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鲁执复字第64号
申请复议人（第三人）：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州市。
法定代表人：闵凡波，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建文，青州伟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复议人（第三人）：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住所地：青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希强，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家魁，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宰淑媛，众成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李永强。
委托代理人：郎丰彪，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住所地：青州市。
法定代表人：董保安，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彩虹，该公司工作人员。
申请复议人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不服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潍坊中院）（2015）潍执变字第18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5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潍坊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李永强与被执行人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执行人李永强申请追加第三人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为本案被执行人。申请执行人李永强称，被执行人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成立时，将包括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在内的下属28个分支机构全部自有资金的总和登记为注册资本，但各分支机构的资产并未办理转移手续，各分支机构仍保留法人资格，导致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本身现无可供执行财产。另，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系由原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根据青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批准改制而成，与原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的住所地、经营范围均一致，接受了原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的债权。因此，申请追加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为本案的被执行人。
潍坊中院查明，山东省青州市王府农村信用合作社与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青州市东风商场、山东省青州市供销社液化气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1998年6月1日作出（1998）潍经初字第241号民事调解书，青州市东风商场欠山东省青州市王府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本金195万元，利息112954.92元（计算至1998年5月20日，之后另计），定于1998年6月15日前付412954.92元，同年7月20日、8月20日、9月20日前各付40万元及相应利息，同年10月20日前付清余款45万元及相应利息；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山东省青州市供销社液化气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调解书生效后，因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青州市东风商场、山东省青州市供销社液化气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山东省青州市王府农村信用合作社向潍坊中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青州市东风商场于2006年12月29日因未按规定接受年度检验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现已歇业，无经营场所；山东省青州市供销社液化气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于2002年12月17日注销工商登记。后李永强受让本案债权，潍坊中院依据李永强的申请，于2013年2月27日作出（2013）潍执变字第14号执行裁定书，变更李永强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
另查明，1992年3月24日，青州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向青州市人民政府提交《关于成立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的请示》，决定成立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一个机构，两块牌子，即青州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和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在请示附件《关于成立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的实施方案》中规定，现有的公司、基层社、厂为集团总公司的直属经营机构，实行独立核算，人、财、物归总公司管理。同年4月18日，青州市人民政府作出青政办复字（1992）41号批复，同意成立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与青州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一个机构，两块牌子。1992年6月20日，山东省青州会计师事务所出具（1992）鲁青会验字第26号验资报告书。报告书载明：经实地审验，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系由青州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提出请示，经青州市人民政府以青政办复字（1992）41号通知决定，由青州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将其所属的20处基层供销社（包括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7个公司（包括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和1个印刷厂的全部自有资金作为该公司的投入资本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验证确认实际拥有固定资金净值1951.6万元，流动资金4236.4万元，核定注册资本为6188万元。1992年6月23日，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经青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设立。公司章程规定，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是集体所有制企业，实行二级独立核算，是由基层供销社、市直所属企业参加的经济实体，均为企业法人；总公司分支机构：市直公司8个，基层供销社20个。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下设的分支机构名录中包括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在内。
再查明，1998年10月30日，青州市人民政府财贸办公室向青州市人民政府提交《关于设立“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的请示》，决定对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进行改制，组建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同年11月4日，青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关于同意设立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的批复》。1998年11月11日，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经青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设立，注册资本54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青州市审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及验资事项说明，该公司经青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批准，由闵凡波等12个股东共同投资组建。工商登记显示，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与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的住所地一致，均为青州市稷山路9号；经营项目均包括化肥、农药、农膜、药械、农具、摩托车购销等。另外，根据青州市人民法院（2001）青经初字第1034号民事调解书查明的事实，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与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自1997年1月至2000年8月发生化肥购销业务，截止到2000年8月1日，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共欠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化肥款414932.13元，后该案以调解方式结案，由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支付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货款414932.13元及利息135197.98元。同时，青州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的职工缴费信息显示，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文堂的养老保险金由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缴纳。
又查明，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以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未经其同意，擅自将其列为出资人及分支机构为由，于2014年9月16日向青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不是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的分支机构，也不具有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股东身份。青州市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分支机构一律不具有法人资格，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及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均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法人，因此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请求确认其不是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的分支机构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2014）青法商初字第130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不是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的分支机构；二、驳回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潍坊中院认为，青州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在成立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时，将其所属的20处基层供销社（包括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7个公司（包括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和1个印刷厂在内全部自有资金作为该公司的投入资本，并经山东省青州会计师事务所验资确认。但事实上，包括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在内的基层供销社和公司的资产并未办理转移手续，各基层供销社和公司仍保留法人资格，导致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本身现无可供执行财产。