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8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光明路8号。
负责人张超。
委托代理人惠友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小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小军。
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顾鑫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怀光。
委托代理人戴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蒙城县远程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蒙城县庄周乡望月新村。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财保毫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丁怀光、蒙城县远程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潮民初字第00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月16日7时50分左右，丁怀光驾驶皖S×××××重型半挂牵引车和皖S×××××挂重型普通半挂车由西向东行驶至沿江公路144KM＋820M处南通市通州区五接镇复成圩村20组地段时，该车前部左侧与由南向北的陈志清驾驶的特安鹿电动自行车（后乘坐顾新明）左后部发生碰撞，造成陈志清受伤，顾新明受伤并于次日死亡，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4年2月18日，南通市通州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为丁怀光有驾驶制动不符合规定的机动车，载物超过核定载�量，观察路面动态不够，遇有情况未按规范操作的过错；陈志清有驾驶制动不符合规定的非机动车，违反规定载人，通过有“停”禁令标志路口未能停车让行的过错，双方过错相当，承担事故同等责任。顾新明无过错行为，不承担事故责任。
另查明：1、张美英系顾新明的妻子，顾小兵、顾小军系顾新明的儿子。2、丁怀光驾驶的皖S×××××重型半挂牵引车和皖S×××××挂重型普通半挂车行驶证所有人登记为蒙城县远程运输有限公司，实际所有人为丁怀光。丁怀光将该车挂靠在蒙城县远程运输有限公司处经营。皖S×××××重型半挂牵引车和皖S×××××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均在中财保亳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均在保险期限内。皖S×××××重型半挂牵引车商业险保额为50万元，投保不计免赔，皖S×××××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商业险保额为5万元，投保不计免赔。交强险和�业险保险期限为2013年2月26日至2014年2月25日，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3、事故发生后，顾小兵、顾小军与丁怀光，案外人陈志清于2014年2月26日达成赔偿调解协议，三方约定：保险公司的所有理赔款全额赔付给顾新明家属。丁怀光另外补偿顾新明家属人民币叁万元整。陈志清的赔偿数额由顾新明家属自行决定。顾新明家属放弃其他的赔偿请求。协议签订后，丁怀光已按约给付3万元。4、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曾于2014年2月18日诉至法院，要求对蒙城县远程运输有限公司的财产采取诉前财产保全措施，在法院作出保全裁定后、采取保全措施前，撤回了保全申请。审理中，案外人陈志清承诺，其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受伤并不严重，不要求保险公司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的损失范围如何确定。1、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张医疗费417.20元，提供南通市通州区第八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病情证明单各1份及该院的医药费收据4张，证明事故后顾新明被送至南通市通州区第八人民医院抢救，共用去医疗费417.20元。丁怀光，中财保亳州公司均无异议。法院认为该主张有据可依，应列入本案赔偿范围。2、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主张死亡赔偿金520608元，按照2013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2538元每年，计算16年。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为此提供了南通旺而盛纺织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及该单位于2014年2月18日出具的证明各1份，顾新明自2012年9月至2013年12月在该单位的工资表。丁怀光请求法院到单位核实。中财保亳州公司认为：对单位证明及工资表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应提供相应的劳动合同和社保记录与单位证明相印证，工资表下面的批准人及财务制表人处均无签�或盖章，故中财保亳州公司对案涉死亡赔偿金标准只同意适用农村标准。为查明事实，法院至南通旺而盛纺织有限公司核实相关情况，该公司负责人向法院反映：案涉事故发生前顾新明在其公司做杂工，工作了一年多，每月收入一千多元，因其为公司的董事长，工人工资由其妻子发放，故工资表无需签字和盖章。法院认为，根据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提供的证据及法院调查情况，可以确认顾新明事发前在南通旺而盛纺织有限公司工作超过一年，主要收入来源为非农收入，故顾新明虽为农村户籍，但可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顾新明出生于1950年12月24日，事故发生时未满64岁，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要求计算年限为16年可以支持。综上，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数额可以支持，列入本案赔偿范围。3、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主张丧葬费25639.5元，丁怀光、中财保亳州公司无异议。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丧葬费25639.5元列入本案赔偿范围。4、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主张交通费1000元，参与处理死亡事故人员误工费5000元。丁怀光均无异议，认为应由保险公司赔偿。保险公司认为，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未提供交通费及处理死亡事故人员误工费相关票据和证据，同意按照3人5天，每人每天150元计算，两项合计认可2250元。法院认为，顾新明因案涉事故死亡，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为处理死亡事故及后事必然造成一定的交通费及误工损失，但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未提供相关证据。现保险公司认可的标准和金额并无不当，可以支持。故交通费和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合计为2250元列入本案赔偿范围。5、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丁怀光不持异议。中财保亳州公司认为，因丁怀光和陈志清均为同等责任，故其只认可2-3万。法院认为，丁怀光和陈志清在案涉事故中均为同等责任，本案中，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并未要求陈志清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丁怀光驾驶的车辆为机动车，陈志清驾驶的车辆为非机动车，故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为32500元，列入本案赔偿范围。
