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再初字第1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山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宗金，男，197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清欠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吉才，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烟建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明志，北京市恒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平度市建筑安装集团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山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宗金，男，197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清欠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吉才，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建股份公司）与被申诉人烟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建公司）、原审被告平度市建筑安装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平建集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7年8月21日作出（2007）青民二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平建股份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月10日作出鲁检民抗（2012）26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3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15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3年5月8日受理，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7日前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于2013年6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平建股份公司与平建集团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许宗金、陈吉才，烟建公司委托代理人崔明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2007年4月烟建公司以平建集团公司、平建股份公司为被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两被告向原告连带支付商品混凝土欠款2769067.45元；二、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损失659259.58元（自2002年12月27日起至2007年3月12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及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损失，以上合计3428327.03元；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查明，2002年平建集团公司在参与平度市扬州路美森广场工程施工过程中，使用了烟建公司提供的预拌砼及输送泵车、砼运输车，用于该工程建设。2002年7月10日，烟建公司与平建集团公司签订协议，第3条约定：“因该工程砼原材料（水泥、砂、石子）由建设单位供应，结算时甲方（烟建公司）直接对建设单位核算，乙方（平建集团公司）所用砼由建设单位在每月申报产值中扣除，该费用由建设单位直接拨付甲方。”第5条约定：“协议一式三份，建设单位、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协议上只有烟建公司和平建集团公司的签字，没有建设方美森公司的签字。烟建公司自2002年9月28日至2002年11月24日向平建集团公司发送泵送C30混凝土7937立方米；泵送C20混凝土1586立方米；非泵送C20混凝土354立方米；非泵送C30混凝土922.5立方米；防水砼2584.5立方米。上述混凝土材料由平建集团公司的工作人员杨超及张先进签收。美森公司同意的预拌混凝土价格分别为：泵送C30混凝土每立方米255.91元人民币；泵送C20混凝土每立方米231.87元人民币；非泵送C20混凝土每立方米211.87元人民币；非泵送C30混凝土每立方米235.91元人民币；防水砼每立方米30元。由此计算出烟建公司共计向平建集团公司供应混凝土2769067.45元。2004年，烟建公司以拖欠工程款及混凝土款为由，起诉美森公司。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最终认定：“关于烟建公司供应给案外人平度建筑公司商品混凝土2769067.45元的费用问题，烟建公司及一审判决中确认该笔款项由美森公司承担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该笔费用属于另一法律关系，烟建公司应另行向案外人平度建筑公司主张，”并驳回了烟建公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
2006年7月14日，平度市财政局与平建股份公司签订平度市国有（集体）资产产权出售合同，平度市财政局同意将平建集团公司可出售净资产以“零价出售”方式出售给平建股份公司，产权出售后，平建集团公司的一切债权归平建股份公司所有，其全部债务及所有负债由平建股份公司承担。
另查明，烟建公司原企业名称为烟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06年1月13日变更企业名称为烟建集团有限公司。
双方争议的事实是：一、烟建公司认为平建集团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平建集团公司认为，美森公司知晓烟建公司与平建集团公司之间的协议，平建集团公司只是使用了烟建公司的混凝土，合同的签订、材料的价格、质量等所有的工程问题均由烟建公司与美森公司协商，因此工程款不应该由平建集团公司支付，应该由建设方直接支付。平建集团公司提交山东汇中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出具的报告书证明：烟建公司提供的用料美森公司直接从应付平建集团公司工程款中扣除，这部分钱没有支付给平建集团公司。两被告申请追加美森公司为本案第三人。
二、烟建公司认为杨超及张先进作为平建集团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收货单据上签字，能够证明平建集团公司的收货数量；平建集团公司认为杨超及张先进仅是公司技术人员，无权确认收料数量。
三、烟建公司认为两被告应承担连带责任；两被告认为两被告是两个独立的主体，平建股份公司对于平建集团公司的债务不负清偿责任。
