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3民终1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应杰，男，1966年11月1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册亨县人，农民，住所地贵州省册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选照，女，1970年6月1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册亨县人，农民，住所地贵州省册亨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天培，男，1950年2月2日生，布依族，住所地贵州省册亨县坡妹镇走马村长田组，公民身份号码5223271950********。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圣贤，男，1970年5月15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册亨县人，农民，住所贵州省地册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金达,男，1980年3月13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册亨县人，农民，住所地贵州省册亨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乔坤，贵州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白英，贵州集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卢应杰、罗选照与被上诉人韦圣贤、罗金达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2017）黔2327民初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卢应杰、罗选照上诉请求：一、维持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2017）黔2327民初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二、改判由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损失7500元；三、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第一，从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称的进场作业5天，每天工作8小时，每小时支付挖机费250元，雇佣监工人员一名每天支付工资100元的情况。可计算出挖机5天进场作业费为10500元，对于挖机停工产生的损失台班费、误工费、运费等，上诉人愿意承担最高金额为20000元。13000元的补偿费是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2016年12月20日，被上诉人韦圣贤向上诉人借款10000元，应予返还抵扣。根据抵扣情况，上诉人应补偿被上诉人损失为7500元（30500元-23000元=7500元）；第二，上诉人被征收土地1亩系菜稻田，参照龙滩水电站补偿情况，应按26325元一亩进行补偿。在2012年9月至2017年7月按照上述标准计算，上诉人的被征用土地产生损失为179888元。该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半。另外，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家里吃住一年，亦造成上诉人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对总体损失的处理显失公平。同时，一审法院以酌情支持作为确定损失赔偿的依据不当。
韦圣贤、罗金达答辩称，第一，上诉人对被征用土地仅享有一亩，其余部分是流转得黄玉林、黄玉术的土地和集体荒山，故上诉人仅应获得一亩的土地补偿款10512元，其余部分156342元应归被上诉人所有；第二，支付给黄玉林、黄玉术的土地流转费用13000元系被上诉人支付，而非上诉人支付。该款项收据上体现的付款人为卢应杰的原因是，被上诉人不是流转土地所在村组村民，故以上诉人卢应杰的名义支付。土地被征用时需要以上诉人卢应杰的名义申报，为将该流转所得土地申报征收补偿，被上诉人才将该收据交付给上诉人。该情况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合伙协议中关于改河道的全部资金由被上诉人支付的约定相符；第三，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借款，即使借款事实存在也与本案无关。
韦圣贤、罗金达在一审起诉请求：一、解除原被告于2012年10月19日签订的《坝林河道改造恢复成田的协议书》；二、判决被告占有的土地补偿款156342.5元中的145830.28元归原告所有；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应杰和罗选照系册亨县者楼街道坪秧村二组的村民，二人系夫妻关系。二人所有位于坪秧村“纳坝林”（地名）的田地三面被河道环绕。2012年8月初，韦圣贤、罗金达与卢应杰、罗选照告口头约定在二被告的“纳坝林”田地上重新开辟一条新河道，即将河道拉直，将原河道填平改造成农田。2012年10月19日，韦圣贤、罗金达作为乙方、卢应杰、罗选照作为甲方，双方签订《坝林河道改造恢复成田的协议书》，合同约定：“甲方愿意用自己河沙坝（纳坝林）与乙方投资合股进行河道改造，在改造成田后，甲、乙双方通过测量，除原有基本农田1亩外，平均分成三股，由三人平分；改造河道的全部资金由乙方支付，在改造期间如出现土地纠纷由甲方负责，如果乙方在施工时受到阻拦，工程不能施工，由甲方赔偿乙方一切经济损失。”协议签订后，韦圣贤和罗金达即组织挖掘机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不慎将与卢应杰和罗选照的土地相邻的黄卜来、黄卜贵两家的林地挖垮。黄卜来、黄卜贵到场阻工并要求赔偿，施工被迫停止。后韦圣贤和卢应杰等四人与黄卜来之妻王某、黄卜贵之妻黄玉美协商，达成由该四人出资13000元，两家出让该土地给该四人的协议。王某、王玉美收到流转费13000元后未再阻工。此后，韦圣贤、罗金达继续施工，但又遭到坪秧村部分村民多次阻工并导致停工，直至2015年5月14日全面停工，此时，新河道已挖了一半以上，挖出的泥土用于填平河道两边及低凹处，扩大了原土地面积。
2016年9月，因G552册亨至望谟国道提级改造项目建设需要，册亨县人民政府征用坪秧村的部分土地。卢应杰和罗选照家位于“纳坝林”的田地及与黄卜来、黄卜贵两家流转的林地亦在征地范围之列。政府征收该土地时，根据黄卜来、黄卜贵两家出具的领条等相关材料，核实认为该流转的土地无权属争议。政府工作人员在测量该地时，分两块进行测量，一块（129号宗地）有3.4836亩，在征收时该土地的现状是旱地，政府考虑到韦圣贤、罗金达对该地进行不少投资，对该地按农田每亩29200元的标准进行补偿，补偿款为101721.12元；另一块（128号宗地）即与黄卜来、黄卜贵两家流转的林地有1.3683亩，考虑到罗金达、韦圣贤对该地进行不少投资，政府对该地亦按农田每亩29200元的标准进行补偿，补偿款为39954.36元。征收时，该地上并无任何附作物，但亦是考虑到土地改造投资，政府按地上有附作物（芭蕉、玉米）标准进行补偿，129号宗地上的地上附作物补偿款为9468.84元，128号宗地上的附作物补偿款为5198.17元，地上附作物补偿款共计14667.01元。土地补偿款和地上附作物补偿款合计156342.5元。发放补偿款时，因韦圣贤和罗金达不是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政府遂将补偿款156342.5元全部发放给卢应杰和罗选照。政府征收本案争议土地后，原河道已被填平修成路，河水改由新开的河道经过。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主张支付给黄卜来、黄卜贵两家的13000元土地流转费用系己方支付。