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乙。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梅宁，滕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丁。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彭婷娟。
原审被告陈某戊，现于浙江省十里坪监狱服刑。
委托代理人彭婷娟。
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因与被上诉人陈某丙、陈某丁、原审被告陈某戊遗赠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民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俞建明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韩昱、官家辉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9日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进行文书司法鉴定，后因工作关系，依法变更合议庭由审判员俞建明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余江中、代理审判员石清荣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梅宁、滕术，陈某丙、陈某丁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婷娟，原审被告陈某戊的委托代理人彭婷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方爱梅曾用名方爱美，与陈阿五系夫妻关系，育有子女陈某戊、陈某乙和陈某甲，陈某戊育有双胞胎儿子陈某丙和陈某丁。陈阿五于1999年2月23日去世，方爱梅于2012年6月24日去世。方爱梅于2000年房改购房取得杭州市江干区景芳二区3幢2单元302室房屋的所有权，为其个人所有。方爱梅生前将案涉房屋的房产三证交由方杏梅保管。案涉房屋现由陈某丙、陈某丁占有使用。方爱梅于2012年6月11日自书遗嘱一份，内容为：我本人方爱梅生于1939年9月14日，丈夫在1999年因病去世，我俩生三个子女，都有已成立家立业。小儿子有生个（生个）女儿，有房。二女儿已出家（嫁）日本定居。大儿子生一双胞胎儿子，因家庭困难，买不去（起）房。由于二个孩子从小和爷爷奶奶住，户口一直在一起，景芳二区2单元302室，房子也分配进去的。现二个孙子今年29岁，也到了该结婚的年龄，所以为了避免今以（后）家庭纠纷。在我身体不好，脑子清醒时我决定，这套房子归双胎生子其中一个做婚房，这也是我丈夫生前遗愿。
陈某丙、陈某丁于2013年1月1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确认杭州市江干区景芳二区3幢2单元302室归陈某丙、陈某丁所有，陈某戊、陈某甲、陈某乙将案涉房屋交付给陈某丙、陈某丁。
原审法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应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方爱梅于2012年6月11日自书的遗嘱效力系本案的首要争议。原审法院认为，方爱梅的该份自书遗嘱系其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符合遗嘱的相关要件，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应当按照该遗嘱办理案涉房屋的继承问题。陈某甲、陈某乙辩称遗嘱上的字迹与方爱梅平时字迹不像，书写该遗嘱时方爱梅精神状况不佳，遗嘱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方爱梅在遗嘱指定案涉房屋“归双胎生子其中一个做婚房”，陈某甲、陈某乙认为方爱梅遗嘱的指向不明，内容模糊。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方爱梅没有明确指出案涉房屋归双胞胎兄弟哪一位个人所有，但是其要将房屋给其中一位的意思表示是真实明确的，现陈某丙、陈某丁诉请要求案涉房屋归两人共同共有，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案涉房屋现由陈某丙、陈某丁居住使用，故对于其提出的要求陈某戊、陈某甲、陈某乙交付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杭州市江干区景芳二区3幢2单元302室的房屋归陈某丙、陈某丁所有。二、驳回陈某丙、陈某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15元，由陈某戊、陈某甲、陈某乙负担。
