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70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李沧环境卫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宏之，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清春，山东卓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尹宗尧，山东卓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固体废弃物处置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洪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会玲，山东正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肇斌，山东正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提红。
委托代理人孙永粮，山东亚和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得国。
委托代理人孙永粮，山东亚和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卜得山。
委托代理人孙永粮，山东亚和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苟乃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中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朝晖，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海盈。
委托代理人孙青春。
上诉人青岛李沧环境卫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李沧环卫”）、上诉人青岛市固体废弃物处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固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提红、被上诉人卜得国、被上诉人卜得山、被上诉人苟乃壮、被上诉人青岛中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房物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3民初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沧环卫的上诉请求是：李沧环卫的车辆在向涉案泊位倾倒垃圾时是缓慢移动的，没有充足动能将受害人撞入垃圾转运容器，况且也没有证据证明该车辆和受害人有过直接接触，故原审判决认定李沧环卫车辆倾倒垃圾行为与受害人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沧环卫不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固废公司的上诉请求是：本案系机动车责任事故，虽不是发生在道路的交通事故，但应当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相关规定来确定侵权责任主体和划分赔偿比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李提红、卜得国、卜得山答辩称，事发现场的监控录像、公安机关调查笔录等证据能够证明李沧环卫和苟乃壮、固废公司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
李提红、卜得国、卜得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5年12月11日，卜某在李沧区固体废弃物处置中心正常工作时，被苟乃壮驾驶李沧环卫所有的压缩车撞入周转桶并被该车倾倒的垃圾掩埋，导致卜某死亡，且卜某的遗体缺少右下肢。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提起诉讼，要求各被告承担一般侵权责任，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116325元（死亡赔偿金807400元、丧葬费2685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3680元、误工费10301元、交通费5000元、停尸费23320元、住宿费197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提红系卜某之妻、卜得国与卜得山系卜某之子；卜某之父卜祥云、之母宗怀英均已去世。卜某（1959年9月20日出生）系非农业家庭户，户籍地为山东省泰安市东平县东平办事处龙山大街016号4区9号楼；卜某系被告中房物业雇佣的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的泊位操作工，月工资2600元，二者系劳务雇佣关系。被告固废公司（甲方）与李沧环卫（乙方，原青岛市李沧区清洁服务总公司，改制后更名为李沧环卫）签订有《生活垃圾中转服务协议》，由甲方负责接纳乙方送至甲方的城市生活垃圾。