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4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再南，男，1967年4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蒋喜聪、曾辉，福建世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占华，男，198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厦门湖里分公司。
负责人车建芳。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方周文、方剑辉，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再南与被上诉人占华、上海红星美凯龙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厦门湖里分公司（下称“红星美凯龙湖里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4）湖民初字第5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再南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黄再南与占华于2014年6月2日签订的《户外天台阳光房、室内门窗订购安装工程合同》及其附件已解除；2、占华立即返还黄再南已付款项200000元；3、占华按黄再南的要求增加赔偿黄再南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黄再南购买阳光房、室内门窗价款的三倍，即415000＊3=1245000赔偿黄再南受到的损失计1245000元；4、占华立即向黄再南支付讼争户外阳光房框架、室内门窗外框、玻璃等拆除搬运费用计17000元，以及保管费用（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计算，每月600元，从2015年3月起计至占华将黄再南委托保管的物品搬离为止）；5、红星美凯龙湖里分公司对前述第四项诉求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6、占华立即向黄再南支付保全证据公证费5000元。
占华则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户外天台阳光房、室内门窗订购安装工程合同》；2、黄再南立即向占华支付尚欠的工程款项220000元；3、黄再南向占华支付违约金420000元。
原审法院查明：
占华系佛山市原朴宅配有限公司生产的一米阳光门窗在厦门地区的代理销售商。为此，占华承租了址于厦门市湖里区钟宅路69号红星美凯龙全球家居生活Mall（厦门五缘湾店）贰楼，展厅号B8168号用于一米阳光门窗的展示和经营。该店铺系一米阳光专卖店，实行一品一店的管理，只出售一米阳光品牌的门窗。此外，占华还经营佐田品牌的门窗。佐田门窗的生产单位为佛山市佐田门窗有限公司。2012年3月7日，该公司与占华签订《合同书》，并向占华出具《授权书》，授权占华作为“佐田”品牌系列产品在厦门的区域经销商，授权时间从2012年3月8日起至2016年3月8日止。2013年8月5日，香港佐田门窗有限公司授权佛山市佐田门窗有限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生产和销售该公司旗下的佐田门窗产品，并许可佛山市佐田门窗有限公司可以在中国大陆任何地区转授权销售该公司产品。2014年12月10日，香港佐田门窗有限公司注册成立。占华为了经营佐田品牌的门窗，先后开设了两家店铺。其中一家址于厦门市湖里区钟宅路69号红星美凯龙全球家居生活Mall（厦门五缘湾店）贰楼，展厅号B8171／B8172号（上述B8168号一米阳光门窗专卖店的隔壁），租赁期限自2013年8月2日起至2014年8月1日止。另一家址于厦门市湖里区金湖路118号“吉家家世界”商铺C1-121-122，租赁期限自2013年10月17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经营品牌包括佐田、一米阳光、模帝乐。
2014年5月16日，黄再南到占华经营的上述位于红星美凯龙B8168号一米阳光门窗专卖店了解一米阳光的门窗，并拍摄现场照片若干，当时占华的员工张喜妹也在场。
