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莹。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金林。
法定代理人李莹。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家峰，上海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新联纺进出口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朱磊，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军。
原审被告浙江鲁鑫家纺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杨军。
上诉人李莹、杨金林为与被上诉人上海新联纺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联纺公司）、原审被告杨军、浙江鲁鑫家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鑫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二（商）初字第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9月2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李莹、杨金林的委托代理人刘家峰，被上诉人新联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磊，原审被告杨军并作为原审被告鲁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8日，新联纺公司与鲁鑫公司签订《预付款协议书》，约定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新联纺公司应向鲁鑫公司预付人民币200万元（以下均为人民币）货款。如果鲁鑫公司未按照买卖合同约定交货的，应当在新联纺公司书面通知后十天内退还全部预付款，并承担每天千分之四的滞纳金。同日，新联纺公司向鲁鑫公司支付预付款200万元。
后因鲁鑫公司未按约交货，其于2011年12月7日向新联纺公司出具《协议书》，承诺就上述200万元预付款分期还款。其中2011年12月25日前归还50万元，2011年12月30日前归还50万元，2012年1月20日前归还100万元。最后一次性付款时结清利息，或在12月15日的船期出货的55万美元的货款中直接扣除。
2012年2月8日，鲁鑫公司向新联纺公司返还预付款30万元，但剩余预付款共计170万元未返还。
2012年4月1日，杨军、李莹、杨金林出具委托书，委托案外人钱侍晨代为办理签订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房地产抵押登记等事项。该委托书经上海市徐汇区公证处公证。
2012年7月18日，新联纺公司与杨军、李莹、杨金林的委托代理人钱侍晨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杨军、李莹、杨金林向新联纺公司借款170万元，借款期限2012年7月18日至2013年7月17日，借款月息0.8%。若杨军、李莹、杨金林未按约定履行义务，新联纺公司有权提前收回全部借款，杨军、李莹、杨金林应承担违约之日起每日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五的违约金。杨军、李莹、杨金林以其所有的上海市永泰路5＊＊弄3＊号1＊＊1（复式）室房屋向新联纺公司提供抵押担保。
同日，杨军、李莹、杨金林的委托代理人钱侍晨向新联纺公司出具证明，记明上述《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中的借款170万元已经于2010年6月8日由鲁鑫公司代为收取。
2012年8月15日，就上述抵押物上海市永泰路5＊＊弄3＊号1＊＊1（复式）室房屋取得抵押权登记证明，抵押权人为新联纺公司。
此后，新联纺公司与杨军、鲁鑫公司另签订《还款协议书》，作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的补充协议和必要说明。《还款协议书》抬头借款人为杨军、李莹、杨金林，落款处由杨军签字。在该协议书的“背景介绍”中，双方确认因2010年6月8日新联纺公司与鲁鑫公司签订《预付款协议书》，新联纺公司向鲁鑫公司支付了200万元预付款。后因鲁鑫公司未按约交货，2011年12月7日双方解除了买卖合同，并约定由鲁鑫公司分三期向新联纺公司返还预付款。截至2012年6月底，鲁鑫公司已返还新联纺公司30万元。2012年7月18日新联纺公司与杨军、李莹、杨金林、鲁鑫公司约定，剩余的170万元转为杨军、李莹、杨金林向新联纺公司的借款，并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抵押房产于2012年8月15日办理了抵押登记。在该协议书的“还款计划”中，双方约定就该170万元分期还款，其中2013年12月30日前返还借款10万元，2014年2月30日前返还借款20万元，2014年6月30日前返还借款40万元，2014年10月30日前返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全部利息。利息仍按每月千分之八计算。若任何一期还款出现违约，新联纺公司有权提前收回全部借款及利息，此外借款人除按照《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外，还应当按照《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利息的四倍向新联纺公司支付利息损失。鲁鑫公司同意就《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的全部义务向新联纺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
此后，杨军、李莹、杨金林、鲁鑫公司均未按约还款。新联纺公司经催讨无果后起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鲁鑫公司拖欠新联纺公司170万元预付款的事实均无异议，案件争议焦点为该笔欠款是否经各方当事人同意转换为杨军、李莹、杨金林的抵押借款。
对此新联纺公司认为，杨军、李莹、杨金林委托钱侍晨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对债务的转换过程是明知的、认可的。杨军、李莹、杨金林则认为，其出具委托书系委托钱侍晨办理银行抵押贷款，并非向新联纺公司借款，该《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系恶意串通的结果。且即使合同有效，也未收到新联纺公司的借款。
