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再1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东风精密组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南湖人民南路国际贸易中心大厦B1713房。
法定代表人：彭文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广东凡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彭文广，男，1974年2月10日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孝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广东凡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江涛，男，1963年4月30日生，新加坡共和国公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虎章，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深圳市东风精密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公司）、彭文广因与被申请人周江涛借款及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深中法涉外终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四申字第5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东风公司、彭文广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以及被申请人周江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虎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风公司、彭文广申请再审称：（一）两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支持。1.认定深圳市和顺源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顺源公司）的行为超越了周江涛的授权范围，属于超越代理权限的无权代理，缺乏证据支持。周江涛在全权委托书中给予了和顺源公司授权范围包括一切追收事宜协商处理的权限。虽然该权限和周江涛与和顺源公司签订的《合同》不一致，但全权委托书是对东风公司、彭文广及周江涛和和顺源公司产生约束力的法律文件。和顺源公司的行为虽超越《合同》的授权范围，但符合全权委托书约定的权限。2.认定的“和顺源公司催收欠款虽持有周江涛出具的委托书，也不足以在客观上能够使东风公司和彭文广形成其具有签订和解协议、减免债务等代理权限的表象”缺乏证据证明。周江涛出具给和顺源公司的全权委托书权限明确。周江涛还通过电子邮件确认了全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和顺源公司催收欠款时不仅持有委托书，而且持有全部《投资借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等原件，足以证明东风公司、彭文广有理由信赖和顺源公司有权签订和解协议及减免债务。且在签订和解协议之后，和顺源公司将上述文件原件交予了东风公司和彭文广。3.认定“东风公司与第三人签订协议减免己方债务而使债权人受到重大损失的行为显然不是出于善意”缺乏证据支持。东风公司、彭文广陷入财务困境，在不堪其扰的情况下被迫与和顺源公司和解。在当时情况下，东风公司、彭文广不能也没有义务向周江涛核实减免债务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二）两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错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2.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错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周江涛的诉讼请求。
