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37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基本网络股份公司，住所地意大利共和国都灵I-10152，拉哥·维塔利大街1号。
法定代表人弗兰克·斯帕拉，常务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玉萍，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沫，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会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台州市博洋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牧西村欧风路91号。
法定代表人蔡建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葛西盛，男，1983年9月13日出生，台州市博洋公司有限公司员工，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时村镇葛山村前门组。
上诉人基本网络股份公司（简称基本网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原审第三人台州市博洋鞋业有限公司（简称博洋公司）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28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定：
复审商标为第1761664号“K-WEY”商标，申请日为2001年3月23日，专用期限至2022年5月6日。
针对基本网络公司就复审商标提出的撤销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经审查，决定维持复审商标在婴儿全套衣、游泳衣、鞋、运动鞋、帽、袜、手套（服装）、领带等商品上的注册。
基本网络公司不服，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就此作出商评字[2014]第108689号《关于第1761664号“K-WEY”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简称被诉决定），对复审商标予以维持。
基本网络公司不服被诉决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
由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可知，对于注册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商标局可以撤销该注册商标。本案中，博洋公司提交的证据3销售发票中明确记载有复审商标，开票时间2009年2月4日也属于指定期间内，可以证明复审商标在指定的时间内在运动鞋商品上实际使用。证据4为晋江时报报纸广告，报纸出版时间在指定期间内,可以证明复审商标已经宣传。因此，证据3、4可以证明博洋公司在指定期间内对复审商标进行了实际使用。
此外，博洋公司提交的证据7、8可以证明，复审商标在2009年被认定为驰名商标，2013年被认定为温岭市著名商标。博洋公司获得上述荣誉的时间虽然不在指定期间内，但可以进一步证明博洋公司存在真实使用复审商标的意图，并在指定期间后持续使用复审商标。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目的在于发挥注册商标的识别功能，避免商标资源的闲置及浪费。虽然博洋公司提交的在指定期间内对复审商标使用的证据相对较少，但其提交的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博洋公司在指定期间后继续使用复审商标，并使复审商标获得了一定的知名度，因此应认定博洋公司对复审商标使用属于真实的、善意的商标使用行为。
由现有证据可以看出，复审商标实际使用的商品为“运动鞋”，但复审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为“婴儿全套衣、游泳衣、鞋、运动鞋、帽、袜、手套（服装）、领带”等，上述核定使用商品中既包括与博洋公司实际使用商品属于“同一种类”的商品，亦包括与实际使用商品构成“类似”的商品。复审商标的使用行为既可维持其在与实际使用商品构成“同一种类”的核定使用商品上的注册，亦足以延及其在“相类似”的核定使用商品上的注册，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全部核定商品上维持复审商标有效的决定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综上，基本网络公司认为复审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基本网络公司的起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基本网络公司的诉讼请求。
基本网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决定。其上诉理由为：一、博洋公司提交的销售发票及晋江时报报纸广告两份证据所证明的销售及宣传行为系主要以维持商标注册效力的象征性使用行为，且上述证据具有瑕疵，不应当视为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行为。二、复审商标的原所有人“林东梁”申请注册复审商标具有明显的恶意情节，并非为了将其投入实际商业使用，不存在真实使用复审商标的意图。三、博洋公司所提交的关于复审商标获得温岭市2009年度著名商标称号材料、关于复审商标的著名商标荣誉证书及驰名商标材料不足以证明复审商标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持续、真实及善意的使用。四、博洋公司在评审阶段及一审诉讼阶段所提交其他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复审商标在指定期间内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五、博洋公司提交的使用证据系关于“运动鞋”商品的证据，不能作为维持复审商标在指定的“婴儿全套衣、游泳衣、鞋、帽、袜、手套（服装）、领带”商品上注册的依据，应当予以撤销。
商标评审委员会、博洋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复审商标为第1761664号“K-WEY”商标（见附图），其申请日为2001年3月23日，注册商标经续展专用期限自2012年5月7日至2022年5月6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5类婴儿全套衣、游泳衣、鞋、运动鞋、帽、袜、手套（服装）、领带等。现商标权人为博洋公司。
2009年3月11日，基本网络公司以连续三年停止使用为由向商标局提出对复审商标在婴儿全套衣、游泳衣、鞋、运动鞋、帽、袜、手套（服装）、领带等商品上的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撤销申请。商标局经审查作出决定，维持复审商标在婴儿全套衣、游泳衣、鞋、运动鞋、帽、袜、手套（服装）、领带等商品上的注册。
基本网络公司不服商标局所作决定，于2012年7月30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请求撤销复审商标的注册。
在复审程序中，博洋公司为证明复审商标的实际使用行为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
证据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证据2：商标转让合同、授权书、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显示复审商标系博洋公司从他人处受让取得。
证据3：产品销售发票，发票上显示商品名目为“K-WEY牌运动鞋”，发票日期为2009年2月4日，加盖有“福建省晋江市国家税务局代开发票专用章”。
证据4：2008年8月1日晋江经济报报纸广告，登载有“K-WEY”鞋帽袜产品招商广告。
证据5：晋江经济报广告分类合同及发票，其内容与广告内容相对应，发票日期为2008年7月31日。
证据6：商品照片，显示商品为带有“K-wey”标志的运动鞋、帽子、领带、手套、游泳衣等。
证据7：复审商标获温岭市著名商标称号有关材料。
证据8：复审商标的著名商标荣誉证书及驰名商标的有关材料，其中包括颁发日期为2013年1月、有效期为三年的温岭市著名商标证书以及一份日期显示为2009年4月22日的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律文书生效证明，其中载明依据该院2009年4月21日制发的（2009）巴中法民一初字第09号民事调解书，认定博洋公司所持有的第1761664号“K-WEY”商标为中国驰名商标。
