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2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留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泉新。
委托代理人王丽珍。
原审第三人杨田林。
上诉人杨留保因与被上诉人杨泉新、原审第三人杨田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3）溧民初字第1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原告诉称，被告在1998年之前是生产队长，1999年不当队长后到城里打工，将土地抛荒，就由原告当了1年队长。那几年，税费高，粮食价格低，常常亏本，很多农户抛荒。抛荒就视为放弃土地承包权。2001年，村委将村里所有抛荒土地均写到原告的农业负担卡上，由原告耕种，这一行为应认为是村委与原告签订了合同。被告称涉案土地在1999年至2003年由其耕种，上交各种税费不是事实，事实是原告自1999年就开始耕种被告的抛荒地。2004年和2005年，村委张榜公布每户田亩数和补贴款时，被告也未提出异议。这些年来，原告成为了种田大户，购置机械农具，对相关田地投入极大。2013年，被告放掉原告100亩水田的水，不让原告插秧，使原告近10亩地未能耕种，应承担赔偿责任。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不贴钱，土地由原告承包到2028年止；2、被告要土地，要贴原告农业税、平整土地、机械设备、电灌站、涵洞水泥管、铺设机耕路等费用合计44993.85元；3、赔偿放掉100亩水的水费及10亩抛荒地的损失合计18500元；4、诉讼费由被告负担。诉讼中，原告诉讼请求变更为：1、确认原告对下梅村六亩里一块2.5亩、中段一块1.8亩、顶塘底一块1.05亩及塘底一块0.7亩农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2、赔偿原告因被告放掉100亩稻田水的水费及10亩抛荒地造成的损失共计185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被告辩称，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应由被告享有。原告的第二项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原告应另案主张，变更请求后的诉讼费应由原告自己承担。
第三人述称，第三人系已故杨洪春的儿子。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杨洪春承包了村里六亩里2.5亩、塘底0.7亩等土地。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继续承包了上述土地。1999年，将上述土地交由原告代为耕种。2013年6月，被告以其对上述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由提出仲裁申请，土地仲裁委作出了（2013）溧农裁第15号裁决，第三人不服该裁决。第三人认为，第二轮承包是第一轮承包的延续，杨洪春未将上述土地转让给他人，故对上述土地享有经营权。为此，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返还第三人下梅村六亩里2.5亩、塘底0.7亩田地。
经审理查明：据加盖有溧阳市别桥镇西马村村民委员会印章的“溧阳市后周乡下梅村8组1998年经济上交合同表”复印件记载，原告户的承包面积为18.153亩，被告户的承包面积为10.612亩，第三人户的承包面积为8.75亩，杨锁贞户无田亩，无杨洪春户田亩信息。2013年5月20日，溧阳市后周镇下梅村第八小组出具证明称，1998年被告的承包责任田为10.6亩，即六亩里2.5亩、中段1.8亩、塘底0.7亩和顶塘底1.05亩等。2013年7月22日，溧阳市别桥镇西马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称，该村委原下梅村在1998年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是按照1998年春订合同上的田亩数为基础发放的。
2013年7月24日，溧阳市别桥镇西马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称，该村委下梅村24号杨田林，其父杨洪春，母亲王小妹，在其弟弟参军提干后，生前一直跟大儿子杨田林生活在一起，直至终老。2013年8月27日，溧阳市别桥镇西马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称，溧阳市别桥镇下梅村八组村民杨洪春（已故），分田时六亩里2.5亩、塘底0.7亩，第一轮承包时是杨洪春。
另查明，原告户的编号为“常溧9824150814”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原告户的承包地面积为18.153亩。第三人户的编号为“常溧9824150810”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第三人户的承包地面积为8.75亩。上述两证书中均不包括涉案争议田块。杨洪春户仅杨洪春和石孝园两人，与第三人户系不同户，现杨洪春户人员的户籍均已注销。
因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争议，被告曾向溧阳市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将涉案6.05亩承包地划到自己名下并享有政策性农业补贴，承包地继续交由原告经营。经该委审理，作出（2013）溧农裁第15号仲裁裁决，裁决将涉案6.05亩承包地划到被告户内并享有政策性农业补贴，该土地继续由原告经营，划拨时间从2014年度起。原告不服该裁决，诉至本院。