2014年6月2日，黄再南为甲方，占华为乙方，双方在上述一米阳光门窗专卖店签订《户外天台阳光房、室内门窗订购安装工程合同》一份，主要内容如下：工程名称：户外天台阳光房、室内门窗制作、安装等；安装地点：会展南路168号1201室；总造价：415000元，另加拆旧铝合金5000元，合计420000元；本项目包工包料，包括但不限于按合同及附件要求的含材料、制作、运输、装吊、安装及原门窗的拆除等；付款方式：工程总价420000元，合同签订后三天内支付200000元，阳光房顶棚材料，室内铝合金外框到现场安装完支付115000元，所有门窗及阳光房内扇玻璃到现场支付60000元，五金配件安装完毕、所有项目验收合格后支付45000元；工程期限：合同签订后，安装外框时间45天内，安装内扇玻璃55天内，全部完成60天内。在下列情况允许工期相应顺延：停电、甲方在合同签订后变更设计及增补项目，按实际内容所需时间顺延、甲方没有按期支付工程款、其他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质量保证：户外天台阳光房除达到户外表面烤漆工艺外，所有框架、门窗、推拉门必须香港佐田门窗工厂直接生产（配质保证书），全部框架先达到户外标准烤漆再外包铝管，确保终身不会生锈；户外天台阳光房及室内门窗必须达到抗14级台风的要求；户外天台阳光房的门窗和室内门窗必须达到门窗的最高安全标准，漆面确保10年不会出现严重变色及掉漆；所有玻璃必须都是福州新福兴工厂直接镀LOW-E，玻璃为里面可以清楚看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不能靠近，晚上除外；违约责任：如甲方提出终止合同，则按工程造价的全额向乙方支付违约金（除乙方未按行业规范及本合同要求施工外）；乙方提出终止合同，按对等金额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经甲乙双方确认的户外阳光房、室内门窗立面图及报价清单是合同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合同附件报价表中列明不同房间以及阳光房应安装的门窗、玻璃的品名／型号、颜色材料、尺寸、副数、平方数、单价以及总价等，其中一层厨房到阳台预定的是RTC-190推拉门四轨系列，金额16800元；一层厨房推拉门预定的是RTC-85推拉门二轨系列，金额为6320元，合计23120元。另外，黄再南与占华在B8168号店铺签订合同时，占华在隔壁开设的经营佐田门窗的B8171／B8172号店铺正处于装修状态。
同日，黄再南通过刷卡方式向占华支付200000元。银联商务签购单上备注商户名“一米阳光”。占华向黄再南出具编号0028464的《收款收据》一份，确认收到门窗款200000元。
2014年7月15日，占华向佛山市佐田门窗有限公司下单生产，暂时不包括一层厨房以及一层厨房阳台（因现场尺寸未确定，图纸待定），并支付货款175911元。之后，佛山市佐田门窗有限公司分别于2014年7月30日、8月5日、8月14日通过明闽达物流货运向占华交付货物31件、7件、24件，分别为讼争房屋除一层厨房以及一层厨房阳台以外的其他房间所需的RTC-138断桥平开窗、户外阳光房所需的85双高轨推拉窗和固定窗以及户外阳光房所需的75折叠门。
2014年8月，占华在黄再南上述住所跃层（12跃13层）西南侧平台搭建单层、钢架结构建筑物，建筑面积35.06平方米，俗称阳光房，当时阳光房的钢架以及门窗的外框已经安装完毕。8月26日，厦门市思明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黄再南违法建造上述建筑物为由向其发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以及《停水停电通知书》，责令其在8月28日前纠正上述行为。8月29日，该局再次到现场检查，当时阳光房的钢架尚未拆除，门窗的外框已经基本拆除。
2014年9月12日，黄再南委托律师发函给占华，提出合同中特别约定阳光房所有的框架、门窗、推拉门必须使用香港佐田工厂的产品，但是占华擅自更换阳光房材料，以次充好，严重欺诈。鉴于占华明确表示无法依约按时提供香港佐田厂商的材料，黄再南要求解除双方关于阳光房部分工程的订购安装合同，并要求占华在收到该律师函后5日内立即进行除阳光房外的其他工程材料进料和安装，所有工程必须在收到该律师函的20日内完成并经黄再南一次验收合格。同日，该律师函投递并签收。
2014年9月28日，在黄再南的要求下，一米阳光的生产厂家佛山市原朴宅配有限公司指示该公司一米阳光石狮专卖店的经销商何华伟到黄再南上述住所进行现场查勘，发现占华提供给黄再南的门窗不是一米阳光的产品。事后，该公司也出具《证明》，确认自2014年6月起，占华未向该公司下过关于黄再南订购一米阳光的订单，该公司也没有向黄再南提供过一米阳光的产品。
2014年9月30日，黄再南再次委托律师发函给占华，提出占华在收到第一份律师函之后并没有进场拆除阳光房以次充好的材料，也没有对室内所需的一米阳光门窗进料和安装，故要求解除双方于2014年6月2日签订的《户外天台阳光房、室内门窗订购安装工程合同》，并且要求占华在收到该律师函之日起2日内退还20万元，5日内将安装的阳光房以次充好的框架材料以及除阳光房外的其他以次充好的门窗外框等材料予以拆除、恢复原状、自行取回拆除后的相关材料并清理现场。同日，该律师函投递并签收。
同日，黄再南打电话给占华的员工张喜妹。在双方的通话录音中，黄再南多次强调其购买的是一米阳光的门窗。虽然张喜妹没有明确加以反驳，但是黄再南说到：“我现在再确认一下，你现在到我的内框啊，室内的那些框啊，现在到的、装上去的，是不是一米阳光的产品？”张喜妹回答：“黄总，这个东西我们当时合同怎么签的就怎么，是做哪边的就做哪边的。这个事情，你要我过来是什么意思？是货的价格的问题？”
