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6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易家丽家居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廖佩娟，上海廖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斯玲，上海廖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政权。
委托代理人陈峰，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婕，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易家丽家居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家丽公司）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34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3年5月2日，易家丽公司为出租方（甲方）、刘政权为承租方（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乙方承租甲方上海市浦东新区板泉路＊＊＊号建材商城2-508号商铺，核定品牌门头名称“＊＊橱柜”。租期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其中计算租赁费用期为360天。租金标准，人民币（下同）6.6元每平方米每天，商铺实测面积93平方米，按计价天数360天计算，年租金为220，968元。乙方签订合同时应一次性支付综合保证金20，000元，营业员保证金500元，装修押金2，000元。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第1项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从乙方综合保证金和装修押金中扣取相应的费用，乙方应在扣款后十个工作日内补足综合保证金和装修押金，否则甲方视乙方违约，有权提出追讨，直至补足：（1）合同期内，因乙方商品质量和服务等问题引起消费者投诉及索赔，而乙方又不能妥善处理或不处理和丧失处理能力的；……（6）乙方租赁期满退场后，如发生顾客投诉，甲方即通知乙方，如乙方不能妥善处理或不处理和丧失处理能力的；……。乙方退场或解除合同一年后未发生质量和服务投诉问题，则由甲方在扣除乙方未缴电话费及其他相关费用之后，无息退还乙方综合保证金。……上述期限均从实际退场时起算。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约定，乙方营业员违反甲方规章制度或不服从甲方工作人员的日常管理，甲方可对营业员进行经济处罚，如营业员不接受经济处罚，甲方有权从营业员保证金中予以扣除……乙方退场时，营业员未发生各类违规情况的，则由甲方在乙方退场时，无息退还营业员保证金。合同第八条第8款约定，乙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品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担所售商品售后服务保证责任；……乙方所售商品可开具由甲方统一印制的销货凭证，连同货款一并交至甲方收银台，五日（支票为七日）后，乙方可凭销货凭证的对账联与甲方财务部结算，返还账款；……。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约定：4、乙方未事先征得甲方同意，擅自变更品牌、法人代表或私自转让租赁场所的，甲方可解除合同，收回所租商铺，由此发生的一切责任和损失由乙方承担；5、发生先行赔付后，乙方如未在10个工作日补足综合保证金，甲方可单方对乙方采取停业或终止合同的措施，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8、乙方因消费者投诉而发生的有责赔偿责任，不能因退场而被免除，甲方有权追究乙方的责任和经济损失；……。15、乙方退场或提前解除合同后，乙方须将所租商铺恢复原样（除地面、吊顶及与相邻商铺共有的装修外）后归还甲方，甲方对乙方的装修、添置物品不作任何补偿，对乙方不按约定期限搬走的物品、添置物，视作乙方的废弃物，甲方有权无偿处置。合同第十条约定：……3、合同期内，乙方如出现下列情况之一的，甲方有权单方提前解除合同，由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甲方所有经济损失：……（4）拖欠或在10个工作日内不补足综合保证金和押金的；（5）经营假冒伪劣产品或欺诈消费者的；（6）经营商品与合同不符且拒绝整改的；……。合同第十三条第（5）项约定，本合同附件一份，作为本合同的补充，乙方必须遵守，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且在本合同签订时已交乙方审阅同意并签字或盖章确认。合同第7页底部注明：附件：《商家进／留／退场管理制度》。