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鼓商初字第136号
原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北大街22号。
法定代表人傅成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存贵，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少华，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石化南京中锦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幕府西路59号。
法定代表人吴保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晓敏，该公司员工。
第三人江苏杰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胜太路88号。
法定代表人王金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峻岭，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南京杰海石油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星甸镇开发区A-122号。
法定代表人刘在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峻岭，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公司）诉被告中石化南京中锦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锦公司）、第三人江苏杰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杰海公司）、南京杰海石油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杰海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石化公司委托代理人田少华、被告中锦公司委托代理人周晓敏、第三人江苏杰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金志与委托代理人张峻岭、第三人南京杰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在银与委托代理人张峻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石化公司诉称：2010年4月，中石化公司与江苏杰海公司、南京杰海公司共同出资成立中锦公司，其中中石化公司持股51%。此后不久，公司股东间、董事间出现诸多矛盾，且无法正常沟通，形成公司僵局。现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股东利益可能遭受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1.中锦公司股东会不能正常召开，且无法形成有效决议。中锦公司于2011年12月30日召开第十次股东会，此后近三年未能再次召开股东会。虽于2014年12月15日召集会议，但已不能形成有效决议。2.董事间长期冲突，董事会无法召开，不能正常换届，也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上述矛盾。中锦公司于2010年3月22日首次召开董事会，选举董事长、总经理等人选，任期三年。中锦公司理应于2013年3月22日前完成董事长及总经理人选的换届工作。但中锦公司最后一次董事会召开时间为2012年10月23日。此后，中石化公司多次提议召开董事会并进行换届选举，均未果。3.中锦公司无力偿还到期债务，存在关停隐患。4.中锦公司经营管理混乱，多次关停所属加油站。5.股东之间、董事之间的矛盾日益加剧，无法通过其他途径化解。综上，请求判令解散中锦公司，并由中锦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中锦公司辩称：中石化公司所述属实，目前公司股东会、董事会无法正常召开；中锦公司没有继续存续的可能性，各股东亦没有调和的可能性，故同意解散公司。
第三人江苏杰海公司述称：中锦公司被中石化公司控制，其陈述的观点实际是代表中石化公司；认可中石化公司陈述的中锦公司现状，但产生现状的原因系由中石化公司违反合资经营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造成；中锦公司不存在经营管理混乱，股东利益受损的事实，股东会、董事会可以正常召开，第三人也愿意参加，但中石化公司至今未主动召集股东会及董事会；中锦公司目前存在的问题可以通过另案合同之诉解决，中石化公司却恶意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实际是规避其违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中石化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南京杰海公司述称：中石化公司称三年内不能正常召开股东会非事实，南京杰海公司曾提出召开股东会，但中石化公司不予理睬；董事会没有召开系事实，但责任在于中石化公司；中锦公司经营安全，不存在不能偿还债务的情况；中锦公司关停加油站系被中石化公司逼迫，实际上给中石化公司带来了利益。综上，请求驳回中石化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21日，江苏杰海公司、南京杰海公司共同作为甲方与乙方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南京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南京分公司）签订《合资经营合同》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出资组建并经营合资公司，独立经营加油（气）站等业务事宜，双方利益共享，风险共担，按出资比例分享红利。双方对合资公司的设立、出资方式、出资比例、合资公司的组织管理、经营管理、各方的权利义务、利润分配、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详细约定。其中违约责任条款载明：违约方应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后，仍应当继续全面履行合同，由于甲方原因导致本合同无法履行，甲方支付乙方违约金1000万元，由于乙方原因导致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乙方支付甲方违约金1000万元。
