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豫法民提字第0022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第三人、二审第三人）：张仁全，男，汉族，1951年6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边晓，河南首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娄琪，女，汉族，1992年11月30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星，女，汉族，1994年6月1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丽英，女，汉族，1961年11月13日出生。
上述三被申请人委托代理人:田科，河南宇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平顶山市卫东区鸿鹰街道办事处大营社区工作委员会。住所地：平顶山市建设东路大营街。
法定代表人：芦长平，该社区主任。
委托代理人：高克雷，河南金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张仁全因与被申请人娄琪、杨星、杨丽英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平顶山市卫东区鸿鹰街道办事处大营社区工作委员会（以下简称大营社区）财产权属纠纷一案，不服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平民三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8月10日作出（2012）豫法立二民申字第27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仁全及其委托代理人边晓，杨丽英及娄琪、杨星、杨丽英的委托代理人田科，大营社区委托代理人高克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2年7月，娄榜、杨丽英以平顶山市卫东区东高皇乡大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营村委会，后更名为大营社区）为被告，向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娄榜与大营村委会2001年3月6日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有效，并履行协议；2、确认大营村委会于2001年6月5日下发的《大营村对娄榜冒认领宅基房产款的处理决定》无效，补发2002年全年房租费3600元。
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81年10月份，大营村委会为张仁全之父张国荣一家规划宅基地一处，该宅基位于平顶山市东环路南段西沿服装厂南侧。张国荣在该处宅基地上自建平房四间，东配房三间，西配房二间。1988年3月15日，该处宅基登记在张国荣之子张仁全名下。1992年5月，娄榜给付张仁全25000元，自此一直居住在上述房院中，并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了部分改建和修缮。2001年3月2日，平顶山市移动通信公司征用了大营村委会位于市东环路南段路西、建设路以南的土地，包括本案诉争宅基上的房屋在内的地上附着物，需全部拆除。大营村委会根据地籍调查时所登记的土地使用人姓名，于2001年3月6日与娄榜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并于同年3月13日发出了拆迁紧急通知。娄榜按通知拆迁了房屋。在《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履行过程中，张仁全向大营村委会提出异议，认为娄榜拆除的房屋及房屋所属的土地并不是娄榜的。为此大营村委会中止了协议的履行，并要求娄榜就土地使用、房屋所有权问题提供相应手续。因娄榜始终未提供相关手续，大营村委会于2001年6月5日作出《对娄榜冒认领宅基房产款的处理决定》，于2001年7月3日书面声明，大营村委会与娄榜所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并要求娄榜于2001年7月15日前退出所领取的补偿款8771.20元。
该院另查明，大营村委会于2002年10月更名为大营社区。
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虽是因拆迁安置补偿引起的纠纷，但实质上是确权纠纷。因为娄榜、张仁全争议的房产权属归谁所有，拆迁安置补偿的两套房屋就归谁所有。在权属之争的问题上，本案各方当事人诉争的房屋所有权及宅基地使用权，在1992年5月以前由张仁全享有，各方当事人对此事实均无异议。娄榜主张曾于1992年5月给付张仁全购房款25000元，该处房产已转让给其本人的理由是因给付张仁全款25000元。该款系购房款还是租赁费，双方当事人认识不一。娄榜系本案原告，应对其交纳现金25000元的性质负举证责任，娄榜、杨丽英无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也无证据推翻张仁全的述称，故对娄榜、杨丽英给付张仁全购房款25000元购得争议房屋的主张，不予认可。且娄榜、杨丽英提供的地籍调查表虽记载名字为娄榜，但土地管理部门已就该地籍调查表作出说明，其只是对土地现状的初步摸底，不能作为宅基地登记依据。故娄榜、杨丽英主张本案争议房产的产权已变更给其所有的证据明显不足，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2010年9月16日，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卫民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驳回娄榜、杨丽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4元，由娄榜、杨丽英负担。
