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文强，男，198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彬，湖北普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怡和双龙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余家湖村沙湖公寓*******室。
法定代表人：雷照田，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文，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必聘，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惠康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龙阳大道特*号**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军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见君，湖北大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市兆银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注册登记地：武汉市青山区和平大道569号建二路13号1单元12B层A2号。现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新沟桥28街坊40门*楼*号。
法定代表人：彭荣，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湖北怡和双龙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和双龙公司）、上诉人曾文强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惠康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康公司）、原审被告武汉市兆银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兆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5）鄂汉阳民三初字第00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兆银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依法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文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惠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四方协议认定有效的前提是被上诉人惠康公司不能取得票据权利，其他三方向其承担兜底保障责任，如被上诉人已经取得票据权，则其他三方不承担付款责任。因被上诉人已取得票据权，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不当；2、被上诉人惠康公司要求自2013年8月5日至取得票据款项期间的利息损失，因案外人上海华电阀门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电公司）的行为造成的，而非上诉人。故上诉人没有义务承担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惠康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四方协议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怡和双龙公司述称同曾文强上诉意见。
怡和双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惠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怡和双龙公司在一审中明确主张其保证期间已过，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但原审判决未对此作出裁判，有失公允；2、被上诉人惠康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签订四方协议的目的是为了保障被上诉人惠康公司涉案票据的价值能够得以实现，防止所购票据存在权利瑕疵而导致其既向出卖人支付了对价，又被确认不是该票据权利人导致的损失。现被上诉人惠康公司已经被确认为涉案票据的实际权利人，该协议所防范的风险已完全消除，且被上诉人惠康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利息损失。对此，一审法院将协议中的利息损失认定为违约金无事实依据；3、被上诉人惠康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票据权利人未及时承兑、华电公司错误主张涉案票据权利以及山西省晋城市城区法院错误判决所致，与上诉人无任何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怡和双龙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上诉人怡和双龙公司是一般保证人，不存在积极履行担保责任的义务。即便承担责任，仅仅是补充责任，而非连带责任；5、四方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惠康公司与华电公司进行了长达两年的诉讼，也从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该协议未实际履行；6、四方协议仅约定了被上诉人的权利和其他三方等主体的义务，该协议权利义务不对等，与合同法的基本精神和原则不符。
惠康公司辩称：上诉人怡和双龙公司在一审时没有提出保证期间诉讼时效的抗辩，且上诉人怡和双龙公司在2013年7月9日取得票据权利，因票据权利存在瑕疵，引发诉讼，导致票据无法流通，造成被上诉人惠康公司的经济损失。上诉人怡和双龙公司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文强述称意见同怡和双龙公司上诉意见。
惠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曾文强以975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的四倍计算，自2013年8月5日起至原告实际取得诉争票据金额之日止，向原告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债务利息计612887.67元并赔偿原告为取得票据权利发生的损失278029元；2、判令被告兆银公司和怡和双龙公司对被告曾文强的债务向原告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7日，被告曾文强向原告提供了一张票面金额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汇票出票人为晋城市点石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收款人为阳城县屯城煤炭运销有限公司，阳城县屯城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依次背书给钟祥市金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兆银公司、惠康公司、华北制药河北华民药业有限责任公司、河北诚业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华北制药河北华民药业有限责任公司、惠康公司，汇票到期日为2013年10月2日，原告支付了对价975000元。2013年5月13日，华电公司以案涉银行承兑汇票遗失向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案立案受理并发出公告。2013年7月3日，惠康公司持票向法院申报权利。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2日以（2013）城民催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终结公示催告程序。华电公司就该汇票权利以兆银公司和惠康公司为共同被告向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3年11月11日，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城民初字第8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案涉票据权利归华电公司所有。判决后，惠康公司不服，向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285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后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又作出（2014）城民初字第14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后，惠康公司不服，又向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12月4日，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晋市法民终字第5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撤销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4）城民初字第1446号民事判决，驳回华电公司的诉讼请求。2016年3月21日，原告惠康公司取得票据款100万元。为取得票据权利，原告惠康公司损失差旅费25292元及误工费、律师费等损失。但原告惠康公司未向华电公司要求赔偿。
