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海行初字第578号
原告北京环球天辰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十八区26号楼4层。
法定代表人崔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蓉，女。
被告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倒座庙9号。
法定代表人刘树昌，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灿，女。
委托代理人高巍，男。
原告北京环球天辰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天辰公司）不服被告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以下简称海淀工商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14年11月18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环球天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蓉，被告海淀工商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刘灿、高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8月29日，海淀工商分局作出京工商海处字（2014）第15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具体内容为：经查：当事人其公司网站（www.buildnet.cn）的“公司介绍”中宣称其公司“天辰媒体源自德国贝塔斯曼集团和建设部的合作项目，前身为北京贝塔斯曼建设信息有限公司，于1998年成立”；在其网站“《索引》07-08派发工作完成”的公告中宣称“天辰媒体和中国建设部信息中心联合推出的《中国建设材料及设备索引》年鉴类专业工具书，是唯一被建设部认可的我国建设行业选材用材的权威工具书”；在其网站上的品牌历史介绍中宣称：1998年1月德国贝塔斯曼公司与建设部信息中心的合作项目正式启动。天辰媒体即源自此合作项目。经与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信息中心（以下简称住建部信息中心）函证：“自2006年北京贝塔斯曼建设信息服务公司注销后，我中心与该项目已无任何关系。”当事人的上述行为有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当事人情况说明、询问笔录、《出版物审查鉴定书》复印件、当事人网页公证书复印件、住建部信息中心回函等文件证明。当事人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了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的违法行为。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责令当事人改正违法行为，并决定处罚如下：罚款10000元。
在法定举证期限内，被告海淀工商分局向本院提供了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并当庭出示：1、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2、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3、当事人公函；4、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草拟及送达回证；5、行政处罚决定审批表；6、行政处罚有关事项审批表（延期结案、听证告知、从轻处罚、处罚建议）；7、立案审批表；8、营业执照复印件、授权委托书、被委托人身份证明，以上证据均证明被告处理案件的过程是符合法定程序的；9、协查函及住建部信息中心回函；10、住建部信息中心文件（建信综字（2002）128号）；11、关于企业数据查无的函；12、当事人情况说明；13、询问笔录；14、公证书；15、工作记录；16、海淀区文化委员会行政执法案件处罚决定书；17、出版物鉴定中心出版物审查鉴定书，以上证据证明在认定整个案件过程中的调查取证及原告的相关违法事实；18、首次询问通知书；19、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通知书、送达回证、延期听证通知书及听证笔录；20、行政处罚告知书及当事人陈述；21、案审会纪要及局长办公会纪要；22、北京市非税收入一般缴纳书，以上证据证明符合法定程序。同时，被告还出示了《反不正当竞争法》和《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作为其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法律规范依据。
原告环球天辰公司诉称，一、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被告自2010年起即对本案涉嫌行政违法行为进行立案调查，并依法于2011年12月12日召开听证会后调查终结。但是，被告却在案件调查终结近3年后，才作出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以下简称《行政处罚法》）关于案件审理时限的规定以及有关违法行为追诉时效的规定。被告在没有任何新情况、新证据的情况下，作出与已依法撤销的行政处罚文书内容完全一致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严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本案中，因被告于2012年9月3日作出的京工商海处字（2012）第23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严重违法并侵害原告合法权益，原告曾于2014年向海淀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海淀法院依法撤销上述行政处罚决定。海淀法院依法受理后，即要求被告处置。此后，被告于2014年8月27日作出京工商海撤字（2014）第11号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书面认可被告的行政处罚属于执法不当，故依法撤销了第2322号处罚决定书。此后，被告不仅没有纠正其违法行为，反而在两天后立即作出本案诉争的第1596号处罚决定书，其内容与撤销的第2322号决定书完全一致。原告认为，被告如此前后矛盾，具有明显报复原告嫌疑的行为，不仅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也违反法定程序。