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2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雪莲，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刘校伦，山东国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力坚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侯玉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丽娟，山东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海工程建设总局青岛北海工程分局。
法定代表人平殿宏，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卫明，山东柏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川公司”）、青岛力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海工程建设总局青岛北海工程分局（以下简称“北海分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1）南民初字第10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雪莲、刘校伦，上诉人力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丽娟，被上诉人北海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周卫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海分局在一审中诉称：北海分局和海川公司于2009年9月7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北海分局承建燕儿岛路15#工地青岛力坚置业综合停车楼基坑支护工程。工程综合单价按北海分局报价海川公司审定价计算，工程总价按实结算；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5日内递交结算书；付款方式为每月25日前支付85%工程进度款，工程完工后地下室完成回填1个月内付清总造价。合同签订后，北海分局依约履行了义务，该工程于2010年5月7日竣工并于2010年5月21日验收完毕，北海分局依约送达了工程结算书，工程结算值为人民币2312096.57元，但海川公司只付给北海分局工程款人民币1027847.95元，余款至今未付。为维护北海分局合法权益，请求：1、海川公司、力坚公司支付北海分局工程款1284248.62元，工程保证金5万元；2、海川公司、力坚公司承担自2011年月2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海川公司、力坚公司承担。
海川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北海分局与海川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之前，已与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即力坚公司签订了支护工程施工合同，并已经开始施工。2009年9月6日，海川公司与力坚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土石方、基坑支护分包单位为北海分局，海川公司按照工程总造价的1%收取土石方及基坑支护工程总承包费。
2009年9月7日，海川公司根据力坚公司的要求并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通用条款第12.2条的规定，以总承包人的身份与北海分局签订了支护工程的分包合同。
在支护工程合同履行中，力坚公司与北海分局相互直接行使合同权利及履行合同义务，是支护工程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海川公司并非是施工合同的实际相对方，没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请求法院驳回北海分局诉讼请求。
力坚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法院依据北海分局的申请追加答辩人为力坚公司于法无据，北海分局和我方以及海川公司不能形成必要的共同诉讼，没有共同权利义务关系。北海分局不是实际施工人，无权向力坚公司主张工程款。本案涉及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法院同意北海分局追加力坚公司为被告的申请，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09年，力坚公司对其开发的青岛市市南区燕儿岛路15号停车楼工程实行招标，海川公司参与竞标，工程总报价为17241468.05元；工程包括基坑边坡支护，该基坑边坡支护工程的报价为1646421.22元。通过招投标程序，青岛市市南区燕儿岛路15号停车楼工程由海川公司竞标成功，承包了该停车楼工程，并于2009年7月17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实际为2009年7月17日至2010年5月8日；合同总价为17241468.05元。
2009年11月23日，力坚公司与海川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2、按照工程造价的1%收取土石方与基坑支护工程总承包服务费。3、土石方、基坑支护分包单位：北海分局施工期间，如管理不到位造成海川公司被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扣企业分或项目经理分，按照企业分每分5000元人民币，项目经理分每分2000元人民币对北海分局进行处罚。由发包人承担此费用。……”力坚公司与海川公司均在该补充协议上盖章确认。
2009年9月7日，北海分局与海川公司就燕儿岛路力坚综合停车楼的基坑支付、土石方挖土工程签订《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总价2282272元（包括土石方挖运工程单价为630420元）；开工日期以开工会为准，竣工日期以开工会时间顺延；单项工程竣工验收由发包人组织进行，承包方参加。补充条款约定：土石方与基坑支付工程结算方式依据投标图纸总价包死，实际工程量与投标工程量不符的风险由承包人承担，发生设计变更及签证按投标单价调整；按照工程造价的1%上交给总承包单位总承包服务费；由于乙方原因造成工期拖延，每拖延一天罚款3000元。
2009年10月26日，力坚公司向北海分局支付工程款17.4万元，后海川公司于2010年1月5日、2月10日、5月11日又向北海分局支付工程款17.074795万元、47.0642万、18.051182万元。