2014年10月9日，黄再南打电话给占华，要求占华把玻璃移走，以免影响地砖的铺设。黄再南并未提及门窗品牌的问题。
2014年12月13日，原审法院召集双方进行现场勘查。当时阳光房只有钢架部分，门窗的外框已经拆除完毕。结合双方提供的照片，室内窗户的外框已经安装完毕；一层厨房到阳台以及厨房推拉门的外框尚未安装；玻璃也已经到现场，玻璃上标识“明达”。占华确认其交付给黄再南的门窗并非一米阳光门窗，而是佐田品牌的门窗。玻璃也非福州新福兴工厂的玻璃，而是明达玻璃。此外，黄再南提供的短信记录显示占华派出的安装师傅自称是一米阳光的安装师傅。
之后，黄再南将占华已经交付的门窗材料拆除，连同部分玻璃存放在厦门市湖里区泥金社630号。其他玻璃则存放在五通店里10号厦门晶昱玻璃有限公司的仓库内。2015年10月22日，原审法院再次召集双方到上述存放地点进行现场查看。其中，存放在厦门市湖里区泥金社630号的材料包括外框固定玻璃29片（其中28片有标签，另一片没有标签）、室内窗户外框若干（有部分是整框，有部分是零散的支架，有部分外包装完好）以及阳光房的钢构（其中粗的为立柱，细的为地面横条）。存放在厦门市湖里区五通店里10号厦门晶昱玻璃有限公司仓库内的材料为外框固定玻璃12片。此外，占华确认室内窗户的内扇、内扇玻璃、五金配件以及厨房到阳台、厨房推拉门的内外框尚未交付给黄再南，但其陈述该部分货物已于2014年9月前到货，因黄再南未依约支付第二期的货款，故至今未交付给黄再南。为此，占华提供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增值税普通发票以及公证书，其中公证书为了证明现有窗户内扇34扇、窗户开启扇的防护栏20个、厨房推拉门外框架2组，塑料袋装五金配件21包存放在占华处。其他证据则为了证明占华已经向佛山市佐田门窗有限公司以及厦门金永昕建筑玻璃有限公司付清相应的货款。黄再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公证书无法确定相关货物与本案的关联性；银行交易明细也只能证明相关人员之间存在资金往来关系，无法证明占华的付款行为与本案有关；证明、发票都是事后开具的，亦无法确定其与本案的关联性。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执行（2014）湖民初字第5406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占华名下的闽D×××××、闽D×××××、闽D×××××、闽D×××××、闽D×××××号车辆，并冻结占华在厦门吉家投资有限公司的合同履约保证金37346.40元以及占华在红星美凯龙湖里分公司的保证金4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
黄再南与占华签订的《户外天台阳光房、室内门窗订购安装工程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现双方一致请求解除合同，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照准。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黄再南与占华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二、占华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其中核心问题包括黄再南向占华订购的是一米阳光还是佐田门窗；黄再南是否同意将玻璃品牌由福州新福兴变更为明达。倘若占华的行为构成欺诈，如何确定占华与红星美凯龙湖里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反之，占华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原审法院逐一分析、认定如下：
一、黄再南与占华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原审法院认为，虽然黄再南与占华签订的合同名为《户外天台阳光房、室内门窗订购安装工程合同》，在合同的正文内容以及黄再南发给占华的律师函中也多处出现“工程”的字眼，但是根据合同以及报价单的具体内容，双方缔约的目的仍在于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安装只是附随义务，并不具有独立性。因此，二者的法律关系仍为买卖合同关系。占华辩称二者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二、占华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1、黄再南向占华订购的是一米阳光还是佐田门窗，占华向黄再南交付佐田门窗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合同中明确约定“户外天台阳光房除达到户外表面烤漆工艺外，所有框架、门窗、推拉门必须香港佐田门窗工厂直接生产（配质保证书）”。