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65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安荣，男，1960年4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志强，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立，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历城区状元鸽饭庄，住所地济南市。
经营者：李福强，男，197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荣川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亓兴娟，执行董事。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澎，男，1971年11月5日出生，济南历城君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原审第三人：济南市历城区郭店街道李家庄西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书和，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澎，男，1971年11月5日出生，济南历城君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原审第三人：济南德华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德国，经理。
原审第三人：山东省林木种质资源中心，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文清，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虎，男，196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该单位员工，住济南市。
上诉人李安荣因与被上诉人历城区状元鸽饭庄（以下简称状元鸽饭庄）、济南荣川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川汽修公司），原审第三人济南市历城区郭店街道李家庄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西村委会）、济南德华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华物资公司）、山东省林木种质资源中心（以下简称林木中心）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5）历城民初字第3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安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志强，被上诉人状元鸽饭庄、荣川汽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澎，原审第三人李西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澎、林木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虎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安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历城民初字第335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系历城区郭店镇李家西庄村民，在该村有承包地4.8亩，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6年9月30日起至2026年9月30日止，2005年12月19日，德华物资公司未经批准与李西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有偿使用合同》，租用本村包括上诉人承包地在内的13亩集体土地，并在2012年5月21日支付给李西村委会2006年至2011年共计5年土地承包费139000元。后德华物资公司分别于2008年4月20日、6月1日将该宗土地的其中6亩以120000元出租给了李福强建设状元鸽饭庄；将该宗土地的其余7亩以135000元出租给了荣川维修公司。两被上诉人在以上包括上诉人承包地在内的土地建设了建筑物，其行为共同侵占了上诉人的承包地，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损失。上诉人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原审法院认为正是因为上诉人未通过法定程序向林木中心收回涉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所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流转给林木中心。至于后来的德华物资公司和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再流转，均是经过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林木中心同意后的有权占有。所以上诉人向两被上诉人主张其行为侵犯了上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与事实不符。然而，事实与新证据显示并非如此。2002年8月27日，上诉人之所以同意李西村委会与林木中心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流转自己享有的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因为双方约定不改变土地用途并且承包费用由李西村委会协助林木中心登记造册发放给被占用土地的村民。为此，李西村委会与被占地村民签订了协议书，协助林木中心发放承包费，并约定如逾期不予发放，被占地村民有权解除与林木中心的承包合同，收回土地。2009年，因林木中心未按期支付承包费并改变土地用途将部分土地转租给两被上诉人用于场地建设。基于此，包括上诉人在内的被占地村民向林木中心发出了解除承包合同通知，从此上诉人再也没领取过土地承包费。至此，上诉人已经从林木中心处收回了自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至于后来的林木中心、德华物资及两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均是无效的。两被上诉人占用上诉人的土地进行场地建设，均属无权占有。所以，上诉人向两被上诉人主张其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综上，新的证据已经证明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理应撤销基于错误的认识做出的错误判决。恳请贵院依法公正审理。
被上诉人状元鸽饭庄、荣川汽修公司共同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西村委会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状元鸽饭庄、荣川汽修公司的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林木中心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状元鸽饭庄、荣川汽修公司的答辩意见。补充两点：1、我们单位与村委会签订合同，不和村民打交道；2、我们不可能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上诉人也不会给我们，我们也没有收到。