乙方车辆进站作业由甲方中控室进行泊位管理、作业现场生产调度、中转容器及外来车辆停靠泊位的调整，乙方车辆根据泊位前的显示屏指示的泊位号进入倾倒垃圾。固废公司为此制定了《垃圾进站管理规定》，规定“车辆进站后，应按照厂区限速要求行驶，到达卸料车间入口时，自觉在车间外等候区等候，待电子显示屏显示允许进入车间后，方可进入中转车间卸料大厅卸料”；“车辆进入卸料大厅后，要注意减速行驶，根据大厅电子显示屏提示或现场人员指挥，按顺序到指定泊位卸料，严禁争抢车位和乱倒垃圾，必须服从指挥，完全彻底倾倒完垃圾并关闭好车厢门、挡板后，方可按规定路线驶出卸料大厅”。同时，被告固废公司（甲方）与被告中房物业（乙方）签订了《物业管理委托合同》，甲方委托乙方对垃圾中转站实施物业管理，委托服务内容包含“中转车间卸料大厅的泊位操作及保洁（16个坑位等）、中转车间运转大厅的保洁（16个运转位及中转箱贮存区）”等；关于乙方的权利和义务方面，第十五条规定“乙方要与为甲方服务的用工人员签订用工合同，并按时给工人发放工资，按规定缴纳相应的保险”，第十六条规定“乙方应配备1名现场项目经理和1名项目主管，负责对中转站的物业管理工作”。被告苟乃壮系被告李沧环卫（原青岛市李沧区清洁服务总公司）驾驶员，负责驾驶鲁Ｂ×××××号垃圾清运车，苟乃壮取得机动车A2驾驶证，经车辆管理部门年审，驾驶证有效期至2021年6月；鲁Ｂ×××××号垃圾清运车登记所有人为被告李沧环卫，为重型专项作业车，车辆核定载重3070千克，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4月。2015年12月11日上午8时许，苟乃壮驾驶鲁Ｂ×××××号垃圾清运车（车上跟车人员为吴兴建）到被告固废公司垃圾中转站，按照车间门口显示屏指示到2号泊位倾倒垃圾。进入时其看到受害人卜某身穿橙色工作服在卸料溜槽口背向低头清扫垃圾（未系安全带），苟乃壮后调整车辆将车尾对准2号泊位准备倒车。此时，被告苟乃壮从双侧后视镜看不到清扫垃圾者，垃圾清运车的车厢高度明显高过驾驶室顶棚，驾驶室内无后视镜，该车辆未安装倒车提示装置，现场无指挥人员，苟乃壮自认为卜某已走开，遂将车辆倒入2号泊位并将垃圾（约8.2吨）通过卸料溜槽倒入垃圾回收车厢周转桶（该周转桶高度7.5米左右）后离开，该车为当日该2号泊位第一辆垃圾倾倒车，倾倒时间为8:27分左右。随后8:34分、8:45分左右另有其他公司的两辆垃圾车向该垃圾转运桶分别倾倒垃圾9.68吨、1.78吨。按照工作流程，2号泊位下的周转桶垃圾倒满后，由固废公司中控室确认倾倒垃圾的重量，周转桶填满后由中房物业公司工人操纵吊锤将垃圾压实，该公司工作人员系上安全带将周转桶的盖盖上，再由与固废公司签有垃圾运输合同的其他单位车辆将垃圾转运桶运到小涧西处理厂。2015年12月11日上午8:40分，被告中房物业现场管理人员李永来发现人员减少，四处查找未找到卜某，后到中控室查看监控录像。当天10时左右通过2号泊位正向监控发现8:30分左右卜某在2号泊位清扫垃圾时，李沧环卫鲁Ｂ×××××号车进入，现场无指挥管理人员和车辆引导人员，垃圾倾倒完毕后车辆离开卜某未再出现；该中控室2号泊位正上方卸料溜槽的监控无影像，该处监控无2015年12月12日前视频记录。被告固废公司安排人员查找，同时报警并通知小涧西处理厂封闭现场搜救。2015年12月13日凌晨5时左右在小涧西处理厂找到卜某尸体。2015年12月25日，公安机关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其中“三、论证”部分记载：“1、……前胸部塌陷，胸骨及肋骨多发骨折，头皮下广泛出血，分析认为符合巨大钝性外力作用所致。2、……结合调查及现场勘查，认为颅脑损伤、创伤性休克及机械性窒息导致其死亡。3、……。”鉴定意见为：“死者系颅脑损伤、创伤性休克及机械性窒息死亡”。事故发生后，青岛市公安局李沧分局楼山派出所民警进行了调查，并调取了现场视频。事故调查处理期间，卜某之兄妹卜令军、卜令红、卜玲芬、卜令芹、卜某之妻李提红、卜某之子卜得山等均出具委托书由卜得国处理卜某去世的一切事情。同时，青岛市李沧区安监局也对该事故进行了安全责任调查。调查涉及被告李沧环卫工作人员有：李德昌、吴兴建、高士义、苟乃壮、李玉昌；固废公司工作人员有：尹洪、吕文静、ＸＸ、田洪领、刘美静、李荣国；中房物业工作人员有：陈宝刚、毕延霞、李永来、郭宋义、王朝晖、孙青春。上述调查笔录等资料显示：卜某的工作岗位系泊位操作工，卜某与另外两人一组负责1-6号泊位的垃圾清扫、压实、处理等工作；垃圾收集车入泊位时，泊位操作工应远离车辆，要求距离车辆4米之外。固废公司与中房物业之间未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中房物业对整个生产现场进行负责，包括保洁、现场指挥，事发时现场管理人员未对其工作人员站位进行检查，未尽到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中房物业的操作工在日常工作中亦存在不系安全带、在垃圾车进入料口时还在清理垃圾等违规情况。固废公司中控室岗位为3人，事发当天2号料口上方监控没有影像，没有监控到卜某如何进入垃圾转运灌，其安全生产责任制未到岗到位，同时该被告未有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进行安全检查与协调，对违章作业现场监督管理不力，没有有效制止、消除安全事故隐患。审理期间，法院于2016年6月13日上午9:30左右与被告李沧环卫、固废公司、中房物业到现场进行了勘验。勘验现场显示：泊位显示屏处于垃圾清运车进出的正前方，进出车辆根据显示屏提示的泊位进行垃圾倾倒；2号泊位及其他泊位两侧设有提醒标志，提醒标志分别为“注意安全！”、“必须系安全带”、“必须戴防尘口罩”、“当心坠落”。