同日，刘政权签署了合同附件《商家进／留／退场管理制度》，该管理制度规定：……商城将以“一品一位”的原则实行品牌管理，即在商城内同一品牌不得出现重复，对个别区域租赁面积较大的实行主营和兼营相结合的办法，但兼营品牌一般不得超过二个，同时必须有商城的审批手续；……商铺门头只能制作合同约定的主营品牌名称和店名，不允许出现超出合同约定范围的品牌名称，也不允许在商铺内另行制作超出合同约定范围的品牌名称，否则商城有权责令其更改或拆除，并承担所产生的费用；……商家因各种原因需更换经营品牌、品种或更名的，应先向商城提出书面申请，经审批同意，并办理好相关手续后方可实施。……商家经销的商品成交后，可开具由商城统一印制的销货凭证（或统一印制的买卖合同），连同货款一并交至收银台，五个工作日（支票七个工作日）后，商家可凭销货凭证的对账联（或统一印制的买卖合同）与财务部结算，返还账款；……商家售出的商品如发生投诉，应及时、妥善解决，不得推诿、拖延，……对商家不能及时妥善处理的消费者投诉，或商家丧失处理能力的，商城将代为处理，并有权实行先行赔付，有关费用在商家综合保证金中扣除；……。合同及合同附件另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原审另认定，合同签订后，刘政权依约向易家丽公司缴纳了综合保证金20，000元，装修押金2，000元，营业员保证金500元，并支付了至2014年5月31日止的租金。经营过程中，刘政权更换经营门头为＊＊＊＊品牌，并在店铺内同时经营＊＊和＊＊＊＊品牌产品。2014年3月12日，刘政权向易家丽公司缴纳了2万元款项，名义为“质保金、综合保证金”。2014年3月13日，广东省东莞市＊＊＊＊公司（以下简称＊＊＊＊公司）致函易家丽公司，表明上海＊＊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违反与其约定，在＊＊宅配品牌专卖店内销售其他品牌的同类产品，＊＊＊＊公司已经致函给＊＊公司终止与其合作关系。因＊＊公司已无权经营＊＊宅配产品，故申请易家丽公司配合终止＊＊公司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板泉路＊＊＊号易家丽建材商城2-508商铺的经营活动，解除与＊＊公司的租赁关系。2014年3月17日，＊＊＊＊公司，承租人刘政权，第三方叶＊，商场代表四方就＊＊橱柜的经销授权和知识产权争议形成一份会议纪要，内容载明：……3、市场方因2-508存在销售假冒产品所引起的相关售后尚未处理完毕，以及私自改变经营范围，销售未经商场核准的相关产品的违约事实，已对相关商铺采取停业整改等措施……。该会议纪要上有＊＊＊＊公司代表孙＊、商场代表邓＊＊、第三方叶＊的签名。2014年3月20日，刘政权向易家丽公司出具《承诺函》一份，内容为“本人向商场承租2-508铺，经营＊＊橱柜。现承诺在本商铺内，不销售超出商场核准的品牌产品，若发现经营，愿意承担相应责任”。2014年3月26日，易家丽公司以律师函的形式回函，称刘政权租赁期间未经同意擅自更换门头，销售与租赁合同约定不符的其他品牌产品，已有多位消费者向商场投诉刘政权商铺所送货品与消费者实际订购商品不符并要求索赔，且＊＊＊＊公司已经致函易家丽公司，表明已经终止与刘政权的经销合作关系并建议易家丽公司与刘政权终止2-508商铺的经营活动。刘政权严重违约，易家丽依据租赁合同的约定对商铺采取停业整顿措施与法不悖。该函件中还要求刘政权立即与其联系，妥善处理消费者投诉事宜，履行售后服务保证及赔偿责任。在刘政权与＊＊＊＊公司之间知识产权纠纷未妥善解决之前，不得在承租商铺内销售任何商品、开展任何经营活动。2014年4月1日，易家丽公司以快递及挂号信方式，向刘政权发送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表示自2014年3月份至今易家丽公司已经接到多起消费者投诉，多次电告刘政权妥善处理，但刘政权却置若罔闻，甚至明确告知消费者拒绝处理，严重违反租赁合同的约定和严重影响商场正常秩序，刘政权未经商场许可私自变更品牌并私自更改门头名称，销售与合同约定品牌不相符的产品，为消费者安装的产品与订单约定的品牌不符，并欺诈消费者称是厂商变更品牌名称等行为严重违约，故易家丽公司正式函告与刘政权解除《租赁合同》，并要求刘政权承担消费者投诉的全部责任，保留向刘政权追索经济损失的权利等。该函件2014年4月2日由刘政权签收。后刘政权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一、确认刘政权与易家丽公司租赁合同于2014年3月12日解除；二、易家丽公司向刘政权退还已付租金50，621.76元，并承担违约金20，501.81元；三、易家丽公司退还刘政权综合保证金40，000元，装修押金2，000元，营业员保证金500元；四、易家丽公司返还刘政权货款57，500元；五、本案诉讼费由易家丽公司承担。易家丽公司则提出反诉，要求判令：一、确认易家丽公司与刘政权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4年4月1日解除；二、刘政权支付易家丽公司因2-508号商铺35位客户投诉先行赔付及售后处理相关订单产生的费用，共计250，837元；三、本、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刘政权承担。
原审另认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政权，出资人为刘政权及叶＊。＊＊公司与＊＊＊＊公司之间签有代理销售合同。
