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7民终1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祖勇，男，198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
委托代理人：叶发展，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德战，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家宜，女，199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卢锐湘，阳江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祖勇与被上诉人关家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702民初1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祖勇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受害人关某发生碰撞。上诉人收到阳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新大队作出的高公交认字[2017]第4417070201700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后即向上一级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申请复核，被上诉人知晓后即向法院提起诉讼，上一级复核部门根据“在复核期间，任何一方当事人就该事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经人民法院受理的，复核终止”，因此，被上诉人系故意阻断上诉人申请复核事故责任的权利。一审期间，被上诉人仅提供《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证明上诉人应当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关于逃逸车辆情况，李某说“我看见有一辆灰色或黑色的轿车……现场停了一两分钟，之后又驶去了”；林某说“一辆颜色不详的小车经过，一名男性驾驶员下车观看车辆情况，并绕着车辆观看”；而岑杭军却说“发现在我同车道前方的一辆白色小车……白色车内驾驶员降下玻璃窗观看后视镜，驾驶员是一名年约40岁，面型偏瘦，没有戴眼镜”，上诉人则称没有与受害人发生碰撞，由此可见，三位证人均没有看到事故发生，且对事故关健情节的描述均相互矛盾，各说各法，不能互相佐证，不能证明到底多少车辆、什么车辆与受害人发生碰撞或碾压，更没有看到上诉人与受害人是否发生碰撞。另外，本事故发生在晚上9时左右，天色较暗，没有路灯，且证人李某、林某与受害人系同村村民，不能排除证言内容系道听旁说，仅根据上述证据不足以认定上诉人与受害人发生碰撞。（二）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本事故责任结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查、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作为证据，当事人可以就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真实性、可靠性和科学性提出质疑，法院应依证据规则审查其效力性及证明力，为此，法院应当调取事故全部卷宗，应以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作为定案定责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查明上诉人驶至S277线53KM+980M时发生事故，但《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中记载受害人死亡地点是S277线53KM+960M，由此可见．本事故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错误的。即便认定上诉人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应当以15000元为宜。（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驾驶者驾车逃逸应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存在遮挡号牌及没有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判定该行为与交通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是错误的。（四）本案程序上应当中止审理。驾驶者肇事后逃逸，并造成受害人死亡，己涉嫌刑事犯罪，本案应当查明并追加驾驶者为江祖勇，现驾驶者下落不明，应遵循“先刑后民”的原则，待刑事部分审理完毕再进行民事部分审理。
关家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关家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祖勇赔偿关家宜经济损失163020.65元。2、本案诉讼费由江祖勇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1日，江祖勇驾驶粤Ｑ×××××号二轮摩托车由阳江市闸坡镇经S227线往高新区环岛方向行驶，于当天21时10分许行驶至S227线53KM+980M路段时，遇关某步行在路上行走，粤Ｑ×××××号二轮摩托车车头与关某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江祖勇受伤，关某倒在道路快车道与慢车道之间位置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倒地的关某被驾车者驾驶车辆从身上碾压过，驾车者碾压后驾车逃逸，经阳江市高新区人民医院医生在当场抢救后正式关某已死亡。2017年5月26日，阳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新大队作出高公交认字[2017]第4417070201700013号道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车者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江祖勇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关某不承担事故责任。江祖勇对此认定不服，2017年6月7日向阳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出复核申请，在复核审查期间，关家宜于2017年6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阳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因此决定终止复核。
另查明，受害人关某属于农业家庭户口，关家宜是关某收养的女儿。发生事故时，关某年满65周岁，残疾赔偿金计算年限为15年。粤Ｑ×××××号二轮摩托车所有人是江祖勇，该车没有购买保险。关家宜请求江祖勇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他损失再按责任分担。
因双方当事人对关某死亡的原因及肇事后逃逸后车辆的责任承担问题有争议，原审法院去函阳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新大队调查如下问题：1、事故造成关某死亡，关某死亡是粤Ｑ×××××号二轮摩托车造成或肇事后逃逸的小车造成，或是上述车辆共同造成的后果？是否能分清上述车辆对造成关某死亡的参与度？2、早时候逃逸小车的相关情况能否调查清楚，现在进展如何？3、肇事后小车逃逸，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的规定，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本案当事人江祖勇对其本次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的认定有异议，请贵单位对此进行说明。阳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新大队对此作出如下回复：1、关某在步行时首先被江祖勇的二轮摩托车撞击后受伤倒卧在地面上，之后又被肇事后逃逸的小车碾压，导致关某死亡。在本队委托广东省阳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对关某的尸体作检验时，法医明确指出：因两车碰撞关某身体的时间间距较短，不能确定关某的死亡是由那辆车直接造成的。2、事故发生后，对在事故现场附近的各个监控点查看车辆，同时对事故现场附近的群众进行调查取证，并张贴寻找知情人告示，寻找破案线索，但由于当时事故现场没有路灯照明，视野模糊，加上各个视频监控的角度问题，未能准确有效地看到该车有效特征，致使至今未能侦破此案。3、《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江祖勇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违法行为有：驾驶故意遮挡号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没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四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足以说明江祖勇驾车的违法行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该次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
