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忠海。
委托代理人程义江，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胡庆庆，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康诺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诺酒业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长聪，康诺酒业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圣强，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杨忠海因与被上诉人康诺酒业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3）鄂襄城民二初字第01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利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佼莉、代理审判员刘丹丹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忠海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庆庆，被上诉人康诺酒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长聪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圣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康诺酒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1、确认被告与原告签订的房屋租赁转让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判决认定：康诺酒业公司于2007年5月16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法定代表人冯长聪，经营范围为配制酒生产销售。2009年8月20日，康诺酒业公司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北省襄阳军分区后勤部（下简称襄阳军分区）签订了一份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中康诺酒业公司经办人冯长聪、襄阳军分区郑士涛签名并加盖单位印章。合同主要内容为：襄阳军分区自愿将坐落在襄阳市襄城区麒麟村（老教导队院内五层教学楼、大门西侧第一、二栋红瓦平房、1-2号地库、大门东侧地库及房屋）的房屋建筑出租给康诺酒业公司使用。租赁用途为酒业加工、保健食品生产及办公。租赁期限为五年，从2009年11月30日至2014年11月29日。租赁合同签订后，康诺酒业公司在租赁房屋内生产、经营。
2011年1月5日，康诺酒业公司与杨忠海签订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双方经充分协商，就甲方（康诺酒业公司）租用襄阳市军分区老教导队房屋变更到杨忠海名下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欠襄樊中立装饰有限公司杨忠海室内外装修费共计1150000元，以2009年12月28日双方认可的竣工验收单为准。现甲方无力偿还，故将房屋租赁合同转入杨忠海名下。2、甲方同意将租赁的坐落在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麒麟村（老教导队院内五层教学楼、大门西侧第一、二栋红瓦平房、1-2号地库、大门东侧地库及房屋）的合同转入杨忠海（乙方）名下。3、甲方与襄阳军分区签订的合同为五年，甲乙双方同意将剩余合同期限转入乙方名下，甲方协助乙方到襄阳军分区办理合同转租事宜。后续房租、滞纳金由杨忠海交纳。该合同甲方处加盖了康诺酒业公司印章，但无经办人签名，乙方为杨忠海签名。同日，康诺酒业公司向襄阳军分区出具变更说明，内容为：康诺酒业公司与贵处达成的房屋租赁合同，现因我公司特殊情况，做如下变更，将原公司合同签属人变更为杨忠海同志，至此做出说明。2011年1月24日，杨忠海作为股东之一成立湖北中鼎旺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同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遂后，湖北中鼎旺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与襄阳军分区签订老教导队院内五层教学楼、大门西侧第一、二栋红瓦平房、1-2号地库、大门东侧地库及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同康诺酒业公司与襄阳军分区签订的合同期限。而后，湖北中鼎旺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使用该场地从事生产、经营。2011年8月，原审法院受理的（2011）襄城民一初字第00607号原告湖北康诺酒业有限公司诉被告湖北中鼎旺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杨忠海排除妨害一案，向军分区后勤部核实案情，军分区后勤部的意见是只认可其与康诺酒业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其与中鼎旺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合同已作废，原件已收回。康诺酒业公司以杨忠海在担任康诺酒业公司总经理期间，与康诺酒业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转让协议无效诉至法院。
原审庭审中，康诺酒业公司提供了2010年11月2日，游运货运公司的货运单，该货运单中有“杨忠海”的同意意见并签名。2010年12月9日，康诺酒业公司的两份出库单，出库单中有“杨忠海”的同意意见签名。在原审法院审理（2012）鄂襄城民二初字第00374号案件中，经康诺酒业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单据上“杨忠海”的签名进行鉴定。经鉴定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2）文鉴字第2070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三份单据中“杨忠海”署名字迹是杨忠海书写。
