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8民终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亚水，现住镇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军，吉林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城市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白城工业园区洮儿河路169号。
法定代表人：韩伟，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子东，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娜，吉林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亚水因与被上诉人白城市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法院（2017）吉0821民初1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亚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娜及魏子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亚水上诉请求：请求贵院依法撤销镇赉县人民法院（2017）吉0821民初13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应当承担2014年4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后附条款中第6页中各项费用100万元，应当在结算时予以冲减。二、上诉人起诉要求返还奥体花园小区东一门和东二门无事实依据，相反应认定由被上诉人出售，并依法进行冲减。三、一审人民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利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是因为被上诉人先行违约，导致协议解除，且双方之间对于涉及到的价款结算问题并未约定利息，上诉人不存在违约问题，因此不存在承担违约责任问题。退一步讲，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人民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不应支持其利息。
白城市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1、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费用，被上诉人认为该笔费用是用于上诉人将所购购房全部售出后给予工作人员的工资费，是上诉人履行协议后，上诉人支付费用的总和，包括了土地出让金、设计费、监理费等费用作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履行的义务；2、上诉人提出的奥体花园小区是被上诉人出售的，原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包括证人证言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都能够证明其涉案楼房的购买金额已经交付给了上诉人，被上诉人从未收到过售楼款，因此上诉人应该承担返还欠款的义务；3、原审法院在判决时应当是依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并且签订结算协议后，上诉人未将双方结算金额的价款按照约定返还给被上诉人，因此该利息计算应当是从双方解除合同并且签订结算协议之日起算。
白城市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将奥体花园小区1号综合楼一单元602室、2号综合楼一单元502室、601室、二单元502室、三单元101室、501室、601室、602室共8套住宅楼予以返还，或给付价款1,243,436元；2.将奥体花园小区1号综合楼北4号、5号、6号车库和2号综合楼11号、13号、16号、18号共7个车库予以返还，或给付价款805,185元；3.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及拖欠的购楼款4,582,060.20元；4.自2014年11月18日起，以20,548,207.20元为本金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利息至本金付清时止；5.承担违约责任，给付违约金10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事实与理由：2013年于亚水承建了顺达公司开发建设的镇赉县奥体花园小区1-4号综合楼，同年12月，该工程竣工并进行销售。2014年4月27日，顺达公司与于亚水签订了协议书，条款约定于亚水一次性收购顺达公司剩余的楼房，总价款为28,248,167元，且约定了购楼款的给付时间、方式等内容。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于亚水擅自违约，仅给付现金550万元、支付税金2,199,959.80元及部分费用。2014年11月17日于亚水向顺达公司送达了一份解除协议通知书，顺达公司被迫同意解除了协议，但于亚水基于协议所占有的财产及欠款应予以返还、给付。可其仅付部分房屋价款13,917,520元，剩余房屋及欠款共计4,582,060.20元没有履行，故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于亚水对顺达公司开发的镇赉县奥体花园小区1-4号综合楼进行施工建设，合同约定，将第3及第4号楼售出的价款用于支付工程款。同年12月，该工程竣工并进行销售。2014年4月27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条款约定，于亚水一次性收购顺达公司的住宅24套，定价4,220,306.2元；车库14个，定价1,521,765元；商服楼17套，定价14,906,170元，共计20,648,241.2元（协议取整数为2,048,240元）。另关于顺达公司多付工程款、相关税费、双方互为权利、义务的往来账等问题亦进行了计算，同时约定了于亚水购楼款的给付时间与给付方式等内容。