其中“香港佐田门窗”系占华当面手写备注，并且合同附件报价单中也详细列明了不同房间门窗的具体品名／型号以及颜色等，表明双方经过充分协商之后确定黄再南购买的是“香港佐田门窗”。黄再南不予认可，主张其购买的是一米阳光的门窗，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具体理由如下：（1）“香港佐田门窗”与一米阳光门窗明显不符。黄再南作为一名理性的消费者，没有对占华备注的内容及时提出异议有悖常理。黄再南解释当时占华说一米阳光门窗是由香港佐田门窗工厂直接生产并原装进口，所以报价较高。为了确保门窗确实为原装进口，黄再南遂要求占华进行上述备注。当时之所以没有提出异议完全是出于对占华的信赖，而且他是在一米阳光门窗专卖店中购买的，银行商务签购单上也体现商户名称为一米阳光。对此，既然黄再南是到一米阳光的专卖店中购买门窗，该专卖店又是严格的一品一店，只出售一米阳光的门窗，那么通常情况下，黄再南购买的就是一米阳光的门窗，双方完全没有必要在合同中特别约定“香港佐田门窗工厂直接生产”。既然双方作出了该特别约定，表明双方对该约定的内容是清楚明确的，并且以该约定排除通常情况下的交易习惯。因此，黄再南的解释缺乏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足以推翻合同约定。（2）黄再南提交的其与张喜妹的录音证据中，张喜妹并没有直接确认黄再南购买的是一米阳光的门窗，而是强调“黄总，这个东西我们当时合同怎么签的就怎么，是做哪边的就做哪边的”，而合同中明确约定的是“香港佐田门窗”，并非“一米阳光门窗”，因此该录音证据亦不足以证明黄再南的主张。（3）占华交付货物的时间是2014年7月30日起至2014年9月6日，并且阳光房的钢构和门窗的外框于2014年8月安装完毕。根据黄再南提供的阳光房的实物照片，阳光房钢构部分的瑕疵属于肉眼可见的瑕疵，并且阳光房的安装并非瞬间可以完成的，需要一定的时间，那么黄再南应当在收货之后或者在阳光房初始安装的过程中及时提出异议，但是黄再南直至城管部门发出拆除阳光房的通知之后，亦即2014年9月12日才对阳光房的钢构以及门窗的品牌提出异议，这同样不符合常理。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占华拆除了阳光房的门窗外框，但是黄再南并没有证据证明占华是因为交付的门窗外框不是一米阳光的门窗而自行拆除，与上述城管部门的执法行为无关。此外，占华提供的物流凭证以及出货清单等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占华交付的阳光房门窗外框系佐田门窗。该情况下，倘若黄再南对占华交付的门窗品牌有异议，那么他在当时就应当预见到佐田门窗和一米阳光门窗的区别，其没有理由在9月12日的律师函中还要求占华继续交付香港佐田门窗工厂直接生产的门窗。因此，9月12日的律师函也可以印证黄再南订购的是佐田门窗。（4）张喜妹是占华的员工。2014年9月30日，黄再南在与张喜妹的录音中不断强调其购买的是一米阳光的门窗，并且明确要求张喜妹明确给予答复。国庆之后，2014年10月9日，黄再南与占华本人的通话中，黄再南却只字不提门窗品牌的问题，仅是要求占华把现场的玻璃移走，与其对张喜妹的态度大相径庭。黄再南解释这是因为9月30日其已经向占华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所以10月9日的谈话主要针对解除合同之后相关问题的后续处理。黄再南的解释不符合一个受到严重欺诈的消费者的正常反应，有违常理。（5）虽然一米阳光和佐田属于不同的门窗品牌，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安装师傅就一定是不同的，特别是占华同时经营两个品牌，不排除出于成本等方面的考虑安排相同的师傅进行不同品牌门窗的安装。因此，黄再南提供的短信记录只能证明一米阳光专卖店的师傅上门进行了安装，并不能当然以此推定其购买的就是一米阳光的门窗。（6）根据占华与吉家家世界签订的合同，占华在吉家家世界开设的店铺经营的品牌包括佐田、一米阳光和模帝乐，并非一米阳光的专卖店，因此仅店铺名称亦不足以认定占华没有在该店铺经营佐田门窗，并不足以排除占华关于黄再南曾到该店铺看过佐田门窗的陈述。据此，黄再南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合同约定，其申请调取占华开设的位于吉家家世界的C1-121-122的商铺名称变更情况等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原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根据有约定从约定的原则，原审法院认定黄再南向占华购买的是香港佐田门窗工厂直接生产的门窗。现占华提供的订单、图纸、物流凭证以及出货清单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其向黄再南交付的是佛山市佐田门窗有限公司生产的门窗。