原审同时查明：2010年8月28日，康诺酒业公司召开第六次股东大会。参加人为冯长聪、邹华庭、朱开富、王宪国、杨忠海、万国松、刘潮勇、陈德亮、杨可兵、肖其全、刘黎、周圣强。由冯长聪主持会议。其中杨忠海的发言为：企业困难时要节约各项开支，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可每人身兼多职，多做工作。企业再困难一定要解决质量问题，质量问题解决了才能销售。杨忠海：每月财务上要算帐，花了多少，该不该花，不该花的要控制。财务报表要公开，股东人手一份，发现问题可及时控制并解决。最终决议：将各股东实际出资额加起来，总额与注册资本500万元之间的差额，按各股东出资额的比例分摊到各股东头上，注明各股东头上分别虚挂多少，由各股东签字认可，在有人认购虚挂部分股份时，公司可将其转让给认购人。同日，由冯长聪、朱开富、王宪国、杨忠海、万国松、杨可兵、杨建勇、陈德亮、刘潮勇、襄樊市冬青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参与下达成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冯长聪将2.67%的股权转让给朱开富、1.33%的股权转让给王宪国、26.65%的股权转让给杨忠海、10.37%的股权转让给襄樊市冬青物业服务公司、2.67%的股权转让给万国松、15.99%的股权转让给杨可兵、4%的股权转让给杨建勇、9.33%的股权转让给陈德亮、4%的股权转让给刘潮勇。约定签字后生效，并在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后享有股东权利义务。现工商注册信息中，以上股份被转让人包括杨忠海均未变更登记为该公司股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争议问题为：1、杨忠海在2010年9月29日之后是否任康诺酒业公司经理，是否系该公司高管人员。2、在第一点事实的确认下，康诺酒业公司与杨忠海签订的租赁合同转让协议的效力。对第一点的认定：根据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可以确认2010年11月2日，游运货运公司的发货单、2010年12月9日两份康诺酒业公司的出库单中签名系杨忠海签名。三份证据内容分别载明，由江门的“陈生”发酒80件至康诺酒业公司“叶立军”，杨忠海签署同意的意见；康诺酒业公司出货“礼品酒、一星猛龟等酒”及返利3000元，发给京山范小卫。杨忠海签署同意的意见。三份票据均系康诺酒业公司的业务单据，通过单据内容反映系康诺酒业公司的进货、出货、返还利润的正常经营行为，在上述单据中非该公司高管人员一般无权签署意见，杨忠海明确签署意见，应当是对该经营行为的审核并作出决策，可反映出杨忠海是履行管理职务行为。2010年8月28日，有杨忠海参加的康诺酒业公司股东大会，杨忠海发表两条意见，为“1、企业困难时要节约各项开支，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可每人身兼多职，多做工作。企业再困难一定要解决质量问题，质量问题解决了才能销售。2、每月财务上要算帐，花了多少，该不该花，不该花的要控制。财务报表要公开，股东人手一份，发现问题可及时控制并解决。”以上内容是对康诺酒业公司的管理（人员管理、财务管理）、经营方针等有关公司发展的切实问题发表的意见，单从参加人员上看，前提其应具有公司内部职员身份，其次从发表的意见内容来看，以其意思表示应在公司内部具有高级管理人员身份。以上证据结合2010年10月29日康诺酒业公司聘请杨忠海为公司总经理的文件，能够形成证据链。杨忠海虽否认其为公司经理的身份，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故予以认定杨忠海于2010年10月29日后任康诺酒业公司总经理。对第二点的认定，公司的董事、经理是公司经营管理人员，其履行职务的结果直接关系到公司的利益和股东的利益，影响到公司的存续和发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确定了高级管理人员对公司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本案中，杨忠海是任康诺酒业公司经理期间于2011年1月5日，与本公司签订协议，该协议将康诺酒业公司租用襄阳军分区的房屋（康诺酒业公司用于其公司经营、办公的场所）转租于杨忠海。该行为的结果会导致严重影响康诺酒业公司的经营，损害公司利益。康诺酒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否认在转租时召开过股东会议，其提供的股东会议记录中也未记载转租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四）、违反公司章程或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康诺酒业公司与杨忠海签订的转租协议违反上述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据此判决：确认湖北康诺酒业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5日与杨忠海签订的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650元，双方各负担825元。
上诉人杨忠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杨忠海任康诺酒业公司经理，系公司高管人员与事实不符，据此确认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1、原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对发货单和出库单的鉴定结论进行质证，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2、被上诉人召开的第六次股东大会会议纪要及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无关。杨忠海参加了被上诉人召开的第六次股东大会，其目的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协议因未按约定在工商办理变更登记，属未履行的协议，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召开的第六次股东大会会议纪要的内容推定杨忠海为公司高管人员是错误的。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租协议，双方主体合法，内容合法且不损害他人利益，康诺酒业公司欠上诉人装修费1l5万元，以不到四年的租赁经营权抵偿全部装修费，于康诺酒业公司来说是有利的。另外，康诺酒业公司的公章一直是由其法定代表人冯长聪保管，冯长聪代表公司与杨忠海签订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康诺酒业公司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请求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其主体不适格。