被告承办人还违法向案外人泄露案件信息，侵害原告合法权益。被告违法作出第2322号决定书后，不但没有依法向作为当事人的原告送达，还将该书面处罚决定书等重要案件信息违法泄露给与行政处罚案件毫无关联的案外人北京瑞达恒建筑咨询有限公司，这直接导致该公司以上述违法作出的第2322号决定书为主要证据，向丰台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承担有关不正当竞争的赔偿责任，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二、被告实施的行政处罚明显缺乏必要的事实根据。本案中，被告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不仅明显缺乏必要的事实根据，甚至与被告自己查明的案件事实相违背，明显违反我国法律规定。根据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案件卷宗材料，该行政处罚决定据以作出的唯一根据即住建部信息中心向被告提供的《关于“关于协助确认北京环球天辰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宣传内容的函”的复函》，而该函明确载明：“原告作为贝塔斯曼集团的项目受让方，与建设部信息中心存在过合作关系”等内容。而被告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的事实调查部分，故意回避住建部信息中心对原告有利的书面回复，为实现其违法强行作出的处罚的目的，而违背事实、断章取义地引用其中的部分文字，客观上造成被告的事实认定与住建部信息中心的本意明显相悖，亦与客观事实不符。被告依据错误事实作出的该决定书，与其自己依法调查、核实的案件事实完全违背，因此，原告认为该决定书缺乏事实根据，依法不能成立，恳请法院予以撤销。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告于2014年8月29日作出的京工商海处字（2014）第15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在法院指定的证据交换期限内，原告环球天辰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并当庭出示：1、京工商海处字（2014）第15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关于协助确认北京环球天辰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宣传内容的函”的复函，建信综函字（2012）第62号，证明原告依法定程序领取的函。
被告海淀工商分局辩称，一、我局对原告违法行为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我局执法人员接到举报称：环球天辰公司在其网站上虚假宣传。经初步核实后，我局于2010年6月14日经批准立案调查。经查，当事人在其公司网站的公司介绍中宣称其公司天辰媒体源自德国贝塔斯曼集团和建设部的合作项目，其网站的品牌历史介绍宣称：1998年1月德国贝塔斯曼公司与住建部信息中心的合作项目正式启动。天辰媒体即源自此合作项目。经住建部信息中心回函证实：住建部信息中心自2006年后与《中国建筑材料及设备索引》无任何关系，当事人在其网站中宣传其与住建部信息中心的合作而未表明现住建部信息中心已与该项目无关。原告在其网页中，进行了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二、我局对原告违法行为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了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的违法行为。根据上述违法事实，我局对原告作出责令改正并罚款10000元的处罚决定并无不当。我分局对原告的违法行为经立案、调查取证、听证、案审会、局长办公会审批后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三、原告提出的诉讼理由不成立。首先，我局于2012年7月24日下达京工商海处字（2012）第2322号处罚决定书，后因未能送达，于2014年8月27日下达京工商海撤字（2014）第11号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且当事人违法事实并未发生变化，我局已履行告知等程序，并于2014年8月29日下达京工商海处字（2014）第1596号处罚决定书。其次，根据住建部信息中心回函，建设部于2006年后已与该项目无任何关系，但当事人仍以“建设部认可的我国建设行业选材用材的权威工具书”、“天辰媒体和中国建设部信息中心联合推出的《中国建筑材料及设备索引》年鉴类专业工具书，是唯一被建设部认可的我国建设行业选材用材的权威工具书”等名义从事宣传活动的行为显然违反了法律规定。综上，我局对原告违法行为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告的诉讼理由不成立。恳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上述证据经过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发表质辨意见如下：
对于被告提交的证据1至证据10、证据12至证据14、证据16、证据10至证据20、证据22的真实性原告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原告均不予认可。
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无异议。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本院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进行评议后认为：
被告提供的全部证据，形式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证据形式的要求，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证据之间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原告提供的证据1系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告提交的证据2与被告提交的证据9中的住建部信息中心回函相同，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以上经过认证的证据以及庭审查明的情况，可以确认如下事实：
