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承民终字第01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承德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姜跃利。
委托代理人王钊，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久泰建筑安装公司（以下简称久泰建筑安装公司）。
法定代表人魏志强。
委托代理人刘艳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池树兴。
委托代理人李术荣，河北正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艳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小刚。
委托代理人林晓红，河北正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天顺。
上诉人太保承德中心支公司、久泰建筑安装公司与被上诉人池树兴、卢小刚、蔡天顺、刘艳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上�人太保承德中心支公司、久泰建筑安装公司均不服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围民初字第3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保承德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钊，上诉人久泰建筑安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艳军，被上诉人池树兴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术荣，被上诉人卢小刚的委托代理人林晓红，被上诉人刘艳军、蔡天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2014年7月15日4时30分许，被告卢小刚驾驶冀H6N5**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内蒙古镶黄旗X509线40KM+200M路段附近，因路面损坏有坑洼，车辆失控后在路面发生翻滚，造成其车上乘坐的周某某、温某某死亡，池树兴等多人受伤。经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被告卢小刚未按照驾驶员安全操作规范驾驶机动车辆，未保持安全车速，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驾驶车辆未降低行驶速度是事故形成的全部原因，应承担全部责任。原告是受被告蔡天顺雇用去苏尼特右旗朱日和军事训练基地从事劳务的人员，该劳务工程系被告久泰建筑安装公司下属李艳军项目部承建的解放军66242部队导调人员住房工程，其中熔接光纤工程由久泰建筑安装公司分包给被告蔡天顺。卢小刚系受蔡天顺雇用进行熔接光纤工作，温某某、周某某等负责光纤埋设。在雇用温某某、周某某等人期间，被告蔡天顺口头承诺劳务人员工资每日200元、负责吃住及接送。2014年7月14日工程结束后，因该军事基地通知清理场地，不准外来人员滞留，经蔡天顺与卢小刚协商，由卢小刚用自己的冀H6N5**号小型普通客车将原告池树兴等人顺路运送回围场，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被告卢小刚驾驶的冀H6N5**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太保承德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险、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30万元并附加不计免赔；同时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为每座2万元并附加不计免赔。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并有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车辆保险单等证据所证实。
另根据镶黄旗交警大队事故调查卷宗中对卢小刚的询问笔录，卢小刚在陈述中称：“2014年7月15日4时30分许，我驾驶冀H6N5**号小型普通客车沿X509线由镶黄旗向白旗方向行驶，快到出事地点时，我看见路面上有坑，当时我就踩刹车打方向，当我的车驶过有坑的路面后车辆就失去控制发生了翻滚，最后横在了路上。”“车辆行驶期间只有我一个人系了安全带。发生事故后除了我和坐在第三排左侧的那个人（闫朋飞）还在车上，其他人都被甩出了车外，有摔在路面上的也有摔在路边的。有两个人在事故发生后过了一会儿爬了起来；温某某和那�姓周的就在原地没动。当时还有呼吸，等救护车过来时没动静了，医生说那两个人已经死了。还有一个（池树兴）在路边伤的比较重，不停地挪动，后来滑倒在路下面。”庭审中当庭作证的证人杨某某陈述称：“发生事故时我睡着了，清醒时我坐到了车第二排（开始时其坐在副驾驶位置），听别人说我被甩出了车外，后又回到车上坐在了第二排。”（据卢小刚陈述称，行车时副驾驶乘坐的是杨某某，第二排左侧是温某某，右侧是周某某，第三排是池树兴、闫朋飞、池树兴）。同时根据事故现场图显示，当时温某某、周某某死亡时均在车外路面上。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受害人是在车辆连续翻滚过程中被甩出本车以外并被本车撞击致伤的事实。
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池树兴胸部闭合性损伤，右侧第2肋骨及左侧和1、3-4肋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双肺挫伤，左侧肩胛骨�折，头皮裂伤，头外伤后神经反应。经围场司法医学鉴定中心评定为十级伤残，主要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17,123.75元。有围场县医院住院医疗费票据1张，金额16,830.30元；门诊票据3张，金额293.45元。并有疾病诊断书、费用清单及住院病历等证据所证实。2、护理人员工资2,400.00元。原告主张按每日100.00元赔偿该项损失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的相关证据，故按原告住院期间40天，以一般护理人员工资标准每日60.00元计算。3、误工费4,754.88元。原告以其发生事故时受蔡天顺雇用，每日工资200.00元为依据，请求按该工资标准赔偿其误工损失128天，被告认为其每日200.00元属临时性劳务工资，工期仅3天，其所从事劳务已结束，不能以此标准计算误工费，且原告主张赔偿误工损失时间过长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告提出的异议理由成立，应以农林牧渔业工资标准每日37.44元计算至2014年11月19日（定残前一日），共按127天计算。4、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000.00元。住院40天，按河北省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日50.00元计算。5、营养费800.00元。按住院期间每日20.00元计算。6、残疾赔偿金18,204.00元。