2010年3月12日，江苏杰海公司、南京杰海公司与中石化南京分公司签订《合资经营补充协议》，将上述《合资经营合同》约定的油品供应问题修改为“合资公司六座加油站零售所需的石油制品和润滑油，由中石化南京分公司统一负责提供资源，由合资公司每月自主向中石化南京分公司进货，按当时中石化南京分公司批发价格统一结算”。
2010年3月20日，中石化公司、江苏杰海公司、南京杰海公司共同签署中锦公司章程，其中第四条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为3.2亿元人民币，中石化公司认缴出资额1632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1%；江苏杰海公司认缴出资额80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5%；南京杰海公司认缴出资额768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4%。第六条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每年召开一次。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副董事长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董事长委托一名董事或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主持。董事会不履行或者不能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会召集和主持；监事会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修改公司章程、变更公司注册资本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等重大事项必须经全体股东代表一致同意通过，其余事项需经代表半数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如股东一方认为股东会通过或未通过的任何决议事项对公司的正常运营造成重大不利影响，可以根据公司章程关于股权转让的规定出售己方股权，如无法出售，则有权提议解散公司。第七条规定：公司设董事会，由5名董事组成，其中2名从江苏杰海公司提名的人选中产生，3名从中石化公司提名的人选中产生。董事任期三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董事会每年召开一次，董事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和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副董事长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召集和主持。董事会会议应当由过半数董事出席方可举行，每一董事享有一票表决权。董事未出席董事会会议，亦未委托代表出席的，视为放弃在该次会议上的表决权。董事会作出决议，应经出席会议的全体董事过半数表决通过方为有效。如董事会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认为董事会通过或未通过的任何决议将会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则可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作出最终决议，公司应执行该最终决议。如股东一方认为该最终决议将会对公司产生重大不利影响，则可以根据公司章程关于股权转让的规定出售己方股权，如无法出售，则有权提议解散公司。董事任期届满未及时改选，或者董事在任期内辞职导致董事会成员低于法定人数的，在改选出的董事就任前，原董事仍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董事职务。第九条规定：公司设监事会，监事3人，由江苏杰海推荐一名监事，中石化公司推荐一名监事人选，并经全体股东会选举产生，一名监事从职工代表中选举产生。监事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在董事会不履行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职责时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第十五条规定：公司章程与《合资经营合同》、《合资经营补充合同》约定不同，或公司章程规定但《合资经营合同》、《合资经营补充合同》未约定的，以公司章程规定为准。
2010年4月16日，中锦公司经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鼓楼分局登记设立，注册资本为1.7亿元人民币，营业期限自2010年4月16日至2030年4月15日，股东分别为中石化公司（实缴出资额8670万元）、江苏杰海公司（实缴出资额3296万元）、南京杰海公司（实缴出资额5034万元）。公司共有董事5名，分别为中石化公司委派的吴保东（董事长）、邹红娣、卢宁，江苏杰海公司委派的王金志，南京杰海公司委派的刘在银，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吴保东，刘在银任公司经理。公司共有监事3名，分别为陈忠祥、杨晓红、陈茜。
2012年10月23日，中锦公司召开第十三次董事会，就相关议案形成决议，此后再未召开董事会会议。
2013年12月23日，中石化公司、江苏杰海公司、南京杰海公司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各方一致同意：中锦公司六座加油站零售经营所需的成品油由中石化公司统一负责提供资源，由中锦公司自主向中石化公司进货。成品油以自提方式，按国家规定的零售最高价汽油每吨倒扣450元，柴油每吨倒扣400元结算，运费由合资公司承担，此前不再追溯。此条款每年12月20日前各方重新确认。
