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原典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上清寺路14号B幢14-1#，组织机构代码74533038-9。
法定代表人：艾小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青，男。
委托代理人：艾小川，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艾小元，男，1956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号附**号7-2，身份证号5102121956********。
委托代理人：艾小川，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兰，女，1961年8月1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梅劲，重庆名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娟萍，重庆名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重庆原典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原典传播公司）、艾小元与被上诉人欧兰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2014）中区法民初字第06467号民事判决，原典传播公司和艾小元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4月8日，原典传播公司与欧兰签订《二十二集电视连续剧﹤桃李﹥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项目名称为原典传播公司所拥有所有权的二十二集电视连续剧《桃李》（暂定名），项目总投资680万元。欧兰投资40万元，资金使用期限为欧兰资金到原典传播公司账上起计共240天；届时原典传播公司将欧兰投资资金40万元一并归还给欧兰，延期还款每天按投资总额的1‰支付违约金。欧兰的利润回报为所投入资金40万元的20%，即8万元。为保证欧兰投资资金绝对无风险，原典传播公司承诺将电视剧《桃李》播映权中四川地区播映权作为质押。梁玉作为担保人在协议上签字。
2003年4月9日，欧兰向原典传播公司交付了40万元。
2004年4月19日，欧兰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原典传播公司退款20万元。2005年3月30日，欧兰出具收款条，确认收到艾小元还款5万元。2005年8月30日，欧兰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艾小元还款45000元。2006年4月13日，欧兰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艾小元现金4万元。一审审理中，欧兰、原典传播公司、艾小元均确认上述“艾小元还款”系艾小元作为原典传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原典传播公司进行的还款。
2011年3月9日，原典传播公司向欧兰出具《欠条》。欠条载明：现欠欧兰现金40万元，分两年还清，第一年还20万元，第二年还20万元，于2012年全部还清。若到时未还清，则剩余部分按1%的月息支付。2003年所出据的肆拾万元借条作废，以本欠条为准。落款位置加盖原典传播公司公章，艾小元作为经手人签字；同时，艾小元亦作为担保人在落款位置签字。在落款位置左侧，艾小元于2013年3月20日再次以担保人身份签字，并注明2013年5月还20万，另外20万元8月还；落款位置左侧下方签注“（续以上条款）2014.5.27”。
2013年7月1日，原典传播公司向欧兰还款5万元。欧兰称该5万元是原典传播公司向其支付的40万元欠款从2013年1月1日起按1%的月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原典传播公司予以否认，称双方口头约定该5万元是偿还本金。
2014年7月10日，欧兰在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审理中，原典传播公司还举示了日期为2013年2月1日的收条（其内容为今收到原典传播公司还欧兰借款15000元，经手人何光富）。原典传播公司通过该证据拟证明向欧兰还款15000元，何光富系欧兰委托向原典传播公司收款的代理人。欧兰质证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否认其收到该15000元，亦未委托何光富至原典传播公司领款。
一审审理中，欧兰称其于2003年4月9日将借款40万元交付给原典传播公司后，原典传播公司未按时还款。根据约定，原典传播公司应向欧兰支付资金使用期间的利息共计8万元并从逾期之日起每天按投资总额的1‰计算的违约金。将原典传播公司向欧兰分别支付的20万元、5万元、45000元、4万元分次分段抵扣利息和违约金后。2011年3月9日双方结算时原典传播公司欠欧兰的本金及违约金的金额高于40万元。在欧兰作出一定让步后，双方最终确认原典传播公司向欧兰支付40万元，艾小元对该欠款承担担保责任。原典传播公司主张上述还款在结算时已经予以扣除。原典传播公司和艾小元对欧兰上述陈述不予认可，原典传播公司和艾小元称2011年3月9日原典传播公司与欧兰确认欠款时，艾小元对还款数额不清楚，当时艾小元就向欧兰出具了上述金额为40万元的《欠条》。之后艾小元回到原典传播公司找至公司财务对账，发现原典传播公司已经还款335000元，只欠65000元未还。一个星期之后，艾小元找到欧兰对《欠条》确认的欠款数额提出异议，并要求重新确认欠款，双方发生了争执，争执后没有结果。之后，原典传播公司就向欧兰偿还了剩余款项65000元。欧兰对原典传播公司和艾小元上述陈述予以否认，认为在《欠条》出具以后，艾小元于2013年3月20日还在《欠条》上签字并签注于2013年5月还款20万元，另20万元于8月份归还；之后，艾小元又于2014年5月27日在《欠条》上签注“续以上条款”，从该事实也可以看出原典传播公司和艾小元上述陈述不属实。
