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亚民二终字第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中港渔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方运。
委托代理人：章晓飞。
委托代理人：孙国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鹏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道鹏。
委托代理人：马莉。
上诉人三亚中港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鹏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2）城民二初字第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中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章晓飞、孙国海，被诉人华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9年11月30日，中港公司（甲方）、华鹏公司（乙方）签订《母线槽设备采购合同》，约定：华鹏公司向中港公司的“三亚海棠湾万丽度假村”（以下称万丽酒店）供应母线槽等系列产品，供货范围包括所有设备、技术资料、专用工具等；总价合计420万元（含运费及税金），总价系在合同有效期内为到场含税固定不变价；在合同签订生效后7天内，乙方需向甲方提供合同总价10%的履约保函，甲方收到履约保函并确认后7天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30%预付款，设备全部运至安装现场并经甲方验收确认且乙方提供齐下列文件后7天内支付合同总价50%的货款；1、甲方接收部门签署的接收单；2、设备制造厂商的质量证书；3、设备装修清单；4、进口部件报关完税单；5、合同总价100%的含税发票。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并经竣工验收合格，获取政府确认的所有证件资料后付合同总价的10%；设备在质量保证期届满，且无任何质量问题，并办完最终验收手续后7天内支付合同总价的10%，同时退还履约保函；每批合同设备交货日期以现场交货时的交货记录为准等。
华鹏公司依约向中港公司供货，华鹏公司向中港公司发货时均随车提供“发货清单”和“检测报告”，中港公司收货后和监理单位在“产品验收单”上签字，确认货物的名称和数量，之后由中港公司转交给安装单位安装，并填写“领料单”由双方签字认可。华鹏公司按照上述程序，向中港公司交付的第一批货物金额为2084292.5元。因华鹏公司供货不及时，2010年8月18日，中港公司还向华鹏公司发出催促交货函。因原合同约定的供货范围、品种配套不全，2010年9月4日，中港公司、华鹏公司签订《母线槽设备采购增补合同》，约定：中港公司向华鹏公司增购始端箱、插接箱、过渡排等产品，其金额为278954元；设备全部运至安装现场，并经中港公司验收确认且华鹏公司提供齐文件后30天内，付90%的货款，剩余的10%质保金办完最终验收手续后30天支付等。因现场测量有误，2010年10月27日，中港公司、华鹏公司又签订《母线槽设备采购增补》，约定：中港公司向华鹏公司增补密集型母线槽产品，其金额合计762470.44元；华鹏公司于2010年10月28日前发货，卸放到万丽酒店现场指定地点，产品安装到中港公司指定位置，华鹏公司开具产品价格发票后7日内，中港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90%，剩余的10%质保金于最终验收合格后7天支付等。
截止2010年10月27日，中港公司共向华鹏公司支付货款310万元。华鹏公司派员到现场指导母线槽安装调试，2011年1月15日完成并通电。当天，中港公司向华鹏公司退回多余的直母线74.65米和铜牌125斤。2012年4月6日，华鹏公司最后将备品配件交给中港公司。华鹏公司单方制作的结算清单认为已供货物总价为5673275.92元，2012年4月12日，中港公司致函华鹏公司，认为上述三个合同内的全部货物和服务等为4125865.254元，并说明华鹏公司已提供齐供货量4125865.254元的全部发票。华鹏公司认为4125865.254元只是《母线槽设备采购合同》中的供货量，其不包含增补部分的供货量。中港公司不同意按华鹏公司的结算付款，华鹏公司遂提起诉讼，请求判决中港公司给付货款2573275.92元。
另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华鹏公司未经过中港公司，而是直接将部分母线槽设备交给施工单位工作人员签收。华鹏公司提供的“发货清单”中，有部分没有中港公司工作人员签字，且根据“发货清单”也无法确定货物的金额，中港公司对他人签字的“发货清单”真实性不予认可。万丽酒店已经营业，华鹏公司提供的母线槽设备已经通电使用。因华鹏公司、中港公司一直未能结算，华鹏公司就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海南中恒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称中恒信公司）接受委托，并作琼Z**-2013-007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结论是：华鹏公司向中港公司供应的全部母线槽设备总价4581340.84元，其中：根据《三亚市海棠湾万丽度假村竣工图》（以下简称竣工图）计算3234631元；根据《三亚市万丽大酒店母线槽走向图》（以下简称走向图）与竣工图对比增加内容1346709.84元。