原告系农民，按河北省2014年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标准9,102.00元计算20年，十级伤残赔偿指数按10%计算。7、交通费600.00元。根据原告就医地点与其居住地的实际距离，持续治疗时间等因素综合认定。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根据被告过错程度，并结合当地经济发展状况、被告实际履行能力等因素综合认定。9、鉴定费800.00元。有鉴定费票据1张所证实。综上，原告池树兴各项损失认定为49,682.63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卢小刚作为机动车辆驾驶人，应当遵守驾驶员安全操作规范，保障行车安全，在合理期间内将乘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在运输过程中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造成其车上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卢小刚驾驶机动车辆未确保安全，未保持安全车速，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符合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的事实，在其承担违约责任不足以补偿受害人实际遭受损失时，当以承担侵权责任为补充。池树兴等人是受被告蔡天顺雇用去外地从事劳务的人员，其中熔接光纤工程由久泰建筑安装公司分包给被告蔡天顺，该工程仍属被告久泰建筑安装公司承建的住房工程的一部分。被告蔡天顺无相应资质，久泰建筑安装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应与被告蔡天顺承担连带责任。受害人池树兴等人在完成劳务任务后，依照被告蔡天顺与工人的口头约定，由其安排卢小刚负责返程运输，在运输工人返程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应属于其履行劳务合同的一部分，用工单位应当承担受雇人员所受损害的赔偿责任。被告卢小刚是�照被告蔡天顺的指派，在从事运输活动中致人损害，被告蔡天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卢小刚驾驶车辆属履行职务活动，因其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久泰建筑安装公司应当与被告蔡天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发生事故中，因受害人乘车时均未系安全带，在车辆翻滚及颠覆过程中因受害人被车辆甩出而置身于车辆之外，从而使本车人员的物理位置发生转化，符合第三者的身份。本案受害人受伤是由其在车内及车外撞击的混合原因造成的，因此本案交通事故责任应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理赔范围。因本次事故同时造成多人伤亡，保险金额应适当兼顾其他受害人相应份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太保承德中心支公司在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池树兴各项损失人民币7,700.00元（含医疗费2,440.00元、残疾赔偿金2,2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二、被告太保承德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池树兴除鉴定费以外的其它各项损失人民币21,000.00元。三、被告卢小刚、蔡天顺、久泰建筑安装公司连带赔偿原告池树兴包括鉴定费等各项损失�民币20,982.63元。上述各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保险公司在履行时将上述款项划入法院执行款专用账户，户名：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账号5900038900011，开户银行围场华商村镇银行（行号320142700011）。原告其它诉讼请求本案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1,041.00元，由被告卢小刚、蔡天顺、久泰建筑安装公司各负担347.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太保承德中心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此次交通事故系单方事故，被上诉人池树兴系肇事车辆冀H6N5**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上人员，发生事故的瞬间池树兴仍然乘坐于冀H6N5**号小型普通客车上，这一事实各方均无异议。交强险的赔偿对象是本车人员以外的受害第三人，而被上诉人池树兴系肇事车辆的本车车上人员，其因交通事故而造成的损害当然不适用交强险，不是交强险的赔偿对象。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是对交强险的补充，其赔偿对象与交强险相同，只有在交强险不足以赔偿的情形下，才适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一审法院认定发生事故后，被上诉人池树兴被甩出车外，导致人身位置发生转化，符合第三者身份，适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判决违反法律的规定，是对自由裁量权的滥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交通事故第三者作任意扩大解释，违反法律的明确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池树兴各项经济损失20000.00元，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久泰建筑安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因违法分包，应与被上诉人蔡天顺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是错误的，该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且没有相应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系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蔡天顺系劳务分包关系，即便是被上诉人蔡天顺不具有劳务承包资质，其所招用的工人和上诉人之间劳动关系的确认及发生伤亡事故的补偿等，均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进行调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千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池树兴、被上诉人蔡天顺之间不属于雇佣关系，对于交通事故中被上诉人池树兴的经济损失，上诉人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我国现行法律、法规中规定了施工企业违法分包后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仅是针对分包后有存在工程欠款的情况，由施工企业在