庭审中，原告提交2004年度农民负担监督卡、田亩清单、证明书、控告书各一份及田地耕种情况照片三张。监督卡载明，原告该年度计税面积为65.12亩；在2000年的田亩清单中，被告为9.964亩；在2001年的田亩名单中，无被告名字；陶云仙出具的证明书中载明，被告名下的1.8亩是杨锁贞户的，其作为杨锁贞之妻愿意交由原告继续耕种；原告陈述，田亩清单是村会计制作的；2001年，原告抛荒到城里打工后，村委就将被告的抛荒地划到了原告名下，照片证明被告将其稻田中的水放掉及10亩地抛荒的情况，放水的损失已由村委赔偿600元。被告对监督卡不持异议，对田亩清单和照片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原告主张；证明书系证人证言，不符合证人作证的要求，被告不予认可；控告书与本案无关。第三人对监督卡、清单均不持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权属情况，照片、控告书和证明书与第三人无关。被告还提交了1998年和2000年至2003年农民负担监督卡，其中1998年监督卡所载土地面积为10.612亩，2000年监督卡所载土地面积为9.964亩，其余均为6.964亩。被告陈述，之所以后来减少，是因为划了3亩到其儿子名下。原告认为，上述监督卡的记载是不真实的，不予认可。第三人认为，监督卡只能证明种植情况，不能证明经营权归属。第三人还提交了收条一张，该收条载明：“今收到杨洪春94、95、96年上交款￥357.60元收款人：杨志荣97.2.6”。原告对该收条无异议。被告认为无法确认该收条的真实性，也不能证明土地经营权归属。
庭审中，三方一致陈述，后周镇已并到别桥镇，原下梅村委并到了西马村委。原告陈述，被告所谓他承包的土地原来也不是他的，中段1.8亩，原来是杨锁贞的，六亩里2.5亩和塘底0.7亩，原来是杨洪春的，杨洪春抛荒后，被告种了两年又抛荒，接着由原告耕种的。另外，原告将其损失请求明确如下：水费400元（20元／小时×20小时），抛荒损失15700元（1000斤／亩×10亩×157元／100斤）。被告陈述，其是1988年开始耕种杨洪春抛荒的六亩里2.5亩和塘底0.7亩及杨锁贞抛荒的中段1.8亩土地的，上述土地在第二轮承包时都是由被告承包的，经营权证已经遗失；原告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失与被告有关，被告不予认可；仅就计算方式而言，抽水不需20小时，稻谷也只有140元／100斤，未种田地仅2.5亩。第三人陈述，其与杨洪春分属两户，杨洪春于2004年死亡，石孝园是杨洪春外孙，户口迁走后未获得土地，杨洪春未转让涉案土地经营权，被告也不是1988年开始耕种的，1996年杨洪春还在耕种，被告耕种了一年，后又抛荒了两年左右，再由原告耕种的，杨洪春本来是有相应土地的经营权证书，只是在其死亡时与其他遗物一起烧掉了，被告作为杨洪春的继承人理应享有相应土地的经营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的当庭陈述及其提交的相关书证附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即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通过订立承包合同的形式将其所有的土地发包给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或依法发包给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人。因此，判断某人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关键是其与某特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否建立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关系。通常来说，据以判断是否建立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关系的凭据主要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及其他相关证据。本案中，对于涉案土地，原被告及第三人均未能提交经营权证书和承包合同为证。至于其他证据，原告仅提交了农民负担监督卡及一份田亩清单为证，不足以证明其与村委或村小组就涉案土地建立了承包合同关系，不能确认其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事实上，农民负担监督卡和田亩清单最多只是耕种相关土地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第三人仅提交了一份村委证明及一张收取1996年前相关税费的收条为证，上述证据仅可证明在一轮承包时，涉案的相关土地由杨洪春承包经营，不能直接证明1998年二轮承包时的情况，更与第三人户无直接关系。被告提交了村委证明、村小组证明和1998年经济上交合同表为证，作为发包方的村委在证明中明确表示，1998年二轮承包时就是按照1998年经济合同上交表为基础进行的，同时作为发包方的村小组又明确列明了被告二轮承包时的田块情况，足以证明在二轮承包时被告就涉案土地已与发包方建立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另外，原告与第三人所持经营权证记载的田亩数与前述经济上交合同表记载田亩数一致的事实也佐证了村委和村小组出具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因此，在无有力的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被告对是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鉴于被告在仲裁时已同意在享受政策性农业补贴的情况下由原告继续耕种，原告也同意继续耕种，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损害赔偿，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实施了其主张的侵权行为，故对于其损害赔偿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第三人与杨洪春并非同一户，故即使在二轮承包时杨洪春取得了相应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第三人依据继承关系主张相应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诉讼意见也是不能成立的。因为，依照法律规定，除了林地承包经营权和以其他方式承包土地所享有的承包经营权外，在承包期内发生承包户消灭时并不存在继承问题，而应由发包方收回土地另行发包，相关继承人可继承的只是经营收益，而非经营权。本案中，杨洪春户已经无户籍登记人员，况且也无证据证明其在二轮承包时承包了相应的土地，且第三人与杨洪春并非同户，其无论如何均无权主张相关土地的经营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原告杨留保、第三人杨田林的诉讼请求。二、被告杨泉新户对位于溧阳市别桥镇西马村委下梅村的六亩里一块2.5亩、中段一块1.8亩、顶塘底一块1.05亩及塘底一块0.7亩农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在被告享受前述农地政策性农业补贴的情况下，原告杨留保可继续耕种该土地。案件受理费854元（其中第三人预交160），由原告负担694元，第三人负担160元。