周江涛辩称，（一）结合《声明书》及彭文广在公安局的笔录，东风公司、彭文广应当知道和顺源公司没有减免债权的权利，亦没有收取债款的权利，更没有签署《协议书》的权利，《协议书》对周江涛不具效力。1.《全权委托书》于2010年9月11日出具，《确认委托书》2010年10月11日出具，而《声明书》于2010年10月26日出具，于29日传真，11月25日交与东风公司、彭文广。故《声明书》是周江涛给东风公司、彭文广的最后一份正式文件。彭文广在公安局的笔录中已明确承认同时收到了《声明书》、《全权委托书》、《投资合作协议》等原件，彭文广还向公安机关提交了由其签名的前述文件复印件。2.《声明书》的内容明确：“我已委托他人向你追讨欠债，特此重申我在三份合同中所应得的权益，请立即履行合同。”表明周江涛委托他人讨债，要求全面归还欠债，不存在可以打折和解的可能。当《全权委托书》与《声明书》内容不一致时，应当以《声明书》为准。故彭文广应当知悉《声明书》的内容，即和顺源公司无权与其签订减免债权的协议，更没有权利直接收取欠债。（二）对“一切追收全权交由深圳市和顺源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协商处理”的理解，不宜认定为和顺源公司有权减免债权债务，更不宜认为有权任意减免，否则有悖诚实信用、公平和等价有偿等民事基本原则。1.从字面看，该条款没有明确和顺源公司有权减免债权。从诚实信用、公平、等价有偿等角度考虑，东风公司、彭文广应当意识到25万不是周江涛本人的真实意思，故原审法院认为东风公司、彭文广需要对此事向周江涛予以核实，也是原审法官基于一般生活常理作出的正确判断。2.从文意理解上看，对该条应结合《全权委托书》全文综合判断，理解为“一切债权的追收”更合适，更符合日常生活常识。3.即使认定可以减免债权，但在没有明确授权减免债务的幅度时，减免必须考虑合理性问题，减免不是任意减免，减免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等价有偿原则。东风公司、彭文广即使相信和顺源公司有权减免债权，但因债权高达257万元，其理应明白25万元了结全部债务，将违背周江涛的本意，缺乏基本的合理性。4.《声明书》已经将减免债权的可能彻底排除。（三）东风公司、彭文广与和顺源公司构成恶意串通，证据确凿，事实清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四项、第六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第第二项，《协议书》应当认定为无效。1.东风公司、彭文广与和顺源公司之间，存在主观恶意，任意减免债权，有悖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和等价有偿原则。2.《全权委托书》载明追债应当合法。周江涛从来没有同意和顺源公司以非法手段向东风公司、彭文广追债。彭文广声称和顺源公司是黑社会，受到“李斌”等人威胁，全凭彭文广一张嘴，故威胁一说实为其掩盖“恶意”找借口。3.《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要求提供委托人（周江涛）身份证原件和复印件，以便开支票的抬头，说明东风公司、彭文广明知款项应以支票形式向周江涛本人支付，但却说向“李斌”支付现金。足以说明他们之间的恶意串通。4.《协议书》中“贰拾伍万元整”字迹应当是彭文广所写。5.《协议书》在客观上导致周江涛出现了巨大损失。“李斌”到底拿走多少钱，除了彭文广之外，无人知晓。（四）即使认定《协议书》有效，因为《协议书》没有适当履行，《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所有债权债务自动解除的条件并未成就，东风公司、彭文广仍应向周江涛支付原合同款项。1.《协议书》项下的款项支付，约定的是以支票形式向委托人（周江涛）本人支付，东风公司、彭文广没有按协议履行。2.东风公司、彭文广所称已支付24.90万元缺乏基本证据，无法证明其已向和顺源公司支付了款项。3.以和顺源公司已经将债权原始凭证等交与东风公司、彭文广为由，反推东风公司、彭文广已支付24.90万元，不符合逻辑。4.即使24.90万元支付属实，即使认为可以用现金支付，但因尚欠0.10万元未付，与《协议书》约定的25万元不符，付款尚未履行完毕。（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因为欠缺彭文广的签名，《协议书》并未成立。《协议书》中乙方其实涉及两名主体，即彭文广和东风公司，但《协议书》只有东风公司印章，没有彭文广的签名，故《协议书》没有依法成立。综上所述，东风公司、彭文广的诉求毫无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周江涛向一审法院请求：1.东风公司、彭文广共同偿还周江涛借款本金人民币265万元，利息65万元（暂计至2013年11月1日，此后利息按双方约定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2.东风公司、彭文广共同支付周江涛违约金人民币60万元；3.东风公司、彭文广承担本案诉讼费和其他费用暂计人民币10万元（包括但不限于保全费、鉴定费、公证费、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双方签订合同情况
（一）2006年7月25日，周江涛（乙方）与东风公司、彭文广（甲方）签订《投资借款合同》，约定由乙方投资人民币100万元作设立工厂及扩大生产规模用途，乙方分次在2006年12月之前汇足100万元给甲方公司帐号，该100万元资金按照汇入日期以每天0.5‰（年息约18.1%）的利息按天数计算利息至2006年12月31日止，本息中100万元部分为投资款项，其余为借款；所有借款按年利息15%计算，每年底结算利息及本金余额；该合同还约定甲乙双方可选择结算日为2008年或2009年12月31日，彭文广个人担保结算日公司净有形资产不低于人民币300万元，并以结算日公司净有形资产为基础计算乙方所占扩股后股份比例，同时约定以该股份比例在深圳工商部门作注册资金及股份变更登记；甲方所有借款、违章罚款及投资退款由彭文广负个人担保责任。