占华也提供了香港佐田门窗有限公司的授权书，表明佛山市佐田门窗有限公司有权在中国大陆地区生产和销售香港佐田门窗有限公司旗下的佐田门窗产品。因此，占华交付的门窗材料符合合同约定，并不构成欺诈。黄再南不予认可，并对香港佐田门窗有限公司的授权提出质疑。对此，虽然该公司成立的时间晚于其授权时间，甚至晚于黄再南与占华签订合同的时间，但是本案审理过程中，占华就相关证据办理认证证明手续的过程中，该公司已经成立，其仍然确认上述授权书的内容，可视为对授权书内容的追认。因此，黄再南提出的上述质疑并不足以否定香港佐田门窗有限公司与佛山市佐田门窗有限公司之间的授权关系，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2、黄再南是否同意玻璃的品牌由福州新福兴变更为明达，占华向黄再南交付明达玻璃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虽然合同中明确约定“所有玻璃必须都是福州新福兴工厂直接镀LOW-E”，而占华实际向黄再南交付的并非福州新福兴的玻璃，而是明达玻璃，但是玻璃的吊装需要黄再南的配合，而且玻璃上明确标识品牌为“明达”。倘若黄再南不同意占华更换玻璃品牌，其在收货后未及时提出异议，亦有悖常理。而且黄再南在9月30日解除合同的通知中也丝毫没有提及玻璃品牌的问题。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占华更换玻璃品牌的行为已经取得黄再南的同意，占华的行为并不构成欺诈。综上所述，占华向黄再南交付佐田门窗以及明达玻璃的行为系依约交付，并不构成欺诈。黄再南请求占华返还已经支付的价款并赔偿三倍价款损失以及保管费用、公证费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三、占华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1、黄再南应否支付尚欠的货款。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工程总价420000元，合同签订后三天内支付200000元，阳光房顶棚材料，室内铝合金外框到现场安装完支付115000元，所有门窗及阳光房内扇玻璃到现场支付60000元，五金配件安装完毕、所有项目验收合格后支付45000元”。本案中，占华提供的明闽达物流货运单、出货清单以及现场照片相互印证，可以证明除了厨房到餐厅以及厨房到阳台的推拉门的外框，阳光房顶棚材料以及室内铝合金外框已经到现场安装完毕，亦即占华已经履行第二阶段的主要义务。且厨房部分的推拉门未交付与现场尺寸有关，并非占华单方原因所致。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扣除厨房到餐厅以及厨房到阳台的推拉门的货款23120元，黄再南应当支付第二期的货款91880元（115000-23120=91880）。关于第三期的货款，虽然占华未实际向黄再南交付内扇玻璃，但是占华提供的报价单、图纸、明闽达物流货运单、出货清单、增值税普通发票、银行交易凭证与（2015）厦鹭证内字第28901号公证书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厂家在2014年8月14日前已经将厨房到餐厅以及厨房到阳台的推拉门的内扇玻璃以外的其他房间以及户外阳光台的内扇玻璃交付给占华。因黄再南逾期没有支付第二期的货款，故占华依法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交付该部分货物，黄再南仍应向占华支付第三期的货款60000元。关于最后一期款项，占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五金配件亦已到货，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占华请求黄再南支付最后一期的货款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黄再南应当向占华支付货款151880元。2、占华是否有权请求黄再南支付违约金。如前所述，黄再南逾期未支付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占华也没有证据证明黄再南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因此原审法院酌情对占华诉求的违约金予以调整，即以151880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5年11月27日判决：一、解除黄再南与占华于2014年6月2日签订的《户外天台阳光房、室内门窗订购安装工程合同》。