本案争议焦点二，中财保亳州公司主张在商业险范围内要加扣10%的免赔责任是否能够得到支持。中财保亳州公司认为，肇事车辆存在超载现象，根据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二款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中财保亳州公司还认为，保单中的“特别约定”以及“重要提示”均为加黑字体，已明确载明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组成。超载加扣免赔的情形和无证驾驶同属法定禁止性事由，应弱化保险公司的告知义务，所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只要保险公司在保险单或保险条款上通过加黑字体予以提示就视为保险公司已尽到告知义务。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认为，是否扣除10%与其无关，如果扣除也应由丁怀光承担。丁怀光认为，其并未收到保险条款也不知道免责事项，在特别约定清单上也只告知医保范围的免赔事项，没有超载的免赔约定，故不能认可保险公司的免赔主张。法院认为，保单中的“特别约定”以及“重要提示”均未提及超载增加免赔率10%，加黑字体并不能证明中财保亳州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如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现中财保亳州公司未能证明其履行了说明义务，故对其抗辩，法院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顾新明因案涉事故死亡，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作为顾新明的近亲属依法有权获得赔偿。事故发生后，公安交警部门认定丁怀光与陈志清各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该事故认定合法有据，可以作为本案确定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丁怀光驾驶的机动车在中财保亳州公司投保了两个交强险和商业险，故中财保亳州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本案医疗费417.20元，未超过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应由中财保亳州公司全额承担。本案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及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合计548497.50元，中财保亳州公司应在两个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22万元内全额赔偿。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损失超过交强险部分，由事故当事人按过错来承担。审理中，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认为应由中财保亳州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中财保亳州公司认可60%的赔偿责任。对此，法院认为，丁怀光驾驶机动车与案外人陈志�驾驶的非机动车发生碰撞，丁怀光与陈志清均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损失超过交强险部分，由丁怀光赔偿65%为宜。丁怀光在中财保亳州公司投保商业险及不计免赔险，保额合计55万元，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均在商业险理赔限额内，故应由中财保亳州公司全额赔偿213523.38元。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2500元，亦在商业险限额内，由中财保亳州公司承担。丁怀光依据其与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签订的赔偿协议给付3万元，法院不予置异。蒙城县远程运输有限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是其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因顾新明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损失：医疗费417.20元，死亡赔偿金520608元，丧葬费25639.50元，交通费、处理后事人员误工费2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2500元，合计581414.7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20417.20元（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246023.38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2500元）。其余损失由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自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合计赔偿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466440.58元，履行期限为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二、驳回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19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2439元，由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负担108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负担1357元。
原审判决后，中财保亳州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本公司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已载明保险合同是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组成，商业三责险条款约定机动车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并以加黑字体注明，投保人投保时也已经声明保险人已对上述情况进行了明确说明，故本公司主张机动车超载扣除免赔率10%是符合保险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原审法院认为本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根据道路交�事故认定书第二页第三行，肇事车辆制动不符合安全条件，违反了道交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禁止性规定，符合商业险条款第六条第十项的免责条款的规定。3、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原审不应判决本公司承担诉讼费1357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答辩称：1、根据保险法的司法解释和省高院的指导意见，由于保险人对投保人没有尽到任何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而且投保人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与保险人再主张超载免赔10%相互矛盾，在此情况下应作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况且超载仅是普通违章，不是严重违法行为，故保险人主张超载免赔10%没有依据。2、虽然肇事车辆发生事故后，被认定为制动不符合规定，但该车辆是年检合格的，在年检期限属�正常的机械故障，不应作为保险人免责的抗辩事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丁怀光答辩称，同意张美英、顾小兵、顾小军的答辩意见，关于车辆制动的鉴定，这是事故发生以后的鉴定，不能证明事故发生前就存在制动问题，案涉车辆通过车辆年检，符合规定，达到了上路的标准与要求。
被上诉人蒙城县远程运输有限公司未应诉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财保亳州公司主张肇事车辆超载增加免赔10%、肇事车辆制动不合格应当免除赔偿责任是否有据？
本院认为，《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中财保亳州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依照上述规定进行了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一、二审中，中财保亳州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超载增加免赔率10%以及肇事车辆制动不合格应当免赔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本案中投保人已经投保了不计免赔险，在保险人未就哪些属于不计免赔险范围、哪些不属于不计免赔险范围进行明确说明的情形下，商业保险的格式条款中的不计免赔率条款也应当作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综上，中财保亳州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诉讼费用，中财保亳州公司主张保险合同中约定诉讼费用不属于保险责任，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依照《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进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以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确定由中财保亳州公司分担部分诉讼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中财保亳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燕红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代理审判员 陆炜炜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毛 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