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杨军、李莹、杨金林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记载的委托权限为签订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办理房地产抵押所需的一切手续等，并未特指银行抵押借款。钱侍晨根据委托书的授权代表杨军、李莹、杨金林与新联纺公司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符合授权范围。后虽有钱侍晨书写的委托书作废的说明，但该说明是在办妥抵押借款全部手续后出具，且未告知新联纺公司，并不影响《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的效力。
其次，杨军、李莹、杨金林虽辩称称《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的签订及办理抵押登记系新联纺公司与钱侍晨恶意串通，但《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于2012年7月18日签订，系争抵押登记于同年8月15日办理完毕，杨军在此后出具《还款协议书》详细描述了抵押借款产生的背景，再次认可上述行为，显然与其在原审庭审中的抗辩相互矛盾。李莹、杨金林虽未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但从出具委托书后直至原审案件开庭前，在长达20月的时间内均未对此提出异议。可以认定李莹、杨金林是明知并认可《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及抵押登记的。
第三，关于借款170万元的来源，钱侍晨于《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签订当日确认该款即鲁鑫公司拖欠新联纺公司的170万元预付款，此后杨军、鲁鑫公司在《还款协议书》再次详细描述并明确认可债务转换的背景情况。故可以认定鲁鑫公司所欠的170万元预付款转换为杨军、李莹、杨金林的借款。
综上，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并办理房屋抵押登记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新联纺公司据此要求杨军、李莹、杨金林返还借款本金，并要求行使抵押权的诉请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莹、杨金林要求确认《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无效并撤销抵押权登记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新联纺公司另诉请要求杨军、李莹、杨金林支付违约金及利息损失。就2013年12月31日之后的期间内，新联纺公司同时主张利息和违约金，且违约金经换算高达年利率180%，不符合有关民间借贷利率的相关规定。经原审法院释明，新联纺公司就该部分诉请变更为在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内，按照合同约定月利率0.8%（即年利率9.6%）计算，逾期部分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新联纺公司变更后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鲁鑫公司在《还款协议书》的保证人处加盖公章，应当依据其在《还款协议书》中的承诺，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就本案系争借款，既有债务人杨军、李莹、杨金林自己提供的房屋作为担保，又有鲁鑫公司提供的保证，当事人并未明确约定担保实现的顺序，根据我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新联纺公司应当先就抵押物的担保实现债权。
据此，为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军、李莹、杨金林应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新联纺公司借款本金170万元；二、杨军、李莹、杨金林应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联纺公司支付从2012年7月18日起至2013年12月30日的利息（以17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9.6%计付）以及从2013年12月31日起至原审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损失（以17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三、若杨军、李莹、杨金林未履行上述第一、二项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新联纺公司有权与杨军、李莹、杨金林协商，以杨军、李莹、杨金林所有的位于上海市永泰路5＊＊弄3＊号1＊＊1（复式）室房屋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杨军、李莹、杨金林所有，不足部分由杨军、李莹、杨金林继续清偿；四、若上述第三项判决中抵押物经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仍不足以清偿第一、第二项判决确定的债务，则鲁鑫公司应就新联纺公司未受清偿部分数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鲁鑫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杨军、李莹、杨金林追偿；五、驳回李莹、杨金林的全部反诉请求。原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3，401.2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1，700.60元（新联纺公司已预缴），由杨军、李莹、杨金林、鲁鑫公司共同负担，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原审法院；反诉案件受理费10，050元，由李莹、杨金林负担（已预缴）。