（二）2007年5月7日，周江涛（乙方）与东风公司、彭文广（甲方）签订《有关投资借款合同的补充合同》，确认双方在2006年7月底所签合同到2007年3月25日止，乙方已完成义务，现甲方为扩大生产仍需要乙方继续提供借款以解决流动资金问题，故在原合同基础上订立本补充合同约定：甲方同意若2007/2008年盈利状况良好，净资产超过500万，则在原合同基础上选择2008年底结算，并以公司名义在深圳给双方各购买一套价值不低于人民币100万元的房产，此房产不纳入股票比例的计算；乙方同意追加借款，额度在100万内，利率按15%算，所有借款不得计算复利，本息须在2008年底结算期前还清；甲方承诺将公司部分业务在2008年底结算日之前按净资产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承诺给甲方同样比例的干股。
（三）2007年11月7日，周江涛（乙方）与东风公司、彭文广（甲方）签订《有关投资借款合同的补充合同（2）》约定：除股权投资100万元外，乙方借款本金部分已经达到150万，现同意继续分次提供在原定额度内的50万资金；甲方应于2008年11月1日前还清现金80万，逾期罚款80万；确定2008年12月31日为结算日，以甲方净资产结算，甲方欠乙方所有未还清本息参与结算；根据第一份合同，双方确定指派周卫东为乙方代表于2008年3月份进入公司全面参与与冠旭有关及其它甲方委派的业务；股份结算及工商登记手续、生意转让等都应当在2009年1月31日前完成，逾期甲方被罚款500万元；所有罚款债务彭文广负个人担保责任。
二、双方之间款项确认情况
2006年8月4日，东风公司、彭文广出具收款收据收到“周江涛合同投资款”35万元；2006年8月20日，东风公司、彭文广出具收款收据收到“周江涛合同投资款”70万元；2006年12月1日，东风公司、彭文广出具收款收据收到“周江涛投资借款”45万元；2007年3月20日，东风公司、彭文广出具收款收据收到“周江涛合同投资款”20万元;2007年6月10日，东风公司、彭文广出具收款收据收到“周江涛投合同借款”50万元；双方当庭确认收款收据的金额为220万元，东风公司、彭文广当庭确认收到周江涛转出的金额有257万元；周江涛称其诉求本金265万元中有8万元是利息，东风公司、彭文广对该8万元利息转为借款不予认可，只确认人民币257万元是投资款和借款的总和，但称无法确认投资款和借款的比例。
三、周江涛与和顺源公司签订合同情况
2010年9月，周江涛（甲方）与和顺源公司（乙方）签订《合同》，约定：乙方代表甲方追讨款项；乙方须妥善保管好甲方所提供的资料凭据；乙方不得自行与债务人达成债务折扣和解协议；乙方须要求欠方银行支票汇入甲方指定帐号或乙方应要求甲方亲自收取欠方现金等。
2010年9月11日，周江涛（甲方）与和顺源公司（乙方）签署《全权委托书》，内容大致为，从2010年9月11日起，甲方委托乙方向本案东风公司、彭文广追讨人民币2578000元整，一切追收全权交由乙方协商处理。2010年10月11日，周江涛通过电子邮件向彭文广发出《确认委托书》，告知周江涛已于2010年9月11日正式授权和顺源公司全权代理双方之间的股权纠纷及借款，请彭文广接此确认书后予以配合。
四、和顺源公司向东风公司、彭文广追款的情况
（一）2010年11月25日，和顺源公司与东风公司、彭文广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的抬头打印“甲方：周江涛（已授权深圳市和顺源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乙方：深圳市东风精密组件有限公司及彭文广”，协议内容大致为：1.乙方于2010年11月25日前一次性向甲方支付25万元整，以结束该笔债权；2.乙方向甲方支付完上述款项同时，甲方须携带并提供授权书原件、双方债务上的各种原始文件，并带甲方公司有效营业执照及盖好公章的复印件、委托人的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以便可以开支票的抬头名称，以证明甲方委托的合法性及该笔款项已结清；3.甲乙双方在完成以上两项内容后，双方不再有任何债务债权关系，所有债权债务自动解除。该协议书的签名盖章处显示甲方为和顺源公司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徐俊科的签名盖章，乙方为东风公司盖章。
（二）2010年11月25日，和顺源公司向东风公司出具20万元的收据，内容为收到“周江涛合同款”，东风公司、彭文广当庭称：这20万元中有14万元是依和顺源公司的指示，以转账形式支付给了深圳市拓之华商贸有限公司，并提供了东风公司与深圳市拓之华商贸有限公司的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20万元中有6万元是以现金形式交给了和顺源公司员工李斌。另，东风公司、彭文广还主张于2010年11月26日向和顺源公司员工李斌支付现金4.90万元，当时和顺源公司开具了5万元的收据并盖有公章，但该收据已遗失。综上，东风公司、彭文广主张已向和顺源公司实际支付24.90万元，但根据2010年11月25日签订《协议书》及和顺源公司向东风公司、彭文广出具的收据，和顺源公司已确认东风公司、彭文广以25万元作价了断与周江涛之间的投资关系。
