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2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某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某乙。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江斌、陈凌芬，浙江宏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某。
委托代理人ＸＸ。
原审被告汪某丙。
原审被告汪某丁。
原审被告胡某。
上诉人汪某甲、汪某乙因与被上诉人石某、原审被告汪某丙、汪某戊男、胡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1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石某、汪某戊系夫妻关系，并生育汪某己、汪某甲、汪某丙、汪某乙、汪某丁。汪某己、胡善根系夫妻关系，并生育胡某。2010年11月24日，胡善根去世。2014年7月27日，汪某戊去世。2015年5月2日，汪某己去世。汪某戊、汪某己生前未就杭州市文一路××号××幢××单元××室（以下简称××室）订立遗嘱。1995年10月12日，石某与汪某戊申请购买××室。2000年10月13日，××室办理了房屋权属登记。自2011年7月31日起，汪某戊委托汪某乙与杭州中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订立合同，委托该公司出租××室，并由汪某乙代收租金；该公司就××室对外出租至2015年8月31日。在本案审理中，汪某乙陈述，该房屋的租金与杭州中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尚未结算处理完毕。
2015年11月，石某申请原审法院就××室房屋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该院遂委托杭州正大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经评估，于2015年12月24日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室在价值时点（2015年12月15日）市场价格为165万元。石某为此向该公司支付评估费6150元。该房屋现处于空置状态。
石某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石某享有××室房屋的15/24的所有权并依法分割。2、依法分割××室房屋自2013年4月10日至2015年8月31日的租金78106元，其中15/24的租金48816.25元归石某。
原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汪某戊生前与石某共同购买××室房屋，且未订立遗嘱，汪某戊就××室房屋享有的份额可以按法定继承的规定由继承人继承。根据我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汪某戊、石某各享有××室房屋二分之一的份额。对于汪某戊享有的二分之一份额，根据我国《继承法》的有关规定，石某、汪某己、汪某甲、汪某丙、汪某乙、汪某丁分别可继承该二分之一份额的六分之一，即石某可享有涉案房屋的二分之一加十二分之一的份额即十二分之七的份额，汪某己可享有涉案房屋的十二分之一的份额，汪某甲可享有涉案房屋的十二分之一的份额，汪某丙可享有涉案房屋的十二分之一的份额，汪某乙可享有涉案房屋的十二分之一的份额，汪某丁可享有涉案房屋的十二分之一的份额。汪某己死亡后，其可继承涉案房屋的十二分之一份额的权利转移给石某、胡某，由石某、胡某继承，石某、胡某分别可继承涉案房屋十二分之一份额的一半，即各二十四分之一的份额。故石某合计可享有涉案房屋的十二分之七的份额加上二十四分之一的份额为二十四分之十五，汪某甲可享有涉案房屋的十二分之一的份额，汪某丙可享有涉案房屋的十二分之一的份额，汪某乙可享有涉案房屋的十二分之一的份额，汪某丁可享有涉案房屋的十二分之一的份额。胡某可享有涉案房屋的二十四分之一的份额。该××室经原审法院委托评估市场价格为165万元，在审理中，汪某丙要求取得涉案房屋，并愿意就其可享有份额之外的部分支付折价款；石某、汪某甲等人表示愿意取得折价款，故此，涉案房屋可归汪某丙所有，汪某丙按照涉案房屋的价格结合石某、汪某甲等人可享有的份额分别向石某、汪某甲等人支付折价款。因评估产生的费用6150元可根据石某、汪某甲等人各自享有涉案房屋的份额比例分担。至于涉案房屋的房租问题，因为涉及到杭州中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款项支付问题，可由当事人另行处理。胡某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二）项、第五条、第九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杭州市文一路××号××幢××单元××室房屋归汪某丙所有。二、汪某丙支付石某折价补偿款1031250元，支付汪某甲折价补偿款137500元，支付汪某乙折价补偿款137500元，支付汪某丁折价补偿款137500元，支付胡某折价补偿款68750元。汪某丙应支付的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汪某甲支付石某评估费512.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汪某丙支付石某评估费512.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汪某乙支付石某评估费512.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六、汪某丁支付石某评估费512.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七、胡某支付石某评估费256.2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八、驳回石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852元，由石某负担6157.5元，汪某甲负担821元，汪某丙负担821元，汪某乙负担821元，汪某丁负担821元，胡某负担410.5元。汪某甲、汪某丙、汪某乙、汪某丁、胡某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原审法院。
宣判后，汪某甲、汪某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仅凭司法鉴定意见书，不顾被上诉人96岁高龄及其平时生活状况，认定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驳回上诉人要求对被上诉人行为能力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于法无据。被上诉人系1919年11月24日出生，已经96周岁。根据被上诉人的所有子女及蒋某、赵某的证明材料显示，被上诉人在2014年7月27日丈夫汪某戊去世后，经常哭泣，精神上遭到了打击，由此精神恍惚，逐渐出现认知障碍，语无伦次，并且疑神疑鬼，失忆情况严重，甚至连亲人也不认识。上述事实在浙同德司鉴所[2015]精鉴(民)字第166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也均有记载。但鉴定人不顾上述事实，认定被上诉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为此，上诉人曾多次要求观看鉴定过程的录像资料，并依法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均遭拒绝。因此，上诉人有理由怀疑，该鉴定意见所记载的内容，系鉴定人或在场家属引导形成(对于起诉上诉人是否为被上诉人真实意愿这一关键事实竟然没有进行询问)，并非被上诉人的真实精神状况。而原审法院不顾以上事实，驳回上诉人重新鉴定申请，于法无据。