原审第三人德华物资公司未陈述意见。
李安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状元鸽饭庄、荣川汽修公司退还侵占李安荣的耕地并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安荣系历城区郭店镇李家西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1999年3月25日，李西村委会作为甲方同作为乙方的李安荣签订了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发包给乙方土地四亩八分，地块名称系葡萄园，承包经营30年，自1996年9月30日起至2026年9月30日止。乙方对所承包的土地依法拥有生产自主权和经营收益权……，在坚持土地集体所有和不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前提下，经发包方同意，在承包期内，通过自愿有偿的原则，有权对承包土地的使用权进行转包、转让、互换、入股等多种形式的合理流转。2002年8月27日，经包括李安荣在内的多户村民同意，李西村委会作为甲方与林木中心作为乙方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位于郭店镇李家西村的土地，面积为72亩，西至刘公河，东至济铁路，南至生产路，东西宽166米，南北长295米，其中包括李安荣的承包地。乙方在土地使用年限、使用范围及不改变土地用途的前提下进行林业开发种植，土地承包年限为18年，自2002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止。该地块承包费为每亩每年600元，年承包费总额为43200元，承包费在每年的10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合同期内，占用村民承包的土地，承包费由甲方协助乙方造册发放。2006年10月1日，李西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林木中心、丙方德华物资公司签订了土地有偿使用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并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和村两委会同意，甲方同意乙方将租赁甲方的位于虞山大道以南，刘公河以东，东西长158米，南北均宽55米，共计13亩的土地转包给丙方使用，租赁期限为20年，自2006年10月1日起至2026年10月1日止。三方约定2006年10月1日至2021年10月1日期间，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2万元，并代乙方向甲方每亩交纳600元的租赁费，每年费用合计27800元，于每年10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乙方不再向甲方交纳任何费用。2012年10月1日至2026年10月1日期间的承包费由甲丙双方另行协商，按当时的市场价格执行。后德华物资公司分别于2008年4月20日将该宗土地的其中6亩出租给李福强，由李福强自行建设地上物，经营饭店状元鸽饭庄，并收取李福强租金120000元，于2008年6月1日将该宗土地的其余7亩出租给荣川汽修公司，由荣川汽修公司自行建设地上物，经营汽车维修公司，并收取荣川汽修公司土地租金135000元。
状元鸽饭庄、荣川汽修公司共同提交2014年5月25日有李安荣签字的协议书一份，内容为：林业厅有李安荣4.8亩地，其中状元鸽用一亩半地，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协议一次性付给李安荣现金五万元整（50000）现金已付，以后永不反悔，保证不再上访，网上发布的语言不再出现，由李书和处理此事，并对村两委的办公用品及招待费用理解和认可。李西村委会以此主张，即使如李安荣所述占用了其1.5亩土地，其已经就这1.5亩地收取了5万元补偿款，表明李安荣已放弃该承包地的使用权及经营权，否则其收取李书和5万元没有法律基础及事实依据。李安荣提交自行手绘的四至图纸一份，主张虞山大道仅占用了其一小部分承包地，状元鸽饭庄、荣川汽修公司平均各占了李安荣840㎡的承包地，村里收回承包地是经营权的流转，不是经营权的丧失。协议中李安荣收取的5万元系2014年之前状元鸽饭庄占用承包地对李安荣进行的补偿，对方给付仅系基于阻止李安荣上访。
李安荣于2012年4月19日向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发出举报信，要求对状元鸽饭庄、荣川汽修公司与李西村委会的违法用地行为进行查处。因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未及时进行处罚，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经审理于2012年10月16日作出（2012）历行初字第7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定：确认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4月23日收到李安荣要求查处土地违法案件的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未及时立案查处并作出处理决定的行为违法。在该案诉讼期间，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对李安荣的举报事项作出了处理。其中立案呈批表载明：2012年7月12日，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以状元鸽饭庄、荣川汽修公司及李西村委会作为当事人立案对违法用地情况进行调查。鉴定书出具的时间为2012年7月15日，鉴定单位为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历城分局，鉴定结论为：济南荣川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于2010年1月占用李家庄西村集体土地4752.7平方米建修理厂。建筑面积1900平方米，东至状元鸽酒庄；西至刘公河；南至刘公河村；北至虞山大道。依据2009年土地利用现状数据，该宗地类：建设用地；依据历城区中心城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2006-2020年），该宗地规划为建设用地，符合历城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
状元鸽饭庄、荣川汽修公司提交林业厅转包费发放名单一宗，主张李安荣每年都领取土地收益款，李安荣认可其已经领取了2009年以前林木中心承包土地支付的费用，否认之后仍然领取，并主张2009年至2010年的登记表上并没有其摁印签字。第三人李西村委会提交2012年4月14日李西村党员代表、村民代表的会议记录复印件一份，主张自2012年4月14日后村委会经全村199户村民中的176户同意，将全部土地予以收回，每人每年发放1000元补偿款，会议纪要符合村民组织法的规定。根据李西村委会提交的会议记录，李西村村民与李西村委会签订的是《土地流转委托书》，内容为：为了发展农业产业，搞活农村经济，现我自愿将我全家所承包土地的经营权事宜委托李西村委会代理。在委托代理期限内，代理我家所承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第三方，并委托李西村委会与第三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如物价上涨适当调整。李西村委会提交的委托书中未见李安荣的签字。