2010年6月14日，海淀工商分局对环球天辰公司涉嫌在其网站上进行虚假宣传的违法行为予以立案调查。同年8月27日，海淀工商分局对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岩进行了询问。根据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于2008年12月4日出具的（2008）京方正内经正字第10687号公证书可以认定：2008年12月3日，在环球天辰公司的网站（www.buildnet.cn）首页中“公司介绍”一栏中，有“天辰媒体源自德国贝塔斯曼集团和建设部的合作项目，前身为北京贝塔斯曼建设信息有限公司，于1998年成立”的字样；在“品牌历史”一栏中，有“天辰媒体源自德国贝塔斯曼集团与建设部信息中心的合作项目，始于1998年，已有10多年的历史”的字样。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于2008年9月19日出具的公证书中，有天辰媒体致宝利亚洲建筑顾问有限公司客户信，信中有“天辰媒体和中国建设部信息中心联合推出的《中国建设材料及设备索引》年鉴类专业工具书，是唯一被建设部认可我国建设行业选材用材的权威工具书”的字样。2009年5月21日，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200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7820号公证书，公证书中记载了在环球天辰公司网站首页“行业资讯”一栏中，有“《索引》07－08版派发工作完成”、“是建设部认可的‘我国建设行业选材用材的权威工具书’”字样。在调查过程中，环球天辰公司向海淀工商分局提交了情况说明，说明其公司网站上刊登的“《索引》07－08版派发工作完成”的消息以及“关于《中国建筑材料及设备索引》2007－08印刷版认定书郑重声明”的声明已经于2009年6月删除。2010年11月6日和2011年11月3日，海淀工商分局先后两次向环球天辰公司送达了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2011年3月10日和2011年12月12日，海淀工商分局先后对环球天辰公司涉嫌虚假宣传一案进行了听证。
2012年2月3日，海淀工商分局向住建部信息中心发函，请求住建部信息中心就环球天辰公司涉嫌虚假宣传一案的相关事实进行确认。2012年5月11日，住建部信息中心回函，内容如下：“1、《中国建筑材料及设备索引》最初是我中心与德国贝塔斯曼集团的合作项目，以北京贝塔斯曼建设信息服务公司为合作平台。北京环球天辰信息咨询公司作为贝塔斯曼集团在该项目的受让方，与我中心存在过合作关系，具体时间和情况是：2001年底，德国贝塔斯曼集团将其在北京贝塔斯曼建设信息服务公司所持有的51％股份转让给北京环球天辰信息咨询公司。2006年北京贝塔斯曼建设信息服务公司注销。2、2006年北京贝塔斯曼建设信息服务公司注销后，我中心与该项目已无任何关系。3、我中心曾在有关《中国建筑材料及设备索引》的通知文件中，包括贵局来函提到的‘关于编辑2003－2004年版《中国建筑材料及设备索引》的通知’中，有关于‘《中国建筑材料及设备索引》是我国建设行业选材用材的权威专业工具书’的表述。该表述在我中心通知范围内是适用的。”2012年7月12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了“关于企业数据查无的函”，该函认定企业登记数据库没有北京贝塔斯曼建设信息服务公司的信息记录。
2012年7月24日，海淀工商分局作出京工商海处字（2012）第23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环球天辰公司实施了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责令其改正违法行为，并处以5万元罚款。但该处罚决定未向环球天辰公司进行送达。2014年8月27日，海淀工商分局撤销了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并于同年8月29日作出京工商海处字（2014）第15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环球天辰公司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于2014年9月2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海淀工商分局作出的该行政处罚决定。
另查，北京市新闻出版局于2008年9月8日出具了出版物审查鉴定书，认定《中国建筑材料及设备索引》（2007－2008）系“未经批准擅自出版、印刷或者复制的出版物”，上述出版物为非法出版物。2009年5月12日，北京市海淀区文化委员会作出处罚决定，对《中国建筑材料及设备索引》（2007－2008）74册予以没收，并对北京东方天辰广告有限公司罚款15000元。
本院认为，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监督检查。海淀工商分局具有对本辖区内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违法行为进行查处的法定职责。
《行政处罚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设定和实施行政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因此，违法事实是否存在是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处罚前的必要前提。本案中，海淀工商分局于2010年6月14日对环球天辰公司涉嫌在其网站上进行虚假宣传予以立案调查。根据海淀工商分局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海淀工商分局认定环球天辰公司存在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的违法行为的时间分别是2008年9月19日、2008年12月4日以及2009年5月21日。根据本案业已查明的事实，环球天辰公司在海淀工商分局调查过程中，明确向其表示已于2009年6月将涉及的部分信息予以删除；但海淀工商分局在立案后直至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对于环球天辰公司是否还存在相关违法事实并未予以进一步调查核实。因此，海淀工商分局作出的上述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于二0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作出的京工商海处字（2014）第1596号行政处罚决定。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申 进
人民陪审员 宋力华
人民陪审员 马仲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思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