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汤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汤民一初字第257号
原告张俊霞，女。
原告张会来，男。
法定代理人张俊霞，基本情况同上。系原告张会来之母。
两原告委托代理人江丕贵，男，干部，住汤阴县顺河路北14巷5排1号。
被告裴广州，男。
被告刘增华，男。
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金水路299号浦发国际金融中心B座16层。
负责人石军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学刚，河南译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熊天宇，男。
被告北京浩瀚天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宣武区鸭子桥路39号11号楼223室。
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
负责人龙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路征，河南兴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河南高速公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黄河南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高建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敬林，河南宇华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俊霞、张会来诉被告裴广州、刘增华、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为大地财险郑州支公司）、熊天宇、北京浩瀚天成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为北京天成科技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为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河南高速公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为河南高速公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师保国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俊霞及张俊霞、张会来委托代理人江丕贵、被告裴广州、刘增华、大地财险郑州支公司委托代理人曾学刚、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委托代理人路征、河南高速公路公司委托代理人赵敬林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熊天宇、北京天成科技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俊霞、张会来诉称，2013年11月2日1时许，我们的亲属张群只在京港澳高速公路西半幅由北向南步行至515KM＋900M处时，被被告裴广州驾驶的豫AQ96**号轿车和被告熊天宇驾驶的京P2TS**号轿车先后碾压致死。该事故经河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四支队现场勘查，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后经了解被告裴广州驾驶的肇事车辆系被告刘增华所有，在被告大地财险郑州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被告熊天宇驾驶的肇事车辆系被告北京天成科技公司所有，在被告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被告裴广州、熊天宇未尽安全行驶义务，发生事故后未及时采取施救措施，对于我们亲属张群只的死亡，其二人及所驾驶车辆的所有权人，以及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均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告河南高速公路公司作为高速公路的管理人，在发生事故路段的西侧隔离网留有数米缺口，未及时采取修补措施，对于发生本次事故也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综上，对于我们亲属张群只的死亡赔偿金408852.40元、丧葬费1696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1198.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517013.28元，由被告大地财险郑州支公司和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内先予赔偿，超出部分由该两家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仍不足部分由被告裴广州、刘增华、熊天宇、北京天成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河南高速公路公司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共计应得到赔偿330207.97元。
被告裴广州、刘增华辩称，我们对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没有异议，裴广州驾驶的肇事车辆系借用朋友刘增华的，在被告大地财险郑州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由于事发时正值深夜，裴广州驾车正常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没有看见已发生交通事故倒在高速公路上的受害人张群只，虽感到碾轧到物体，但出于自身安全考虑没有停车。故不应由我们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大地财险郑州支公司辩称，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是因受害人张群只违规进入高速公路引起，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意识到步行进入高速公路的危险后果。现本案中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被告裴广州系实际侵权人，故被告裴广州、刘增华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被告刘增华所有的肇事车辆虽在我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但在实际侵权人不明的情况下，不应由我公司承担保险赔付责任，而应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予以赔付。被告河南高速公路公司作为高速公路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被告熊天宇、北京天成科技公司未答辩。