欧兰一审诉称：2003年，原典传播公司向欧兰借款40万元，同时出具借条确认。因原典传播公司未还清款项，2011年3月9日，原典传播公司向欧兰出具欠条确认其欠欧兰40万元，承诺分两年还清，第一年还20万元，第二年还20万元，于2012年全部还清，若到时未还清，则剩余部分按1%的月息支付。艾小元以担保人身份签字。因原典传播公司未按约还款，2013年3月20日，艾小元在该欠条上签注确定还款期限，确定2013年5月还款20万元，另外20万元8月还。此后，原典传播公司于2013年7月1日支付利息5万元。2014年5月27日，艾小元再次在上述欠条上签注。经欧兰多次催收，原典传播公司尚有40万元本金未偿还。艾小元亦未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欧兰请求判决：1、原典传播公司向欧兰偿还欠款40万元，并支付以40万为本金从2013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1%的标准计算的逾期利息（扣除原典传播公司已经支付的5万元利息）；2、艾小元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典传播公司一审答辩称：欧兰所诉款项的性质不是借款，是返还的投资款。2003年，原典传播公司与欧兰签订关于电视剧《桃李》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时，欧兰投入40万元，后因投资失败，原典传播公司同意返还欧兰40万元。2011年，欧兰要求原典传播公司以欠条形式确认2003年投资款项总额，因确认时原典传播公司的财务人员不在，当时无法确认已归还的投资款数额，因此，双方除了该欠条形式确认2003年的投资款项总额以外，同时还各自在今后清理已归还款项数额后，双方再行对账、销账。事实上，2004年、2005年间，原典传播公司陆续向欧兰归还了过半的投资款。至今已经还清全部40万元投资款。
艾小元一审答辩称：欧兰和原典传播公司于2011年3月9日对之前的款项进行结算，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由原典传播公司向欧兰支付40万元款项。艾小元以担保人身份在欠条上签字属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原典传播公司是否尚欠欧兰欠款未还。
第一，原典传播公司与欧兰签订的《二十二集电视连续剧﹤桃李﹥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了投资金额、资金使用期限、资金使用期间的固定利润回报及原典传播公司应归还投资资金等，上述约定具备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因此，双方签署的协议中虽名为投资，但实为借贷关系。第二，协议签订后，欧兰于2003年4月9日向原典传播公司交付借款40万元。因此，双方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应属有效。第三，原典传播公司于2011年3月9日向欧兰出具《欠条》，原典传播公司和担保人艾小元对该《欠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对该《欠条》予以采信。原典传播公司和艾小元辩称2011年3月9日原典传播公司与欧兰确认欠款时，艾小元对还款数额并不清楚，出具《欠条》一个星期之后，艾小元找到欧兰对《欠条》确认的欠款数额提出异议，并要求重新确认欠款。原审法院认为，《欠条》出具以后，艾小元于2013年3月20日还在《欠条》上签字以及签注，均未提出异议，因此《欠条》是原典传播公司和艾小元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具有约束力。此外，欧兰陈述的《欠条》结算时将违约金等纳入结算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确认的欠款40万元亦未超过按照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分段计算及作相应抵扣后的数额。综上，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3月9日原典传播公司欠欧兰的款项为40万元。
双方约定原典传播公司于2012年全部还清欠款，若到时未还清，则剩余部分按1%标准支付月息。原典传播公司逾期还款，应向欧兰支付相应逾期利息。《欠条》出具后，原典传播公司于2013年7月1日向欧兰还款5万元。双方没有约定该5万元款项清偿用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该5万元应先抵充利息，再抵充欠款本金。40万元欠款从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1日止按1%的月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利息的数额为24267元，上述5万元抵冲逾期利息24267元后，余款25733元再抵冲欠款40万元，抵冲后，欠款数额为374267元。因此，原审法院支持原典传播公司向欧兰偿还欠款374267元，并支持原典传播公司向欧兰支付以欠款374267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1%的标准计算的逾期利息。对欧兰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艾小元是否应对原典传播公司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艾小元以担保人身份在《欠条》上签字，应系为原典传播公司债务提供保证。双方未约定保证的方式，应为连带责任保证。现本案所涉全部欠款于2012年底到期后，艾小元于2013年3月20日再次以担保人身份签字确认，该确认亦系在保证期间作出。因此，欧兰要求艾小元对原典传播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典传播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欧兰欠款374267元，并支付以374267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1%的标准计算的逾期利息；二、艾小元对上述第一项判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欧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3815元，由欧兰负担300元，原典传播公司、艾小元负担3515元。