原审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平建集团公司是否应向烟建公司支付商品混凝土款；二、烟建公司向平建集团公司供应的商品混凝土金额及利息；三、平建股份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烟建公司与平建集团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因该工程砼原材料（水泥、砂、石子）由建设单位供应，结算时甲方（烟建公司）直接对建设单位核算，乙方（平建集团公司）所用砼由建设单位在每月申报产值中扣除，该费用由建设单位直接拨付给甲方。协议一式三份，建设单位、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该协议上只有烟建公司和平建集团公司的签字，没有美森公司的确认。烟建公司已经向美森公司以诉讼的方式主张过该商品混凝土2769067.45元的费用，而美森公司不予认可，终审判决认定美森公司不应支付该商品混凝土2769067.45元的费用。上述事实说明美森公司并没有同意支付烟建公司向平建集团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款，平建集团公司关于美森公司同意原、被告之间关于货款支付的协议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平建集团公司已经实际使用了烟建公司提供的砼原料，应予付款。平建集团公司主张美森公司在应付平建集团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了混凝土款，并提交与美森公司的决算书证明美森公司将烟建公司供应给平建集团公司的混凝土作为了自己对平建集团公司的供料。对此，法院认为，美森公司与平建集团公司之间如何结算不会影响烟建公司向平建集团公司主张权利。美森公司未向烟建公司付款并且不同意付款，烟建公司有权向平建集团公司主张，该决算书对烟建公司没有约束力。美森公司已经否认烟建公司对平建集团公司的供料应由美森公司付款，并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其将烟建公司的供料作为自己对平建集团公司的供料从应付平建集团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其行为显属不当，不应得到法律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烟建公司提交的混凝土构件发送单上有平建集团公司的工作人员杨超的签字，收货证明上有平建集团公司的工作人员张先进的签字。两被告主张杨超及张先进仅是技术人员，没有平建集团公司的授权，无权代表平建集团公司签收货物，对杨超及张先进签收的送货单不予认可。法院认为，杨超及张先进是平建集团公司的工作人员，烟建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平建集团公司签收货物，杨超及张先进签收货物的行为后果应由平建集团公司承担。平建集团公司认可混凝土的价格由美森公司与烟建公司商定，因此美森公司同意的价格可以作为计算依据。根据送货单、证明确定的送货数量及美森公司同意的价格可以计算出烟建公司向平建集团公司供应的商品混凝土金额为2769067.45元。烟建公司一直主张是美森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并无证据向平建集团公司主张付款，因此利息的起算应自烟建公司起诉之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基准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三。平度市财政局将平建集团公司可出售净资产以“零价出售”方式出售给平建股份公司，并与平建股份公司约定：产权出售后，平建集团公司的一切债权归平建股份公司所有，其全部债务及所有负债由平建股份公司承担。根据上述约定，平建股份公司应承担平建集团公司的债务。因本案平建集团公司尚未注销，平建集团公司对本案债务亦不能免责。因此，平建股份公司应与平建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烟建公司关于两被告应连带偿还2769067.45元货款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烟建公司关于两被告应承担自2002年12月27日起至2007年3月12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主张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平度市建筑安装集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烟建集团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货款人民币2769067.45元并自2007年4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2769067.45元为本金，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被告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抗诉机关认为，新的证据（2010）青民一终字第2239号民事判决认定美森公司共向烟建公司提供商品混凝土原材料（水泥、砂、石子）价值1835122元，并且烟建公司、平建股份公司在该案诉讼中也认可本案所涉商品混凝土的原材料由美森公司供应。由于本案所涉商品混凝土中的原材料并非由烟建公司提供，烟建公司仅是将美森公司提供的原材料搅拌加工成混凝土后送至平建集团公司，不具有向平建集团公司追偿混凝土中所含原材料款的权利，事实上美森公司也已将混凝土原材料款在应付平建集团公司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烟建公司无权就争议混凝土所含原材料款1835122元主张权利。
平建股份公司称，其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烟建公司辩称，1、生效判决确认美森公司已将包含本案涉及商品混凝土的原材料款在与烟建公司结算时扣除；2、烟建公司供给平建集团公司的是成品混凝土，至于原材料以何种渠道购进与平建集团公司无关；3、按照合同相对性，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青民一终字第2239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新证据；4、平建集团公司要求扣减原材料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平建集团公司同意平建股份公司意见。
本院再审过程中，平建股份公司提交民事判决书两份，分别是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08）平民一初字第2823号民事判决与本院（2010）青民一终字第2239号民事判决，以证明本案原审判决认定的货款2769067.45元中的1835122元不应支付给烟建公司，只应支付933945.45元。烟建公司对该两份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1、两份民事判决书仅仅能够证明美森公司扣减了平建集团公司材料款1835122元，与烟建公司无关，与本案无关，平建股份公司无权依据这两份判决向烟建公司拒付或扣减这部分材料款，这两份民事判决书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179号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新证据”，不能作为法院审理本案的证据使用。2、两份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平建股份公司）和第三人（烟建公司）认可是被告供应的原材料，因此被告可以从应付给原告的工程款中扣除原材料款”，该结论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一、二审法院没有查清美森公司将水泥、石子、砂等原材料供应给谁，却判决美森公司应付给平建集团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该原材料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实际上，美森公司将水泥、石子、砂等供应给了烟建公司，且已经扣减了该材料款，上述两民事判决实际上是允许美森公司向平建集团公司重复扣除其供应给烟建公司的材料款。上述两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该改判，不应当作为证据使用。平建集团公司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