二、驳回黄再南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黄再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占华货款151880元以及违约金（以151880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四、驳回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黄再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黄再南上诉称：1、程序上，首先，占华系个体工商户，而非个人，因此主体不适；其次，占华认为本案法律关系为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非施工合同关系，而是买卖合同关系，却未进行释明；最后，一审法院对占华的反诉没有管辖权；2、占华构成品牌欺诈，黄再南购买的产品是一米阳光品牌，而非香港佐田品牌，构成品牌欺诈，占华在合同中手写备注是因为黄再南信息不对等以及合理信赖；而且占华还构成产地欺诈，因为佛山市佐田门窗工厂与香港佐田门窗工厂审查并未相同，香港佐田门窗工厂对佛山市佐田门窗工厂的授权并不构成追认。3、占华更换玻璃品牌，却故意告知黄再南玻璃上标识虽为“明达”，但实际上仍为福兴工厂直接生产的，占华的虚假陈述误导黄再南，亦构成欺诈；4、根据双方合同约定，2014年8月1日，占华应供货安装完毕，但是2014年8月中旬至9月份，占华仍有供货，因此存在迟延供货的违约责任。另，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当，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应由占华承担有关产品瑕疵的证明责任。同时，红星美凯龙湖里分公司应承担监管不力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黄再南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占华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占华答辩称：1、程序方面，首先，占华作为本案反诉原告主体适格，占华作为个体工商户，有权以个人名义进行诉讼，字号仅为注明之用；其次，在签订合同时占华个人是作为合同相对方，一审中黄再南称与占华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同时也是以占华违约为由起诉，占华作为合同相对方有权依法对黄再南提起反诉；再次，黄再南一审中对占华提起的反诉从未提出异议。最后，一审法院不但对占华提起的反诉有管辖权而且也应依法合并审理。2、实体方面，黄再南购买的是佐田门窗，占华依约交付且履行合同，并不存在欺诈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再南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订立《户外天台阳光房、室内门窗订购安装工程合同》的目的主要是转移标的物所有权，双方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所涉及的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形式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为：
一、关于程序是否不当的问题。1、黄再南以占华作为合同相对方起诉占华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占华在反诉中也以个人作为反诉原告提起反诉，因此，一审法院受理占华反诉在程序合法，应予维持；2、黄再南以上述《户外天台阳光房、室内门窗订购安装工程合同》为基础提起本诉，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为买卖关系，占华同意也是基于该基础提起反诉，因此，一审法院迳行认定双方系买卖法律关系程序正确。另，既然双方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关系，一审法院受理占华的反诉在管辖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占华履行合同行为是否构成欺诈问题。本院认为，其一，黄再南一、二审均解释当时占华告知“一米阳光”门窗是由香港佐田门窗工厂直接生产并原装进口，报价较高。因此，为了确保门窗原装进口，才要求占华备注“香港佐田门窗”，当时没有异议也是因为对占华的信赖。对此，本院认为，“香港佐田门窗”与“一米阳光门窗”在品牌上明显不同，黄再南作为一名理性消费者，却未对备注“香港佐田门窗”的内容及时提出异议与正常交易习惯不符。既然黄再南在只出售“一米阳光”的门窗专卖店购买门窗，通常情况下黄再南购买的应是“一米阳光”品牌门窗，没有必要在合同中另行备注“香港佐田门窗工厂直接生产”，由此可以推定双方对该备注内容清楚，且是专门对品牌进行的特别约定。