原审判决认为：华鹏公司、中港公司先后签订的《母线槽设备采购合同》、《母线槽设备采购增补合同》、《母线槽设备采购增补》，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有效合同。《母线槽设备采购合同》约定“设备全部运至安装现场并经中港公司验收确认后7天内支付合同总价50%的货款”；《母线槽设备采购增补合同》约定“设备全部运至安装现场，并经中港公司验收确认后付90%的货款”；《母线槽设备采购增补》约定“产品安装到中港公司指定位置后付90%的货款”。华鹏公司没有完全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交付母线槽设备，而是直接将部分设备交给施工单位安装。
虽然上述三份合同约定了设备的交付和结算方式，但合同约定的货款总金额为5241424.44元，中港公司签字确认的“产品验收单”中货物金额只为2084292.5元，若按照中港公司签字确认的“产品验收单”结算货款，则对华鹏公司不公平。万丽酒店已经营业，华鹏公司提供的母线槽设备已经通电使用，华鹏公司已向中港公司交付母线槽设备，中港公司已经使用华鹏公司供应的母线槽设备，若以华鹏公司交付设备的方式不当而驳回其诉讼请求，同样不合理。中港公司对华鹏公司提供的有他人签字的“发货清单”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根据“发货清单”也无法确定货物的金额，因此不能根据“发货清单”结算货款。中港公司根据万丽酒店的设计购买母线槽设备，且母线槽的价款按长度计算，故根据现场测量或者根据万丽酒店的相关设计图纸，都能计算出母线槽的长度从而确定其价款。但万丽酒店正在营业当中，万丽酒店不能停业配合鉴定单位进行实地测量。中港公司提供的竣工图系平面图，中恒信公司根据竣工图计算出母线槽设备价款为3234631元，并不能完全反映母线槽的安装数量。因母线槽的安装有垂直、拐弯现象，中恒信公司对比华鹏公司提供的走向图进行鉴定，并计算出母线槽设备增加价款为1346709.84元。中恒信公司作出的琼Z**-2013-007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真实，予以采信。据此认定，华鹏公司向中港公司供应的全部母线槽设备总价为4581340.84元。因华鹏公司供应的全部母线槽设备已经于2011年1月投入使用，中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故中港公司应向华鹏公司支付全部货款。扣除已经支付的货款3100000元，中港公司还要向华鹏公司支付货款1481340.84元。中港公司的抗辩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中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鹏公司支付货款1481340.8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7386元（华鹏公司已预缴），由华鹏公司负担11502元，中港公司负担15884元；鉴定费137440元，由华鹏公司负担68720元，中港公司负担68720元。
上诉人中港公司上诉称：（一）中恒信公司的鉴定程序违法，《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鉴定结论不真实，不能直接证明华鹏公司交货事实。1、鉴定程序违法。一是本案的鉴定人李海灵的资质是经济师，李丹的资质是工程师，均不具备鉴定人资质。二是鉴定人贺智工作单位是海口市六建，不是中恒信公司，根据法律规定，鉴定人只能在一个鉴定机构从事司法鉴定业务；因此，贺智不能作为中恒信公司的鉴定人从事司法鉴定业务。三是走向图未经庭审质证，不能作为鉴定依据。四是鉴定程序的启动必须围绕专门性的问题进行，本案华鹏公司供货事实不属于专门性问题。2、鉴定结论不真实。鉴定报告指出“由于变压器和高低压部分的母线槽连接部分图纸标注不清楚”（即走向图标注不清楚）。既然图纸标注不清楚，图纸中的数据无法确定，鉴定结论没有鉴定依据，那么鉴定结论不真实。并且没有任何依据证实走向图与酒店现状相符。3、鉴定报告不能直接证明华鹏公司交货事实。一是本案系货物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交易习惯，“产品验收单”才是双方交货的凭证。二是鉴定报告属于鉴定意见，言词证据，反映的是母线槽工程造价，不能直接证明华鹏公司供货事实。（二）根据证据规则规定，申请司法鉴定必须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本案的鉴定申请系华鹏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出，且无正当理由。因此，原审法院同意华鹏公司的鉴定申请，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中港公司无需向华鹏公司支付货款1481340.84元。
被上诉人华鹏公司答辩称：（一）中恒信公司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鉴定程序合法，结论真实合法有效。鉴定人李海灵、李丹、贺智是经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评估备案机构组确认的具有工程造价资质的鉴定人，且此三人均在中恒信公司执业。竣工图上标注变压器和高低压部分的母线槽连接部分不清楚，经鉴定机构勘察核对现场，该部分基本与走向图吻合，所以这部分按照走向图计算母线槽的实际数量真实合法有效。（二）鉴定报告较为客观真实的反映华鹏公司供应给万丽酒店使用的母线槽设备数量。华鹏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交付母线槽设备，母线槽设备已由中港公司安装通电使用于万丽酒店，万丽酒店已经营业。因中港公司未全部认可华鹏公司发货清单，华鹏公司才申请鉴定单位实地测量。又因万丽酒店正在营业当中，不能停业配合鉴定单位进行实地测量。鉴定机构根据法院的委托，按照走向图和竣工图对母线槽设备数量进行测算。竣工图是平面示意图，非现场实际施工安装图，不能完全反映母线槽的安装数量。因母线槽的安装有垂直、拐弯现象，鉴定机构对比走向图进行鉴定。