娄榜、杨丽英不服一审判决，向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相一致，另查明，(1)娄榜的户口于1977年迁入大营社区至今，在迁入期间没有规划过宅基地。(2)大营社区作出声明其与娄榜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后，于2002年7月4日与张仁全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且已履行完毕。张仁全分得两套房屋的面积均为164.39平方米，其中每套之中的120平方米是依据《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得到的补偿，其余面积按新楼总造价的均价计付。(3)平顶山市土地管理局卫东分局在1992年11月3日进行宅基地清查，编号1197的地籍调查表显示本案争议的宅基地登记的名称为娄榜。
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虽因拆迁安置补偿引起的纠纷，但实质上是确权纠纷。就争议房屋的权属问题，1992年5月之前，属张仁全所有，双方均无异议。1992年5月，娄榜一次性付给张仁全现金25000元是用于购房还是租房,双方说法不一。九十年代初期，人均收入、消费普遍偏低，25000元对于一个农民家庭是一笔不少数目。娄榜一次性支出25000元用于支付十年的房租不符合常理，按日常生活经验分析应当排除租房的可能性。张仁全称25000元系娄榜一次性支付其10年房租款虽然不为法律禁止，但在日常生活中并不多见，其也未能举证证明25000元是租房款。娄榜、杨丽英入住争议房长达10年，并对该房屋进行过部分修缮和改建，这一客观事实也印证了买卖关系存在的可能性。再者，1992年地籍调查张仁全应当是知道的，地籍调查时本案争议宅基地登记的名称为娄榜，张仁全一直未提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的审核证据，依照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应当认定该25000元为购房款。因此娄榜取得了诉争房屋的产权及宅基地使用权。娄榜取得了与大营社区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资格，其与大营社区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应为有效协议，大营社区应当继续履行。大营社区在没有弄清事实的基础上，单方声明其与娄榜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大营社区作出的《关于对娄榜房屋拆迁协议无效的声明》无效。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1年7月25日作出（2011）平民三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2010）卫民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二、娄榜与大营社区于2001年3月6日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有效，并继续履行协议；三、大营社区于2001年7月3日作出的《关于对娄榜房屋拆迁协议无效的声明》无效；四、驳回娄榜、杨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计1028元，大营社区与张仁全分别负担514元。
张仁全申请再审称，一、二审程序违法。一是无正当理由却多次更换合议庭。二审本由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审理，但娄榜以张仁全与民二庭负责人系朋友关系为由申请民二庭全体回避。该案转入民三庭审理，由陈亚超担任审判长，在开庭后无正当理由又更换合议庭重新开庭审理。二是杨丽英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杨丽英在本案一、二审之前的再审程序中，认可已与娄榜离婚、自愿退出诉讼，故不应参加本案诉讼。二、二审认定事实错误。1、二审认为娄榜向张仁全支付25000元若是租金不符合常理，依据生活经验推导娄榜与张仁全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属主观臆断。2、二审认为1992年11月3日编号为1197的地籍调查表登记名称为娄榜，张仁全对此应是知道的但未提异议，缺乏依据。因该地籍调查表系复印件，娄榜并未提供原件，且张仁全根本不知道地籍调查情况，无法提出异议。3、二审以娄榜对诉争房屋进行了部分修建就认为可印证双方之间买卖关系存在的可能性，却对娄榜关于修建情况前后矛盾的陈述视而不见。三、二审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娄榜、杨丽英作为本案一审原告应就其关于和张仁全之间存在涉案房屋买卖关系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事实不清楚的情况下，未让举证义务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却要求张仁全对25000元为租房款举证，完全混淆了举证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了宅基地使用权非在特殊条件下不能转让的制度，而娄榜和张仁全并非同一经济组织的成员，无权再购买宅基地。二审认定娄榜取得了诉争房屋的产权及宅基地使用权，有违法律规定。请求撤销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平民三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娄榜、杨丽英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娄琪、杨星、杨丽英辩称，一、二审程序不违法。