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中民终字第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泽。
委托代理人王意军，云南通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继蓉。
委托代理人陈建军。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美龙。
委托代理人董绍良，云南两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运仙。
委托代理人杨永红，云南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理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阮兆辉。
上诉人罗泽、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美龙、张运仙，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理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双江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双民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泽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意军，上诉人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建军，被上诉人杨美龙及其委托代理人董绍良，被上诉人张运仙的委托代理人杨永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理中心支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4年11月26日，邓罡驾驶云L357**号运油车（车载杨荣华、装载14389kg柴油）沿临双二级路由临沧临翔区方向往双江县城方向行驶。5时50分许，当该车行驶至临双二级路K35＋360米处时发生侧翻，造成邓罡、杨荣华被甩出车外当场死亡，云L357**号货车严重受损的道路交通安全事故。经双江交警队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驾驶员邓罡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杨荣华无责任。云L357**号货车在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理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事发后，罗泽替杨荣华支付了遗体运送及服务费1800元、支付杨美龙费用25000元、支付云L357**号肇事车辆鉴定费4000元。云L357**号货车为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所有，实际车主为罗泽，事发时，该车超载60%运行，事发时车辆押运员张雪梅脱岗，张雪梅与罗泽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双江自治县交警队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邓罡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肇事车辆投保于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理中心支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针对本案杨美龙的损失，首先应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理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理赔。剩余部分，再由侵权人进行赔偿。本案中，事故责任人虽为邓罡，但由于邓罡系罗泽的雇佣司机，事故发生在邓罡履行职务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作为实际车主的罗泽应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罗泽虽抗辩称邓罡搭载杨荣华是私人行为，但该行为是在邓罡履行职务期间发生，仍应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故罗泽应对杨荣华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云L357**号货车挂靠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经营，且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每年向罗泽收取管理费，双方已形成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杨美龙诉请的损失，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应与罗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对杨美龙的各项损失确认如下：死亡赔偿金，杨荣华虽为农村户口，但其田地均已被征收，且多年来杨荣华一直在外务工，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收入也来源于城镇，故杨美龙诉请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杨荣华的死亡赔偿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即死亡赔偿金应为24299元／年×20年=485980元；丧葬费，杨美龙诉请27184元，合情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杨美龙诉请6036元／年×18年÷3人=36216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杨美龙诉请交通费7000元，费用过高，根据大理州南涧至双江的客运车辆收费实际及原告实际费用支出情况，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800元；其他费用9960元，该笔费用实为将杨荣华遗体从双江运回南涧的费用，客观真实，但该费用已经包含在丧葬费中，原审法院不再予以支持；食宿费，杨美龙诉请3460元过高，根据云南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出差标准，结合杨美龙的费用实际支出情况，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杨美龙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事故造成杨荣华死亡，考虑到精神损害赔偿兼具补偿性、抚慰性，结合其给杨美龙造成的伤害后果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对杨美龙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
综上，本案杨美龙因杨荣华死亡产生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485980元、丧葬费2718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6216元、交通费1800元、食宿费14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各项损失共计557620元，扣除罗泽在事故发生后曾支付给杨美龙的25000元、垫付的1800元，还剩余530820元。上述损失首先应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理中心支公司在50000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内赔付后，剩余部分再由罗泽、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理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车上人员险（乘客）限额内赔付原告死亡赔偿金50000元（款交法院转付）；二、被告罗泽、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费用480820元（款交法院转付）。
