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24民再68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王丁勇，男，汉族，1979年3月25日出生，无职业，户籍所在地福建省福清市，现住珲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立水，吉林德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金茂，男，朝鲜族，1959年9月2日出生，无职业，现住延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成暾，吉林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尹应珍，男，朝鲜族，1962年9月22日出生，无职业，现住延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成暾，吉林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王丁勇与二审被上诉人金茂、尹应珍之间合伙纠纷一案，前由图们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图民初字第747号民事判决。王丁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后，本院作出（2014）延中民一终字第237号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本院作出（2016）吉24民监4号裁定书，决定由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王丁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立水、二审被上诉人金茂及其与尹应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成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审上诉人王丁勇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原审
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举出证据证明，上诉人事先了解被上诉人租用他人机器设备，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租用他人机器设备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之间签订的《垃圾处理厂合作协议》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应于协议期限内安装、调试垃圾处理设备，完成垃圾场可回收物资的回收工作，否则将视为违约。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履行期限届满，并没有完成协议约定的设备安装调试和塑料垃圾清洗创造收益，构成违约，按照约定被上诉人投入的设备，应当归上诉人所有。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双方违约责任约定不明错误，应认定二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原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的投入错误，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合作经营前，上诉人已投入大量物力和资金将石岘造纸厂的废物运至垃圾处理厂，因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上诉人占有60%的股份，因此说明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对垃圾处理厂的投入予以认可，原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对垃圾处理厂的投入错误；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双方签订的《垃圾处理厂合作协议》已明确约定双方各自的义务，如有违约情形出现，则应按协议约定处理，协议约定不明，应按《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处理，原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规定，适用法律不当；3.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判决采信未加盖公章的没有明确标明发动机号、机架号的铲车发票，并认定该发票中铲车属案外人朴万春所有，已超出本案审理范围，属程序违法；4.原审被上诉人提交了翻斗车、装载机、挖掘机的买卖或者租赁协议，但是相关证据并不充分，无法证明其主张事实，而且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与其他公司或者个人参股经营的行为。无论是租赁或买卖，上述设备均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伙协议履行期间，被上诉人按照合伙协议约定，必须提供的设备，对上述设备来源，上诉人没有义务进行考察了解，是另一种法律关系。原审法院错误认定被上诉人的主张，以上述设备系他人租赁或买卖的设备为由，判决上诉人返还缺乏法律根据；5.上诉人反诉主张中提到的购买柴油款和为被上诉人垫付的工人工资11900元，有相关收条及被上诉人尹应珍在场的证据完全应该认定，一审法院以接收工资的工人没有到庭为由不予认可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被上诉人负担。
