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顺民初字第3199号
原告（被告）薛枫，男，1974年9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世欢，天津益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玥，天津益清（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告）奥凯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顺平路579号1幢1层101室，组织机构代码77155331-6。
法定代表人刘伟宁，总裁。
委托代理人张君，男，1980年4月29日出生，奥凯航空有限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李默，北京市创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被告）薛枫与被告（原告）奥凯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凯航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被告）薛枫之委托代理人陈世欢，被告（原告）奥凯航空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默、张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薛枫诉称：我系奥凯航空公司员工，双方签订有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我依法行使单方解除权，以书面形式提前30天通知奥凯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现经合法程序双方劳动合同业已解除。但奥凯航空公司却无故拖延办理我的离职手续，并在没有任何确实证据的情况下向我主张巨额赔偿费用。我认为京顺劳仲字（2014）第424号裁决书认定证据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背了我国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目的，亦严重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起诉要求判令：1.薛枫无需支付奥凯航空公司培训费流动费183万元；2.薛枫无需退还奥凯航空公司安家费（税前30万元）。
被告奥凯航空公司辩称：薛枫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同意薛枫的诉讼请求，坚持我公司的诉讼请求，飞行员在机长级别的价值都在500万元以上。
原告奥凯航空公司诉称：
2005年8月1日，薛枫入职我公司，从事飞行工作。双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于2011年6月3日变更为无固定期劳动合同。为了招用薛枫，我公司向薛枫原单位支付了补偿费，同时支付给薛枫初始培训费30万元。劳动合同履行期间，我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并花费巨额费用对薛枫进行了飞行技术培训。然而薛枫却于2013年8月11日无故突然停止飞行工作，并于2013年8月12日向我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我公司及时回函给薛枫，希望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但此后薛枫仍未来我公司上班。原告为了表示挽留诚意，依旧给薛枫缴纳社会保险、公积金等。
2013年9月16日，薛枫向劳动争议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解除劳动合同。薛枫不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及劳动合同约定擅自停飞及离职的行为，给我公司运营上造成了严重影响和经济损失。为了减少薛枫最终离职给我公司造成的损失，我公司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薛枫赔偿相关的损失并返还多支付的费用。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于2014年1月29日作出京顺劳仲字（2014）第424号裁决书，裁决薛枫支付我公司培训费、流动费补偿183万元及安家费30万元，驳回了我公司的其他申请请求。
我公司认为该裁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及相关法律法规，特别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转发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等《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通知之相关规定，我公司招用薛枫支付了补偿费并支付了初始培训费。同时为提高薛枫飞行技能，对薛枫进行了包括升级训练、差异训练、年度复训等各种培训并支付了巨额培训费用。参照《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的赔偿标准并结合我公司实际支出的费用，薛枫应赔偿我公司270万元。
薛枫擅自离职，应返还我公司多支付社保、公积金及体检费。根据民航局要求，作为航空公司必须至少提前两个月安排航班飞行计划，薛枫突然停飞，导致我公司已安排薛枫飞行的航班无法飞行，我公司只能雇佣其他飞行员代替薛枫飞行。故，薛枫应赔偿2013年8月12日至10月11日经济损失。根据我公司和薛枫签订的《劳动合同》第39条约定，薛枫应支付违约金。
综上所述，薛枫的擅自离职给我公司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损失，我公司基于以上事实，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薛枫向我公司赔偿培训费等损失270万元；2.判决薛枫向我公司返还体检费6912元；3.判决薛枫向我公司返还2013年8月公积金及社保金6988.09元及2013年4月至5月我公司补交薛枫社会保险费中个人应负担部分337.22元；4.判决薛枫向我公司返还安家费30万元；5.判决薛枫向我公司返还落户费2万元；6.判决薛枫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856716元；7.判决薛枫向我公司赔偿2013年8月12日至10月11日经济损失142786元。