最终经计算，于亚水为该协议的履行义务主体。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于亚水给付顺达公司购楼款550万元、支付税金2,199,959.8元并代顺达交纳了相关其他税费与土地出让金。2014年11月17日于亚水向顺达公司送达了解除协议通知书，要求解除双方间的协议。原告同意并解除了该协议。至重审庭审时止，于亚水返还原告住宅7套、车库7个、商服15套。合同解除后，双方因工程款及相关费用结算以及协议解除涉及的权利义务问题产生纠纷，顺达公司于2015年7月17日起诉来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解决的是双方当事人解除协议后，涉及各自享有的债权、应履行债务数额如何确定及相关条款对双方是否仍有法律约束力的问题。协议当中包含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借贷、买卖以及委托法律关系，产生了债及债权、债务关系的混同。因合同已解除，即应当恢复到原始状态计算各个项目的数额。结合案件事实，现综合评判如下：一、合同解除时间的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4月27日在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没有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况下，签订了协议书，签订之日起即生效，至同年11月17日于亚水向顺达公司送达了解除协议通知书，顺达公司同意解除，故合同解除时间应认定为2014年11月17日。二、于亚水作为多个法律关系的债务人，顺达公司享有债权数额的确定。（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的情况和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顺达公司与于亚水的协议解除后，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于亚水应给付的房款数额如下：1.协议签订时，于亚水购买顺达公司住宅楼24套，因楼层不同，单价亦不相同，但共计为4,220,306.2元。合同解除后，于亚水返还7套，价值1,073,836元，故欠住宅款数额为3,146,470元；2.协议签订时，于亚水购买车库14个，共计1,521,765元，合同解除后，于亚水返还车库7个，价值805,185元，故拖欠车库款数额为716,580元；3.协议签订时，于亚水购买商服17套，共计14,906,170元，现返还15套，价值13,917,520元。另两套即东一门与东二门双方产生争议。于亚水主张，在协议签订前，两套商服楼已被顺达公司出售，顺达公司主张是于亚水出售，双方申请法院调查取证。东一门购买人刘振来证实，2013年11月购买商服楼时，是与于亚水进行的协商，故本院认定，东一门出售人为于亚水；东二门购买人袁超证实不认识魏子东，购买时间为2013年年未。通过袁超证言也可认定东二门出售人为于亚水。另从正常交易习惯上看，于亚水作为购买人，也是商服楼的施工方，在一次性收购十余套商服楼时，应对数量、是否出售及质量等问题进行清点、核实。从证人证言及协议签订时间上可认定，在协议签订前，于亚水已出售了东一门与东二门，双方在签订协议时，直接将两套商服楼计入了于亚水购买商服楼的数量当中，故拖欠商服楼款的数额为988,650元。于亚水购买顺达公司住宅、车库与商服楼共计价款为20,648,241.2元，协议附表第6页中此项取整数为20,648,240元。扣除于亚水返还给顺达公司的住宅、车库与商服楼，尚欠4,851,700元。（二）双方基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于亚水返还顺达公司多支付工程数额为2,329,570元，即奥体花园小区三号与四号楼价款22，827，804，于亚水工程款为20,498,234元（22,827,804元-20498234元）。
（三）因一号与二号楼住户及一户商服购买人贷款，于亚水取得银行贷款3,670,000元。（四）协议中七个楼顶账款1,295,547.80元。协议附表第6页中约定，于亚水给付顺达公司依附表4与5计算所得的入住费304,810元。因合同未实际履行，且于亚水又未实际收取，故此项债权不予认定。以上四项共计12,146,816.80元，于亚水已付550万元，故顺达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为6,646,816.80元。三、顺达公司要求于亚水给付违约金100万元的诉求不予支持。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是应有违约行为与违约事实。顺达公司虽要求于亚水给付违约金100万元，但未举证证明。另于亚水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并没有违约行为存在，故对顺达公司这一诉求不予支持。四、顺达公司作为多个法律关系的债务人，于亚水享有债权数额的确定（一）顺达公司认可的协议中的款项为借款75万元；一号与二号楼45户房照款21.75万元；（二）顺达公司与于亚水最初形成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基于此关系，双方又形成了委托代理关系，即顺达公司作为开发商应交纳的税费，于亚水替其进行了履行，对于这一事实，顺达公司亦不否认。通过对于亚水两次庭审书证的审核，没有重复举证情况。顺达公司认可的款项为税款2,199,959.8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依据协议，顺达公司应给付于亚水管理费，标准按于亚水实际缴纳税款数额5%计算。双方协议虽解除，但这一条款对双方当事人仍有法律效力，且顺达公司对这一款项的给付无异议，故管理费数额为2,199,959.8元X5%=109,997.99元。以上各项合计：3，277,457.79元。（三）其他款项数额的认定协议中约定顺达公司欠于亚水“各种费”100万元、土地出让金50万元，设计费、监理费22万元。关于100万元，顺达公司主张是于亚水将所购楼房全部售出后给人员的工资费用，但没有举证证明，不予支持；于亚水举证证明此款为奥体花园小区工程经济签证及冬季施工补偿款。本院认为，于亚水所举证据为其单方制作的材料，且冬季施工补偿款性质应为工程款内容，签订协议时，对工程款已进行了明确的结算，故于亚水对100万元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结合案件事实，于亚水虽作为施工方，但为奥体花园小区的建设在协议签订前后皆有支付相关费用行为的存在，且从语意上理解“各种费”为多种费用的总称，故本院认定，100万元是履行协议后，顺达公司向于亚水支付各自费用的总和。