原审审理中，1、刘政权表示，其更换经营商铺门头增加一个经营的品牌，是经易家丽公司同意的。＊＊公司系独立公司法人，与刘政权不是同一主体。2、刘政权表示3月17日遭易家丽公司封铺后即未再得进入及使用商铺，易家丽公司否认停电及封铺事实的存在，并主张刘政权系5月底自行迁出离去。易家丽公司确认系争商铺由其收回后已重新出租给案外人，继续经营＊＊橱柜品牌。3、易家丽公司表示先行赔付的内容中，15名消费者已由易家丽公司直接以现金或转账进行先行赔付，其余消费者投诉事宜系由易家丽公司委托刘政权撤场后继续经营＊＊品牌的案外人处理售后事宜，相关费用易家丽公司尚未与案外人结算。
原审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刘政权与易家丽公司订立的《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刘政权在店铺内经营与《租赁合同》约定不符的＊＊＊＊品牌并更换门头是事实。刘政权主张已经易家丽公司口头同意，与双方租赁合同约定的书面申请方式相悖，且仅提供与案外人陈＊的对话录音为证，而无其他证据印证，故法院难以采信。刘政权变更经营品牌、更换门头的行为构成违约。其现以易家丽公司未恢复系争商铺的供电，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为由主张《租赁合同》于2014年3月12日解除，因不具有约定或法定的解除权，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刘政权以易家丽公司自2014年3月12日起未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商铺构成违约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亦无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租赁合同》及附件的相关约定，刘政权擅自变更经营品牌、更换门头的，易家丽公司可解除合同。现易家丽公司于2014年4月2日向刘政权送达解除合同通知，法院确认双方的《租赁合同》于该日解除。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易家丽公司所提供的2014年3月17日形成的协调会纪要记载“已经对相关商铺采取停业整改等措施”；2014年3月26日易家丽公司的律师致刘政权的律师的《律师函》中也明确记载有“易家丽依据租赁合同的约定对商铺采取停业整顿措施与法不悖”的内容，可见易家丽公司于2014年3月17日之前已对系争商铺采取了停业措施。在易家丽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停业措施已解除的情形下，其主张刘政权使用系争商铺直至2014年5月底的主张，显然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刘政权已付的费用中，2014年4月3日起至2014年5月30日止的租金因刘政权未能实际使用系争商铺，易家丽公司应予返还。2014年3月17日起至2014年4月2日止的租金，应由易家丽公司酌情返还。
刘政权诉请要求易家丽公司退还装修押金2，000元，易家丽公司庭审中表示同意返还，法院予以支持。刘政权诉请要求易家丽公司退还营业员保证金500元，易家丽公司的抗辩事由与合同约定不符，故对刘政权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刘政权诉请要求易家丽公司返还其货款57，500元，仅提供了部分金额销货凭证的存根联和客户联作为证据，而易家丽公司提供了相应的结账联及转账凭证，易家丽公司的抗辩符合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法院予以采信，对刘政权此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
对刘政权诉请要求易家丽公司返还的综合保证金40，000元，易家丽公司抗辩主张从其支付的先行赔付款中抵扣，符合合同约定，法院对易家丽公司的抗辩予以采信。易家丽公司主张共发生先行赔付款35人250，837元，但又表示其中20名消费者投诉委托案外人进行并且尚未结算。对此未结算部分，尚不构成易家丽公司的损失，法院不予认定。对主张的其余15名消费者赔付款项中，易家丽公司能提供消费者所持销货凭证及消费者签收记录的仅有登记姓名为张＊＊、沈小姐、张＊＊、顾＊＊、方＊＊、谭＊、付小姐、苏＊＊的投诉，相应金额为33，695元，余者证据皆不充分，故法院对易家丽公司为刘政权先行赔付33，695元进行认定。依据合同约定，刘政权退场或解除合同一年后未发生质量和服务投诉问题，由易家丽公司在扣除刘政权未缴电话费及其他相关费用之后，无息退还乙方综合保证金。现易家丽公司虽主张有其他先行赔付行为，但至今未进行结算。因此刘政权已缴纳的综合保证金扣除先行赔付金额后的余额，易家丽公司应退还刘政权。