被告薛枫辩称：不同意奥凯航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就培训费，双方之间有前期签订的服务期协议以及按照服务期协议约定的有相关支付凭证的培训费用，我才能够认可。而且关于相关培训费用应当区分专业技术培训费与职业培训。五部委文件是行政指导文件，并不适用于本案劳动争议纠纷。奥凯航空公司主张上述培训费也没有事实依据；就违约金，双方劳动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已经超出了法定的范围，约定支付违约金的相关条款无效。我系依照法律规定行使单方离职的权利，不存在有违约的行为。即便双方存在关于服务期的约定，公司应该提供相关培训费用的凭据，且在劳动法，培训费用和违约金不能重复主张；就体检费，体检费用我认为系奥凯航空公司应该承担的相关法定义务。用人单位应该对飞行人员定期体检，而且该部分作为法定的福利或者劳动保护项目提供给劳动者后，除双方有明确约定，奥凯航空公司没有单方的索回权；就公积金和社保费，公积金和社保系双方负有的法定义务，不存在折现返还的问题。另，社保费个人承担部分已经超出了原审的范围，在职期间缴纳保险是法定义务，不存在返还的问题；就安家费，安家费同意返还实际支付的部分；就经济损失，我认为双方已经在2013年9月13日解除劳动关系，奥凯航空公司主张离职后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奥凯航空公司是提前10天安排飞行员的飞行任务，并不是提前2个月；就落户费，双方没有返还落户费的约定，即便是有落户费，也是作为公司招录飞行员的相关条件，不属于本案受理范围。
经审理查明：
薛枫原系奥凯航空公司飞行员。2005年8月1日，双方签订固定期劳动合同。2011年6月3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变更书》，约定将劳动合同期限变更为无固定期限；奥凯航空公司一次性支付给薛枫安家费30万元（税由个人承担）；如薛枫在退休年龄前无论何种原因提出离开奥凯航空公司，……则应自该等事由发生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退还奥凯航空公司已经发放给薛枫的全部安家费（按税前计算）等。2013年8月12日，薛枫向奥凯航空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包括：本人于2013年8月12日提前一个月通知公司，行使法律赋予本人的单方解除劳动关系权利，现本人已经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履行告知义务。自本通知书送达公司之日起开始计算，三十日届满的次日，双方劳动合同关系解除，但公司同意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形除外等。
后，薛枫申诉至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奥凯航空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相关手续的转移。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裁决后，双方均不服裁决结果，诉至本院，该案案号为（2014）顺民初字第888号。本院经审理后确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判令奥凯航空公司为薛枫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及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手续。奥凯航空公司不服本院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该上诉案件正在审理中。
（2014）顺民初字第888号案审理过程中，奥凯航空公司申诉至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裁决薛枫返还培训费210万元，流动补偿费30万元，体检费6912元，2013年8月的公积金和社保费6988.09元，安家费30万元，落户费2万元，支付违约金856716元，赔偿2013年8月12日至10月11日的经济损失142786元。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该案期间查明，薛枫提交的户口本显示薛枫于2008年7月29日迁入天津。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月29日裁决薛枫向奥凯航空公司支付培训费、流动补偿费183万元，退还奥凯航空公司安家费（税前）30万元，驳回了奥凯航空公司的其他申请请求。奥凯航空公司及薛枫均不服该仲裁裁决，持诉讼理由及请求诉至本院。
本案审理中，为了证明薛枫应赔偿培训费等损失，奥凯航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劳动合同书、《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飞行记录薄、培训课程证书及确认书、培训费票据、培训费统计表、记账凭证。飞行记录薄显示有薛枫飞行记录及参加培训的记录；记账凭证和部分培训费票据显示奥凯航空公司为飞行员培训支付了培训费用；统计表显示奥凯航空公司统计薛枫培训的花费情况。薛枫与奥凯航空公司均认可引进薛枫时薛枫是副驾驶员。薛枫认可在奥凯航空公司执行飞行任务过程中参加了奥凯航空公司组织的复训及升级训练等，在解除劳动关系之前已升任737机型机长兼A照教员。
奥凯航空公司主张薛枫应当支付其违约金，为此，奥凯航空公司提交了劳动合同书加以证实。其中第三十九条约定，薛枫因个人原因提前解除本合同或因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公司相关规定被奥凯航空公司提前解除本合同的，还应向奥凯航空公司支付违约金，标准为：以薛枫前十二个月平均收入为基数，每提前一年解除合同，赔偿一个月的收入，不足整年的按一整年计算，但赔偿数额最多不超过十二个月的收入，签订无固定期限的按二十年合同期计算。薛枫对此不予认可，称该约定与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相悖。
