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初桂艳，女，1970年1月24日生，汉族，集安市人，农民，住吉林省集安市。
委托代理人宋深博，吉林仁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振全，男，1970年1月25日生，汉族，集安市人，农民，住吉林省集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有增，男，1970年5月19日生，汉族，浙江省苍南县人，个体工商户，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代理人付金霞，女，1970年5月25日生，汉族，集安市人，集安市台上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初桂艳、姜振全因与被上诉人郑有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集安市人民法院（2013）集民二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郑有增一审时诉称，2013年10月2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人参买卖合同》，约定原告以每市斤87.50元的价格购买被告所有的人参（西洋参）179帘。原告向被告交纳定金150000元，同年10月5日，二被告要求人参涨价，经双方协商，达成《人参买卖合同》，约定人参价格单价为每斤90元，其他合同条款不变。双方协商约定2013年10月17日履行合同。在挖参过程中被告初桂艳要求人参涨价至每斤93元。原告再次同意以每斤93元的价格购买二被告的人参，并将合同履行日期确定为2013年10月19日。但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方采取不让原告方抖土（抖掉人参附带的泥土），并将参地灌水，掩埋人参等手段致使合同无法履行，被告同时提出将人参价格涨至每斤95元，原告没有接受。致使原、被告间合同无法履行。故原告认为被告构成违约，应双倍返还定金300000元，并承担原告雇人工、雇车等经济损失3400元。
原审被告初桂艳一审时辩称，原、被告确立有人参买卖合同。今年由于人参市场价格上涨，被告多次上涨人参价格是正常现象。最终双方议定为每斤人参93元。2013年10月19日履行合同过程中，被告方按照常规操作，没有违反常规。而抖土、装袋应由原告雇用的工人负责。本案在人参挖出后，原告方提出“扣土、扣水”等不合理要求致使合同无法履行。后原告表示“贵贱不要了，我就要和你打官司”拒绝收货，致使合同无法履行。被告无奈只能将人参低价售与他人。故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姜振全一审时辩称，本次买卖合同中涉及的人参系初桂艳所有。我与初桂艳原系夫妻，三年前离婚。我只是以联系人的名义在《人参买卖合同》中签字，我不具备本案被告主体资格，不是合同当事人。我同意初桂艳答辩观点，即原告方违约，不应返还定金。
一审中，原告方提供的证据如下：
1、《人参买卖合同书》。原、被告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2、证人王某证实：“2013年10月17日，原告打电话叫我去调解（和被告买卖人参纠纷），我便来到初桂艳位于清河镇大川村的参地，初桂艳要把人参定价为每斤93元。当时没有调解成，后来原告同意以93元购买被告的人参。我给被告姜振全打电话，约定第二天起货。第二天晨我发现被告的参地确实局部有灌水现象。当时我给调解抖土的事宜。”
原告对证人证实没有异议。二被告提出异议认为证人陈述不属实，参地湿是因为10月14日当地下雨导致，而非人工灌水。
3、证人周某某证实：2013年10月17日，原告雇我上山拣货。我们一共十四人上被告初桂艳的参地，当时初桂艳提出人参价格提到每斤93元，原告没有同意，当天没有扒成人参。10月19日，原告打电话给我叫我去扒人参，说是核计妥了。后来在参地时原告问被告人参是否灌水了？为什么人参上泥土这么粘？初桂艳则不让我们抖土。后来“小勇”（证人王某）上来和被告核计，被告又制止我们抖土。并且被告初桂艳手拿矿泉水往人参货袋里浇水。我们就停止工作下山，下山后原告问被告：“人参不卖了么？”被告说：“每斤93元你可以拉走15万元的货，其余的单价为95元。”
4、证人杨某某证实：2013年10月17日，原告雇我上山拣货。当时卖方初桂艳提出人参价格提到每斤93元，原告没有同意，当天没有扒成人参。10月19日，我们又去扒货。原告问初桂艳是否往参地灌水了？初桂艳说：“我灌了，我灌了你可以不扒货。”后来初桂艳又提出人参涨价到每斤95元。原告也没说话。初桂艳就把矿泉水往人参袋里倒。我们下山后，初桂艳说：”93元可以让原告拿15万元的货，余下的单价95元。”
被告对上述证人提出异议认为被告方没有向参地浇水。
5、录音资料一份，证明被告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明确拒不按照合同履行。
被告提供如下证据：
1、证人刘某甲证实：我受原告方一个朋友于海林委托，前去调解原、被告人参买卖纠纷。当时初桂艳要求人参价格定为每斤95元，原告方不同意，要求按原定93元单价执行。后来我给姜振全打电话，姜振全同意定价格为每斤93元。后来我给于海林打电话说二被告同意人参价格为93元。于海林表示他们都下山了，不要人参了。在这之前，初桂艳在和原告谈价格时说过：“93元一斤拿15万元的货，其他95元一斤卖。”另证人刘某证实原、被告买卖的人参是姜振全的人参。
对此证据原告提出异议认为于海林不是买方，不能代表原告的意思表示。
2、证人柳某某、张某证实，被告方在履行此合同过程中严格按照交易习惯履行。
