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二终字第000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星，巢湖市润翔贸易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巢湖市润翔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开发区亚夏汽车城MP2幢210号，组织机构代码56995232-X。
法定代表人：周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焦纪明，安徽焦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巢湖威力水泥粉磨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烔炀镇工业集中区，组织机构代码79981848-6。
法定代表人：胡晓林，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涛，安徽蒋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星、巢湖市润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翔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4）巢民二初字第00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星、润翔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焦纪明，被上诉人巢湖威力水泥粉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威力公司向润翔公司借用31300051／21020074、31300051／21020075号两张银行承兑汇票，金额各为50万元，随即便用现金予以返还。上述二张银行承兑汇票，出票金额均为50万元，出票人为南宁尊奇数码电子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惠州侨兴电信工业有限公司，付款行为广西北部湾银行营业部，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4月25日。2011年10月31日，威力公司将31300051／21020074、31300051／21020075二张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安徽皖维高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用以支付买卖合同货款。2011年11月15日，皖维公司将上述二张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丹江口市宏茂冶金有限公司，丹江口市宏茂冶金有限公司于2011年11月23日将上述二张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陕西煤业化工集团神木能源发展有限公司来喜分公司。
根据出票人南宁尊奇数码电子有限公司的公示催告申请，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4日作出（2012）青民催字第30、31号民事判决书，分别宣告号码为31300051／21020074、31300051／21020075的银行承兑汇票无效。陕西省神木县人民法院2013年6月24日的（2012）神民初字第03262号民事判决及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2月9日的（2013）榆中法民三终字第00416号民事判决已认定丹江口市宏茂冶金有限公司对上述二张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行为无效，由丹江口市宏茂冶金有限公司另行支付汇票金额100万元并将涉案汇票退回给丹江口市宏茂冶金有限公司。丹江口市宏茂冶金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6日以快递方式通知安徽皖维高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告知涉案汇票已被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并要求支付汇票款100万元。2014年5月12日，丹江口市宏茂冶金有限公司与安徽皖维高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及本案中的威力公司巢湖威力水泥粉磨有限公司曾协商解决涉案汇票事宜，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丹江口市宏茂冶金有限公司为此向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4）巢民二初字第00458号民事判决，判决由安徽皖维高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给付丹江口市宏茂冶金有限公司汇票金额100万元。安徽皖维高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已于2014年8月按民事判决书向丹江口市宏茂冶金有限公司支付了票据款100万元并收到退回的汇票。安徽皖维高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通知巢湖威力水泥粉磨有限公司给付涉案汇票款100万元，但巢湖威力水泥粉磨有限公司未能支付。后安徽皖维高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向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4年9月15日作出（2014）巢民二初字第007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巢湖威力水泥粉磨有限公司给付安徽皖维高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汇票金额100万元，巢湖威力水泥粉磨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14日履行了上述判决。
威力公司认为，涉诉的票据来自于润翔公司，润翔公司应当保证该票据的权利无瑕疵。现该两张票据被依法除权，润翔公司依法应当向威力公司承担责任。且双方在融资和拆借过程中，润翔公司用周星的名义进行，润翔公司的行为纯属主体混同，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支付100.69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日万分之二点三承担威力公司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存在如下争议焦点：1、威力公司是否有权向润翔公司主张权利。票据权利因取得票据而享有，根据《票据法》的规定，票据既可以因常见的出票、背书等票据行为而取得，也可以因一般法律行为，如直接交付、占有而取得。本案中，威力公司已证实其与润翔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该借款关系构成威力公司直接从润翔公司处取得该诉争票据的基础法律关系，并且威力公司已支付对价，故理应享有相应的票据权利。