二审被上诉人金茂与尹应珍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未包含反诉部分，且上诉人未交纳反诉部分的诉讼费，对上诉人反诉部分的上诉理由二审法院不应审理；2.因双方已合作并生产了部分产品，在合作过程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租用车辆的事情是明知，另外，被上诉人以图们市环力再生物资有限公司投入到现场的设备，应视为被上诉人的投入，因为上诉人与其并没有签订有关垃圾清理有关协议，只有被上诉人签订，所以投入应属被上诉人方的投入。法律并未规定，提供证据必须加盖工章而非发票专用章，依照民诉相关规定，凡是能证明事实的证据都应采信，被上诉人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合法有效，应予以认定；3.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是显失公平的协议。该协议没有对上诉人有任何约束，上诉人没有任何投入，只是享有权利，不承担义务。上诉人今天所补充的按照第五项规定，被上诉人投入的设备归上诉人所有的规定是显失公平的，而且约定不明确，对何种违约才能将投入设备归上诉人所有不明确。该协议第三条可回收物资指向不明确，首先量不明确，可回收是指签协议那天的数量，还是协议期满的数量，不清楚，因为我们所安装的设备主要是用来清洗废旧塑料的，这一点上诉人很清楚，并不包含这个垃圾场的所有可回收物资，在双方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已经用实际行动把履行合同的期限进行了变更，所以上诉人主张依照第十条第五项约定占有被上诉人投入设备，是没有事实根据的。合同第三条约定的被上诉人应该投入的设备是生产线不包括其他。合同履行过程中，垃圾数量不断增加，所以从这点看上诉人也不应当依照合同第十条约定追究被上诉人责任；4.关于反诉部分图们法院判决后上诉人没有提出上诉，没有交反诉部分上诉费，所以本案不应该审理反诉部分。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金茂、尹应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9年12月1日，原、被告签订了《石岘镇垃圾场合作协议》，双方共同进行石岘镇垃圾场可再生物资回收，原告为此投入了大量机器设备，但由于被告将较好的废塑料私自运走，只剩下清洗难度大的废塑料，导致进展缓慢。2011年12月，被告在未同原告协商的情况下，私自将原告租用的翻斗车、装载机、挖掘机运走，并将原告的机器设备全部拆走，致使原告蒙受巨大损失。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租用的翻斗车、装载机、挖掘机并赔偿原告损失100万元（进口设备款及设备安装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09年4月3日，被告王丁勇与延边石岘白麓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岘造纸厂）签订了《废纸分选协议书》，由王丁勇承包石岘造纸厂每年生产产生的工业废物，承包期限为2009年4月10日至2016年4月9日。被告按照双方的协议约定，定期向石岘造纸厂交纳承包费用。被告从造纸厂承包的垃圾需要进行二次筛选，经人介绍后，被告认识了本案中的二原告，双方商定了具体的合作事宜后，于2009年12月1日签订了《石岘镇垃圾处理场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合作期限自2009年12月1日至2011年12月1日，协议签订后一天内，二原告需向被告缴纳保证金5万元，待所需设备安装调试完成、正常运行后无息退还（二原告已经缴纳，但由于后期缺少资金，被告已经将该笔保证金退回）。垃圾场物资回收设备由二原告购置、安装，二原告占40%股权，被告占60%股权。二原告须于2010年1月31日前，将垃圾场物资回收所需设备运达被告指定位置，并着手安装、调试。如到期设备不能运到，则二原告需再向被告缴纳人民币15万元作保证金。如2010年2月15日前设备还不能到达甲方指定位置安装、调试，则视为二原告违约，被告有权没收协议中的全额保证金，并终止协议，与第三方另立协议。二原告应在协议期限内完成垃圾场可回收物资的回收工作，否则视为二原告违约。协议期间，如二原告违约，所投入设备归被告所有。2010年5月，二原告将图们市环力再生物资有限公司的设备以自己的名义投入到双方合作的垃圾场中并安装完毕，2010年7月正式投入生产。为了生产中运输垃圾的需要，2010年6月20日，二原告与案外人金敏奎签订了租赁合同，由二原告租赁金敏奎的挖掘机，租赁期限自2010年6月20日至2012年12月30日止。2011年5月28日，二原告又与案外人朴万春签订工程车租赁合同，二原告承租朴万春的翻斗车和装载机，租赁期限自2011年5月28日至2012年12月30日止。在双协议合作期间，二原告总共筛选了76吨垃圾。后由于双方合作产生矛盾，再没有筛选其余的垃圾，直到双方的合作协议结束。2012年5月27日，由于有新的投资商购买垃圾场，被告即把原来的生产线挪到了旁边，把翻斗机、挖掘机和装载机也抵债给了别人。现原告起诉到法院，要求被告返还其占有的翻斗车、挖掘机和装载机，并赔偿因被告破坏原来的生产线造成的设备损失100万元。庭审中，原告提出对损坏的生产设备进行鉴定，双方当事人委托了延平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但评估机构认为现在的生产线已经拆除，无法还原当时的状态，该鉴定范围已经超出了注册资产评估师的能力和执业范围，于2013年10月10日，退回了评估鉴定的申请。庭审中，被告王丁勇向本院提出了反诉，要求反诉被告赔偿其所投入的废品原料损失1088922.15元，加油款121935元，返还私自出售废品的销售款100000元，为反诉被告垫付的工人工资11900元，以上共计1322757.15元。
另查明，1.挖掘机的型号：YC50-8，产地：广西；装载机型号：ZL926，产地：山东省莱州市；翻斗车车牌号：吉HA52**。2.图们市环力再生物资有限公司是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是韩国人李孝千，该企业已于2012年7月23日被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工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王丁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金茂、尹应珍挖掘机（型号：YC50-8，产地：广西）、装载机（型号：ZL926，产地：山东省莱州市）、翻斗车（吉HA52**）；如未能按时返还，则应当按设备购买时价格赔偿；二、驳回原告金茂、尹应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王丁勇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原告已预交）、反诉费8352元（反诉原告已预交），其他诉讼费50元（原告已预交），以上共计22202元，由二原告（反诉被告）金茂、尹应珍负担8000元，被告王丁勇（反诉原告）负担14202元。