对此证据原告提出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2013年10月2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人参买卖合同》，约定原告以每市斤87.50元的价格购买被告所有的人参（西洋参）179帘。原告向被告交纳定金150000元，同年10月5日，经协商双方达成《人参买卖合同》，将人参价格单价提升为每斤90元，双方协商约定2013年10月17日履行合同。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被告初桂艳要求人参涨价至每斤93元。原告同意以每斤93元的价格购买二被告的人参，并将合同履行日期确定为2013年10月19日。后10月19日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原、被告因合同履行中的细节发生争执。被告表示只同意按每斤93元的价格卖给被告价值150000元人参，其余人参以每斤95元的价格计算。原告未同意，被告遂于2013年10月20日将人参出售他人。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姜振全主张其只是原告与初桂艳达成买卖合同的联系人，并非合同当事人，但姜振全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被告方证人刘某证明该人参系姜振全所有，姜振全亦在《人参买卖合同》上签字，认定姜振全为本案适格被告，应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89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原、被告所签订的《人参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原告）向甲方（被告）交定金150000元，如甲方反悔定金双倍返还给乙方，如乙方反悔定金归甲方所有”。故本案被告方收取原告150000元应为定金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告方主张原告不同意履行合同，对此被告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方证人刘某只能证实于某表示不买被告的人参了。而于某并非本次买卖合同当事人，其不能代表原告的意思表示，且于某该意思表示是在被告方拒绝履行合同并将人参再次提价的前提下发表。庭审查明，原告在被告方两次提升人参价格后能与被告达成合议并在两次约定的履行时间组织人员、车辆进入被告参地，表明原告方真实履行合同的诚意，综上分析被告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无证据加以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保密、协助等义务。”本案中，被告方多次在约定的合同履行过程中提出人参涨价的要求并拒绝按双方约定的合同履行，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被告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擅自将人参售与他人，其行为已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故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罚责。《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91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中被告方未与原告达成一致意见即单方将人参出售，致使人参总价值无法确定，对此被告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庭审中被告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只能认定本案150000元的定金数额不超过主合同总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原告方主张因被告方违约造成损失数额为3400元。综合考虑本案案情，虽原告方确因被告违约造成相应的损失，但原告方未能提供确凿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告方此项主张本院酌情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初桂艳、姜振全双倍返还原告郑有增定金款共计3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执行，二被告互负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5917元，原告负担117元，二被告负担5800元。
上诉人初桂艳、姜振全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上诉人违约错误。上诉与被上诉人确定人参每市斤93元后，才雇人上山起参，抖土、装袋全是被上诉人雇佣的工人进行，双方完全是按照当地起参的常规操作，没有不让抖土，故意埋货等行为发生，上诉人初桂艳只是对对方人员抖土后不及时装袋、故意晾晒等违反常规的行为非常气愤与对方理论，拿自己喝剩的矿泉水溢出洒在人参袋上，不能因此构成违约。2、被上诉人所说的参地灌水与实际不符。造成参地湿的主要原因是起参前下了一场雨所致，况且在雨前参地干旱的情况下，为确保人参“浆足”而浇水，是所有的参农都要进行的正常管理行为。3、上诉人提出部分人参每斤95元，完全是在被上诉人又要扣土，又要扣水的前提下说出。在人参买卖过程中根本没有扣土、扣水的先例，不是无缘无故提出95一斤。4、双方在起参过程中发生纠纷后，是被上诉人托朋友于海林和其弟郑有利让证人刘某甲前去调解时，上诉人仍然同意93元一斤检斤的约定，只是不同意扣土、扣水，被上诉人表示“贵贱不要了”，致使合同无法履行。被上诉人构成违约，而原审对这一关键问题未予确认是错误的。5、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不是双方起参的全过程，不能全面反映事实，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违约。6、由于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致使上诉人将人参送到抚松万良以每斤87.5元的低价出售，4875.9斤人参才卖了不足42.7万元，给初桂艳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初桂艳将另行主张权利。7、上诉人姜振全对该人参没有财产所有权，也无权处置他人财产，在合同上签字只不过是个联系人而已，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承担任何民事责任。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起参时完全是按照常规操作，认真履行了合同，而被上诉人又要晾晒人参。