因此，黄再南的上述解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二，占华于2014年7月30日起至2014年9月6日陆续交付钢构和门窗等，阳光房的钢构和门窗的外框也于2014年8月安装完成。黄再南完全可以在收货之后或者安装过程中向占华提出异议，但黄再南直到城管部门发出拆除阳光房通知之后还仍未对阳光房的钢构以及门窗的品牌提出异议，亦不符合常理。其三，黄再南在2014年9月12日向占华发出的《律师函》中仍确定双方约定的品牌为“香港佐田门窗工厂直接生产的门窗”，甚至催促占华继续交付该品牌的门窗的进料和安装。由此，即使在双方对讼争买卖合同履行产生争议情形下，黄再南仍认为讼争品牌为“香港佐田门窗工厂直接生产的门窗”。其四，占华拆除阳光房的行为并不必然得出其交付的门窗的品牌与约定不符的结论；相反，城管部门发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停水停电通知书》则对占华所称拆除阳光房是因为上述城管部门的执法行为予以佐证。其五，黄再南所举的录音资料中，从内容上分析，仅有黄再南单方称“门窗品牌应是‘一米阳光’而不是‘香港佐田门窗工厂直接生产的门窗’”，并未得到占华及其员工张喜妹明确确认，因此该录音资料亦不足以证明黄再南的主张。其六，虽黄再南提供的短信记录证明“一米阳光”专卖店的师傅上门进行安装，但“一米阳光”和“佐田”虽属于不同品牌，并不意味着安装师傅一定要不同，特别是占华同时经营这两个品牌情形下，不排除出于成本等因素安排相同师傅进行安装。因此，黄再南的上述短信记录同样无法证明约定购买的品牌为“一米阳光”。其七，占华提供了香港佐田门窗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以及之后相关认证证明手续对《授权书》的追认，足以认定佛山市佐田门窗有限公司有权在中国大陆地区生产和销售香港佐田门窗有限公司旗下的佐田门窗产品。因此，占华交付的门窗材料符合合同约定，并不构成黄再南所称的产地欺诈。其八，占华实际向黄再南交付的是“明达玻璃”，并非双方约定的“福州新福兴玻璃”，但玻璃上也明确标识品牌为“明达”，且上述玻璃吊装系由黄再南配合进行；但是，黄再南却在收到、吊装上述玻璃后未及时提出异议，甚而在9月30日解除合同的通知中也从未提及玻璃品牌不符合双方约定。因此，可以认定占华更换玻璃品牌行为已取得黄再南的同意，占华交付“明达玻璃”行为并不构成欺诈。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占华在履行双方讼争合同义务时未存在欺诈情形，黄再南以此为由请求占华返还已经支付的价款并赔偿三倍价款损失以及保管费用、公证费等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三、关于占华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问题。1、占华提供的明闽达物流货运单、出货清单以及现场照片相互佐证，足以证实除了厨房到餐厅以及厨房到阳台的推拉门的外框外，阳光房顶棚材料以及室内铝合金外框已经到现场安装完毕，由此可以认定占华已履行第二阶段的主要义务，因此，根据双方上述约定，在扣除厨房到餐厅以及厨房到阳台的推拉门的货款23120元，黄再南应当支付第二期的货款91880元（115000-23120=91880）。2、占华虽未实际向黄再南交付内扇玻璃，但是占华提供的报价单、图纸、明闽达物流货运单、出货清单、增值税普通发票、银行交易凭证与（2015）厦鹭证内字第28901号公证书足以证实厂家在2014年8月14日前已经将厨房到餐厅以及厨房到阳台的推拉门的内扇玻璃以外的其他房间以及户外阳光台的内扇玻璃交付给占华。因黄再南逾期没有支付第二期的货款，占华依法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未交付该批次货物，但并不能排除黄再南应向占华支付第三期的货款60000元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3、占华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讼争五金配件已到货，因此其请求黄再南支付最后一期的货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正确。综上，本院认为，黄再南还应向占华支付货款共计151880元。
综上，黄再南在未进一步举证情形下，其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在判决结果上并无不妥，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102元，由黄再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仲
审 判 员 王池
代理审判员 苏鑫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龚妍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