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二终字第10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吉林九台市供电有限公司，住所地九台市昌盛街42号。
法定代表人李再峰，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德诗，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于文霞，吉林吉人卓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桂华，女，汉族，1953年6月25日生，住九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艳，女，汉族，1977年2月27日生，住长春市南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君，女，汉族，1978年2月1日生，住九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亨达采石场三区，住所地九台市东湖镇团山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九台市东湖镇甘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九台市东湖镇甘家村。
法定代表人于德海，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江，副村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贵，男，汉族，1952年7月28日生，住九台市。
委托代理人刘仁芳，九台市营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国网吉林九台市供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因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九台市人民法院（2014）九民初字第2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赵桂华、兰艳、兰君原审诉称：2014年8月14日，赵桂华的丈夫、兰艳、兰君的父亲兰德明在一养鱼池的西边触电身亡。该鱼塘是1966、1967年左右，九台市东湖镇甘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甘家村委员会）7组行政区域内，开凿的养鱼池。1984年起该养鱼池由王永贵承包经营至今。20世纪70、80年代九台县农电局（供电公司前身）在该养鱼池的西边架设高压线一条，该高压线从养鱼池的西部上方西北——东南方向通过，在养鱼池的西南部埋设电线杆一根。长春市亨达采石场三区（以下简称：亨达采石场）成立以来，该高压线成为其专用供电线路。期间，亨达采石场曾向九台市东湖镇人民政府索要因高压线路电线杆泡在养鱼池水里而给其造成的损失，被九台市东湖镇人民政府断然拒绝。2013年春，供电公司对高压线部分电线杆进行挪动。其中，将养鱼池西北部的一根电线杆东移15米，埋设在养鱼池里，付给了王永贵3**元钱。故养鱼池里就埋设了两根电线杆，高压线路在养鱼池上方的走向也由西北——东南走向变成了南北走向，故该高压线路的架设不符合有关技术规范的要求。赵桂华、兰艳、兰君认为：甘家村委员会、王永贵作为养鱼池的所有者、管理使用者，明知该养鱼池存在安全隐患，而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亨达采石场作为该高压线路的所有者、使用者、供电公司作为该高压线路的经营者，依法对兰德明的死亡后果承担法律责任；为维护赵桂华、兰艳、兰君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供电公司、亨达采石场、甘家村委员会、王永贵赔偿死亡赔偿金445492元，丧葬费2142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0904.63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合计667819.63元；请求判令供电公司、亨达采石场、甘家村委员会、王永贵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并承担诉讼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等。
原审被告供电公司原审辩称：一、供电公司在此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该地架设10KV线路对地最小距离应为5.5米，根据公安局出具的勘验笔录，该线路对地安全距离为6.1米，符合国家标准。且供电公司不存在技术违规操作问题；2、供电公司对该线路改造不违反规定；3、供电公司不需要采取其他安全防范措施，且已经在明显处设置警示牌，供电公司尽到了警示义务，不应承担责任。赵桂华、兰艳、兰君称警示标志系供电公司事后设立的事实不成立；4、受害人未经允许擅自在王永贵的鱼池垂钓的行为相对固定架设的、符合国家标准的高压线而言，应认定为“故意”，虽然此故意不是他刻意追求发生损害后果的故意，但其实施危险行为系主观故意。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故意的，经营者不承担责任。二、受害人的行为是造成本次事件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受害人在垂钓时出于对自身安全考虑，应选择安全合适的位置，受害人应当预料到在高压线下垂钓可能发生危险，其应该对损害结果承担责任。三、赵桂华、兰艳、兰君请求各供电公司、亨达采石场、甘家村委员会、王永贵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四、赵桂华请求抚养费的理由不成立。
原审被告甘家村委员会原审辩称：1、甘家村委员会不同意赔偿；2、甘家村委员会与王永贵有合同，已经将鱼塘出租给王永贵经营；3、甘家村委员会对此次事件不存在错误。
原审被告王永贵原审辩称：1、王永贵承包的鱼池不允许钓鱼，鱼塘设有警示牌，已由公安机关拍照留证2、死者兰德明系未经允许私自钓鱼3、王永贵不是高压线使用人和受益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亨达采石场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无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4年8月14日，赵桂华的丈夫、兰艳、兰君的父亲兰德明在位于九台市东湖镇甘家村7社王永贵家鱼池边死亡。经九台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兰德明系因电击死亡。2014年9月9日九台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现场勘验笔录（勘察号：K2201810010002014090005），现场勘验情况：现场位于九台市东湖镇甘家村王永贵家鱼池北侧岸边，现场北侧十米是长石公路，勘查见，该鱼池是一个长方形鱼池，在鱼池北侧边缘有一电线通过，该电线距鱼池坝上高6.1米，在鱼池的东南角是王永贵家房子，在鱼池的东北角树上挂有两块警示牌，分别是“小心有电”的警示牌和“禁止钓鱼”的警示牌，此两张警示牌系王永贵设置。在鱼池的北侧岸边发现一尸体，尸体头北脚南仰卧位，上着白底黑点的短袖衫，下着灰色到膝短裤，手脚明显电流斑，尸体旁有渔具包，在尸体北侧有一个红色摩托车，摩托车东侧见一黑色碳纤维鱼竿，鱼竿标尺二十四尺，鱼竿顶端断掉，断端呈纤维状，除此外，现场无其他异常所见。