宣判后，陈某甲、陈某乙均不服，上诉称：一、该遗嘱真实性存疑，上诉人从未认可该遗嘱的真实性。1、从该遗嘱签名笔迹看，并非被继承人笔迹。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公证书》一份，其中被继承人方爱梅的签名与该遗嘱中被继承人的签字笔迹完全不同。《公证书》上签名为被继承人在公证机关的见证下亲笔所书，完全可以证明被继承人的真实笔迹。然而，该遗嘱中签名的笔迹与公证书载明的真实笔迹完全不同，足以证明该遗嘱并非被继承人所书。2、从该遗嘱标注日期时被继承人的身体状况看，被继承人根本无法独立完成该遗嘱。被继承人于2011年患癌症晚期住院治疗，2012年6月24日去世。2012年6月11日被继承人病情已十分危重，完全没有体力和脑力去独立完成该份近200字的遗嘱，且该遗嘱思路清晰，颇具条理，以被继承人当时的身体状况是完全无法独立完成的。3、该遗嘱书写时仅有陈某戊一人在场，陈某戊具有特殊利害关系，该遗嘱缺乏有效见证人。陈某戊在方爱梅患病住院期间，从未照料被继承人。2012年6月11日，该遗嘱注明当日陈某戊正好在被继承人病房处，并非巧合。一审忽视了上述重要情节。该遗嘱是在被继承人方爱梅身体虚弱，单独与原审被告陈某戊在病房时完成，无法保证该遗嘱的真实有效，该遗嘱书写时缺乏有效的见证人，缺乏真实性。二、被继承人已通过撤销公证的行为，明确表示涉案房屋不再由被上诉人继承。若方爱梅有意让被上诉人继承案涉房屋，何必办理撤销公证，取消之前的公证遗嘱。被继承人方爱梅撤销公证遗嘱的行为，足以证明被继承人方爱梅对案涉房屋的处置意思，即其已通过公证的行为明确表示案涉房屋不再由被上诉人陈某丙、陈某丁继承。若被继承人方爱梅有意让被上诉人继承涉案房屋，在书写该遗嘱后，为保证已过世丈夫和自己的遗愿得以实现定会将该遗嘱所述事宜告知相关人员，但是事实上除陈某戊和其子被上诉人之外，完全无人听闻此事。被继承人自撤销公证遗嘱后，就将涉案房屋的房产三证交于其姐方杏梅处，目的就是为了百年之后将房产平分给三个子女，避免争吵。该遗嘱落款日期距被继承人方爱梅去世尚有多日。期间，有大量亲属朋友前往被继承人方爱梅处探望病情，其姐方杏梅更是每两天前往探望一次，但被继承人从未向任何人提及此事。可见，被继承人方爱梅并无将案涉房屋遗赠被上诉人的意愿，该遗嘱缺乏真实性。三、该遗嘱指向不明，内容模糊。涉案房屋的归属是该遗嘱的主要内容。作为遗嘱最重要内容的房屋归属问题，并未予以明确。该遗嘱中仅注明这套房子归双胞生子其中一个做婚房，并未指定房屋的明确继承人，内容具有不确定性，不应以此作为遗产分配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在原审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陈某丙、陈某丁二审共同口头答辩称：鉴定意见书表述的方爱梅书写时的状态与事实不符。陈某戊表示其本人从未进行过如此表述，故被上诉人方不认可鉴定意见，要求重新进行鉴定。被上诉人也不同意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事实、理由及请求。原审判决正确，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并由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
原审被告陈某戊二审口头答辩称：同意陈某丙、陈某丁的答辩意见。
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二审提交证据如下：
1、护照一份。
2、机票一份。证据1、2欲共同证明上诉人陈某乙2014年8月9日从日本返回杭州的事实。
3、陈某戊与陈某乙、陈某甲谈话录音记录（附书面记录），欲证明陈某戊对本案所涉遗嘱并不知情的事实，与被上诉人陈某丙、陈某丁提出遗嘱为陈某戊在场时被继承人方爱梅所写的主张相悖的事实。
对此，被上诉人陈某丙、陈某丁、原审被告陈某戊共同质证认为，对证据1、2证明的事实无异议；对证据3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陈某戊重视姐妹情谊，不愿意在当时的场合讨论该问题，故当时提出没有遗嘱，符合其个性。且陈某戊也没有具体说没有遗嘱。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其证明力，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本案审理中，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申请对由陈某丙、陈某丁提交的2012年6月11日署名为“方爱梅”的遗嘱是否为方爱梅所写进行司法鉴定。对此，被上诉人亦表示同意。本院依法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依法出具杭州明皓（2014）文鉴字第84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所送资料，检材2012年6月11日的遗嘱中的字迹，尚不足以认定为方爱梅所写。对上述鉴定，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认为，该鉴定意见书真实、有效，可以证明遗嘱并不是方爱梅本人所写，希望法院予以采纳。被上诉人陈某丙、陈某丁、原审被告陈某戊共同认为，鉴定意见就方爱梅书写遗嘱时的状态表述不当，陈某戊从未有过类似表态。鉴定结果与事实不符，要求二审法院重新鉴定。本院认为，上述鉴定系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程序合法，且双方对检材、样本等材料的真实性等均无异议，对方爱梅书写遗嘱时的状态表述，亦来源于陈某戊于2014年7月14日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被上诉人陈某丙、陈某丁、原审被告陈某戊就该鉴定意见所提异议并无事实依据，其对该鉴定意见书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予以确认，并对被上诉人陈某丙、陈某丁、原审被告陈某戊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依法不予准许。