向双方调查资金提供来源时，二卢应杰先是主张13000元系其从册亨县农村信用社取款后当天交付。在法院要求被告提供取款凭据时，又称13000元是罗选照从家中拿出现金给卢应杰支付，否认之前从信用社取款。韦圣贤和罗金达称该13000元是从罗金达手上支付，该款是罗金达的叔杨卜正从信用社贷款30000元后拿20000元借给罗金达，罗金达用借款中的13000元支付。罗金达提供杨卜正的贷款证及存折予以证实。经一审法院征求王某、王玉美的意见，其二人均表示不参与本案诉讼，不要求分配土地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关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坝林河道改造恢复成田的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关于“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桥梁、码头和其他拦河、跨河、临河建筑物、构筑物、铺设跨河管道、电缆，应当符合国家规定的防洪标准和其他有关的技术要求，工程建设方案应当依照防洪法的有关规定报经有关水行政主管部门审查同意”的规定，本案中，原、被告未经水行政主管部门审查同意，擅自协议填补原河道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认定原、被告于2012年10月19日签订的《坝林河道改造恢复成田的协议书》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13000元土地转让款是原告还是被告支付的问题。首先，证人王某证实其找被告赔偿时，被告卢应杰不愿意赔偿，后来是二原告拿了13000元向其支付土地流转费用；其次，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由被告负责出田，原告负责出资，黄卜来、黄卜贵两家的林地垮塌系原告的施工行为造成，被告有理由不同意赔偿，二被告在庭审中称其从册亨县农村信用社取款后将13000元交付给黄卜来、黄卜贵，但在本院要求其提供取款依据时，又称13000元是罗选照从家里拿现金给卢应杰支付给黄卜来、黄卜贵，被告陈述前后矛盾。至于领条为何出具给被告卢应杰，二原告解释为原告方不是该村的村民，因此开发河道时都是以被告方的名义进行开发，支付土地转让款也是以被告方的名义支付，领条原为原告保管，后因为国家征用该地时，政府要求提供证据证明该地无权属争议，原告方才将领条拿给被告方，由被告方提交给政府。二原告的这一解释合乎情理，予以采信。综上，认定该款系原告支付较为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三，对《坝林河道改造恢复成田的协议书》效力认定后应如何处理补偿款的问题。本案原、被告明知改造河道需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审查同意，但在未获审批的情况下签订《坝林河道改造恢复成田的协议书》并实际进场施工，致使合同无效，双方均存在一定的过错行为，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由双方承担同等的过错责任。虽然无法统计二原告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实际投资多少，但从新河道已改造大半及出资13000元与黄卜来、黄卜贵流转土地的情况可以看出，二原告确实有一定程度的投入。由于二原告这一系列改造的投入，使得征收时土地面积扩大，土地补偿标准增高，补偿款得以增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之规定，酌情支持由被告补偿原告损失70000元较为公平合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韦圣贤、罗金达与被告卢应杰、罗选照于2012年10月19日签订的《坝林河道改造恢复成田的协议书》无效；二、被告卢应杰、罗选照于法律文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补偿原告韦圣贤、罗金达经济损失人民币70000元。案件受理费3216元，由二原告承担1608元，二被告承担1608元(该款原告已垫付，由被告支付给原告,履行期限同上)。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一致。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争议焦点一，关于13000元的土地流转费用付款人的认定；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二上诉人赔偿二被上诉人70000元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关于13000元的土地流转费用付款人的认定。首先，该13000元的支付情况，有收款方之一证人王某证实是被上诉人韦圣贤和卢应杰支付，且该二人亦提供了款项来源凭证证实其付款事实。上诉人卢应杰和罗选照虽主张系其二人支付，但该二人在一审中关于款项来源的称述自相矛盾。虽该款支付收据上书写付款人为卢应杰，但该情况被上诉人亦作出合理解释：被上诉人为该流转土地所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人员，考虑法律对农村土地流转主体的限制，以及土地征收补偿时对被征收主体认定的限制才书写为卢应杰支付。该情况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关于扩宽土地面积以取得土地征收补偿款的目的相对应，应予采信。以上可认定该13000元的土地流转费用系被上诉人韦圣贤和罗金达支付。上诉人主张该13000元系其支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二上诉人赔偿二被上诉人70000元是否适当。争议的70000元赔偿金额，系合同无效之后的损失赔偿费用。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争议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对造成的损失应根据合同双方的过错责任承担。本案中，二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实际组织挖机进行河道改造施工，有实际施工投入，且就土地流转费用13000元亦系二上诉人投入，考虑二被上诉人的实际投入情况（新河道已挖了一半以上），以及该投入对应的获利情况（案涉土地征收补偿款共计156342.5元，主要系二被上诉人施工扩大土地面积，支付土地流转费用以及考虑施工投入增加土地附作物补偿获得。）一审法院合理酌情考虑70000元为损失赔偿额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案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来看，被上诉人施工实际不止五天，其在施工五天停工后还有后续施工行为。上诉人关于应按被上诉人5天施工投入及停工损失20000元，计算合同无效后被上诉人方的损失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主张按照龙滩电站征收补偿标准计算其土地的年栽种作物损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主张损失应扣减其支付的13000元，应该款非上诉人支付，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主张扣减被上诉人韦圣贤向其借款10000元的上诉理由，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再本案中处理。
综上，上诉人卢应杰、罗选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16元，由上诉人卢应杰、罗选照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金凤
审判员 杨 林
审判员 刘金洲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岑周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