现协议已解除，顺达公司即无给付于亚水100万元的义务，此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包括土地出让金、设计费、监理费等费用皆应以实际发生的数额来计算，作为顺达公司向于亚水履行的债务。第一、顺达公司无异议费用为规划勘察费29,999.10元、土地出让金326,481.45元、监理费126,000元，合计482,480.55元；第二、通过本院认证认定的费用如下：1.取暖报停费11,709.76元；2.返还附表第1页中住户的入住费228,926元；3.个人缴契税、评估费、房屋交易税、印花税117,554.66元；4.规划勘察设计费、规划设计费、测量费、建筑设计费270,112.4元；5.测绘费20,790.61元；6.新型墙体材料专项基金79,684元；7.评估费5,465元；8.证书费20元；9.管理费2,994元；10.生活垃圾处理费16,286元；11.档案永久保管费、整理服务费771.4元；12.登记费1,985.52元；13.工程交易服务费5,000元；14.档案查询费190元；15.招标代理费5,000元；16.防雷图纸审核费和防雷施工跟踪检测费8,920元。17.登记费3,562元；18.卷帘门52,500元，合计831,471.35元。于亚水享有的债权数额为：4，591,409.69（即3，277，457.79+482,480.55+831,471.35）。
本院认为，双方在协议已解除、于亚水将未出售的7套住宅、7个车库及15套商服楼现已返还顺达公司的情况下，因双方基于多个法律关系互为债权人与债务人，经计算于亚水给付顺达公司债务数额为6,646,816.80元-4,591,409.69元=2,055,407.11元。于亚水作为债务人即有向顺达公司支付利息的义务，顺达公司这一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以本金20，548,207.2元为本金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给付利息的诉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协议中没有关于解除后何时支付利息与标准的约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院认为以年利率6%标准来计算利息为宜，时间自原告主张权利、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之日即2015年7月17日至2,055,407.11元付清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于亚水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白城市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2,055,407.11元及利息（自2015年7月17日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二、驳回白城市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214元，原告白城市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7,614元，被告于亚水负担17,6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亚水围绕上诉请求依法向法庭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本庭予以准许。证人张某出庭证明：张某作为签订“各种费”100万元合同的证明人，参与了合同签订的过程，且在合同上签字，可以证明100万的款项是包括基础加深的各种款项。上诉人认为：证人张某可以证明100万的款项是增加工程量及冬季施工基础加深的各项费用，与买卖楼房无关。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张某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该笔费用仅用于基础加深，不排除还包括工人人工费用、设计费、监理费等费用。本院认为：证人张某证明的内容不能证明案件争议事实，100万的款项究竟是何用途，证人证言不能做出准确说明，且该证人证言不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三个争议焦点，第一，“各种费”100万应否予以冲减，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提供了证人张某出庭证明100万款项的具体用途，但是证人不能证明100万款项的准确用途，上诉人亦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的准确用途。即便该笔款项如上诉人所述，是用于冬季施工基础加深的工程款，那么工程款已经进行了明确结算，上诉人再主张100万的债权于法无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第二、案涉两套商服东一门、东二门应否予以冲减，双方在结算协议中对东一门、东二门已经明确进行了结算，且有上诉人签字确认，上诉人主张协议中数据书写错误，实际上两套商服是被上诉人出售，但是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根据现有证据，并考虑交易习惯的现实情况，本院不能支持上诉人的主张；第三、结算款利息应否给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请求给付利息，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合同解除后如何支付利息以及支付标准，但是上诉人作为债务人有支付利息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于亚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99.0元，由上诉人于亚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宗仁
审 判 员 张天秋
代理审判员 ＸＸ超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