另查明，2013年7月9日，原告与三被告签订协议，其主要内容为：曾文强于2013年4月27日经前手兆银公司向惠康公司提供了一张金额100万元的承兑汇票，惠康公司于2013年4月27日已向乙方支付975000元。惠康公司经前手兆银公司背书持有该票据，后该汇票已被华电公司于2013年5月向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曾文强是案涉汇票的直接上家，兆银公司和怡和双龙公司是间接上家，四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如该汇票不能在2013年7月31日前终结公示催告程序，乙方曾文强同意在2013年8月5日前归还原告975000元，如逾期归还，曾文强按每日0.1%向原告支付利息；如在2013年7月31日前终结公示催告程序，曾文强同意在2013年7月31日更换同等金额的银行承兑汇票给惠康公司，曾文强不能向惠康公司更换的，曾文强同意在2013年8月5日前归还原告975000元，如逾期归还，曾文强按每日0.1%向原告支付利息；兆银公司和怡和双龙公司同意为曾文强上述条款的执行做担保，即曾文强不执行的，由兆银公司和怡和双龙公司向惠康公司支付相应还款和利息。同日，怡和双龙公司向曾文强和兆银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若案涉汇票的公示催告程序无法终结或无法兑付，则由怡和双龙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及经济损失，与兆银公司和曾文强无关。
还查明，2014年3月19日，原告惠康公司向被告曾文强出具收条，收到曾文强1万元，用于承兑汇票涉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华电公司申请公示催告后，与三被告协商并达成了四方协议，该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协议是在案涉票据被华电公司申请公示催告的情形下签订的，此时原告及三被告已知或已预知案涉票据可能因诉讼而无法如期兑付的风险，原告为避免因票据纠纷遭受损失而与三被告签订的协议。协议约定，案涉票据如在2013年7月31日前终结公示催告程序，曾文强同意在2013年7月31日更换同等金额的银行承兑汇票给惠康公司，曾文强不能向惠康公司更换的，曾文强同意在2013年8月5日前归还原告975000元，如逾期归还，曾文强按每日0.1%向原告支付利息；兆银公司和怡和双龙公司同意为曾文强上述条款的执行做担保。根据上述协议，案涉票据已于2013年7月31日终结了公示催告程序，曾文强应按协议向原告更换同等金额的汇票，但由于华电公司在公示催告程序终结后，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惠康公司和被告兆银公司是该诉讼的共同被告，该诉讼导致更换汇票成为不可能，现票据权利已经法院终审判决确认属原告所有，且原告已取得票据款100万元，故被告曾文强无需向原告返还票据款，但应按协议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协议中约定的利息损失其性质就是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当事人在协议中约定的利息过高，三被告均主张对该利息标准予以调减，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按年息7.8%计算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6%，上浮30%确定）。被告曾文强已支付的1万元应予扣除。被告曾文强辩称以案件进度要求曾文强承担义务是不公平的观点，因协议是各方当事人在已知案涉票据被华电公司申请公示催告的情形下签订的，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非以案件进度要求曾文强个人承担责任。被告曾文强辩称应追加叶芹为共同被告，经审查，叶芹在协议上签名系经怡和双龙公司授权的职务行为，故不应成为本案共同被告。被告兆银公司辩称其将票据转让给曾文强的转让手续清楚，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案并非票据纠纷，而是合同纠纷，原告有权选择向华电公司主张权利，也有权选择合同违约之诉向兆银公司主张依协议约定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怡和双龙公司辩称公示催告程序终结在先，协议是后来签订的，存在重大欺诈行为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法院终结公示催告程序的裁定书上记载的时间是2013年7月12日，协议是2013年7月9日签订的，此辩称理由不成立。被告怡和双龙公司辩称协议书上的担保条款未经公司股东大会通过应属无效的理由，不能对抗第三人，对原告无约束力。被告曾文强与被告怡和双龙公司、被告兆银公司如有其他约定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被告曾文强应按协议约定向原告支付利息，从双方约定的2013年8月5日起付至原告实际取得票据款之日即2016年3月21日止。因当事人在协议中对利息约定过高，一审法院酌定按年息7.8%计付，经计算应为202588.75元。扣除曾文强已支付的1万元，曾文强还应向原告支付192588.75元。被告兆银公司和怡和双龙公司对被告曾文强的付款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曾文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湖北惠康医药有限公司支付利息192588.75元；二、被告武汉市兆银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被告湖北怡和双龙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对被告曾文强的上述付款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湖北惠康医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742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湖北惠康医药有限公司负担13271元，由被告曾文强负担4152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且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信息中心于2017年3月14日出具的企业信息咨询报告载明湖北怡和双龙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经营状态：吊销，未注销。武汉市兆银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经营状态：吊销，未注销。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在华电公司申请公示催告后，惠康公司与曾文强、兆银公司和怡和双龙公司于2013年7月9日达成了四方协议。协议约定：案涉票据如在2013年7月31日前终结公示催告程序，曾文强同意在2013年7月31日更换同等金额的银行承兑汇票给惠康公司，曾文强不能向惠康公司更换的，曾文强同意在2013年8月5日前归还原告975000元，如逾期归还，曾文强按每日0.1%向原告支付利息；兆银公司和怡和双龙公司同意为曾文强上述条款的执行做担保。该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上述协议，案涉票据已于2013年7月31日终结了公示催告程序，曾文强应按协议向惠康公司更换同等金额的汇票，但由于华电公司在公示催告程序终结后，向法院提起诉讼，导致更换汇票成为不可能。对此，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晋市法民终字第525号民事判决已确认票据权利属惠康公司所有，且惠康公司已依据生效判决取得票据款100万元，故曾文强无需向惠康公司返还票据款，但应按协议约定对惠康公司的损失进行赔偿。一审法院基于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证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定按年息7.8%计算利息并扣除曾文强已支付的1万元，判决由曾文强向惠康公司支付利息192588.75元，兆银公司、怡和双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曾文强认为惠康公司要求自2013年8月5日至取得票据款项期间的利息损失，系案外人华电公司的行为造成的，故不应承担支付利息责任上诉请求，与协议约定不符，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惠康公司与曾文强、兆银公司和怡和双龙公司于2013年7月9日达成的四方协议中未对保证期间作出明确规定，上诉人怡和双龙公司在一审期间也未就保证诉讼时效提出抗辩，且涉案票据款因案外人提起诉讼，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故上诉人怡和双龙公司认为上述协议中保证期间已过，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曾文强、怡和双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04元，由曾文强、湖北怡和双龙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各负担41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静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廖正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