原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二○一五年五月二十二日作出判决：一、刘政权与易家丽公司就上海市浦东新区板泉路＊＊＊号建材商城2-508商铺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4年4月2日解除；二、易家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政权装修押金2，000元，营业员保证金500元；三、易家丽公司应返还刘政权租金人民币39，600.40元；四、刘政权支付易家丽公司先行赔付费用33，695元。此款自刘政权已付易家丽公司的综合保证金40，000元中抵扣；五、易家丽公司返还刘政权综合保证金6，305元；六、驳回刘政权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易家丽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负有支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支付相应款项的，则应另行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3，722元，由刘政权负担2，870元，易家丽公司负担85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609元，由易家丽公司负担2，288元，刘政权负担321元。
判决后，易家丽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其不服原审判决而提起上诉，并已缴纳上诉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停业整顿，但被上诉人继续营业；上诉人多次催告被上诉人处理消费者的投诉，然其置之不理，上诉人只能依据商场先行赔付规定向消费者作出赔付，被上诉人理应支付该部分垫付费用，故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三、四、五、七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垫付的费用229，068元。
被上诉人刘政权辩称：上诉人系上海同福易家丽家具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不是同一主体，为两个独立的法人，上诉人主体为案外人，本案上诉不成立，故不同意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出示销货凭证、记账凭证等一组，旨在证明其先行赔付的款项；被上诉人认为该些材料均不属于新证据。本院认为，鉴于原审因上诉人未与案外人结算而对该部分费用未予认定，故本案中不作评价。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收到的上诉状载明当事人不服（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34488号民事判决而提出上诉，然上诉人列为上海同福易家丽家具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本院认为，当事人向法院提交书面上诉状系二审程序之开端，具有重要的法律意义，易家丽公司错列当事人，应予指正。考虑到易家丽公司已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并在上诉状中列明上诉内容系针对（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34488号民事判决，并于二审期间补充经更正后的上诉状，本院认为，易家丽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的意思表示明确具体，且已有效送达法院，故刘政权关于上诉不成立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易家丽公司主张其要求刘政权停业整顿，但刘政权仍继续营业，刘政权则陈述其已停业，本院认为，易家丽公司原审中出示的协调会纪要及《律师函》均表明其已对涉讼商铺采取停业整顿措施，故易家丽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难予采纳。至于易家丽公司提出的先行赔付费用，原审中因其未与案外人结算未作认定，此部法律关系具有独立性，二审中刘政权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从保障当事人诉讼权利出发，本院应予维持，易家丽公司可能享有之权利，可另行主张、处理。综上所述，易家丽公司关于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三、四、五、七项，改判刘政权支付其垫付的费用229，068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20元，由上诉人上海易家丽家居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振军
审判员 许 京
审判员 蒋辉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朱晨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