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瑞刑初字第7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蒋青友，曾用名蒋青和，原瑞安市塘下镇海安镇东村村委会主任，住浙江省瑞安市。曾因犯寻衅滋事罪、盗窃罪，于2001年11月9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因寻衅滋事，于2008年1月4日被瑞安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六日。现因本案，于2014年4月14日被传唤，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瑞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北平，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冯金伟，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瑞安市人民检察院以瑞检刑诉（2015）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蒋青友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于2015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2015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瑞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项鸿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蒋青友及辩护人李北平、冯金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瑞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5月份左右，被告人蒋青友在担任瑞安市塘下镇海安镇东村村委会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之便，通过在工地前挖沟的方式，阻碍承包镇东村等5村返回地工程建设的浙江xx投资有限公司在该村施工，迫使该公司负责人李某甲同被告人蒋青友进行协商，在协商过程中，被告人蒋青友向李某甲索取55万元。2011年7月8日，李某甲向被告人蒋青友汇款55万元。现被告人蒋青友家属已退还李某甲55万元。
对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相应证据，认定被告人蒋青友的行为已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且数额巨大，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蒋青友辩称，55万元是借款，不是索贿，挖沟也是塘下镇政府叫我挖的。
辩护人李北平的辩护意见是，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蒋青友索贿证据不足，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罪名不成立，理由如下：
第一、从事先动机来看，蒋青友确实是出于借款目的才去找李某甲。第二、从蒋青友与李某甲当天的对话和行为来看，双方达成的合意只是借贷，没有任何索贿的意思表示。第三、从补打欠条这份书证来看，也证实系借贷而非索贿。第四、从行贿人公司做账来看，本案款项就是借款。第五、从事后催讨情况来看，李某甲是借钱给蒋青友而非送钱给蒋青友。第六、李某甲的笔录已明确承认此前的款项性质是借款。第七、蒋青友未及时归还借款符合情理。因蒋青友欠外债很多，催债的人也很多。
辩护人冯金伟的辩护意见是，起诉书指控蒋青友在xx公司施工的工地前挖沟阻止施工的证据不足，1、证人证言及李某甲提供的现场照片不能证明指控沟的具体位置和具体形成时间。2、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沟就是蒋青友所挖，本案的直接证据只有孙某的证言，但是他的证言存在诸多矛盾。其他证人的证言都是间接证据，李某乙与李某甲是兄弟，有利害关系，李某乙的证言不可信。3、蒋青友不可能通过这种挖沟的方式阻止返回地项目的施工。
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15日，浙江xx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温州市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通过挂牌的方式竞得塘下镇海东村、海西村、海北村、城东村、镇东村等5村安置留地及储备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该地块座落在海安镇东村，后浙江xx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进场前期施工。2011年5月份，被告人蒋青友再次当选镇东村村委会主任后，被告人蒋青友找人在该地块围墙边挖了一条沟，使之无法正常施工。浙江xx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责人李某甲被迫同被告人蒋青友进行协商，在协商过程中，被告人蒋青友向李某甲索要人民币55万元。2011年7月8日，李某甲让出纳从公司的账户上汇了55万元给被告人蒋青友，被告人蒋青友予以收受。