上述行为应认定下属企业对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投资不到位，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事实上不具备法人资格，对于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的债务，应以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的财产及其下属企业的财产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另外，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的股东虽为闵凡波等12人，但根据工商登记材料，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系由原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根据青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批准改制而成，与原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的住所地、经营范围均一致。并且根据青州市人民法院（2001）青经初字第1034号民事调解书，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实际上接受了原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的债权，依据权利与义务一致原则，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应承担原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的债务。至于青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青法商初字第1303号民事判决，虽确认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不是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的分支机构，但并未否认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的股东身份和对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的出资义务。综上，潍坊中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3条的规定，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2015）潍执变字第1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追加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为本案被执行人。二、追加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
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潍坊中院（2015）潍执变字第18号执行裁定书。
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复议称，一、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并非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的分支机构，而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法人。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成立时未经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同意而单方将其资产全部纳入登记为注册资本的行为，侵犯了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的合法权益。青州市人民法院（2015）青商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书也确认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不是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的分支机构。二、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的成立完全是其一厢情愿的虚拟行为，其实体并不存在，在主体上根本不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法律义务，因此，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当时的对外担保，因其不具有主体资格导致担保行为无效。三、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是1998年11月份，由闵凡波、刘际厚等12人出资成立的，个人所有出资均足额打入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账户（有验资报告为证）。该公司是经青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成立的股份制有限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当时成立时只是临时使用了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的部分场所作为经营场所，且经营场所早已变更为现住所。（2014）青法执字第26号执行裁定书认定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投资来源于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毫无事实依据。事实上，两公司现仍各自独立存在，两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综上，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并以其财产为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清偿债务。
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复议称，潍坊中院（2015）潍执变字第18号执行裁定书的认定存在自相矛盾之处。一、该裁定中一方面认可（2014）青法商初字第1303号民事判决，即承认段村供销社与青州市供销集团总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机构，集团总公司的开办单位青州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作为行政管理部门，无权将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段村供销社的财产作为其自有财产进行投资；一方面又认定联合社成立集团总公司时，未经其下属的段村段村供销社同意而将其资产自主调配进行投资是应该的。这是矛盾之一。二、（2015）潍执变字第18号执行裁定书中认定，山东省青州会计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是合法的（该验资报告由申请执行人李永强提供），那么依照法律规定，出具验资报告时，资金已经到位。该裁定书又认为段村合作社投入的是自有资金，而自有资金不包含企业的固定资产，根本不需要办理过户手续。这两点与裁定书认为的投资不到位及未办理过户手续是矛盾的。这是矛盾之二。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潍坊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潍坊中院（2015）潍执变字第18号执行裁定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规定》）第83条追加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和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执行规定》第83条规定：“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三条（现为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民诉意见》）第271条至第274条［已废止，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四百七十二条至四百七十五条有相应规定］及本规定裁定变更或追加被执行主体的，由执行法院的执行机构办理。”该条中相关法律条款规定了执行机构裁定变更或追加被执行主体时，限定于作为被执行人的公民死亡、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分立、合并、被撤销、名称变更等特定情形。只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和《执行规定》第76条至82条规定的情形的，执行机构才能依法对能否变更或追加被执行主体进行审查。本案中，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是被执行人，其与下属企业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和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在工商登记中均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其注册资金是下属各个企业的注册资金之和，并未实际占有下属各个企业相应的财产。当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不能履行义务时，能否追加其下属具有法人资格的企业为被执行人，依据《执行规定》第83条，本案并不符合上述追加被执行人法律规定的情形。对企业集团、下属企业在工商登记中均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企业集团的注册资金是下属各个企业的注册资金之和时，因企业集团并未实际占有相应的资产，如何认定下属企业投资到不到位、企业集团是否具备法人资格的问题，属于对实体问题的认定，应由审判机构依法审查。
潍坊中院（2015）潍执变字第18号执行裁定书认为：“青州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在成立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时，将其所属的20处基层供销社（包括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7个公司（包括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和1个印刷厂在内全部自有资金作为该公司的投入资本，并经山东省青州会计师事务所验资确认。但事实上，包括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在内的基层供销社和公司的资产并未办理转移手续，各基层供销社和公司仍保留法人资格，导致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本身现无可供执行财产。上述行为应认定下属企业对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投资不到位，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事实上不具备法人资格，对于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的债务，应以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的财产及其下属企业的财产共同承担民事责任。”这种认定是对《执行规定》第83条规定的法律情形以外的实体法律关系进行了审查，追加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和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不符合法律规定。如果按照《执行规定》第80条规定，执行机构可以对投资不到位的问题进行审查，但也只能裁决在投资不到位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而潍坊中院没有依据《执行规定》80条审查，就认定“下属企业对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投资不到位，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事实上不具备法人资格，对于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的债务，应以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的财产及其下属企业的财产共同承担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另，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是由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改制成立的独立法人，其并不是青州市供销社集团总公司的下属企业，在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公司仍然存在的情况下，执行机构没有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直接追加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潍坊中院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作出（2015）潍执变字第18号执行裁定书，追加青州市段村供销合作社和青州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潍执变字第18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判长 陈远生
审判员 陈居山
审判员 刘书鸿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