原典传播公司和艾小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驳回欧兰的诉讼请求，由欧兰承担诉讼费。其理由为：1、欧兰已经诉称2011年3月9日欠条涉及的40万元就是2003年4月9日原典传播公司向欧兰借的款，一审法院却分割为两笔借款。该40万元已经归还。2、《二十二集电视连续剧﹤桃李﹥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与本案民间借贷无实际关联，本案40万元借款是上述协议未履行并解除后转为的借贷，不应受该协议约束。3、一审认定已归还的借款是支付《二十二集电视连续剧﹤桃李﹥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的“资金利息违约金”，该认定依据不足。4、在已经归还40万元的情况下，艾小元在欠条上续签本人名字和作出还款意思表示已经没有实际意义，不应再承担责任。
欧兰二审答辩称：欠条出具以前，双方对以前的借款本息已经重新进行了确认，应该先还利息后还本金。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如原审法院所述，《二十二集电视连续剧﹤桃李﹥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投资”40万元使用期限届满要归还，确定了固定回报，上述约定具备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双方签署的协议名为投资，但实为借贷关系。协议签订后欧兰交付了借款40万元。双方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
2004年4月19日，欧兰收到还款20万元；2005年3月30日，欧兰收到还款5万元；2005年8月30日，欧兰收到还款45000元；2006年4月13日，欧兰收到还款4万元；前述还款共计335000元。原典传播公司和艾小元主张2013年通过何光富还款15000元，但缺乏足够证据证实，欧兰不认可，不应认定。双方未约定利息和本金的归还顺序，应按先还利息后还本金处理。借款因《二十二集电视连续剧﹤桃李﹥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发生，受该协议约束，但该协议约定逾期还款按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约定违约金明显过高。按照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逾期违约金，每次还款时按先还本后付息依次扣减上述还款后，截止2012年底，尚欠本金及逾期还款的违约金已经远超争议欠条确定的40万元。这印证了欧兰所称双方核算后对权利义务进行了处分，最终确认欠款为40万元，重新约定了还款期前和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事实。
双方认可2011年3月9日原典传播公司向欧兰出具的《欠条》针对上述40万元借款形成，表明该欠条确认的债务就是《二十二集电视连续剧﹤桃李﹥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形成的债务。双方对债务重新确认并提供担保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014年5月20日艾小元在欠条上签署“续以上条款”，但未注明身份。由于他是原典传播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欠条列明的担保人，应认为兼具原典传播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担保人身份，对欠款和担保重新进行了确认。
对于2013年7月1日原典传播公司向欧兰的还款5万元，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在欠条上的约定结合欧兰的主张，按先本后息的方式进行处理。该院的处理方式适当，应予确认。
2014年5月20日，艾小元在欠条上签署“续以上条款”，表明重新为债务提供担保。欠条没有约定艾小元的保证方式，应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欠条没有约定保证期限，保证期间应为艾小元在欠条上签署意见后六个月。欧兰2014年7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保证期间，艾小元应承担保证责任。
基于上述认定，的原典传播公司和艾小元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7630元，由重庆原典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和艾小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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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陈秀良
审 判 员 章若微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吴跃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