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0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振通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袁庄镇新建路9号。
法定代表人李爱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林，江苏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十海。
委托代理人陈雯闽，江苏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振通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通门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十海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岔民初字第1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许十海在工作中因腐蚀性物质进入皮肤，于2013年9月20日被送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治疗，门（急）诊诊断为“上肢烧伤”，于2013年11月2日出院。2014年7月28日，许十海向如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其与振通门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10月20日，该委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14）第292号仲裁裁决书，对许十海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许十海对该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其自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11月6日（其起诉时）与振通门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诉前，经振通门业公司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许十海的伤情作出鉴定，认为其因腐蚀性药水致右拇指灼伤，遗有右手拇指指间关节以远缺失，评定为工伤七级伤残。休息时间4个月，住院期间1人护理，出院后需要1人护理半个月，营养时间1个半月。
另查明：1.案外人南通市振通装饰厂（以下简称振通装饰厂）住所地登记亦为如东县××镇××路×××号，实际办公场所在沿南镇，投资人为邱齐霞。2.振通装饰厂为许十海缴纳了2012年11月、2012年12月、2013年10月的工伤保险费，以及2014年7月的企业养老保险费。3.2013年许十海受伤时，振通门业公司及振通装饰厂均未为许十海缴纳工伤保险，振通门业公司为许十海在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意外伤害保险。4.振通门业公司于2013年2月6日向许十海所有的62×××88银行卡内汇入4330元，于2014年1月28日汇入17994元，上述两笔款项均备注为工资。
原审认为，劳动关系之确认，应着重考察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具体到本案中，（1）在是否具有管理指挥和监督的关系上，许十海的工作内容为给门涂刷化学品，其劳动是由振通门业公司安排，并且是振通门业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应可认定许十海实际接受振通门业公司的指挥和监督。且事故前，振通门业公司为许十海办理了商业保险，事故后，振通门业公司为许十海办理并结算许十海住院治疗的相关费用及伤残鉴定。（2）在工作场所上，振通门业公司与振通装饰厂实际办公场所不同，许十海的实际工作地点为振通门业公司，而非振通装饰厂，许十海在工作中受伤的地点亦是振通门业公司。（3）在劳动工具、原材料的提供上，许十海的工作内容为给门刷涂化学品，其工作内容及劳动工具、工作服等都由振通门业公司提供。（4）在工作报酬上，许十海的劳动报酬由振通门业公司支付，并有如东农村商业银行交易流水单为证。至2014年11月6日许十海起诉时止，双方亦未有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提供，故许十海自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11月6日起诉时与振通门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虽然，振通门业公司主张许十海系振通装饰厂指派到该公司劳动的工人，并提供了含许十海在内的指派人员名单及振通装饰厂为许十海等人办理的工伤保险、社会养老保险等证据。但许十海身穿振通门业公司的工作服在该公司的工作场所提供劳动，接受该公司的业务指导和监督，对外以该公司的名义从事劳动，并接受该公司支付的报酬。振通装饰厂不向许十海提供工作场所、工作条件，不向其支付任何费用或报酬，许十海与振通装饰厂并无实体劳动权利义务关系。且原审庭审中，振通门业公司自认其与振通装饰厂为同一投资人、同一领导班子，两公司存在共用人事、财务等混同现象，正因两企业客观上的混同导致形式上的劳动关系与实体上的劳动关系不一致，且许十海对其工作的指派性及办理工伤保险、社会养老保险等事宜并不知晓，振通门业公司亦未有证据证明许十海对此知晓，故对振通门业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其他民事法律政策规定之精神，原审判决许十海自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11月6日其起诉时与振通门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振通门业公司负担。
宣判后，振通门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早在2012年10月，振通装饰厂就为许十海投保了工伤保险，且振通装饰厂早在2013年4月21日就与许十海签订了劳动合同，因此许十海与振通装饰厂存在劳动关系。投保工伤保险的前提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一个单位会为与自己没有劳动关系的人去投保，投保工伤保险的事实必然推断出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原审庭审中许十海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其治伤时的名义是振通门业公司的工人，振通门业公司出具证明为许十海进行伤残鉴定时自认其是自己单位的工人，振通门业公司为其投保了人身伤害保险以及其工资振通门业公司所发等事实，但上述事实庭审中振通门业公司都作了合理的说明，许十海提供的证据根本不能对抗振通门业公司的证据。2.由于振通门业公司与振通装饰厂系同一投资人，许十海与振通装饰厂建立劳动关系后，一直受振通装饰厂的指派，到振通门业公司劳动，所以才由该公司发给其工资，振通门业公司为分散风险为其投保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但这一切都不能否定许十海是振通装饰厂的工人这一基本事实，许十海在振通门业公司所受的工伤，其工伤保险责任应由指派单位振通装饰厂承担。原审以振通门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许十海知道振通装饰厂为其投保工伤保险和社会养老保险和被指派的事实，对振通门业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明显错误。3.原审判决如不撤销，势必引起一系列法律关系的混乱。许十海的工伤保险和养老保险均由振通装饰厂投保，但原审却认为许十海和振通门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则其工伤待遇由谁承担？已经投保了的养老保险如何支付和向谁支付？综上，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许十海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许十海辩称，其提供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彼此相呼应证，充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振通门业公司提供了2013年4月21日振通装饰厂与许十海签订的劳动合同。许十海认为，合同最后一页许十海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但签名下方的日期不是本人所签，是后添加的。签字时合同上没有加盖任何公章，振通装饰厂的公章是在其签字后才加盖的。振通门业公司在合同第二页对合同期进行变造，将2013年2月1日起改为从2013年3月1日起，在最后一页将单位盖章的日期2013年2月1日改为2013年3月1日，3月1日显然源于其一审起诉书的诉讼请求。合同载明的用人单位名称为振通门业公司，所以许十海签字时该合同的用人单位是振通门业公司。且该证据与案件的客观事实及其他证据相悖，所以该证据不能证明该公司的主张。振通门业公司在仲裁、一审阶段故意隐瞒该证据，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要求，应不予采纳。本院认为，振通装饰厂与许十海于2013年4月2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许十海称其签名下方的日期不是其所签，其签字时合同上没有加盖振通装饰厂的印章，以及振通门业公司更改合同，均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许十海与振通门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振通装饰厂自2012年11月起断断续续为许十海缴纳了工伤保险费以及基本养老保险。现振通门业公司二审中提供了振通装饰厂与许十海于2013年4月2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该合同虽然使用的是抬头为振通门业公司的劳动合同文本，但是该合同用人单位加盖的为振通装饰厂印章，故应认定上述劳动合同为振通装饰厂与许十海签订。由于许十海与振通装饰厂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应视为双方对用人单位作出了明确约定，虽然许十海在振通门业公司工作，该公司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视为受振通装饰厂的指派。因此，应认定许十海与振通装饰厂存在劳动关系，其与振通门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由于振通门业公司二审中提供了新证据，致使事实发生变化，该公司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如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岔民初字第11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许十海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许十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晓威
审 判 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李少飞
二〇一六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任蕴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