上述事实，有法院调取的青岛市公安局李沧分局楼山派出所卷宗材料1宗、视频资料1份、李沧区安监局案卷调查材料1宗；原告提交的亲属关系证明3份、父母死亡证明1份、结婚证1份、卜某死亡证明1份、户口本1份3页；被告李沧环卫提交的苟乃壮驾驶证1份、行驶证1份、事发现场图片4张、卸料大厅图片2张、固废公司制定的《进站垃圾管理规定》1份、事故车辆保险单2份、《生活垃圾中转协议一份》、培训费发票1份、培训协议1份、青岛市市政公用局公布的安全生产标准化环卫企业作业名单1份、李沧区政府改制批复文件、李沧建委改制请示文件1份；被告固废公司提交的固废公司中转站中央控制管理系统运输报表查询明细表1份、汽车队随车路单1份、计量统计明细报表4张、垃圾转运灌规格数据1份；被告中房物业提交的《物业管理合同》1份、固废公司制定的《压实器安全操作规程和卸料溜槽操作规定》1份；法院进行现场勘验拍摄的图片12张及交换证据笔录、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
庭审中，原告为证明其损失情况提出如下主张及证据，被告进行了质证：1、死亡赔偿金807400元：提交户口本复印件3份，证明死者卜某系城镇户口，赔偿标准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按照2015年度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40370元计算20年。2、丧葬费26857元：按照2015年度青岛市社会平均工资年53715元计算6个月。3、被扶养人生活费173680元：提供卜某配偶李提红的户口本复印件1份，证明李提红年满60周岁，无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由丈夫及两子扶养，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5年青岛市人均消费性支出年26052元计算20年除以3人。4、误工费10301元：提交三原告及亲属等7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该7人在处理卜某事故过程中产生误工，每人按照10天计算，误工费10301元（2015年社会平均工资年53715元÷365天×10天×7人）。5、交通费5000元：无证据提交，请法院酌情认定。6、停尸费23320元：提交青岛大地伟业殡葬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殡葬服务费发票1张（付款单位：青岛中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7、住宿费19767元：提交李沧区福泽家宾馆2016年1月26日出具的住宿费发票1张18489元、青岛嘉利豪酒店管理有限公司2015年12月23日出具的住宿费发票1张1278元（付款单位均为青岛中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证明卜某发生事故后家属及亲戚20多人到青岛处理事故住宿45天的花费。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告因本次事故精神受到极大损害，被告存在全部过错，因此予以主张。对于原告的上述主张及证据，四被告综合质证意见为：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丧葬费无异议；配偶不是法定被扶养人，无法律依据，不应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天数、误工费过高；交通费无证据不予认可；停尸费与住宿费缴纳单位均为中房物业，与本案无关，且费用过高，停尸费已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应单独主张；精神抚慰金不予认可。本案用以确认上述事实之证据，已经开庭质证和法院审查，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安全生产事故导致的一般侵权责任纠纷，符合侵权责任的基本构成要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及其他侵权责任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尽管事故的发生与车辆有关，但该事故的发生不是单纯的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纠纷，其侵权责任的主体不具有单一性，也并不适用机动车事故相关法律法规的调整，且原告未选择该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因此法院对被告固废公司的答辩主张不予支持；至于被告李沧环卫与投保的保险公司之间，双方之间可基于合同约定另行解决，不属于本案侵权法律关系的调整范围，不予处理。故原告选择按照一般侵权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符合本案实际及法律规范，予以支持，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侵权责任纠纷。一般侵权责任纠纷有四个构成要件，即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主观过错、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本案中，双方对被害人卜某的死亡事实均无异议，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二：一、如何确定被告的侵权行为及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二、侵权行为人的主观过错程度及责任如何承担？