鉴定结论是全部母线槽设备总价为4581340.84元。（三）华鹏公司申请司法鉴定是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理由正当，未违反证据规则，申请鉴定符合法定程序。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中港公司对华鹏公司提供的有他人签字的“发货清单”真实性不予认可，双方对供需的母线槽数量存在异议的情况下，只能参照万丽酒店实际使用的母线槽数量来确定供需货物。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审理需要和华鹏公司的申请，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万丽酒店实际使用的母线槽数量进行司法鉴定，并无不当。中港公司以华鹏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才提出申请为由，主张本次司法鉴定程序违法的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因此，中恒信公司的琼Z**-2013-007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一）关于鉴定人员资质问题。中港公司认为，一是本案的鉴定人李海灵、李丹不具备鉴定人资质；二是鉴定人贺智不是中恒信公司人员，不能在中恒信公司从事司法鉴定业务。中恒信公司系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的司法鉴定机构，具有《执业证书》，鉴定人李海灵、李丹为注册造价工程师（证书编号分别为：建［造］03460000230、建［造］05460000307）；贺智为建设工程造价员，证书编号为：琼060A014**。以上人员具有本案鉴定资格。贺智原为海口市五建人员，司法鉴定时已到中恒信公司工作。“鉴定人在一个鉴定机构中执业”是司法部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十六条关于对鉴定人和鉴定机构进行登记、名册编制和公告的具体办法等规定而制定的《司法鉴定登记管理办法》中所规定一种登记管理形式，是对以下三类鉴定即医学类鉴定、物证类鉴定和声像资料鉴定所适用的管理规定。本案的司法鉴定业务不属于上述三类业务范围，不应受《司法鉴定机构登记管理办法》的限制。故，中恒信公司以及鉴定人李海灵、李丹和贺智具有本案司法鉴定资质。
（二）关于中恒信公司琼Z**-2013-007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的真实性。中港公司认为，以上鉴定报告属于鉴定意见，言词证据，反映的是母线槽工程造价，不能直接证明华鹏公司供货事实。但根据双方约定，华鹏公司向中港公司发货时均随车提供“发货清单”和“检测报告”，中港公司收货后和监理单位在“产品验收单”上签字，确认货物的名称和数量，之后由中港公司转交给安装单位安装，并填写“领料单”由双方签字认可。由此可见，能直接证明中港公司收到货物事实的并非华鹏的“发货清单”，而是中港公司签字“产品验收单”，华鹏公司“发货清单”的货款总额5241424.44元，而中港公司在“产品验收单”上签字的货款只有2084292.5元，还有部分货物未经中港公司签收直接送交施工单位。不论是“发货清单”还是“产品验收单”，均不能反映万丽酒店实际使用母线槽设备的数量。
中港公司根据万丽酒店的设计，购买安装华鹏公司供应的母线槽设备。鉴定机构认为，按万丽酒店的相关设计图纸和现场测量，都能计算出母线槽的长度从而确定其价款。但万丽酒店正在营业当中，不能停业配合鉴定单位进行实地测量。中港公司仅提供万丽酒店的竣工图，中恒信公司根据竣工图计算出母线槽设备价款为3234631元。但竣工图系平面图，因母线槽的安装有垂直、拐弯现象，竣工图并不能完全反映母线槽的安装数量。鉴定过程中，原审法院对竣工图和走向图进行质证，双方对竣工图及根据竣工图计算出母线槽设备价款为3234631元无异议，但中港公司对华鹏公司提交的走向图不予认可。原审法院曾要求中港公司提供实际施工图，以便确定万丽酒店使用母线槽的安装数量，该实际施工图系中港公司和施工单位持有，中港公司未予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关于“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在万丽酒店不能停业配合鉴定单位进行实地测量及中港公司拒不提供实际施工图进行鉴定的情况下，华鹏公司以走向图确定万丽酒店使用母线槽设备数量的主张成立。中恒信公司对比华鹏公司提供的走向图进行鉴定，并计算出母线槽设备增加价款为1346709.84元。中恒信公司作出的琼Z**-2013-007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程序合法，其鉴定结论真实有效，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中港公司关于中恒信公司的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不真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中港公司上诉请求的理由不充分，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32元（三亚中港渔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三亚中港渔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俊杰
审判员 李 祎
审判员 梁 泽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樊 薇
付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