关于状元鸽饭庄、荣川汽修公司现占用的李家西庄的土地中是否有李安荣承包的土地。李安荣自述其同意自己承包的土地流转给林业厅种植果树，但不同意流转给德华物资公司和状元鸽饭庄、荣川汽修公司。其承包地是南北向的狭长地块，在流转给林业厅种植果树后，因为修建虞山大道占用了地块中间的部分，路南部分继续由林业局承租，路北部分以中间为界西半部分由荣川汽修公司占用，东半部分由状元鸽饭庄占用，状元鸽饭庄、荣川汽修公司在2007年先后建设了房屋，改变了土地用途。李西村委会主张其在2002年经包括李安荣在内的有关村民同意后，将共计72亩土地发包给林木种苗繁育中心种植果树，后在2006年左右因为修建虞山大道，占用了部分土地，剩余的土地被虞山大道分为南北两部分，林木中心继续使用管理不便，故将路北的部分转租给德华物资公司，德华物资公司又将土地转租给荣川汽修公司和状元鸽饭庄。李安荣的土地已经全部被虞山大道占用，状元鸽饭庄、荣川汽修公司占用的土地中不含李安荣的承包地。
第三人林木中心原名山东省林木种苗繁育中心，后更名为山东省林木种质资源中心。
原审法院认为，李安荣与李西村委会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之间成立承包合同关系，李西村委会系发包方，李安荣体系承包方，李安荣自承包合同成立并生效时依法取得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方式流转，李安荣虽未直接与林木中心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但李安荣认可通过李西村委会将土地流转给林木中心经营，并领取林木中心给付的土地使用费，故在李安荣与林木中心之间成立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基于此合同关系，李安荣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流转与林木中心，且此流转已经经过发包方李西村委会的同意，合法有效。暂不论荣川汽修公司与状元鸽饭庄是否占用了李安荣的原承包地，即使占用，因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流转与林木中心，李安荣虽不认可林木中心、李西村委会与德华物资公司之间达成的《土地有偿使用合同》，但德华物资公司是经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林木中心的同意开始占有使用土地，又将土地交与荣川汽修公司及状元鸽饭庄使用，故荣川汽修公司及状元鸽饭庄对土地的占用是有权占用，李安荣在已经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与林木中心的情况下，未经法定程序收回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即主张状元鸽饭庄、荣川汽修公司对其构成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侵权，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安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安荣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李安荣提交其与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一份、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村民对原审第三人林木中心解除通知一份，共同证明因原审第三人林木中心未及时支付土地承包费，被占地村民以违约为由已向原审第三人林木中心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原审第三人林木中心已经丧失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其后向被上诉人再次流转是无效的。也证明两被上诉人对占用上诉人的承包地是无权占有。经质证，被上诉人状元鸽饭庄、荣川汽修公司、原审第三人李西村委会认为，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与本案没有关系，该协议书是复印件，并非原件，也无法查清该合同的真实性，该合同的当事人一方是李西村委会，一方是李发强，并非上诉人。关于解除通知书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村民对原审第三人林木中心解除通知，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因为比起村民的签字，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与原审第三人林木中心签订合同的当事人为村委会，所以，该合同的所有村民不具备解除合同的主体资格。且在一审庭审中，作为上诉人并未提及该通知，所以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原审第三人林木中心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书与本案没有关系，解除通知书我们也没有收到，不知道。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状元鸽饭庄、荣川汽修公司占用涉案土地是否是有权占有的问题，首先，被上诉人状元鸽饭庄、荣川汽修公司是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形式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次，合同的解除有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两种形式，法定解除的当事人必须是涉案合同的一方。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归原审第三人李西村委会所有，涉案土地已收归由原审第三人李西村委会进行流转。上诉人李安荣不是原审第三人李西村委会与林木中心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的当事人，亦不是原审第三人德华物资公司与被上诉人荣川汽修公司、状元鸽饭庄的当事人，被占地村民向原审第三人林木中心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效力，其以被上诉人荣川汽修公司、状元鸽饭庄为原审被告提起的侵权诉讼，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并无不当。被上诉人状元鸽饭庄、荣川汽修公司系通过合法途径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系有权占有。被占地村民向原审第三人林木中心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效力。上诉人李安荣以被上诉人状元鸽饭庄、荣川汽修公司构成侵权为由，要求其退还侵占其耕地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安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安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冷卓
审判员 诸葛艳
审判员 王云春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