年12月29日欠条》：系张洪军签字，欠王光耀租金款83750元。该欠条证明二个事实：（1）张洪军对2012年12月29日前东欣公司已经付款视为其已经付款事实的追认；（2）对2012年12月29日后未付款（即欠款）事实的确认。由此证明王光耀的钢管租赁业务是发生在光耀租赁站与张洪军即厉梅兰之间。由于厉梅兰没有履行支付王光耀钢管的租金，无奈东欣公司进行了支付。4.2013年1月7日东欣公司《付款通知单》标注领款人为张洪军、王光耀，金额为83750元。该《付款通知单》虽然没有张洪军的签字，但与张洪军签字的《2012年12月29日欠条》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5.2011年5月16日《领付款凭证》标注“张洪军外租钢管”，金额60830元。“外租”顾名思义即为非厉梅兰的钢管。6.东欣公司在支付王光耀的租金时有项目部负责人张勇的签字，张洪军的签字、王光耀的签字，如果按厉梅兰的说法，钢管没有使用在星光社区工地，张勇、张洪军不可能签字。综上所述，东欣公司虽然对一审法院的租金计算高出3万元余元表示异议，但为了解决纠纷没有上诉，其他对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异议，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厉梅兰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东欣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本院提交了领（付）款凭证一份，欲证明与王光耀结清的是星光工地的钢管租金。
对被上诉人东欣公司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厉梅兰对真实性有异议，不知道王光耀与东欣公司之间是什么关系，如何领款，关于证据的书写，是东欣公司自行书写，或是王光耀书写，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东欣公司主张的钢管用于星光社区。本院认为，该领（付）款凭证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东欣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2010年9月30日的领（付）款凭证中领款人栏有沈毛亭、张洪军的签字。2011年5月18日领（付）款凭证中领款人栏签有张洪军代、沈毛亭。厉梅兰对该两份领（付）款凭证均无异议。结合厉梅兰一审期间提交的《星光公司7月31日未拆钢管架统计》中统计人栏也有沈毛亭签字。加之沈毛亭在2010年8月至2011年11月14日有多次领款。据此，原审法院认为沈毛亭有权代表厉梅兰领取相关款项并无不当，厉梅兰的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星光社区王光耀租费清单、欠条、钢管收发清单、领（付）款凭证等能够证明张洪军向外租用钢管提供给案涉工地，结合张洪军在领（付）款凭证中的签字，厉梅兰均予以认可，以及厉梅兰与东欣公司对案涉工地总面积无异议，在没有证据证明东欣公司向外租用钢管用于非案涉合同项下工地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王光耀向东欣公司领取相关款项系经张洪军确认，据此认定东欣公司支付给王光耀的相关款项应当计入厉梅兰应收款项中亦无不当。综上，厉梅兰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10元，由厉梅兰负担。厉梅兰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70元，应退30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