又要扣土、扣水，才导致双方发生争吵。后被上诉人提出不要了，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构成违约，按照《合同法》、《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另外，由于双方当事人的疏忽对人参含土量、含水量未约定具体的操作标准，导致实际履行中产生矛盾无法履行合同。不是上诉人根本原因，不产生定金双倍返还问题。即使认定，法律规定定金数额不应超过合同总标的额的20%。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答辩认为，上诉人没有遵照诚实守信的原则履行合同，多次涨价，在参地灌水。起货时埋货，不让被上诉人抖土，上诉人将双方议定好的价格每斤93元又要求涨到95元，否则不卖给被上诉人，后将人参卖于他人，上诉人违约至合同不能履行。一审中，被告的证人刘某甲当庭证实人参是姜振全的，且上诉人姜振全在人参买卖合同卖方处签字，证明其是人参的所有人，应当依法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证人刘某乙到庭作证，刘某乙证实：2013年10月20日在万良人参市场，从初桂艳、姜振全手中买西洋参4875斤，每斤87.5元。42万多，都是现金。
经庭审质证，二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证实的斤数与上诉人一方的陈述相矛盾，不符合实际情况。2013年秋，西洋参价格一直处于涨势，上诉人才多次提价。证人证实每斤87.5元，不符合当时的市场行情，当年西洋参在上诉人出售的时间已经涨到每斤98元甚至100多元。证人证实从二上诉人手中买的西洋参，进一步证明参系二上诉人所有。
本院认为，上诉人于二审中提供证人刘某乙到庭证实人参出售情况，被上诉人持有异议，上诉人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售于刘某乙的人参是否为本案当事人协议买卖的全部179帘人参且以合理市价出售，故对其证言不予采纳。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二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定金、返还多少存有争议，本院评判如下：
上诉人初桂艳主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定人参每市斤93元后，才雇人上山起参，完全按常规操作，没有不让抖土，故意埋货及灌水等行为。上诉人提出部分人参每斤95元，是在被上诉人提出扣土、扣水的无理要求下说的气话。是被上诉人“贵贱不要了”，才导致合同无法实际履行，构成根本违约。合同没有约定人参含土量、含水量，是双方的疏忽，不是上诉人根本性的原因，不应双倍返还定金。法律规定，定金的数额不应超过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中，按双方合同约定，定金数额应为49000元，双倍返还应当是98000元。
上诉人姜振全主张，我与初桂艳于2010年离婚。人参买卖我只是帮忙联系。定金和卖参款我没得到，不应承担责任。其他观点同上诉人初桂艳。
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当事人就人参买卖达成协议，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定金150000元。但由于上诉人不守诚信，多次毁约涨价等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上诉人应双倍返还定金。上诉人主张是被上诉人要求扣土扣水导致上诉人要涨价到每斤95元，没有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方一二审的证人均证实人参是二上诉人的，姜振全在人参买卖合同卖方处签字，足以证明姜振全是人参的所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人参斤数和售价不认可，其二审证人刘某乙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双方当事人就人参买卖自愿达成的协议，合法有效，应信守履行。上诉人履行合同中多次毁约提价，有违诚实信用，构成违约，该事实有当事人一审中提供的《人参买卖合同》、证人证言、录音资料等相互印证，上诉人无充分证据反驳，原审依法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二上诉人上诉主张，因被上诉人存在根本性违约并导致合同无法实际履行，其事实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不足认定。依据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甲方（二上诉人）负责起参并送到山下车旁检斤，据此上诉人方应对起参斤数及合同标的额多少负有举证责任，因上诉人违约行为并单方将人参售与他人，无法确定合同总价款，亦无从判定双方约定的150000元定金是否超过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89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双方合同亦约定“甲方（二上诉人）反悔定金双倍返还给乙方（被上诉人）”，原审结合双方举证及上诉人违约的事实，依法判令二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适用法律得当。《人参买卖合同》系被上诉人郑有增与二上诉人初桂艳、姜振全为买卖双方所订立，姜振全作为合同相对人，应当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综上，本院认为，二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1717元，由二上诉人负担11600元，被上诉人负担1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向阳
代理审判员 盖晓晨
代理审判员 李尧川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单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