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南民终字第5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远碧。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光其。
上诉人任远碧与被上诉人毛光其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瓮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8日作出（2014）瓮民初字第828号民事判决后，任远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原告任远碧与被告毛光其于2007年12月1日签订《房屋宅基地转让协议》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原告任远碧将其位于瓮安县天文镇天文村下街一组的房屋及土地以1328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毛光其，并将该房屋及土地等的《土地使用证》、《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林权证》一并交给被告，被告一家于2008年1月15日将户籍由瓮安县天文镇大塘村迁至瓮安县天文镇天文村，成为该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嗣后，原告任远碧到天文镇财政所将粮种补贴过户给被告毛光其户，被告自2008年开始领取原告户下土地的粮种补贴，且原告对此亦无异议。2014该村土地被部分征收，获得征地补偿款1715元，该款由被告妻子贾治会领取。
原审原告任远碧一审诉称：2007年12月1日原告将自家房屋卖给被告后，因耕管土地不变，于是与被告协商将原告从瓮安县天文镇天文村民委员会承包耕地共3.6亩，其中田1亩、土2.6亩一起无偿转包给被告，双方于2007年12月1日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协议中未明确承包期限。2014年2月原告得知被告之妻贾治会将应由原告享有的征地补偿款1715元领取占有，侵害了原告方的合法权益，原告与被告协商未果，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1、解除原、被告之间于2007年12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并归还原告在该协议中的责任地、自留地；2、返还原告征地补偿款1715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被告毛光其一审辩称：原告已将土地和房屋一并转让给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的实质是转让，且原告在转让房屋和土地后已将所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交付给被告，并将国家对原告户下的各种农业补贴过户给被告，原、被告双方未约定承包期限的原因是该协议的实质是转让协议，并且也经瓮安县天文镇天文村民委员会同意并盖章，另外原告的身份已转为非农业。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被告双方争议土地的流转方式应如何认定。
首先，从本案原告任远碧户将其房屋卖给被告毛光其的当天便与毛光其同时签订了《房屋宅基地转让协议》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并将其户下土地的权属证书、粮种补贴等一并交给被告的事实可以看出，原告任远碧在转卖房屋的同时也转让了其承包的山林土地，若该土地仅为转包那原告则无需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林权证》交给被告，更没有理由将其户下的粮种补贴过户给被告之妻贾治会，并放任其领取了近六年的时间，虽然双方签订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但被告已举证证明这是双方为了规避土地不可买卖的国家政策所立，所以本案争议土地的流转方式名为转包实为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规定，参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本办法所称转让是指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第二款“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接包方按转包时约定的条件对转包方负责。承包方将土地交他人代耕不足一年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被告在受让原告土地之前与原告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案争议的土地不符合转包的实质要件，且被告受让土地后也一直在履行相应土地承包权利和义务，另外，瓮安县天文镇天文村民委员会在双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上加了印盖章，同时将原告户下吴拓的土地份额以1400元的价格重新发包给被告。综上所述原告以本案争议土地的流转方式系转包而非转让的诉讼主张与事实相悖，故不予认定。
其次，被告在取得原告的房屋及山林土地后已于2008年1月15日将其户籍由瓮安县天文镇大塘村迁至瓮安县天文镇天文村，成为了该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原告也将其户籍由瓮安县天文镇天文村迁出至瓮安县城花竹园步行西街，成为非农业户口。征地补偿款是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被征收后，针对本村失地农户进行的安置补偿，被告受让原告土地后已其将户籍迁至该村，成为了该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告自转让土地后将其户籍由该村迁出至瓮安县城居住，丧失了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原告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并要求被告返还征地补偿款1715元的诉讼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任远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00元，由原告任远碧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任远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3、责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承包的责任地、自留地；4、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同时签订了《房屋宅基地转让协议》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并将其户下土地的权属证书、粮种补贴等一并交给被告的事实可以看出，原告任远碧在转卖房屋的同时也转让了其承包的山林土地”，这是一审法官的片面理解。上诉人之所以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是为了便于对承包地的耕管，协议中约定是转包而非转让；2、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告在受让原告土地之前与原告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案争议的土地不符合转包的实质要件……”，以此认定双方的行为系转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国家关于禁止转让农村土地的强制性政策规范；二、一审判决超越司法职权，其实质是对行政权利的司法干预，依法应予撤销。本案承包地登记的承包人仍是上诉人，并未变更为被上诉人。在行政机关颁发的权属证书未经法定程序撤销之前，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效力。一审仅凭几名证人证言就推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林权证》的效力，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超越了法院的职权范围，应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毛光其二审辩称：1、双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名为转包协议，实际上并未写明转包时间、转包费用等基本的转包条款，也从未收取过任何转包费用，实为转让协议；2、该协议签订时经村委会主任在场，并经村委会盖章同意，如属于转包则不需要村委会到场并盖章，132800元转让费包括转让的房屋和土地费，村支书还专门告知村主任，上诉人家承包地可以转让，但吴拓的那份承包地不能由任远碧家转让，应由村委会、村民组转让给被上诉人家；3、该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收取了132800元转让费，除向被上诉人家交付房屋外，同时还交付了本案所争议的全部土地，交付了土地相关的承包证、林权证，双方还到地方财政所办理了惠农补贴的过户手续，被上诉人已将户口迁入天文村成为该村的承包户；4、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5、上诉人户口成员仅有上诉人一人，且已迁入县城转为非农户口，不再属于天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再拥有承包土地的资格，无权主张本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综上，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任远碧与毛光其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的性质是转包还是转让。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之规定，本案上诉人任远碧与被上诉人毛光其于2007年12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合法有效。
关于任远碧与毛光其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的性质是转包还是转让的问题。首先，参照农业部制定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一、二款“本办法所称转让是指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接包方按转包时约定的条件对转包方负责。承包方将土地交他人代耕不足一年的除外”之规定，本案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虽名为转包，但转包的应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之间流转，而毛光其在受让任远碧房屋和土地之前与任远碧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协议不符合转包的实质要件；其次，从毛光其将户籍迁入瓮安县天文镇天文村的事实看，其将户籍迁入瓮安县天文镇天文村的目的是为了转为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只有当其成为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后，才有可能获得该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土地。若毛光其与任远碧仅约定转让任远碧的房屋和宅基地，不含本案诉争的土地，则其将其户籍迁入瓮安县天文镇天文村，转为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亦失去了实际意义；再次，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后，任远碧已将诉争土地的权属证明交付给毛光其，并协助其办理粮种补贴过户手续。本案诉争土地的发包方瓮安县天文镇天文村民委员会已在该协议的末尾加盖了印章，时任天文村村委会主任的证人霍某也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证实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的性质为转让，该协议的内容已得到发包方同意认可。村委会还将原登记在任远碧户下吴拓的土地份额以1400元价格重新发包给毛光其，并在收条中注明“承包日期从2007年元月1日起直到今后国家另有政策变动为止”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之规定，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无论是从形式上、订立协议的目的上，还是实质上均已满足土地转让的要件，故，应当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协议》其实质是一份转让协议。
任远碧将房屋和土地转让给毛光其后，又反悔要求解除双方订立的协议，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其已将户籍迁入瓮安县花竹园步行西街，成为非农业户口，其户下亦无家庭成员为农业户口身份，依法已不再享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对于任远碧提出的责令被上诉人毛光其归还其承包地和自留地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任远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任远碧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一铭
审判员 莫玉魁
审判员 熊元伦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宋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