被告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辩称，我公司除同意大地财险郑州支公司答辩意见外，另认为本案受害人张群只应承担一定责任，责任比例由法院依法确定。同时认为被告河南高速公路公司作为高速公路管理者应当在其责任比例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发时，我公司承保车辆是进入全封闭的收费公路，高速公路管理者应当提供安全、畅通的行驶条件，且在我公司承保车辆驾驶员熊天宇发现受害人后及时停车报警，避免了损失进一步扩大。故我公司承保车辆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如果法院判决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应赋于我公司向高速公路管理方追偿的权利。另外，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我公司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河南高速公路公司辩称，高速公路是高度危险的区域，多部法律、法规均明确规定行人严禁进入高速公路。而高速公路在修建时也考虑到对原有自然通道的影响，采取抬高路面、设置地下通道等方式，保证了周边相关居民的通行权，本案受害人张群只放弃安全的地下通道不走，反而攀爬进入高速公路，应对自己的违法行为承担全部责任。现本案交通事故受害人的死亡原因、时间、地点均不明确，不能排除受害人是在其他区域死亡后被抛至高速公路，故不应由我公司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告张俊霞、张会来系死者张群只妻、子。2013
年11月2日，张群只在京港澳高速公路515KM＋900M西半幅死亡。经河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四支队现场勘查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第2013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2013年11月2日1时左右，被告裴广州驾驶豫AQ69**号轿车在事发路段碾压已经发生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张群只，碾压后，被告裴广州未停车报警直接驶离现场（后河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公安局于2013年11月12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以被告裴广州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决定对其行政拘留10日）。2时40分左右，被告熊天宇驾驶京P2TS**号轿车再次碾压到张群只，碾压后，被告熊天宇停车报警。被告裴广州驾驶的肇事车辆系被告刘增华所有，其在借用被告刘增华车辆过程中发生本次事故。该车辆在被告大地财险郑州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为人民币20万元，并投保有不计免赔险；被告熊天宇驾驶的肇事车辆系被告北京天成科技公司所有，在被告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为人民币30万元，并投保有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庭审中，到庭的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对于受害人张群只在受到被告裴广州、熊天宇驾驶的车辆先后碾压时是否已经死亡，各方当事人陈述不一。对此，两原告提供事发后高速交警部门在侦查过程中委托鉴定部门出具的四份鉴定报告，其中：1、安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安）公（物）鉴（痕）字（2013）158号整体分离痕迹鉴定书载明，根据从事发现场提取的黑色塑料碎片及从被告裴广州驾驶豫AQ69**号轿车提取的发动机下护板，可以证实现场遗留的黑色塑料碎片与豫AQ69**号轿车发动机下护板原来为同一整体；2、安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公（安阳）鉴（DNA）字（2013）1180号法医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载明，根据送检的事发现场尸体肋软骨、原告张俊霞、张会来血样，以及被告裴广州、熊天宇所驾驶车辆上提取的人体组织，可以证实原告张会来系死者张群只子女，被告裴广州、熊天宇所驾驶车辆上提取的人体组织均来自死者张群只人体；3、安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安）公（物）鉴（理化）字（2013）268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载明，根据无名尸肠检验，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及毒鼠强成分；4、安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安）公（物）鉴（尸检）字（2013）4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载明，根据对张群只尸体进行检验，张群只尸体严重挫碎变形，仅右上肢及右大腿外形完整，头颅碎裂，脑组织缺失，毒物检验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及毒鼠强成分等，分析张群只系严重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结合案情，汽车碰撞、碾压可以形成。综上。两原告认为其亲属张群只已被公安机关排除其他原因死亡，而是受到被告裴广州、熊天宇所驾驶汽车的先后碾压致死。另两原告提供事发后在事故现场周边所拍摄的照片一组，照片显示在事发路段西侧有一段防护网破损遗留有数米宽的缺口，认为被告河南高速公路公司作为高速公路的管理部门未对此及时进行修缮，应承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赔偿责任。据此，两原告以其虽为农村居民，但其所居住的汤阴县白营镇杨庄村已被汤阴县人民政府规划为城市范畴，其赖以生存的土地已大部分被政府征用，要求按照河南省上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0442.62元／年的标准赔偿其亲属张群只死亡赔偿金408852.40元、丧葬费16962元、被抚养人原告张会来生活费41198.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517013.28元。上述费用要求被告大地财险郑州支公司和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各先予赔偿110000元，对于超出部分的297013.28元，由两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平均赔偿60%，被告裴广州、刘增华、熊天宇、北京天成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河南高速公路公司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为证明其主张，两原告提供了汤阴县城市建设指挥部汤城建指（2011）4号文件、汤阴县城市总体规划图，以及汤阴县白营镇人民政府和汤阴县白营镇杨庄村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证明。
各被告对公安交警部门委托鉴定部门所出具四份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鉴定报告只是认定死者张群只符合受汽车碰撞、碾压致死的特征，不能证实其在遭受被告裴广州、熊天宇驾驶汽车碾压前是否已经死亡，而根据死者张群只尸体检验时的器官形状，可以说明不是一、两辆小型轿车碾压所能造成的伤害程度。故被告裴广州、熊天宇驾驶车辆先后碾压的有可能只是已经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张群只尸体。被告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另主张其公司承保车辆的驾驶员被告熊天宇在不慎碾压到张群只尸体后即时停车报警的行为尽到了一个有良知的公民应尽的义务，如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是对公序良俗的不尊重。被告河南高速公路公司则主张公安机关虽通过尸体检验排除了死者张群只服毒的可能，但未能排除其他原因死亡后被抛尸至高速公路或自杀的可能。且高速公路是极度危险的区域，多部法律、法规均规定行人严禁进入高速公路，死者张群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意识到其步行进入高速公路的违法性和危险性。另外，在事故现场有多处地下通道，现张群只从何处进入高速公路无法查明，即使防护网存在破损也不能成为张群只放弃地下通道通行攀爬进入高速公路的正常理由，故死者张群只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