原审判决宣判后，罗泽、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罗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邓罡搭载死者杨荣华是邓罡的私人行为。上诉人聘请邓罡是驾驶车辆，他的工作职责也是驾驶车辆，搭乘杨荣华的行为不属于邓罡履行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后果应该由邓罡自行承担。二、一审判决以城镇居民计算死者杨荣华的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死者杨荣华系农村户口，在本案中认定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收入也来源于城镇”，没有证据证实。一审判决混淆了城镇和城市的概念，把务工的概念扩大，是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死者杨荣华没有在城市经商，也没有在城市居住超过一年的证据，没有在城市里的合法收入来源。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主体存在错漏。本案事故责任人，即侵权行为人邓罡负全责，其遗产继承人非但没有放弃遗产继承，反而提起民事赔偿诉讼，故应在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不应担责。事故车辆的实际管理和运营以及驾驶员邓罡的驾驶行为均与上诉人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无关。该事故车辆多年以来一直按承包经营模式运营。车辆的实际承包经营人是罗泽，并由罗泽对该车辆进行实际控制、支配使用及获取营运利益，即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不参与经营和分红。事故车辆非客运车辆，死者杨荣华擅自非法乘坐行为本身存在过错，应对其乘坐可能产生的不利后果承担不低于20%的责任。二、死者杨荣华系农村户口，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本案没有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充足证据。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责任各方按照责任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杨美龙综合答辩称：没有证据证明张运仙继承了遗产，其不应该担责。事故车辆与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是挂靠关系，所以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应该承担责任。死者杨荣华土地已被征收，而且在外务工，一审已提交证据证明，故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正确的。故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运仙综合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邓罡私自搭载死者杨荣华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本案应由罗泽承担责任，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收取管理费，与罗泽是利益共享的关系，应该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大理中心支公司未到庭进行答辩。
针对诉讼双方当事人的诉讼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邓罡的遗产继承人是否作为赔偿责任人；2、杨荣华的死亡赔偿金应以农村还是城镇标准计算；3、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
在本案二审诉讼过程中，针对以上争议焦点，上诉人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机动车行驶证、营运车辆综合性能检测记录、车辆二级维护记录卡、道路运输证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事故车辆是合格车辆。
经质证，上诉人罗泽认可上述证据，认为车辆经过年检和二级维护，是合格车辆。
被上诉人杨美龙认为该组证据与自己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张运仙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一审时可以提交而未提交。二级维护基本是一季度一检，在此期间完全可能发生车辆磨损的情况，而且提交的也是复印件，不是原件。
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本案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杨美龙提交如下证据：1、南涧彝族自治县南涧镇、南涧彝族自治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南涧彝族自治县南涧镇安定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证明一份，欲证明杨美龙属安定村住户，安定村委会在县城东郊，属县城规划区。
2、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四工程局有限公司鲁地拉水电站项目部出具的收入统计一份，欲证明2012年11月25日至2013年9月20日杨荣华在水电站工作及收入。
经质证，上诉人罗泽认为收入统计上的时间是2013年9月20日辞职，但一审时证人证明的是2012年3月至2014年6月期间在鲁地拉水电站工作，两者时间是矛盾的。
上诉人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认为本案发生的时间与出具时间不一致，不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张运仙认为第1份证据要证明杨荣华属于城镇人口，达不到证明标准。第2份证据与一审认定在鲁地拉水电站工作的时间存在矛盾，提供的证据与其证明的方向存在矛盾，应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第1份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关于证据认定原则的规定，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证人证言，故第2份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杨荣华自2012年11月25日至2013年9月20日期间在中国水利水电第十四工程局有限公司鲁地拉水电站项目部工作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原审判决确认的法律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作出如下评判：
一、关于邓罡的遗产继承人是否作为赔偿责任人的问题。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认为驾驶员邓罡的遗产继承人应作为赔偿责任人，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邓罡的继承人继承了邓罡的遗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邓罡的遗产继承人应作为赔偿责任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杨荣华的死亡赔偿金应以农村还是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
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本案中，受害人杨荣华虽然为农村户口，但一直在外务工，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
三、关于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邓罡作为罗泽雇佣的驾驶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故雇主罗泽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罗泽与上诉人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形成挂靠关系，故一审判决上诉人罗泽和上诉人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
综上所述，原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罗泽及上诉人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50元，由上诉人罗泽负担4675元，上诉人云南大理中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6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鸿武
审判员 李 佳
审判员 保 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