王丁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其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原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举出证据证明，上诉人事先了解被上诉人租用他人机器设备，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租用他人机器设备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之间签订的《垃圾处理厂合作协议》第十条第一项明确约定，如二被上诉人在2010年2月15日前不能安装、调试垃圾处理设备视为其违约，二被上诉人于2010年5月份，才完成垃圾处理设备的安装调试，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双方违约责任约定不明错误，应认定二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原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的投入错误，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合作经营前，上诉人已投入大量物力和资金将石岘造纸厂的废物运至垃圾处理厂，因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上诉人占有60%的股份，因此说明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对垃圾处理厂的投入予以认可，原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对垃圾处理厂的投入错误。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双方签订的《垃圾处理厂合作协议》已明确约定双方各自的义务，如有违约情形出现，则应按协议约定处理，协议约定不明，应按《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处理，原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规定，适用法律不当。3、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判决采信未加盖公章的没有明确标明发动机号、机架号的铲车发票，并认定该发票中铲车属案外人朴万春所有，已超出本案审理范围，属程序违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王丁勇与金茂、尹应珍之间签订的《石岘镇垃圾处理厂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王丁勇与金茂、尹应珍应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王丁勇与金茂、尹应珍虽在该协议第十条第一项中约定，金茂、尹应珍于2010年2月15日前如不能将垃圾处理设备运至王丁勇指定位置安装、调试，则视为金茂、尹应珍违约，王丁勇将金茂、尹应珍交来的200000元保证金予以没收，可找第三方合作处理垃圾，但双方在实际履行协议过程中，王丁勇将金茂、尹应珍交付的50000元保证金以资金短缺为由全额退还给金茂、尹应珍使用，剩余150000元保证金亦未收取，金茂、尹应珍于2010年5月份，安装、调试完垃圾处理设备后，双方仍继续履行上述协议，应视为双方在实际履行上述协议过程中，自愿变更该协议的部分内容，王丁勇允许金茂与尹应珍迟延履行设备的安装、调试义务，因此王丁勇应按该协议第九条约定，协议期满后，将金茂、尹应珍投入的设备归还给金茂、尹应珍。王丁勇提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丁勇自认无反诉部分的上诉请求，其亦未交纳相关诉讼费用，因此原审判决的反诉部分，本院不予审理。金茂、尹应珍在原审审理过程中，能够举证证明装载机的购买价格，王丁勇又未举出相关证据予以反驳金茂、尹应珍证实的上述事实，因此王丁勇提出的此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王丁勇负担。
本院再审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中，二审上诉人王丁勇提供光盘及其录音资料文字材料。证明被上诉人知情并同意上诉人扣押三台设备和代付工人工资11900元以及被上诉人违约的事实存在。
本院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对原审法院采信证据和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2010年6月20日，二审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金敏奎签订租赁合同，所承租的挖掘机为新挖掘机，购买价格为284500元。2011年5月28日，二审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朴万春签订工程车租赁合同，所承租的装载机和翻斗车的购买价格分别为5.2万元和3.2万元。其中，装载机是新的，翻斗车是二手车。
本院二审终审判决于2014年7月16日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审上诉人王丁勇没有履行判决书指定的义务，金茂与尹应珍于2014年10月17日申请执行。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是因原审判决没有认定挖掘机、装载机和翻斗车购买价格无法执行而提起的再审案件。
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新挖掘机和装载机的购买价格清楚，但翻斗车是2003年购买新车使用若干年后，将旧车租赁给二审被上诉人的。因此，无法确定承租时的实际价格。原审未认定挖掘机、装载机和翻斗车购买价格，判决按购买价格赔偿，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王丁勇在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没有在指定的期限内履行返还义务，理应赔偿挖掘机、装载机和翻斗车的损失。再审中，二审被上诉人放弃对翻斗车的损失赔偿，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图们市人民法院(2013)图民初字第747号民事判
决第一项和本院（2014）延中民一终字第237号判决；
二、维持图们市人民法院(2013)图民初字第747号民事判
决第二、三项；
三、二审上诉人王丁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
日内赔偿二审被上诉人金茂、尹应珍挖掘机和装载机损失336500元（挖掘机损失284500元，装载机损失52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被上诉人已预交）、反诉费8352元（二审上诉人王丁勇已预交），其他诉讼费50元（二审被上诉人已预交）和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上诉人王丁勇已预交），合计36002元，由二审被上诉人金茂、尹应珍负担8000元，二审上诉人王丁勇负担280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京鹤
审判员 池哲龙
审判员 张玉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