对于两原告要求赔偿的各项数额，各被告除对丧葬费16962元没有异议外，对其他数额均有异议。各被告认为两原告户籍显示其为农村居民，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
对于两原告要求赔偿的丧葬费16962元，各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两原告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其张群只死亡赔偿金，根据其所提供的证据及本县实际情况，两原告所居住的白营镇杨庄村，确已被县政府规划为城区范畴，村民的责任田已大部被政府征用，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两原告主张的408852.40元予以认定；据此，原告张会来被抚养人生活费亦应按照河南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3732.96元／年的标准予以计算即为：13732.96元×3年×1／2=20599.44元；
对于两原告要求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本地区人均生活水平，本院酌情认定为30000元。
综上，两原告要求赔偿的各项数额本院确定为：1、死亡赔偿金429451.84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20599.44元）；2、丧葬费16962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476413.84元。
上为本案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河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四支队第2013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安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报告等证据，所有证据均经当庭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本院认为，两原告亲属张群只于2013年11月2日在京港澳高速公路515KM＋900M西半幅死亡是各方当事人不争的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各自过错程度的比例分担责任。因高速公路系相对封闭又及其危险的区域，死者张群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事发时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步行进入高速公路，首先应对造成其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过错比例以80%认定较为适宜。被告河南高速公路公司作为高速公路的管理部门，在事发路段西侧防护隔离网破损的情况下，未及时进行修缮，存在管理上的瑕疵，应承担一定过错责任，过错比例以10%认定较为适宜。根据高速交警部门查明的事实，在事发当日凌晨1时许，被告裴广州驾驶车辆碾压到已发生交通事故倒在高速公路上的张群只，而此时张群只是否具有生命特征无法查明，但被告裴广州未停车报警而是驾驶车辆直接驶离现场的做法是极其错误的，所造成的后果即是在1小时40分后即2时40分许，被告熊天宇又驾驶车辆再次碾压到张群只，不同的是被告熊天宇及时停车报警，没有造成其他车辆再次碾压的发生。此时，根据事后公安机关尸体检验报告载明的情况，张群只已体无完肤，毫无生命特征。本案交通事故从形式上看，是多人在无意识联系下的共同侵权，但应对被告裴广州和熊天宇的碾压行为区别对待。即在被告裴广州驾驶车辆碾压时，张群只是否死亡无法确定，而在被告熊天宇驾驶车辆碾压时，可以确定张群只已死亡。故被告裴广州所驾驶车辆投保交强险的大地财险郑州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对两原告要求赔偿的合理数额承担11万元的赔偿责任，因被告裴广州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被告大地财险郑州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内不再承担赔偿责任，而应由被告裴广州自行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告刘增华出借车辆给被告裴广州，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熊天宇驾驶车辆碾压到的只是张群只的尸体，故其所驾驶车辆投保交强险的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仅应在交强险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1.1万元的赔偿责任，被告熊天宇、北京天成科技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两原告要求赔偿的各项数额，本院已逐一进行了核查，以本院审查认定的数额为准。综上，两原告要求赔偿的各项数额计款476413.84元，由被告大地财险郑州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先予赔偿110000元，不足部分由被告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无责任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元，仍不足部分355413.84元，由被告裴广州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35541.38元；由被告河南高速公路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35541.38元；其余由两原告自负。被告熊天宇、北京天成科技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依法应予缺席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俊霞、张会来各项损失人民币110000元。
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赔偿原告张俊霞、张会来各项损失人民币11000元。
三、被告裴广州赔偿原告张俊霞、张会来各项损失人民币35541.38元。
四、被告河南高速公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张俊霞、张会来各项损失人民币35541.38元。
五、驳回原告张俊霞、张会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一、二、三、四项限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裴广州、河南高速公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253元，减半收取3126.50元，由原告张俊霞、张会来负担1177.50元，由被告裴广州负担1605元，由被告河南高速公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4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师保国
二〇一四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江建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