为了证明2013年4月至5月奥凯航空公司为薛枫垫付了社会保险费个人应负担部分，奥凯航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北京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关于统一2013年度各项社会保险缴费工资基数和缴费金额的通知》及加盖奥凯航空公司人事专用章的薛枫社保基数补差表。补差表显示2013年4月份及5月份薛枫养老、失业、工伤、生育、医疗保险补差个人应负担部分的保险费金额为337.22元。薛枫同意支付2013年4月份及5月份补交社会保险费中个人应负担部分337.22元。
为了证明奥凯航空公司曾为薛枫支付了落户费，奥凯航空公司提交《关于办理户口费用的协议》。该协议内容包括：奥凯航空公司同意附条件向薛枫及亲属支付户口迁移到天津市的费用2万元；所附条件为自落户之日起薛枫应在奥凯航空公司工作满五年等。薛枫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称其于2008年7月29日落户至天津市，至其提出与奥凯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已经在奥凯航空公司工作超过五年，故不同意返还落户费。就此，薛枫向本院提交了常住人口登记卡。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薛枫户口于2008年7月29日迁入天津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培训证书、培训确认书、培训费财务凭证、飞行记录薄、仲裁裁决书、民事判决书、《关于办理户口费用的协议》、常住人口登记卡等在案佐证，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
薛枫于2013年8月12日向奥凯航空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奥凯航空公司于2013年8月13日收到上述邮件，按照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内容，双方劳动关系应于2013年9月份解除。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前，奥凯航空公司有义务为薛枫缴纳2013年8月份的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费用。奥凯航空公司主张薛枫返还上述费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飞行员职业的特殊性要求对飞行员的身体健康情况必须定期检查，奥凯航空公司有义务安排飞行员定期体检并支付体检费。奥凯航空公司主张薛枫支付在职期间的体检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薛枫同意支付奥凯航空公司2013年4月份及5月份补交社会保险费中个人应负担部分337.22元，本院不持异议。
就奥凯航空公司主张的培训费，考虑到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薛枫进入奥凯航空公司工作8年有余，并不断进行复训及升级训练，在此过程中奥凯航空公司必然对其进行过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故薛枫提出与奥凯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奥凯航空公司相应的招收录用培训费等。为切实维护航空安全，且考虑到薛枫在进入奥凯航空公司前有一定的飞行基础，故结合本案事实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局相关规定，本院酌情判决薛枫支付奥凯航空公司招收录用培训费183万元。奥凯航空公司要求薛枫支付的数额过高，本院对其过高请求不予支持。
就奥凯航空公司主张的安家费，薛枫同意将已经收到的安家费30万元（税前）返还给奥凯航空公司，本院不持异议。
就奥凯航空公司主张的落户费，至薛枫向奥凯航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薛枫已经在奥凯航空公司工作满五年，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薛枫可不退还奥凯航空公司为其及家属支付的落户费。故，对奥凯航空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就奥凯航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双方劳动合同中虽有约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除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约定服务期或双方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外，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的规定，奥凯航空公司在已经要求薛枫支付培训费的情况下，再要求薛枫支付违约金，属于重复计算，本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就奥凯航空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奥凯航空公司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奥凯航空公司的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薛枫支付奥凯航空有限公司招收录用培训费一百八十三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
二、薛枫支付奥凯航空有限公司安家费三十万元（税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
三、薛枫支付奥凯航空有限公司二○一三年四月份及五月份补交社会保险费中个人应负担部分三百三十七元二角二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
四、驳回薛枫的全部诉讼请求；
五、驳回奥凯航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二十元，由薛枫负担十元（已交纳），由奥凯航空有限公司负担十元（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武莉婕
人民陪审员 李秀兰
人民陪审员 刘长禄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宏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