2、润翔公司作为该两张诉争票据的出具人，是否具有保证该票据可以最终兑现的义务。本案表面上为票据上的权利义务关系，而其基础的法律关系是一种借贷关系，威力公司为取得该两张诉争票据，已经给付了相应的对价。润翔公司有义务保证该票据真实有效，并且应当保证该两张票据最终得以承兑的义务。
3、润翔公司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星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公司和股东彻底分离是公司取得法人独立资格的前提，也是股东有限责任原则的基础。公司财产和股东财产的彻底分离就是这种法人独立资格的表现。威力公司提供的银行客户查询明细表，证明威力公司会计给付润翔公司的款项是直接汇款到周星的个人账户。周星作为润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用个人账户收受公司款项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的规定，已经构成了股东与公司的财务混同。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等价有偿原则。本案中现由威力公司持有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虽已被法院除权判决，但是威力公司仍为该票据的合法占有人，润翔公司虽不是在该两张票据上记载的威力公司的前手，但是威力公司是基于合法的借贷关系从润翔公司处取得该诉争票据，润翔公司理应保证该两张票据无瑕疵，并得以最终承兑。因此对于威力公司要求润翔公司返还票据利益的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另，威力公司因润翔公司给付的票据不能得以最终承兑，而使得在与皖维高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中，得以败诉，并承担诉讼费用6900元，故该笔费用实际为润翔公司造成威力公司的损失，润翔公司理应赔付。在本案中润翔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周星有财务混同的行为，破坏了法人财产的独立性，应承担连带责任。威力公司在诉状中，要求两被告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万分之二点三承担威力公司的损失，但是威力公司并未举出证据对此加以证明，对威力公司的此项诉求，不予以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星、润翔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威力公司汇票金额100万元以及赔付相应损失6900元。二、驳回威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60元减半收取6930元，由周星、润翔公司负担。
周星、润翔公司上诉称：1、周星、润翔公司不是票据法意义上的票据当事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不存在票据法意义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审判决适用票据法来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威力公司作为持票人有权向票据债务人行使追偿权，但周星、润翔公司不是票据当事人，故威力公司无权要求周星、润翔公司承担票据追索的法律责任。周星、润翔公司做为民间借贷的当事人，只能承担保证票据真实、在票据作为有价证券交付时作为一般“物”的无瑕疵的责任。涉案票据在交付给威力公司时是无任何权利瑕疵的。票据权利的丧失是因出票人的恶意申请公示催告，而持票人未申报票据权利所致。2、原审判决认定周星、润翔公司财务混同依据不足，周星只是润翔公司的股东之一，威力公司是向润翔公司借的汇票，只是在还款时汇入周星账户，周星以其个人账户接受还款是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为润翔公司认可。仅以公司借用个人账户进行转账的事实便认定公司与个人财务混同不当。原审法院据此判令周星与润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威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威力公司辩称：1、润翔公司不是票据当事人，威力公司主张的也非票据权利，双方诉争的是非票据关系下的权利义务，本案无论如何确定案由，均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结果。润翔公司交付的并非纸质化的票据，而是票据本身所记载的权能。无论什么原因导致威力公司不能实现该权能，均应由润翔公司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2、周星的账户上长期沉积大量现金，长期发生大量的交易，周星、润翔公司如认为周星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应提交公司账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无新证据提供，对原审证据无新的举证、质证意见。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由于诉争票据被宣告无效，且润翔公司也非票据出票人或承兑人，原审法院适用票据法中票据利益返还的相关规定审理本案不当。虽然威力公司因除权判决丧失了票据权利，但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仍存在，威力公司有权依据基础合同主张民事权利。威力公司与润翔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构成威力公司直接从润翔公司处取得该诉争票据的基础合同。威力公司已支付对价，故理应享有相应的票据权利。润翔公司基于借款合同关系，有义务保证威力公司能享有其交付的票据所对应的票据权利。由于诉争的票据被除权导致威力公司丧失了票据权利，威力公司无法实现与润翔公司之间借款合同目的，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润翔公司理应返还威力公司为取得票据支付的100万元对价并赔偿由于票据无法承兑导致威力公司承担与皖维高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费损失6900元。虽然票据无效不是由润翔公司的行为造成，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应由润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由于威力公司向润翔公司支付的100万元系转至周星个人账户，且润翔公司也自认该款项之后也未转入润翔公司账户，周星的个人账户经常有大量资金往来，威力公司已提供上述初步证据证明润翔公司与周星存在财产混同。对此，润翔公司、周星应承担提供反驳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无财产混同的举证责任。由于润翔公司、周星未对此举证，原审判决由润翔公司、周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20元，由上诉人周星、巢湖市润翔贸易有限公司各自承担138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海峰
审判员 温占敏
审判员 王 苗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邓金晨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