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1、通过公安机关的调查、安监部门的调查以及法院庭审查明的情况，能够证明本案事故的发生与被告苟乃壮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被告苟乃壮在驾驶车辆进入泊位前明确看到泊位上有工作人员在作业，倒车时仅仅因为两侧反光镜未看到作业人员就想当然的认为作业人员已经离开，其在未仔细观察车后状况、未确认安全的情况下即倒车倾倒垃圾，从监控视频中能够看出苟乃壮的车辆进入并倾倒垃圾后卜某再未出现，且在苟乃壮倒车进入前卜某系背对车辆低头清扫卸溜槽口边的垃圾，卜某因躲避车辆而自行坠入转运桶的可能性可以排除，从苟乃壮倒车、倾倒垃圾的驾驶动作上看，期间连贯、无停顿，且该2号泊位空间狭小，可以推断卜某坠入垃圾转运桶与被告苟乃壮的倒车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从整个事件的发生过程看，被告苟乃壮安全意识不足，其在主观上存在明显的疏忽大意的过失，系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的、主要的原因。被告苟乃壮系侵权行为的第一直接责任人，但苟乃壮系被告李沧环卫的工作人员，发生侵权行为时系正在履行职务行为，故该侵权责任发生转移，属于用人单位侵权行为，该侵权责任应由其服务的单位即被告李沧环卫承担。2、被告固废公司系事故现场的指挥、调度和安全生产场所的管理单位，其在日常管理、监督中对生产中发现的安全隐患应及时排除、提醒，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事发时间段中控室视频中最关键的2号泊位卸料溜槽正上方的监控损坏，无当日视频，这也充分说明被告固废公司在日常监督管理和安全意识方面缺位；尤其是事发当日，监控人员未能发现垃圾清运车倒车时2号泊位上有人正在工作，导致未能及时阻止事故的发生、并在事后及时查找到卜某，故被告固废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间接因果关系，存在一定的侵权行为，系本案的间接侵权责任人。3、被告中房物业系现场垃圾清理的外包单位，生产现场系其工作人员的工作场所，其管理人员应对整个生产现场负责，但在事发现场并无管理、指挥人员，未尽到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且从调查中得知，被告中房物业的操作工在日常工作中亦存在不系安全带、在垃圾车进入料口时还在清理垃圾等违规情况，对这些情况被告中房物业均未进行有效制止、加大监督管理力度，消除安全隐患。故被告中房物业对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间接因果关系，存在一定的侵权行为，亦系本案的间接侵权责任人。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1、基于上述对第一个焦点问题的分析，被告李沧环卫系第一直接侵权人，在本次事故中存在主要过错，法院认为，其民事责任程度应以承担60%为宜。2、被告固废公司系间接侵权行为人，尽管存在一定的管理责任，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卜某掉入的周转桶高达7.5米，第一车倾倒的垃圾重达8.2吨，结合公安机关的法医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死亡原因，该高度及垃圾重量足以导致卜某在第一时间内死亡的可能性较大，被告固废公司的管理责任、过错程度与卜某的死亡后果之间的直接因果关系较小，故其民事责任亦较小，法院认为以被告固废公司承担15%的责任为宜。3、基于与被告固废公司同样的原因和理由，被告中房公司的管理责任及过错程度亦与卜某的死亡后果之间直接因果关系较小，该直接民事责任也应以15%为宜；受害人民卜某系成年人，其在工作期间应当知道不按照规范操作的危险性，工作的场所两侧均设置的明显的安全提示标志，要求在工作时系安全带、注意安全，事发时其显然未尽到上述安全注意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过错责任以10%为宜。但该过错系工作中的一般过错，从侵权责任的角度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但从雇主责任的角度讲，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应当由雇主承担无过错责任，即卜某自身的过错并不因此而应减轻雇主的责任，该10%的民事责任应一并由被告中房物业承担。因此，从民事责任的承担比例上，被告中房物业既要承担15%的过错责任、还应作为雇主承担10%的无过错责任，合计应承担25%的民事赔偿责任。上述三侵权人责任明确，应按照各自责任的大小承担按份责任，原告主张被告之间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807400元、丧葬费268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计算标准、方式和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数额合理，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卜某配偶被扶养人生活费173680元，配偶之间因基于婚姻产生的生活上的相互扶助关系，不是法律规定的存在于直系近亲属之间的扶养与被扶养的关系，故配偶不属于法律上被扶养人的范围，原告的该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7人的误工费10301元，原告之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最多可按3人计算10天，计算标准可按照2015年度青岛市社会平均工资年53715元计算为4415元（53715元÷365天×10天×3人）。