另，2009年8月4日，北海分局交给力坚公司5万元投标保证金后，参与了燕儿岛路综合停车楼的基坑边坡支护工程投标项目。2009年8月27日，北海分局与力坚公司签订《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自力坚公司处承包燕儿岛路综合停车楼的基坑边坡支护工程，约定：“开工日期为2009年8月25日，竣工日期为2009年10月24日；合同总价款为2050265元；确定合同价款的方式为依据投标图纸总价包死，如有涉及变更及签证，则按单价调整；每月25日前支付85%的工程进度款，工程完工基础回填完后一个月内付清全部工程款。”同时该合同通用条款中约定竣工结算方式：“……31.1承包人应按专用条款约定的时间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书及完整的结算资料。31.2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书及结算资料后，应在专用条款约定的时限内进行审查、核实或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工程造价咨询企业进行审查、核实，经与承包人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确认工程竣工结算价款。31.3在专用条款约定时限内，发包人未审核完毕且未提出正当理由延期的，视同已认可。”另补充条款约定：“1、投标书中的土石方挖运工程，由发包方确定施工单位签订合同并确认相关费用。2、承包方与总包单位签订分包合同，总包单位将收取投标价款（支护工程）的1%的总包服务费，同时与总包单位所签订的合同仅作为技术方面和现场管理使用。4、该项目工程款由发包方直接支付给承包方，与总包单位签订合同条款有矛盾的，以本合同条款为准。6、支付工程由投标总价1651852.07元上调为2050265元。
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因工程发生变更，北海分局按照设计变更图纸进行施工，并向力坚公司及监理公司多次发出工作签证单、工作联系单，工程变更部分增加了工程款261830.6元。
另查明，2010年5月5日，涉案停车场基坑的土石方工程完工，2010年5月9日，基坑支护工程完工。2010年5月21日，北海分局对青岛力坚置业综合停车楼基坑工程组织竣工验收，并称将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提交海川公司、力坚公司及工程监理公司，海川公司通过了对该基坑工程的验收，力坚公司未对该证明书予以回复。2010年7月29日，北海分局再次向海川公司、力坚公司及工程监理公司三家单位发出工作联系单，载明：“贵司于2010年5月21日组织验收的表格始终没有批复返还，我局再次敦促，请即时验收和返还相关资料，若因未能及时验收基坑产生的任何问题，我局将不承担任何后果。”力坚公司肖希明在该工作联系单上签字。
2010年7月14日，北海分局又向海川公司、力坚公司及工程监理公司送达了工程结算书，结算的工程总值为2312096.57元。但力坚公司称未收到该结算书，且对该工程结算值不予认可。
2010年8月25日，海川公司向力坚公司出具工程交接单，声明自2010年8月16日起，青岛力坚置业综合停车楼工程全面工作及现场安全由青岛力坚置业有限公司全权负责，与海川公司无任何关系。力坚公司肖希明在该工程交接上签字确认。
北海分局施工完毕后，海川公司、力坚公司曾支付北海分局工程款1027847.95元，剩余1284248.62元（2312096.57-1027847.95=1284248.62）未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北海分局与力坚公司签订的《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存在三个施工合同，即力坚公司与北海分局签订的施工合同、北海分局与海川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以及力坚公司与海川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在该三份合同中均约定，由发包方即力坚公司指定土石方施工队伍，海川公司只收取工程价款1%的管理费。故原审法院认定北海分局与力坚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为涉案基坑支护工程的实际施工合同，北海分局与力坚公司应当按照该合同履行相应的义务。海川公司对涉案的基坑支付工程仅负管理义务，并无支付工程款的义务。
北海分局与力坚公司约定，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书及结算资料后，应当在规定时间内进行审查、核实，经与承包人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确认工程竣工结算价款。在规定时间内，发包人未审核完毕或未提出正当理由延期的，视同已认可。且法律规定，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2010年5月5日，涉案停车场基坑的土石方工程完工，2010年5月9日，基坑支护工程完工。2010年5月21日，北海分局对青岛力坚置业综合停车楼基坑工程组织竣工验收，海川公司通过了对该基坑工程的验收，2010年7月4日，北海分局向海川公司及力坚公司委托的监理公司发送工程结算书，力坚公司并未在法定期间内审查、核实并答复北海分局。后北海分局向力坚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单，督促力坚公司就2010年5月21日北海分局对青岛力坚置业综合停车楼基坑工程组织竣工验收表格进行验收，力坚公司收到后，亦未进行回复或验收。现涉案基坑支护工程已完工并投入使用，虽双方对涉案的基坑支付工程价款未达成一致意见，但基坑支护工程为地下掩体工程，现地上工程已经施工完毕，无法对地下工程进行工程量及工程造价的鉴定、评估，且海川公司、力坚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否认该工程的结算值为2312096.57元，因此力坚公司要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对北海分局提交的工程结算值2312096.57元予以认可。
法律规定，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涉案基坑支护工程确系北海分局施工完成，且该工程已于2010年5月9日完工并已交付力坚公司投入使用，则力坚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给北海分局相应工程价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因力坚公司已支付给北海分局1027847.95元工程款，故尚剩余1284248.62元（2312096.57-1027847.95=1284248.62元）工程款未支付。因此，北海分局要求力坚公司支付工程价款1284248.62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北海分局提出要求力坚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一直就北海分局施工的涉案工程工程延期、工程质量问题等问题存在争议，且力坚公司已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2南民初字第10375号，因此力坚公司并非恶意拖欠北海分局工程款。故对于北海分局的该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北海分局主张力坚公司支付5万元投标保证金的诉讼请求，根据建筑行业行规及法律规定，投标保证金在招投标工程中标后，发包方应当向承包方予以返还。且涉案基坑支护工程现已竣工，力坚公司应当予以返还。故对于北海分局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力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北海分局工程款1284248.62元；二、力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北海分局工程保证金5万元；三、驳回北海分局对海川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北海分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539元，由力坚公司承担。因上述费用北海分局已经预缴，力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北海分局。宣判后，海川公司、力坚公司均不服，上诉至本院。