上诉人杨留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自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开始，1998年之前被上诉人是生产队长，1999年放弃队长职位以及他耕种的土地到城里去打工，土地就一直抛荒。2000年村委把村里的抛荒土地全给上诉人种，因为是荒地成本高，村委就免掉上诉人的农业税，各家的荒地各家交税，生产队长就由上诉人当。2001年上诉人的农业负担卡上是52.933亩，被上诉人的农业负担是分文全无。以后逐年生产队抛荒的地村委就全部给上诉人种，当时种的地已超过100亩成为本村的种田大户。因为上诉人不识字也不懂法，村委书记没有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执行，只给上诉人农业负担卡也就是税要上诉人交，生产经营权不给上诉人，上诉人也不知道农业负担卡与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之间的关系。有农业负担卡就应该有土地经营权证。上诉人今天产生土地纠纷责任在村委，村委当时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执行。原审法院违反程序，事实证据不采信，采信被上诉人的谎言而驳回诉讼请求。土地给了我以后我就有种植的权利，对方不能侵害我的权利。他们阻止我种植就要赔偿我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并改判（2013）溧民初字第1273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诉人对下梅村六亩里一块2.5亩、中段一块1.8亩、顶塘底一块1.05亩及塘底一块0.7亩农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赔偿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放掉100亩稻田的水费及10亩抛荒地造成的损失共计18500元（稻田水费已付600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杨泉新口头答辩称：田是我从88年开始种的，2004年我的腿摔断开刀了，不能种植了，就和上诉人说，帮我们代种下，他说不要我的田，因为那时候田要上交各种税收。后来2004年有农业补贴发放到农民手上，上诉人把我的田偷偷划到他的名下，当时我们全家都不知道，如果要划田，要双方都到场，还要签订协议，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把我们的田划到他的名下，上交税收的时候是我们交的。三四年前我们去找到上诉人，要求把田划给我们，上诉人回答我们要划的话就一起划，后来上诉人就把杨文高、周桂秀的田划给他们了，我们的田上诉人没有划给我们。我就找到上诉人说要不然把田划给我们，要不然把农业补贴给我们，上诉人分别在2011给了我们200元，2013年给了我们300元，一共给了我们500元。2013年清明我回家，我就说钱不够花，我要去种两块地，他说你去种吧，我去种的时候他站在拖拉机前面不让我们去种。1988年的时候，杨泉新是队长，一直当到2001年，当时主任召集30户一起开会，要求把抛荒的地都种植上，主任说杨泉新是队长，就负责种植的事情，杨泉新就动员5户人家一起把地种完，一共有8块地，我们家种了3块地，也都有经营权证书，因为我修房子，一时找不到了。2013年我回去种植，种了没几天杨留保就把我的秧苗打掉了，一共4.03亩，当时也有报警记录，叫杨留保儿子也签了一张凭据。综上，我不认可土地是杨留保的。
第三人杨田林口头答辩称：杨泉新讲1988年种我父亲的地，我家交上交款交到1996年，1996年杨泉新家种了一年，1997年到1998年都没有人种植。1998年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时候我们都不知情，后来杨泉新他们就到城里去了，土地抛荒之后1999年就是杨留保种的，就一直种到今天。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申请证人马某到庭陈述称：2013年上诉人杨留保的2.5亩土地抛荒。被上诉人杨泉新不认可证人马某的证言，第三人杨田林未向证人发问。
本院二审中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上诉人、被上诉人、第三人一致陈述，在1998年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讼争土地由被上诉人杨泉新承包，且有溧阳市后周镇下梅村盖章的证明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1998年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讼争土地由被上诉人杨泉新承包。上诉人主张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已经发生流转，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相关损失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以及具体损失的数量与价值，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杨留保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4元，由上诉人杨留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唯立
审 判 员 许 轲
代理审判员 金晔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