l、杨忠海不是康诺酒业公司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依法不适用《公司法》。2、康诺酒业公司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起诉，则其主体不适格，其诉讼请求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部分自相矛盾。《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对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利益的，监事、董事和股东才有诉权，而未规定直接以公司的名义起诉，康诺酒业公司不具备主体资格，没有诉权。（三）原审程序违法，关键证据杨忠海签名的笔迹鉴定意见书未经质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康诺酒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康诺酒业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通过四份证据，认定上诉人系被上诉人公司经理属公司高管人员是正确的。1、原审法院在审理（2012）鄂襄城民二初字第00374号案件中，上诉人对于康诺酒业公司下文聘任其为公司经理没有异议，认为自己没有履行过任何经理职责，为此，被上诉人提供了上诉人履行经理职务的证据，即发货单和出库单上的签字，因上诉人否认签字，故被上诉人申请，在法院的委托下作出了司法字迹鉴定。鉴定的过程上诉人是参与的，在鉴定结论作出后，法院送达给了上诉人，其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申请。2、被上诉人提交的股东大会会议记录等，可以证明上诉人系公司高管人员，同时证明上诉人以公司股东的身份参加股东大会，行使股东权利。3、双方签定的“转租协议”将被上诉人租赁的厂房及办公房屋租赁给上诉人，该行为违反公司法规定，并且损害了公司利益及第三方利益。（二）本案适用《公司法》的规定是正确的，《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规定的是公司权益受损的股东救济途径，赋予股东及董事、监事的诉讼权利，并不能因此而剥夺公司的直接诉权。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是适格的。（三）原审程序合法，所有证据均在庭审中提交，并经质证，上诉人没有提出反驳的证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杨忠海在与康诺酒业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期间是否是该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康诺酒业公司提出杨忠海在签订租赁合同期间是本公司总经理，有2010年10月29日公司的任命书，任命杨忠海为康诺酒业公司总经理。2010年11月至12月期间，一份游运货运公司的发货单、两份康诺酒业公司的出库单有杨忠海签署“同意”的意见的签名，并经鉴定系杨忠海书写。2010年8月28日，有杨忠海参加的康诺酒业公司股东大会，杨忠海在大会上发表意见的记录。同日部分参会人员（包括杨忠海等七人）与冯长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其中冯长聪将其26.65%的股权转让给杨忠海，约定本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并在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后享有股东权利和义务（双方已签字，但未办理变更登记）。在一审庭审中，杨忠海对康诺酒业公司举证的发货单、出库单及鉴定结论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杨忠海上诉提出原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对发货单和出库单的鉴定结论进行质证与事实不符。杨忠海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亦没有申请重新鉴定，一审采信该鉴定结论并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康诺酒业公司召开的第六次股东大会，是对公司亏损原因分析、制定投资计划等重大事项进行讨论决策。杨忠海对其大会上发言及会议记录上签名没有提出异议。故上述证据可相互印证杨忠海是康诺酒业公司的高管，并以高管身份履行职责。《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对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利益的，监事、董事和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没有排出公司的起诉权，康诺酒业公司具备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确定了高级管理人员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四）项规定，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不得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杨忠海身为康诺酒业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与本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损害了公司利益，故其与康诺酒业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应当认定无效。综上，杨忠海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审判程序合法，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上诉人杨忠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利敏
审 判 员 王佼莉
代理审判员 刘丹丹
二０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文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