为确认被上诉人的民事行为能力，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重新鉴定。二、原审法院违背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愿进行判决，剥夺了被上诉人对财产的自主处分权。被上诉人已经96岁高龄，起诉的对象又是自己的子女，故法院应当重点审查起诉是否为老人的真实意愿以及老人对房产的真实处理意见。尽管从表面上看，老人在一审中虽然委托了代理律师，但上诉人对该委托是有异议的。因为老人已经96岁高龄，老人平时足不出户，也存在认知障碍，显然无法自行委托律师并支付律师费用，无法独立跟律师完成沟通交流，无法确认其在起诉状上签字意味着什么。上诉人有理由怀疑，委托律师起诉并非老人真实意愿，而是汪某丙的意愿。作为代理人，应当尊重老人的意愿而非遵从其他人的意愿。根据浙同德司鉴所[2015]精鉴(民)字第166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第四页检查所见中，鉴定人对案涉房屋处理的提问及其回答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一再强调该房屋要六等分，所有子女包括她自己，均占六分之一。该处理意见与2014年8月22日，被上诉人在《关于我今后的赡养和财产的明晰》中对案涉房屋的
处理较为意见一致。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对自身的养老及财产的分配，已经有较为明确的态度，该处理意见对所有子女均同等对待，不仅有利于家庭和睦，也更有利于被上诉人今后的赡养，毕竟任何一个母亲都不希望子女为了争夺财产而家庭不睦。根据被上诉人在鉴定时的回答以及庭审中的表现，可以看出，起诉状上的诉讼请求并非老人的真实意愿。在这种情形下，原审法院仍不顾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愿，完全按照法定继承判决，显然过于草率，既剥夺了被上诉人对财产的自主处分权，也使得老人的家庭不和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对石某单独进行一次调查，在查清事实后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石某辩称：一、关于鉴定问题。石某的司法精神鉴定结果作出后，上诉人汪某乙因看到鉴定结论对自己不利而撤诉，之后又由汪某甲提起上诉而被法院驳回。该案中法院工作人员也亲自对石某的情况进行了走访和记录，石某均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二、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汪某丙辩称：汪某乙并没有向蒋某说明真实情况，蒋某眼神不好，又是在晚上，并没有看到材料的真实内容就签名了。事后我们向蒋某了解情况，其称是汪某乙晚上到其家中要她帮忙签字，其在并没有仔细看材料内容的情况下就签字了，其对此也表示歉意。
原审被告汪某戊男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母亲石某一直住在汪某丁和汪某乙家中，当时并不存在房产的纠纷。父亲生前也表示愿意房屋由各子女均分，母亲和汪某丙也表示赞成。父亲去世后，2015年过年汪某丙将母亲接走后就扣留了母亲，并着手房屋的问题。
原审被告胡某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汪某甲、汪某乙在二审中提交司法鉴定报告1份。
被上诉人石某向本院提交（2015）杭西民特字第31号民事判决书1份。
原审被告汪某丙、汪某丁、胡某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依职权调取（2015）杭西民特字第31号案件中，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向石某所作调查笔录1份。
上述证据经质证，上诉人汪某甲、汪某乙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石某、原审被告汪某丙、汪某丁、胡某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石某提交的证据，上诉人汪某甲、汪某乙、原审被告汪某丙、汪某丁、胡某对真实性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本院调取的笔录，上诉人汪某甲、汪某乙质证认为该份笔录是在被上诉人汪某丙家中做的，当时两位上诉人也没有在场，那么笔录中所记载的相关事实，存在被汪某丙一家引导的可能性。笔录中没有提到石某起诉子女要求继承房产的事情，也没有问本案的一审起诉是否是石某的真实意愿。笔录最后一页问到石某对房产的处理意见时，石某的回答比较含糊，而且在鉴定时对同样问题的回答是不一致的，鉴定时的平分方案是6份，自己和大女儿各得一份，自己的六分之一是留给孙子，那么笔录中的意见和她自己的意见不一致，和一审的起诉中也不一致，法院也只询问了一次，没有进一步发问是哪次意见为准，鉴定报告是比较专业准确的，所以上诉人认为笔录中对于房屋的意见不能作为依据，应以鉴定报告为准。被上诉人石某、原审被告汪某丙对笔录未持异议。原审被告汪某丁对笔录存有异议，认为笔录和开庭的一切都不符合，而且石某的思路没有这么清楚，完全是汪某丙一家让她背的，而且老人前后主张忽左忽右，完全不一致。本院审查认为，该份笔录系原审法院在审理（2015）杭西民特字第31号案件中依职权制作，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石某的民事行为能力问题，以及石某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其真实意思表示。关于石某的民事行为能力。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汪某甲曾申请要求宣告石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特别程序案件审理中，原审法院委托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石某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该所经鉴定出具浙同德司鉴所（2015）精鉴（民）字第166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石某目前无精神病，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该院据此判决驳回汪某甲的申请。汪某甲、汪某乙在本案中对上述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鉴定意见书存在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等情形，其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石某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对案涉房屋确认其应享有的份额并依法分割等，其诉讼请求明确。且石某本人在原审第一次开庭时亦到庭参加诉讼，庭审中未陈述起诉非其本人意愿，也未对起诉状中列明的诉讼请求予以变更。故上诉人汪某甲、汪某乙提出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并非石某的真实意愿，原判剥夺了石某对财产的自主处分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各当事人可享有的房产份额所作认定正确，并在征询各当事人对房产分割的处理意见后，判决案涉房屋归汪某丙所有，并根据评估价格，由汪某丙支付其余当事人相应的折价款，该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4元，由汪某甲、汪某乙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