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李莹、杨金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杨军、李莹、杨金林与新联纺公司之间没有发生实际借贷关系，案外人钱侍晨只是受杨军、李莹、杨金林的委托办理房地产抵押借款相关事宜，但其越权将新联纺公司与鲁鑫公司之间的预付款纠纷转换为杨军、李莹、杨金林与新联纺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该行为严重损害了李莹、杨金林的利益，两人对此事并不知情且事后未追认，故本案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应归于无效，涉案房屋上所设定的抵押权应予以撤销；二、本案《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签订时，杨金林还未满十四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虽然李莹作为其法定代理人代杨金林在房地产抵押借款委托书上签名，但按照法律规定，除了为杨金林的利益外，即便其母亲李莹作为监护人也不得处理被监护人杨金林的财产。本案抵押房屋为杨军、李莹、杨金林三人共同共有，该抵押已涉及未成年人财产，且杨金林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更不应承担本案170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故上诉人李莹、杨金林认为原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新联纺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李莹、杨金林原审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新联纺公司辩称：一、从法律上看，案外人钱侍晨作为杨军、李莹、杨金林的委托代理人与新联纺公司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该委托书经过公证，案外人钱侍晨在委托权限内向新联纺公司借款170万元且出具证明上述款项已由鲁鑫公司代为收取，合法有效。从事实上看，杨军、李莹、杨金林出具给案外人钱侍晨的委托书权限并不限于向银行申请借款，鲁鑫公司作为杨军负责日常经营的公司，该份经公证的委托书目的就是为了与新联纺公司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完成债务的转化。二、杨金林作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应承担相应还款责任，尽管其是未成年人，但李莹作为其法定代理人行使权利产生的后果理应约束杨金林，且杨金林名下的房产担保与借款本身具有关联性，也是新联纺公司愿意签订借款合同的重要因素，现该房产上设定的抵押权已经过抵押登记，属合法有效。故被上诉人新联纺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杨军、鲁鑫公司同意上诉人李莹、杨金林的上诉意见，并称鲁鑫公司与新联纺公司的预付款纠纷已转为杨军个人借款，与李莹、杨金林无关。
上诉人李莹、杨金林及原审被告杨军、鲁鑫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材料。
被上诉人新联纺公司持本院调查令至上海市徐汇区公证处调取一份由杨军与李莹在办理本案房地产抵押借款委托书公证期间提交的（98）费民字第028号婚姻登记证明，以此证明杨军与李莹于1998年6月19日在山东省费县依法登记结婚，两人之间具有相互代理的权限且李莹对于借款事实是明知的。
经质证，上诉人李莹、杨金林及原审被告杨军、鲁鑫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称李莹与杨军从未办理过婚姻登记，该份证据是杨军最初向上海银行申请贷款时所购买的假证明，后由案外人钱侍晨提供给上海市徐汇区公证处办理委托书公证，该婚姻登记证明中记载的杨军出生日期也与实际不符。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新联纺公司出具的该份证据与本案诉请并无必然联系，且该份证据在原审举证责任期限内便已存在并可出具，故本院不认定其为本案二审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外人钱侍晨是否超越委托权限与新联纺公司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须从该合同本身及授权委托公证书的内容来认定。杨军、李莹、杨金林出具的委托书中分项明确记载，案外人钱侍晨具有代为签订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代为办理房地产抵押所需的一切手续、代为领取借款和归还借款及相应费用等权利，其作为受托人还具有转委托权，该委托书中却并没有关于受托人须向特定出借人借款的任何注明。后案外人钱侍晨在办理该公证书三个月后代杨军、李莹、杨金林与新联纺公司签订借款金额为170万元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一份，并出具证明将上述款项转由鲁鑫公司代为收取，且杨军在之后出具的《还款协议书》中再次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即便该《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的实质是一种债务转让行为，但上述法律行为所依据的委托权限在杨军、李莹、杨金林出具的委托书中均有记载，并无不当，委托人应对受托人在受托权限范围内的法律行为承担责任。故对于李莹、杨金林认为案外人钱侍晨越权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该合同应为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杨金林是否应承担本案系争《房屋抵押借款合同》项下还款及抵押担保责任的问题。《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签订时，杨金林作为未满十四周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母亲李莹是其监护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本案系争借款在杨金林父亲杨军业务经营过程中发生，杨金林成为借款人和抵押担保人系其父亲杨军、母亲李莹所为，抵押的房屋也是杨军和李莹购置，并非杨金林自行购买，故杨军及李莹并未损害杨金林的利益。杨金林的共同还款及抵押担保责任不能免除。
综上，上诉人李莹、杨金林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451.20元，由上诉人李莹、杨金林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栾绿川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
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
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