海川公司上诉称，根据力坚公司与海川公司的补充协议中的约定，力坚公司系按照工程总造价的1%收取土石方与基坑支护工程总承包服务费，一审对此定性错误。
力坚公司针对海川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海川公司与北海分局签订的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据青岛市深基坑规定第6条，深基坑必须办理招标、投标手续。因此，力坚公司与北海分局的合同有悖法律规定，应认定总承包合同为实际履行合同；2、北海分局始终未提交基坑工程的竣工验收报告，不能证明已交付合格的工程；3、没有证据证明北海分局已向力坚公司提交了工程结算报告，所以不能直接认定该结算报告为工程价款。北海分局的合同相对方是海川公司，只能向海川公司诉请工程款，而不是向力坚公司主张工程款。
北海分局针对海川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同意海川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力坚公司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北海分局对力坚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北海分局、海川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将订立在前且未经招投标程序订立的支护工程施工合同作为涉案工程实际履行的合同，且仅仅依据“海川公司收取1%的管理费”判决由力坚公司支付工程款是错误的；2、原审将未经力坚公司认可的《工程结算报告》作为确认工程款数额的直接依据是错误的。
海川公司针对力坚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涉案工程是由力坚公司与北海分局签订的施工合同，在签订该施工合同之后，力坚公司为了规避检查，又让海川公司与北海分局签订了施工合同。但在签订该施工合同之前，力坚公司与海川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海川公司只收取土石方工程和支护工程1%的总承包服务费。因此，该工程无论从形式要件上看，还是实际履行上看，都是由力坚公司与北海分局以及其分包的土石方公司直接行使权利，海川公司只是提供服务费。原审认定力坚公司与北海分局签订的支护工程合同是实际履行的合同正确。
北海分局针对力坚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力坚公司主张2009年8月27日力坚公司与北海分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但认识到该合同存在违法性后终止了该合同与事实不符。一审期间，力坚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终止了合同，恰恰有证据证明，即工程例会可以证实北海分局是为了便于检查而签订了与海川公司的合同。关于双方的工程结算报告，北海分局的证据可以证明工程结算报告已递交给力坚公司和海川公司，该工程结算报告是依据力坚公司及监理所签订的工程签证而计算出来的。一审认定的北海分局与力坚公司签订的基坑支护合同是实际履行的合同正确。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当事人未达成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1、力坚公司应否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2、涉案工程款的数额如何认定问题。
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力坚公司与海川公司就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停车楼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由北海分局先后与力坚公司及海川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力坚公司与北海分局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由北海分局自力坚公司处承包涉案停车楼的基坑边坡支护工程，并约定涉案项目的工程款由发包方即力坚公司直接支付给承包方即北海分局，与总包单位签订合同条款有矛盾的，以该合同条款为准。因此，力坚公司应依据合同约定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力坚公司主张力坚公司与北海分局签订的合同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力坚公司主张不应支付工程款，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亦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即涉案工程款的数额如何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因力坚公司与北海分局的合同中明确约定竣工结算方式为：力坚公司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书及结算资料后附有审查核实的义务，经与北海分局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确认工程竣工结算价款，并约定力坚公司未在约定时限内审核完毕且未提出正当理由延期的，应视为已认可。因力坚公司收到工程结算书后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予以答复，其在北海分局再次催促的情况下亦未提出异议，海川公司及监理公司也未对工程验收提出异议，且涉案工程早已投入使用，故北海分局请求力坚公司按其提交的工程结算值支付工程款，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令力坚公司支付工程款1284248.62元，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海川公司上诉主张其收取的是总承包服务费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工程款的给付主体及工程款的数额如何认定问题，一审并未判令海川公司承担工程款给付义务，故海川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上诉人力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海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6858元，由上诉人青岛力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6808元，上诉人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娜
代理审判员 王化宿
代理审判员 邱 彦
_二Ο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胡浩东
书 记 员 吴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