案发后，被告人蒋青友家属于2014年4月21日退还李某甲人民币55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蒋青友的供述，供认自己与李某甲原来不认识，也没有人情往来，在五个村返回地项目投标前我朋友阿国带我去找李某甲，让李某甲参与投标，中标后算我一个股份，但我没有钱就没有参与，李某甲的项目在我村施工时才认识，2011年7月初，我因贷款到期向李某甲借款，说好临时周转随后就还，李某甲同意，同年7月8日李某甲从浙江xx投资有限公司转了55万元到我的工行卡上，大约过了5、6个月以后，李某甲到我办公室找我吃饭，我就打了一张借条给他，金额只记得50万元，上面没有借款时间，至今手头没有钱还不了，开始说是临时借也就没有利息，借来是偿还海安信用社40万元，其他还了个人债务。在第二届村干部任职期间，xx集团与我村之间返回地项目的北首和西首沿路挖了二条沟，均放了污水管后填平。
2、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2010年4月浙江xx投资有限公司通过挂牌的方式竞得海东村、镇东村等五村返回地房开项目工程，开始不认识蒋青友，在投标时我的朋友阿国和蒋青友一起来找我，蒋青友说自己是镇东村村长，表示要20%股份参与房开项目，我同意蒋青友参与，这样村里办手续也方便些，最后交清所有款项后蒋青友没有钱退出股份，2011年5月，蒋青友再次当选镇东村村委会主任，我们进场开始前期工程不久，蒋青友就在我们工地围墙边挖了一条沟，开始问蒋青友这样会把我工地堵死，但他没有回答，请他吃饭时他在酒桌上说现在又要看他的脸色了，如果不答应他的条件，沟就不要想填平，问他什么条件时，他说帮xx集团解决事情，xx集团借50万元给他，现在你这事情也要表示，当天晚上他发了一条短信说有55万元贷款到期需要还贷，并发来账号，我收到后于2011年7月8日让出纳从浙江xx投资有限公司账户上汇55万元给蒋青友，蒋青友收到后就没有出面阻止我们将沟填平。到2013年，我们正式进场施工，找有关部门协商要求批临时用地，但要经过镇东村同意，多次找蒋青友希望他同意给临时用地，蒋青友讲要好处费才给临时用地，其中有一次到蒋青友办公室，他就说把之前的55万元屁股擦干净，怕我拿这55万元去告他，主动打一张条子给我，上面没有落款时间，随后蒋青友找一个叫德存的中间人找我，提出要好处费300万元，并提出把工程包给他做从中赚利润，我说直接给现金，蒋青友要求一次性付清，我提出分三次给付，就这样一直僵在那里，300万元也没有给，蒋青友最终与我翻了脸，不仅没有给我临时用地，还让人把工地边上的路给破坏了。55万元名义上讲是借，实际上就是他向我索要的好处费，他拿了之后二年左右的时间内再没有提起，55万元开始也没有借条，也没有利息。
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2010年4月浙江xx投资有限公司投标中了海东村、镇东村返回地工程，返回地工程面积20亩，中标价8000万元，加上税费共8600万元，我们公司在该工程建设中，镇东村村长蒋青友提出要55万元的好处费，我哥哥李某甲与我商量，我开始不同意，但我们工地前被镇东村挖了一条沟，没有办法于2011年给了蒋青友55万元，款是公司财务支出，金额我知道，到了去年即2013年蒋青友又提出要好处费300万元，而且要一次性付清，我们不同意就闹僵了，这时蒋青友为了掩饰索贿55万元的事情，打了一张50万元的借条，并证实蒋青友拿到55万元后，工地前的沟被公司自行填平，他也没有再阻挠。
证人林某的证言，证实自己认识蒋青友和李某甲，2012年下半年蒋青友主动让我当中间人找李某甲承接房开项目中的部分工程赚些钱，我与李某甲商量后，发现双方均不信任，说话都很冲，蒋青友提出要具体项目时，李某甲开始同意后来又不同意，我见该方案行不通，就提出拿些“买吃钱”，李某甲同意了，蒋青友提出要300万元一次性付清，最好从工程挖土中赚，李某甲不同意一次性付，要分期付并说现金是不可能的，因双方均不信任，我从中多次沟通无果，最后到2013年5、6月的时候，彻底谈崩了。
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的时候，镇东村的五村返回地项目准备招投标，时任镇东村村委会主任的蒋青友与我商量，找一个有经济实力的人进行投标，我们二人投些股份，随后我们就去找李某甲，蒋青友就这样认识了李某甲，当时蒋青友说中标后他要股份，李某甲说欢迎有本地人尤其是村干部参与，李某甲中标后让蒋青友出钱，蒋青友因没有钱就退出股份，2011年的时候镇东村村委会主任蒋青友找人在返回地项目地块边挖了一条1.5米深、1.5米宽、100米长的沟，使该项目无法正常施工，过了一段时间，蒋青友问我说自己贷款到期临时周转，放贷后归还，可以找谁临时贷，我就说李某甲有钱你去问他，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施工时让我找人填平了沟，并证实蒋青友跟他说沟是他叫人挖的，目的是告诉李某甲返回地项目附近的路都是镇东村的，有事情还是要靠他的。
证人杨某甲的证言，证实2011年蒋青友曾经叫人在李某甲五村返回地项目挖过一道沟，是为了不让李某甲的五村返回地项目进行施工挖的，后来双方不知怎样沟填平了，2013年7月左右，蒋青友通知我到李某甲的五村返回地项目后面的一道路上看，我到后看到村两委成员都在，蒋青友告诉我们说将返回地项目后面的路挖了，不让返回地项目的车通过，路会被弄坏的，随后蒋青友用铲车将二处路面的水泥板推走。证人项某、杨某乙的证言与证人杨某甲的证言相一致。
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上半年的时候，李某甲的房开项目准备进场施工，需要在镇东村放器械，但镇东村村委会主任蒋青友不同意，拖着李某甲，自己作为镇里分管城建的就出面做蒋青友工作，蒋青友要接工程，李某甲不放心，后来蒋青友说他们会解决，不用我管。
证人孙某的证言，证实自己原来是搞挖机业务，大概在2011年蒋青友打电话给我说有一个多小时的挖机业务，我就告诉邱某让他按排一台挖机去蒋青友那里，由蒋青友带他到具体地点挖沟，后来才知道挖的是xxx工地的深沟。