申请回避是当事人的权利，法院对回避申请有权作出决定。娄榜与杨丽英是夫妻关系，有权参加诉讼。娄榜去世，其女儿娄琪、杨星作为法定继承人表明参加诉讼，并委托了代理人，诉讼主体适格。二、二审认定事实正确。娄榜1992年一次性交付25000元，随即入住诉争房屋至2001年拆迁近10年。期间，娄榜对诉争房屋进行了改建和修缮，而张仁全主张25000元系10年租金，既违背客观事实，也违背常识逻辑。编号1197地籍调查表虽系复印件，但与其他证据形成链条。三、二审适用法律正确。张仁全主张系租赁，应承担举证责任。二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营社区述称，基于娄榜在诉争房屋居住，大营社区与其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张仁全以1988年《个人建房用地清查登记表》为据提出异议，娄榜没有证据证明其是诉争房屋的所有人。故娄榜与大营社区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应为无效。
本院再审除对一、二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
1、2011年1月14日，二审合议庭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告知各方由于陈亚超参加过本案其他程序的审理，变更合议庭成员。娄榜、杨丽英、张仁全及其二审委托代理人贺锋在告知笔录上签字。2011年1月20日二审庭审笔录显示，各方当事人对其他各方出庭人员资格无异议，对合议庭组成人员不申请回避。
2、杨丽英于再审中提供“死亡通知书”、“遗体火化证明”各一份，证明：娄榜已于2012年10月29日死亡；提交“法庭科学DNA鉴定书”一份，证明：娄琪和杨星是娄榜与杨丽英的女儿。
3、张仁全于再审中提交平顶山市卫东区档案馆“离婚登记档案材料”一份，证明：娄榜和杨丽英于1993年6月21日离婚。
4、本院依职权从平顶山市国土局卫东分局调取1992年11月3日宅基地清查中制作的编号1191至1200地籍调查表，其中编号1197的地籍调查表没有存档。该分局地籍股股长邢利军在接受调查时称：“这几份地籍调查表是1992年11月整的，那时东高皇乡大营村归郊区政府管辖，后来划归卫东区。这些档案是移送过来的，离现在有近二十年的时间了。现在在我处查找，无编号1197的地籍调查表”。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二审程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合议庭的审判长由院长或者庭长指定审判员一人担任、当事人对审判人员有申请回避的权利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判人员严格执行回避制度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凡在一个审判程序中参与过本案审判工作的审判员，不得在参与该案其他程序的审判”之规定，二审法院确定陈亚超担任审判长，因其参加过本案其他程序的审理予以更换，并向各方当事人履行了告知义务，二审庭审笔录显示各方对新的合议庭组成人员均不申请回避，故张仁全以二审无正当理由多次更换合议庭主张程序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娄榜与张仁全关于本案诉争房屋的交易发生于1992年5月，娄榜与杨丽英离婚的时间为1993年6月，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房屋交易性质是买卖还是租赁，娄榜与杨丽英均是利害关系人，理应享有诉权。本案系再审案件，在一审中，杨丽英与娄榜作为共同原告起诉，二审庭审笔录显示张仁全和大营社区对杨丽英的诉讼主体资格均未提异议，故张仁全以杨丽英在本案一、二审之前的原再审程序中认可已和娄榜离婚、自愿退出诉讼为由主张杨丽英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亦不能成立，但一、二审仍将杨丽英列为娄榜之妻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纠纷源于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实质在于拆迁房屋及宅基地的权利归属。张仁全与娄榜均认可1992年5月娄榜向张仁全支付了25000元，娄榜主张双方之间为买卖关系，该款项为购房款，娄榜付款后取得了所有权；张仁全主张双方之间为租赁关系，该款项为10年的租金，张仁全仍是所有权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因双方均未提供直接的书面证据证明交易的性质为买卖还是租赁，二审法院结合各方所提供的全部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之规定，认定25000元为购房款、娄榜与张仁全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并无不当。关于张仁全主张娄榜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购买宅基地问题，因娄榜户口于1977年迁入大营社区，在迁入期间没有规划过宅基地，本案中娄榜与张仁全于1992年5月的交易，并不违反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禁止性规定。故张仁全关于二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理由缺乏依据。
综上，张仁全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平民三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昶伟
代理审判员 邹新哲
代理审判员 张明喜
二〇一三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侯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