被上诉人陈某丙、陈某丁及原审被告陈某戊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方爱梅曾用名方爱美，与陈阿五系夫妻关系，育有子女陈某戊、陈某乙和陈某甲，其中陈某戊育有双胞胎儿子陈某丙和陈某丁。陈阿五于1999年2月23日去世，方爱梅于2012年6月24日去世。方爱梅于2000年房改购房取得杭州市江干区景芳二区3幢2单元302室房屋的所有权，为其个人所有。方爱梅生前将案涉房屋的房产三证交由方杏梅保管。方爱梅曾于2005年2月17日立下公证遗嘱，将案涉房屋属于其个人的产权份额，指定两个孙子陈某丙、陈某丁共同继承。后，方爱美又于2009年10月14日再次公证撤销了前述遗嘱公证。
另查明，方爱梅在2012年1月31日至6月24日死亡期间均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急症留观室治疗。
再查明，陈某丙、陈某丁在本案诉讼中提交署名为方爱梅，落款时间为2012年6月11日自书遗嘱一份，内容为：我本人方爱梅生于1939年9月14日，丈夫在1999年因病去世，我俩生三个子女，都有已成立家立业。小儿子有生个女儿，有房。二女儿已出家（嫁）日本定居。大儿子生一双胞胎儿子，因家庭困难，买不去（起）房。由于二个孩子从小和爷爷奶奶住，户口一直在一起，景芳二区2单元302室，房子也分配进去的。现二个孙子今年29岁，也到了该结婚的年龄，所以为了避免今以（后）家庭纠纷。在我身体不好，脑子清醒时我决定，这套房子归双胎生子其中一个做婚房，这也是我丈夫生前遗愿。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争议焦点仍为案涉遗嘱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该遗嘱系由陈某丙、陈某丁提供，两人称该遗嘱从其父亲陈某戊处获得。陈某戊称该遗嘱系在2012年6月11日晚临休息时，其一手护着坐在床上的方爱梅的后背，由方爱梅将本子放在自己“膝干”上书写形成。对该遗嘱的真实性，本院依法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该所根据当事人提交的鉴定材料以及陈述的事实，检验、分析认为：该《遗嘱》中诸多字迹特征，与所送资料中提供的方爱梅“书写”时的状态（住院在急症留观室、“在夜间放在膝盖上书写完成”），存在矛盾，难以解释，例如：1、在整体的字迹布局中左边过于整齐，除标题处“遗嘱”及落款处“遗嘱人”字迹字型稍大外，其他正文字迹书写过于挤紧，字迹大小过于相近，字间距控制过于正常，字迹均在两条横线之间，仅存在少数超单横线现象。2、字迹中的弯曲抖动现象反常。在容易书写、容易控制的短笔画中出现频繁的弯曲抖动现象，不容易书写、难以控制的长笔画的运笔反而书写较为自然，未见明显的弯曲抖动现象。3、同一字迹中出现了明显不同的书写水平、不同书写风格，等等。综上检验，检材《遗嘱》中的书写字迹，为非正常书写字迹，其所反映的书写特征，与所送方爱梅样本中的书写特征，既存有符合，也存在差异。同时现有所送资料中反映出的方爱梅的当时状态（包括《遗嘱》提供方对该《遗嘱》形成情况的陈述），与检材中所表现出来的诸多反常现象，两者存在矛盾、难以得到合理解释。根据所送资料，检材中的字迹，尚不足以认定为方爱梅所写。本院认为，案涉遗嘱落款时间为方爱梅身患癌症至晚期持续病重住院期间，其身体状况是否能独立完成思考及书写遗嘱存疑。结合陈某戊、陈某甲、陈某乙三兄妹在2008年8月的谈话内容及鉴定意见书反映的内容，尚不足以认定该遗嘱的真实性。故陈某丙、陈某丁在本案中以案涉遗嘱为据要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依据尚不充分，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此外，本院综合各方当事人一、二审的诉辩意见及举证情况，依法确定诉讼费和鉴定费用的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民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某丙、陈某丁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15元，由陈某甲、陈某乙共同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6915元，由陈某丙、陈某丁共同负担。鉴定费8000元，由陈某丙、陈某丁共同负担。上诉人陈某甲、陈某乙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上诉人陈某丙、陈某丁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 建 明
审判员 余江中代理审判员石清荣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