（三）周江涛并未收到上述款项，并主张虽曾全权委托和顺源公司追讨欠款，但并未授权其享有和解及以25万元抵消265万元债权的权利，且根据东风公司、彭文广出具的收据、转账凭证等证据，也不能证明和顺源公司及李斌实际收到了24.90万元。
五、周江涛向公安机关投诉情况
2011年3月开始，周江涛多次向公安机关报案（未被受理）及信访投诉，2011年8月24日，彭文广到深圳市公安局罗湖分局经侦大队做笔录，称周江涛曾与其洽谈投资入股，并向其投资人民币257万元入股东风公司，约定待公司资产达到1000万元后就到工商机关办理股东登记变更手续，但由于2008年金融危机冲击,周江涛在公司处于破产边缘半停产状态的时候向其提出退回投资款257万元，其认为周江涛系投资入股，公司的债权债务应一起承担，多次洽谈未果后，周江涛于2010年10月左右，委托和顺源公司李斌等人追讨投资款，其被迫借款24.90万元支付给李斌，李斌收钱后开具了面额人民币25万元的收据，并将全权委托书、声明书、投资合作协议等原件交给了其本人，同时向其承诺周江涛的257万元投资款就此一笔勾销。
2012年2月13日，深圳市公安局罗湖分局经侦大队出具深公罗JZ访[2012]第003号《关于周江涛信访事项的办理情况报告》，认为现有证据表明周江涛与彭文广是合作投资关系，两人之间由于合作投资产生的债权债务属于民事法律调整的范畴，而周江涛委托和顺源公司追讨其投资款，之后该公司工作人员侵占了追讨的24.90万元的行为，不属于合同诈骗罪，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
六、工商登记信息
（一）东风公司成立于2003年7月20日，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为彭柏清（占股1%）、彭文广（占股99%）。
（二）和顺源公司成立于2009年11月9日，注册资本50万元，法定代表人徐俊科，经营范围信息咨询、国内贸易、货物及技术进出口业务、企业形象策划。
一审法院判决：（一）彭文广、东风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周江涛人民币232.10万元及利息（利率标准为年利率15%，其中10.10万元从2006年8月4日起算，70万元从2006年8月20日起算，45万元从2006年12月1日起算，20万元从2007年3月20日起算，50万元从2007年6月10日起算，37万元从2010年9月11日起算，计至一审法院指定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周江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东风公司、彭文广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2013)深宝法民四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周江涛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1.东风公司法定代表人彭文广与周江涛之间除电话联系外,还使用其他方式进行联系：2010年10月11日,周江涛通过电子邮件向彭文广发出《确认委托书》；2011年2月20日通过MSN、2011年2月28日通过电子邮件对涉案债务给付事项进行了交涉。2.和顺源公司向东风公司出具的《全权委托书》第二段内容如下：乙方（指和顺源公司）在催讨工作过程中,一切是依照合法途径协商；如有涉及违法和导致任何损失,一概与委托方无关。一切追收全权交由和顺源公司协商处理。
二审法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和顺源公司与东风公司、彭文广所签协议是否对周江涛具有法律效力。
一、关于和顺源公司的代理权限。
周江涛与和顺源公司2010年9月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和顺源公司不得自行与债务人达成债务折扣和解协议，如需达成债务折扣和解协议，必须由周江涛亲自确认。本案中和顺源公司未经债权人周江涛同意,与东风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以人民币25万元结束该笔债权纠纷。和顺源公司的上述行为超越了周江涛的授权范围，属于超越代理权限的无权代理。
二、和顺源公司的行为是否能构成东风公司、彭文广相信其有代理权。
和顺源公司向东风公司出具的《全权委托书》载明，委托和顺源公司追讨的债务金额为人民币257.80万元。该委托书第二段虽有一切追收全权交由和顺源公司协商处理的表述，但结合其他内容分析,该段约定的是和顺源公司代周江涛追讨债权应采取合法途径和方式，否则受托人和顺源公司自行承担责任，委托人不承担责任。不能据此得出和顺源公司具有签订和解协议、减免债务代理权限的结论。故和顺源公司催收欠款虽持有周江涛出具的委托书，也不足以在客观上能够使东风公司和彭文广形成其具有签订和解协议、减免债务等代理权限的表象。