此外，原审法院去函广东漠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咨询：事故造成关某死亡，关某的死亡是粤Ｑ×××××号二轮摩托车造成或肇事后逃逸的小车造成，或是上述车辆共同造成的后果？是否能分清上述车辆对造成关某死亡的参与度？该所复函称：目前本所缺乏这方面的鉴定技术能力，无法接受贵院委托的鉴定业务。
对上述两份复函，经质证，关家宜基本没有异议，江祖勇则对司法鉴定所的复函由法院依法认定，对交警复函的三性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定：关于本案事故责任划分问题，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故发生的经过可看出，本案事故关某身体先是与江祖勇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该次碰撞造成了关某倒在快、慢车道之间位置的结果，形成了后车碾压关某身体的必要条件。简而言之，即是如果没有发生该次碰撞，关某不会倒地，后车亦不会从关某身体上碾过从而共同造成关某死亡的情形。而造成关某身体与江祖勇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是由于江祖勇驾驶故意遮挡号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没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江祖勇驾驶行为与关某的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江祖勇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的规定，江祖勇存在过错行为，可以减轻逃逸者的责任，阳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新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次交通事故事实清楚、定责准确、客观公正，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江祖勇认为逃逸车辆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的辩论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关某的死亡原因是哪辆车造成的问题，从阳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新大队的复函看，经阳江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鉴定，因两车碰撞关某身体的时间间距较短，不能确定关某的死亡是由那辆车直接造成的。再者，司法鉴定所就该问题的复函，死亡原因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确认，故原审法院认定关某的死亡是两辆车驾驶者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江祖勇应对造成关家宜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参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有关规定，以及根据原审法院上述查明的事实，结合关家宜的请求，原审法院核定关家宜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13360.40元/年×15年=200406元；2、丧葬费72659元/年÷12个月×6个月=36329.5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关某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给关家宜精神上带来了痛苦，考虑本案事故中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0元；以上1-3合共286735.5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第十九条第一款“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损失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的，由各保险公司在各自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损失未超出各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当事人请求由各保险公司按照其责任限额与责任限额之和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关家宜的上述损失，江祖勇及逃逸者应各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向关家宜赔偿110000元。
江祖勇及逃逸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向关家宜共赔偿220000元（110000元+110000元）元后，关家宜不足部分经济损失为66735.50元（286735.50元-220000元）。按江祖勇在本案事故中的次要责任，应由江祖勇直接赔偿20020.65元（66735.50元×30%）给关家宜。综上，江祖勇应共赔偿损失130020.65元（110000元+20020.65元）给关家宜。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之规定，于2017年9月14日作出（2017）1702民初1990号民事判决：（一）江祖勇赔偿损失130020.65元给关家宜，该款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关家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75元，由关家宜负担247元，江祖勇负担1428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本案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对江祖勇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在询问笔录中，江祖勇称其因于2017年2月21日驾驶粤Ｑ×××××号二轮摩托车在阳江市高发生交通事故而接受询问。江祖勇称其在S277张新城路口路段自跌，对于自跌的原因，江祖勇称不清楚。
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本案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事故责任认定书可否作为认定本案交通事故责任的依据；原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是否合法；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关于焦点一，江祖勇驾车行为与关某的死亡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可否作为认定本案民事责任赔偿的依据。交警部门对本案交通事故现场勘查、对事故现场附近的证人进行调查取证，客观分析了事故成因，认定江祖勇在本案事故中有违法行为，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综合交警部门勘察的结果，再结合现场证人证言与江祖勇在交警部门所作的陈述，可以认定江祖勇驾驶车辆与关某发生碰撞致使关某倒地，后被驾车者从身上碾压过，导致关某死亡。即关某的死亡为江祖勇与驾车者共同侵权行为的所导致的结果。原审判决以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为依据，认定江祖勇对本案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江祖勇上诉不承担事故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因江祖勇驾驶的车辆未依法投保交强险，故其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予以承担赔偿责任。因关某不承担本案交通事故责任，故原审判决认定关某的死亡赔偿金为50000元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三，本案为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侵权责任纠纷，如上所述，本案事故经交警部门调查认定了本案事故当事人的责任，并且该责任认定依法可作为本案当事人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故本案审理无须以另案的处理结果为依据，江祖勇上诉本案应中止审理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江祖勇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江祖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俏
审 判 员 张 正
审 判 员 冯志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 静
书 记 员 张漫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