烟建公司提交美森广场《建设工程结算递交表》及编制说明一份、《建设单位供料部分明细表》三份，以证明平建集团公司要求扣减的1835122元货款，已经由美森公司从烟建公司工程款中扣除。平建股份公司及平建集团公司认为，1、无法确定证据的真实性。2、结算递交表由烟建公司自己编制，其编制说明中及建设单位供料明细表一上面没有美森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字或盖章。更不能视为美森公司认可扣除的水泥、石子、砂子共计369万余元，其中包括本案水泥、石子、砂子。因此，此证据无法证明美森公司重复扣除了水泥、石子、砂子等原材料。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鲁民终字第227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在该院对烟建集团施工的工程款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时，烟建集团拒不配合，也不提交决算应该提交的材料。所以，烟建集团提交的递交表证明不了明细表3691789.73元水泥、石子、砂子款包含本案的水泥、石子、砂子。
本院再审查明，本案原审判决作出后，平建股份公司以美森公司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美森公司支付商品混凝土款2769067.45元及相应利息。本院于2010年12月16日作出（2010）青民一终字第223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美森公司与平建集团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在补充条款中明确约定了由美森公司提供工程所需要的混凝土原材料水泥、砂、石子。在诉讼过程中，平建股份公司和烟建公司均承认该案所涉及的商品混凝土的原料即水泥、砂子和石子是由美森公司所供应，美森公司在一审答辩状中也认可其是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将应由其提供的水泥、砂、石子运送到平建集团公司指定的烟建公司混凝土搅拌站。美森公司在与平建集团公司就涉案工程结算时，扣减的甲供材是混凝土的价值而非是混凝土原料水泥、砂、石子的价值，多扣除了包括搅拌费在内的其他费用，美森公司扣除上述费用并无合法依据，已构成不当得利，美森公司应当将多扣的费用退还给平建股份公司。根据鉴定意见，平建集团公司所用混凝土的原材料（水泥、砂、石子）除防渗砼外价值共计1755847元，防渗砼价值为79275元，共计1835122元，而美森公司扣减了2769067.45元，多扣了933945.45元，应退还给平建股份公司。因美森公司已支付平建股份公司70万元，相互抵扣后判决美森公司支付青岛平建股份公司233945.45元及利息。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烟建公司是否对商品混凝土原材料款1835122元享有权益；2、平建股份公司与平建集团公司应向烟建公司支付的商品混凝土款项数额。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平建股份公司提供本院业已生效的（2010）青民一终字第2239号民事判决，主张烟建公司对商品混凝土原材料款1835122元不享有权益。该判决根据平建集团公司与美森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认定本案所涉及的商品混凝土的原料即水泥、砂子和石子是由美森公司所供应。根据该认定，本案涉及的商品混凝土原材料权益由美森公司享有，而非烟建公司，烟建公司仅享有商品混凝土价值中除此之外的部分。因此平建股份公司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烟建公司主张，涉案商品混凝土原材料款已由美森公司在其工程款中扣除，其进而对该笔款项享有权益。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鲁民一终字第227号民事判决，明确说明烟建公司供应平建集团公司混凝土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该案的审理范围，因此烟建公司的上述主张并未得到该判决确认。烟建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结算递交表》及编制说明、《建设单位供料部分明细表》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鲁民一终字第227号案件中均未作为计算其与美森公司工程款的依据，且未得到美森公司认可，因此烟建公司的上述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基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的认定，烟建公司将美森公司供应的原材料加工而成商品混凝土，扣除美森公司供应的原材料价值，剩余的商品混凝土价值应由烟建公司享有。平建股份公司与平建集团公司应向烟建公司支付的商品混凝土款项数额为：商品混凝土款2769067.45元-原材料款1835122元=933945.45元。
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07）青民二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二、变更本院（2007）青民二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平度市建筑安装集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烟建集团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货款人民币933945.45元并自2007年4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933945.45元为本金，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烟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7152元，邮递费60元，由青岛平建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平度市建筑安装集团公司负担9178元，由烟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03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曹 志
审 判 员 鲁 宇
代理审判员 陈召坤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柴守图
书 记 员 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