证据9：公司内部下单生产证据。
证据10：博洋公司委托他人加工生产合同。
2014年12月25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该决定认定: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复审商标在2006年3月11日至2009年3月10日期间（简称指定期间）是否在婴儿全套衣、游泳衣等商品上是否进行了公开、真实、合法的使用。博洋公司提交的证据1、2为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商标转让合同、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以上证据均与复审商标缺乏关联性；授权书，不能证明复审商标的实际使用。证据3为销售发票，可以证明复审商标及商品在指定的时间内实际使用。证据4为报纸，可以证明复审商标已经宣传，故证据3、4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视为博洋公司在指定期间内对复审商标进行了商标法意义上的实际使用证据。证据5为广告合同与发票金额不对应，并不能形成证据链。证据6为照片，无形成时间不能证明复审商标已经在指定期间内在核定使用商品上实际使用。证据7为著名商标称号，未显示复审商标，且时间晚于指定期间，不能证明复审商标在指定期间内有效的实际使用。证据8时间均晚于指定期间，不能证明复审商标在指定期间内有效的使用。证据9、10为自制材料不予采信。综上，博洋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复审商标在规定期间内在第25类婴儿全套衣、游泳衣等商品上进行了真实、有效的商业使用，复审商标予以维持。
基本网络公司不服被诉决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庭审中，博洋公司出示上述证据4报纸广告的报纸原件，基本网络公司核实原件后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
一审诉讼中，博洋公司提交了浙江省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的浙江名牌产品证书及纳税证明。其中，浙江名牌产品证书认定“K-WEY儿童旅游鞋”为浙江名牌产品，有效期为2014年12月至2017年12月。
二审诉讼中，博洋公司为证明其真实、合法、持续使用复审商标的事实补充提交了其受让取得复审商标的相关证据，相关部门书面说明、员工请愿书，K-WEY产品图册、检测报告，2008年至2009年期间产品买卖合同、2016年产品销售发票，中国皮革协会、浙江省皮革协会出具的企业排名证明、温岭市统计局出具的企业销售额等证据。基本网络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效力均不予认可。
基本网络公司为证明博洋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复审商标于指定期间进行了实际使用提交了如下证据：部分在先判例、针对复审商标的网络检索结果、林东梁申请注册商标的相关信息及部分裁决、《浙江名牌产品认定和管理办法》及部分其他浙江名牌产品厂商的网络检索结果、博洋公司申请注册商标的相关信息、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文书生效证明及民事调解书。博洋公司对于部分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认可，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均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复审商标商标档案、被诉决定、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及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核心问题在于：复审商标于指定期间内是否在核定使用商品上进行了实际使用。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规定，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注册商标，由商标局责令限期改正或者撤销其注册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注册商标的撤销制度，是为了鼓励和督促商标注册人使用其商标、发挥商标在市场上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
该制度不是对商标注册人不使用行为的处罚，只是为了在商标注册人连续三年不使用导致注册商标的作用长期没有发挥时，使该商标标志重新回到公有领域，方便他人注册，激活商标资源的一种措施。200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商标的使用包括将商标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将商标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根据该规定，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使用注册商标”，应当是对商标在核定使用商品上公开、真实、合法的使用行为，使商标发挥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
本案中，博洋公司为证明其实际使用复审商标的事实在商标评审程序及诉讼阶段均提交了相应证据。基本网络公司为否定博洋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也提交了大量相反证据。由于注册商标的使用是一个连贯、动态的过程，对于相关证据的审查判断既要考虑单个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效力，也要进行整体考量、审查相关证据能否形成有效的证据链条。本案中，虽然博洋公司提交的部分证据本身不足以证明系于指定期间内对复审商标在核定商品上的使用，但博洋公司在商标评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3销售发票、证据4报纸广告均是于指定期间内在核定商品上使用、推广宣传复审商标的相关证据，且上述证据的形成主体均为第三方，证据4亦有证据相佐证，故证据3、4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均可以确认。除上述证据外，博洋公司还提交了一些其他用以证明使用复审商标的相关证据。同时，结合复审商标获得温岭市著名商标、浙江省名牌产品的事实，可以印证博洋公司具有真实使用复审商标的意图，并且在指定期间后一直在持续使用复审商标。虽然基本网络公司对于博洋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并提交了相反证据，但从证据证明效力的强弱来讲，国家机关以及其他职能部门依职权制作的公文文书具有较强的证明效力。在基本网络公司未提交充分的相反证据证明相关证书系伪造的情况下，考虑到著名商标、名牌产品均是事后评价，上述证据可以作为证明复审商标持续使用的事实。此外，虽然基本网络公司对于博洋公司在商标评审程序中提交的文书生效证明的真实性亦存在争议，基本网络公司就此也提交了相反证据，但该份证据系证明复审商标知名度而非使用事实的证据，即便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并据此提高博洋公司其他证据的证明标准，在博洋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其真实、持续使用复审商标的情况下，亦不能仅因此而否定博洋公司其他证据的证明效力。综上，原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所作出的复审商标实际使用的商品为“运动鞋”，复审商标核定使用的“运动鞋”以外的“婴儿全套衣、游泳衣、鞋、帽、袜、手套（服装）、领带”等商品与“运动鞋”属于同一种或类似的商品，复审商标的使用行为可以延及维持其他核定使用商品上注册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基本网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基本网络股份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辉
审判员 苏志甫
审判员 刘庆辉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金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