证人蒋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12月开始担任村支部书记，被告人蒋青友担任村委会主任，2010年4月浙江xx投资有限公司投中海东村、镇东村等五村返回地工程，该项目为xxx房开项目，2011年时候，村委会主任蒋青友擅自找人在该五村返回地项目前挖过一条深沟，不让该项目的工程车通过，后来李某甲与蒋青友谈好了，沟也被填平，2013年7月左右，蒋青友叫铲车将五村返回地项目后面的道路上水泥板推走，不让xxx房开项目后面的车辆通行，事后蒋青友把铲车费200元拿来让我签字报销，因是非法的我不给他报。
3、银行明细对账单，证实被告人蒋青友农村合作银行账户于2011年7月8日汇入现金55万元，当天被取现金4万元，转出284542.58元，7月9日取现金1万元，转出150680.77元，以后陆续取现金，直到22日剩下9000余元。
4、银行电子回单，证实浙江xx投资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8日汇出现金55万元给被告人蒋青友。
5、借条，证实被告人蒋青友立下向李某甲借现金500000元（伍拾万元正），借款人蒋青友。
6、领款凭证，海安镇东村村委会提供的新路下叉铲车推水泥板款200元。
7、检举信、信访处理单，检举蒋青友存在严重经济问题以及党的群众路线教育活动省委督导组（第五组）对信访件的处理情况。
8、地质灾害危险性评估报告备案登记表，证实瑞安市塘下镇海安海东、镇东等五村安置留地及储备地块地质灾害危险性评估报告。
9、承诺书，证实塘下镇海东等村向瑞安市国土资源局承诺土地出让相关事项。
10、会议记录，证实镇东村村委会会议记录。
11、送达回执、通知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收单、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实温州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挂牌方式竞得塘下镇海东等五村安置留地及储备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相关材料。
12、瑞安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证实同意海安海东村、海西村、海北村、城东村、镇东村等五个村一期安置留用地落实等有关情况。
13、请示、瑞安市国土资源局委托书、公函，证实瑞安市国土资源局向市人民政府请示塘下镇海东等五村安置留地及储备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方案及相关委托情况的公函。
14、协议书，证实浙江xx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瑞安市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温州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瑞安设立的全资子公司）的名义取得塘下镇海东等五村安置留地及储备地块开发经营权。
15、中共塘下镇海安办事处委员会文件、证明，证实被告人蒋青友的任职情况。
16、银行凭条，证实被告人蒋青友家属的退款情况。
17、光盘、u盘一个，证实房开项目现场被挖沟的照片。
18、刑事判决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被告人的前科处刑情况及劣迹情况。
19、归案情况说明、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的归案时间和身份事实。
以上证人李某甲、刘某、杨某甲、项某、杨某乙、孙某、蒋某的证言能相互印证，证实沟是被告人蒋青友叫人挖的，而且是为了阻碍李某甲工程的正常施工。因此辩护人冯金伟提出指控被告人蒋青友挖沟证据不足的意见不予采纳。
针对55万元到底是借款还是索贿，被告人辩称是向李某甲借款，而且有借条，而李某甲陈述表面上是借款，实际上是被告人通过挖沟的方式向他索要，汇了55万元后，自己把沟填平，被告人没有再出面阻挠。被告人借款后从银行陆续小额转出，并不是一次性转出偿还银行贷款，另外被告人和李某甲双方关系非常一般，平时不存在任何经济往来，被告人从2011年借款后到案发期间没有归还借款及利息，证实被告人蒋青友没有任何还款的意思表示和还款行为。因此本案55万元是索取并不属于借款。故被告人蒋青友的辩解意见和辩护人李北平的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蒋青友作为村民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辩护人李北平提出被告人蒋青友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罪名不成立的意见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家属已为被告人退清赃款，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为严明国法，惩罚犯罪，维护职务行为的廉洁性，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蒋青友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14日起至2019年4月1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蔡邦建
人民陪审员 叶玲玲
人民陪审员 吴小珠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杨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