2014年12月15日，因上述2013年12月23日形成的《会议纪要》有效期即将届满，中锦公司就供油价格召开第十一次股东会会议。中石化公司认为，2015的供油价格仍按2013年12月23日《会议纪要》的约定执行。江苏杰海公司、南京杰海公司认为：供油价格应坚持按照《合作协议》（合资经营合同）约定的以全省批发价倒扣50元为标准执行；中石化公司应赔偿中锦公司因执行2013年12月23日《会议纪要》在供油价格上遭受的约4000万元损失；若中石化公司拒绝赔偿中锦公司损失，江苏杰海公司、南京杰海公司将拒绝由中锦公司向中石化公司偿还3000万元借款本息，另外还将至中石化北京总部以及中央巡查组申诉中石化公司违背合资协议、违反国家政策，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2013年12月23日《会议纪要》到期后，若各股东方仍不能就进油价格达成一致意见，中锦公司将依照《合作协议》（《合资经营合同》）约定的以全省批发价倒扣50元为标准执行，若中石化公司拒绝以此价格执行，中锦公司将全面停业，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中石化公司负责。最后，三方股东一致同意就中锦公司进油价格一事在2014年12月18日上午九点半进行最后一轮磋商。
此后，中锦公司各股东方未就进油价格达成一致意见，矛盾由此产生。矛盾产生后，中锦公司董事会未再召集过股东会会议，中锦公司监事亦未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中石化公司未按中锦公司章程的规定转让股权，审理中亦明确表示不同意转让自己持有的中锦公司股权。
审理中，本院依法组织中锦公司各股东方进行调解，股东方就中锦公司采取内部承包经营的方式进行了协商，但至今未达成有效协议。
上述事实，由中石化公司提交的中锦公司章程、股东会与董事会会议资料，江苏杰海公司、南京杰海公司共同提交的《合资经营合同》与补充协议、往来函件、会议纪要及本院庭审笔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由此可见，公司的司法解散属于法律对公司自治的干预，是公司股东权利实现受到影响而采取的公力救济措施。因此，股东如果没有用尽内部救济，且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司解散要件，则法院就不能够支持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
根据前述规定，中石化公司提起中锦公司解散之诉理由尚不充分，表现在：1.中锦公司未有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情形。2014年12月15日，中锦公司第十一次股东会会议召开，并形成了有效决议。虽然在2014年12月18日各股东未能按照12月15日形成的决议进行最后一次磋商，此后亦未召开过股东会会议，但至今并未持续两年以上。2.中锦公司股东会表决时可以达到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并形成有效的股东会会议。根据中锦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除修改公司章程、变更公司注册资本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等重大事项必须经全体股东代表一致同意通过，其余事项需经代表半数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本案中，中石化公司实缴的出资比例为51%，中锦公司的进油价格属于需经代表半数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事项，中石化公司的持股比例完全可以确保中锦公司股东会会议通过关于进油价格的决议。3.中锦公司董事会成员共5名，其中有3名系中石化公司委派。根据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会议应当由过半数董事出席方可举行，每一董事享有一票表决权。董事会作出决议，应经出席会议的全体董事过半数表决通过方为有效。因此，中石化公司的意志可以通过董事会决议来实现，进而形成股东会决议，不存在董事冲突通过股东会不能解决的情形。4.中国石化公司属于中锦公司的大股东，对中锦公司股东会及董事会具有绝对的控制和影响力，其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会及董事会的决议程序通过内部救济即可解决中锦公司目前的现状。5.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如中石化公司认为股东会未通过的任何决议事项对公司的正常运营造成重大不利影响，可以根据公司章程关于股权转让的规定出售己方股权，如无法出售，则有权提议解散公司。可见，中石化公司可通过出售己方股权的方式解决公司僵局，但其不愿出售，并非无法出售，故其径行提起解散公司之诉不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6.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中锦公司的财产不足以偿还公司债务，即便具有该种情形，亦不属于法定的公司解散事由。7.供油价格属于中石化公司与江苏杰海公司、南京杰海公司在《合资经营合同》中约定的事项，合同同时也约定了违约责任条款。如果中石化公司认为中锦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的进油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可依法提起合同之诉，追究相关合同当事人的违约责任，而不是提起解散中锦公司之诉。8.从本院组织调解的情况来看，中锦公司可以通过股东内部承包的方式解决股东之间的矛盾。
综上，中石化公司无证据证明中锦公司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并据此发生损害三股东权益的情况。中石化公司在未采取其他途径解决股东间矛盾的情况下迳行提起司法解散之诉，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公司解散条件，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毛 锦
人民陪审员 王福东
人民陪审员 梁家利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见习书记员 宋宇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