原审法院另查明，兰德明父母均已去世。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兰德明在九台市东湖镇甘家村7社王永贵家鱼池边被高压电击致死属实，兰德明的合法继承人赵桂华、兰艳、兰君有权利要求赔偿。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电力的经营者、管理者，在举证期限内，没有举证证明存在被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的免责事由，故供电公司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而兰德明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鱼池边设有设置“小心有电”和“禁止钓鱼”的警示标志情形下，未经池塘承包人许可自行垂钓，且是在高压线下，应当能够预见到存在危险发生的可能性，最终造成严重后果，应当认定为其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故可以减轻供电公司的责任。赵桂华、兰艳、兰君要求亨达采石场、甘家村民委员会、王永贵互负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供电公司及赵桂华、兰艳、兰君没有证据证明亨达采石场是事发线路的所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亨达采石场有过错责任，此请求不予支持。甘家村民委员会、王永贵是事发鱼池的所有人和经营者，但该鱼池并不对外开放，并做了明显的“小心有电”和“禁止钓鱼”的警示，尽到了警示的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没有责任，故赵桂华、兰艳、兰君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赵桂华、兰艳、兰君法医鉴定费的诉讼请求，因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兰德明的死亡给赵桂华、兰艳、兰君造成精神损害，故精神损失费酌情保护20000元。赵桂华、兰艳、兰君的实际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23217.4元（22274.6元／年×19年），丧葬费21423元，律师代理费13000元。赵桂华已退休并且每月领取退休金，即有生活来源，故赵桂华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供电公司赔偿赵桂华、兰艳、兰君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二、供电公司赔偿赵桂华、兰艳、兰君死亡赔偿金423217.4元、丧葬费21423元、律师代理费13000元共计457640.4元的30%即137292.12元，以上经济损失共计157292.12元。三、驳回赵桂华、兰艳、兰君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付清。案件受理费10480元减半收取5240元，由赵桂华、兰艳、兰君负担3668元，由供电公司负担1572元。
宣判后，供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无过错责任认定事实及确定责任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做出公正判决。理由为：一、被上诉人王永贵允许被害人在其家鱼塘钓鱼是导致损害后果的原因之一。虽然王永贵在公安派出所询问及庭审中否认其知道被害人在其管理的鱼塘钓鱼，但被害人女儿兰君在派出所讯问中明确陈述被害人是经熟人介绍到刘成岳父家鱼池钓鱼的。兰君的陈述足以证明：被害人是经熟人介绍去钓鱼的，必经被上诉人王永贵同意；被上诉人王永贵树上的警示牌只针对未经允许的钓鱼者，而不针对允许的钓鱼者；被上诉人王永贵未告知被害人高压线下不能钓鱼。所以王永贵对被害人对死亡有过错。二、致使被害人电击身亡的线路是被上诉人长春市亨达采石场的专用线路，其是该专用线路的经营者，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应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因本案是被害人与王永贵的过错造成的损害后果，而上诉人根据《电力法》、《电力设施保护条例》以及相关法规规定履行了充分的警示义务，应当免责，且亨达采石场才是被害人触电的高压电的经营者。
被上诉人赵桂华二审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兰君二审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兰艳二审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甘家村委员会二审答辩称：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王永贵二审答辩称：王永贵与被害人不认识，不知道也不同意被害人在鱼池钓鱼，赵桂华一方起诉的时候没有主张王永贵承担责任，而是以电力被害主张责任。王永贵鱼池对外不开放，也做了小心有电、禁止钓鱼的指示牌，王永贵对被害人电死没有责任，事实清楚，原审判决王永贵不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供电公司主张王永贵同意受害人去钓鱼并存在过错是没有事实根据的，因供电公司没有主张王永贵承担责任，故只针对没有过错这部分做出答辩。本案是电力设施致害，责任应由电路有关单位来承担。
被上诉人亨达采石场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王永贵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由于王永贵的鱼塘不对外经营，且设有“小心有电”和“禁止钓鱼”的警示牌，已经尽到警示义务。上诉人主张被害人是经过王永贵允许进入鱼塘钓鱼是基于兰君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但兰君所述其是与刘成取得联系，而非王永贵本人，并且没有在被害人去钓鱼当天联系而是提前几天，不能认定事发当天王永贵知道并允许被害人进入鱼塘钓鱼，因此王永贵对被害人死亡不应承担责任。二、关于亨达采石场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主张事故发生的线路是亨达采石场的专有线路，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亨达采石场是发生事故的线路所有者，因此对于亨达采石场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上诉人供电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供电公司是高压输电线路的经营者，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但由于兰德明明知有高压电线并且禁止钓鱼的情况下自行垂钓，其对于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减轻供电公司的责任，判决其赔偿赵桂华、兰君、兰艳主张损失的30%较为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7元，由上诉人国网吉林九台市供电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 勇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代理审判员 董惟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建姝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