未给付实际施工人工程款范围�承担连带责任，这一连带责任适用的法律是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而本案的被上诉人池树兴系因道路交通事故受伤，原审法院也是按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立案审理，适用的是侵权责任纠纷，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池树兴因交通事故受伤的过程中不是侵权责任人，也不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对侵权后果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将侵权法律关系、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劳动法律关系及雇佣关系等多个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一起审理，导致原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池树兴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卢小刚答辩称：1、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在结合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客观事实及充分考虑被告各方相互之间的赔偿责任关系的基础上所作出的一审判决体现了公正、公平，依法应予维持。2、本次事故是单方事故，答辩人不否认本身的过错责任，但是，答辩人也是受雇于另外的被告蔡天顺和久泰建筑安装公司，因当天工地清场封闭这一特殊原因而受命负责往回送人，发生事故时，本身就是劳务工作的延续。在发生车祸的瞬间，车内乘客已经完成了时间和空间上的转换，已经由车上人员转换为车下人员，并在这一瞬间与车辆必然产生刮碰，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适用第三者并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保险范围内赔偿是正确的。3、本起事故为违约与侵权竞合，上诉人久泰建筑安装公司作为该违法劳务的发包人理应与答辩人承担共同的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蔡天顺答辩称：1、因为死者等人是第三者，保险公司应该赔偿。我们是为久泰建筑公司打工，所以久泰建筑公司也该赔偿。2、出事后，我垫付了4.7万元，刘艳军还欠我4.9万元，这4.9万我可以不要了，赔偿给受害人。我认为这事应由卢小刚及久泰建筑公司赔偿，我只是组织者。
被上诉人刘艳军答辩称：我认为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与本案不相符，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审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久泰建筑安装公司将熔接光纤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工程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蔡天顺进行施工，蔡天顺又找到卢小刚为其帮助施工。卢小刚在帮助蔡天顺施工结束驾驶车辆返回时，接受蔡天顺的委托，顺便拉上为蔡天顺施工的人员池树兴等人一同返回时发生了乘车人员两死两伤的重大交通事故。上诉人太保承德中心支公司主张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对象是本车人员以外的第三人，而被上诉人池树兴等人系肇事车辆的车上人员，不能转化为第三者，�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池树兴受到伤害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同意在车上人员责任险20000.00元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理由成立，予以采信。但是，卢小刚驾驶五菱牌冀H6N5**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温某某、周某某死亡，马井臣、池树兴等人受伤的重大交通事故，给死者的亲属和伤者本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鉴于死者的亲属和伤者本人的家庭困境，太保承德中心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20000.00元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后，还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依据《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试行办法》的有关规定，对死者温某某、周某某的亲属和伤者马井臣、池树兴进行救助。对于太保承德中心支公司进行救助仍不能弥补池树兴损失的部分，由上诉人久泰建筑安�公司、卢小刚、蔡天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久泰建筑安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太保承德中心支公司进行救助后，享有向致害人行使追偿的权利。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试行办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围民初字第32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被告卢小刚、蔡天顺、久泰建筑安装公司连带赔偿原告池树兴包括鉴定费等各项损失人民币20,982.63元，上述款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二、撤销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围民初字第321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池树兴各项经济损失20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四、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用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对受伤者池树兴予以救助，救助款额87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82.00元，合计3123.00元，由上诉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久泰建筑安装公司，被上诉人卢小刚、蔡天顺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广全
审 判 员 张 甫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薛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