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5000元，原告无证据提交，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支持其3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停尸费23320元，该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中，该系重复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住宿费19767元，该费用系原告之亲属20多人在青岛45天的花费，其花费明显非必要合理花费，且该系青岛中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所自愿缴纳，非原告之花费，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三原告在本案中诉请的合理损失应为：死亡赔偿金807400元、丧葬费26857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4415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人民币891672元，被告李沧环卫应赔偿其中的60%即535003.2元、被告固废公司赔偿其中的15%即133750.8元、被告中房物业应赔偿其中的25%即22291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岛李沧环境卫生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提红、卜得国、卜得山各项损失人民币535003.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被告青岛市固体废弃物处置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李提红、卜得国、卜得山各项损失人民币133750.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被告青岛中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提红、卜得国、卜得山各项损失人民币22291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李提红、卜得国、卜得山对被告苟乃壮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李提红、卜得国、卜得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原告已预交），由三原告负担2780元；被告青岛李沧环境卫生有限公司负担6600元、被告青岛市固体废弃物处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00元、被告青岛中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820元；上述三被告分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人民币6600元、1600元、282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苟乃壮驾车倾倒垃圾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死亡有无因果关系，上诉人李沧环卫应否承担相应责任；二、原审判决未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审理本案是否适当。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监控视频显示事发时受害人卜某背对苟乃壮驾驶车辆低头清扫泄溜槽口边垃圾，苟乃壮驾车进入倾倒垃圾后卜某再未出现，事后发现其坠入垃圾转运桶死亡。结合公安、安检部门调查笔录，以及苟乃壮倒车倾倒垃圾整个过程和该2号泊位空间狭小的现场情况，苟乃壮倒车倾倒垃圾致受害人坠落死亡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原审判决认定该事实成立，并判令上诉人李沧环卫对苟乃壮履行职务时的侵权行为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系多因一果，一审庭审时，原告明确表示不同意按交通事故处理，而是选择按照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主张权利，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25元，由上诉人青岛李沧环境卫生有限公司承担9150元、上诉人青岛市固体废弃物处置有限责任公司29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瑞军
审 判 员 尤志春
代理审判员 徐雪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侯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