东风公司所欠债务金额为257万元，而根据其与和顺源公司所签合同，只需实际支付25万元，减免的数额高达债权总额的十分之九以上。该约定涉及债权人重大经济利益，会导致债权人重大财产损失，违背了一般常理。东风公司作为减免债务合同的实际受益人应当向债权人确认上述事项是否属于其真实意思，但该公司并未向债权人核实，未将上述事项及时告知对方。即使东风公司所述周江涛拒绝与其电话联系的情况属实,但双方其他联络渠道仍然畅通，东风公司应当通过电子邮件等方式联系对方予以确认。故东风公司在与和顺源公司签订协议时没有尽到合理注意的义务，存在明显疏忽。东风公司与第三人签订协议减免已方债务而使债权人受到重大损失的行为显然不是出于善意。
综上所述，和顺源公司的无权代理行为客观上不能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相对人东风公司与他人签订合同减免债务，主观方面不是出于善意。和顺源公司、东风公司减免债务的行为对周江涛应当不发生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东风公司、彭文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和顺源公司李斌于2010年10月25日从周江涛亲戚饶政处取得彭文广开具的97万元支票和彭文广向周江涛出具的90万元欠条。周江涛于2010年10月29日向彭文广传真了声明书，该声明书记载了周江涛重申在三份合同中所应得的权益。
周江涛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调查令申请书，申请向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相关机构查询调取和顺源公司和深圳市拓之华商贸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内档有关资料。周江涛还申请本院责令东风公司提交2010年11月25日、26日现金支付的原始会计凭证。
本院再审认为，周江涛为新加坡共和国公民，故本案为涉外借款及担保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实体争议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再审申请及答辩意见，周江涛与东风公司、彭文广均对东风公司、彭文广应向周江涛承担到期债务的还款责任及数额没有异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和顺源公司与东风公司、彭文广签订《协议书》是否具有免除东风公司、彭文广对周江涛所负剩余债务的效力。对此，应从以下两方面进行审查作出认定：一是和顺源公司与东风公司、彭文广签订《协议书》是否超出周江涛授权范围；二是东风公司、彭文广与和顺源公司签订《协议书》减免对周江涛所负的债务是否出于善意。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周江涛与和顺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和顺源公司免除债务需经周江涛的同意。但东风公司、彭文广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周江涛、和顺源公司也从未向东风公司、彭文广出示及说明过该《合同》内容。因此，对于东风公司、彭文广而言，该《合同》不能作为认定和顺源公司委托权限的书面依据。其次，周江涛为授权和顺源公司向东风公司、彭文广追收债务出具了全权委托书，和顺源公司代理权限理应以全权委托书为准。全权委托书载明一切追收全权交由和顺源公司协商处理。按一般人通常理解，“一切”是包含了追收包括减免债务在内的所有事项。并且，周江涛授权和顺源公司后，又向彭文广发出《确认委托书》，告知已正式授权和顺源公司全权代理借款事宜。同时将所有债权债务凭证交给和顺源公司。上述事实在一般人看来，和顺源公司具备了处理追收债款（包含减免债务）事宜的一切权限。但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在东风公司、彭文广与和顺源公司签订协议之前，东风公司、彭文广与周江涛从未协商过大幅减免债务，甚至彭文广还曾向周江涛出具了97万元支票和90万元欠条。周江涛也曾向东风公司、彭文广传真过声明，重申合同所有权益等。综合本案上述事实、彭文广与周江涛关系及双方往来信息等分析，可推定东风公司、彭文广理应知晓大幅减免其所负担债务并非周江涛的真实意思。在此情况下，东风公司、彭文广与和顺源公司签订《协议》以25万元的对价了结257万元的债务，不应认定为善意，和顺源公司也不应被认定具有大幅减免债务的权限。故和顺源公司与东风公司、彭文广签订的《协议》不具有免除东风公司、彭文广对周江涛所负剩余债务的效力，东风公司、彭文广仍应向周江涛支付人民币232.10万元及利息。一、二审判决对此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周江涛再审期间提交的相关调查申请，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东风公司、彭文广的再审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深中法涉外终字第121号民事判决。
审 判 长 侯向磊
审 判 员 张怡音
审 判 员 李民韬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周 瑾
书 记 员 赖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