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8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中区高新中一道9号软件大厦909室。
法定代表人陈振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南沙，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敏仪，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里外亮点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科荟路33号15幢1至2层101。
法定代表人张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怀芹，北京市茂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佐佑，住安徽省阜南县。
委托代理人马飞，广东法制盛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英革，广东法制盛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里外亮点广告有限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张佐佑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西民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居间关系，被告预先向第三人支付了100万元的居间费用，后因第三人未能完成居间事项。被告遂到原审法院起诉第三人，要求其退回100万元居间费用及利息20万元，原审法院立案案号为（2013）深南法民二初字第58号。该案审理过程中，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其中一项为第三人向被告退回居间费用100万元。第三人于2013年2月6日向被告转账支付了100万元，该日，原告亦向被告转账了20万元。之后被告于2013年2月21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了起诉。2014年，原告曾就本案向原审法院起诉过被告，后因原告没有在法定的期限内交纳诉讼费而被原审法院按自动撤诉处理。第三人为证明其与被告在（2013）深南法民二初字第58号案中是以100万元和解的，提交了经过公证的其与被告员工间往来电子邮件。其中公证书第6-11页的内容显示，2013年2月25日，第三人收到张某的邮件，邮件的内容为“张先生，您好！我是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的张某，首先，感谢您对我工作的支持与配合，附件是我公司律师起草的协议书，请您查收！以上，谢谢！”邮件的附件是一份协议书，协议书的甲方为被告，乙方为第三人，丙方为原告，协议书是三方就第三人退回被告居间报酬一事达成的和解协议，协议的第一、二、三条的内容分别为“2010年1月21日，甲方曾委托关联公司向乙方指定账户预先支付了100万元款项，现乙方同意全额退款，并已于2013年2月初向甲方指定的账户退付了人民币100万元，另还委托丙方于2013年2月初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了人民币20万元；现甲方同意在扣除诉讼费、律师费等相关成本后，返还10万元至丙方原汇入账户中；甲、乙方因原居间报酬产生的经济纠纷全部结清，丙方亦与甲方无任何债权债务，双方互不相欠”。公证书第12-17页的内容显示，2013年1月8日，第三人收到张某的邮件，邮件内容为“张先生：您好，附件是《确认函》，请您查收！以上，谢谢”，邮件的附件是《确认函》，内容为“致：张佐佑先生：关于支付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人民币100万元（壹佰万元整），请您在五个工作日内汇入以下账户：公司名称：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账号：33×××20；开户行：兴业银行深圳分行营业部”，确认函的落款为被告，日期为2013年1月8日，并加盖有被告的公章。原告对该证据没有异议。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表示公证书无法说明邮件往来人员的身份，第三人没有证据证明张某系被告的员工，也没有证据证明张某获得了公司的授权代表公司与第三人接洽该事项。原告为证明其于2013年2月5日转款后，款项没有立即到达被告账户，第三人要求取消汇款及原告法定代表人与被告的律师就要求返还该款项进行了通话，提交了被告法定代表人手机上与第三人及被告员工的短信记录和一段通话录音佐证。因上述证据均无原件，被告均不予认可。第三人对证据予以认可。
以上事实，有银行转账凭证、公证书、（2013）深南法民二初字第58号民事裁定、起诉状、居间协议、（2014）深南法粤民初字第39号民事裁定、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告收到原告转账支付的20万元，事实清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第三人称其与被告之间的纠纷是以100万元和解结案的，第三人已经足额支付和解金额，原告所付的20万元是银行系统迟延到账导致的错误支付。被告主张和解金额为120万元，原告向其支付的20万元系受第三人委托支付的部分和解款项，其收取该20万元具有合法的依据，被告应当就其主张提交相应的证据。但被告提交的证据均只能证明其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居间合同纠纷，该案是以双方庭外达成和解及被告向原审法院撤回起诉结案的，不能证明双方之间达成和解的金额为120万元。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其与第三人达成和解的金额为120万元，即被告称其收取原告支付的20万元具有合法依据的主张，没有证据佐证，被告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被告收取原告所付2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依法应予返还。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不当得利200000元。如被告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被告负担。因原告已预付本案受理费，被告应负担之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原告。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返还200000元；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本案系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因委托付款关系形成的委托合同纠纷，并非不当得利纠纷。具体如下：（一）被上诉人因第三人撤销行为导致的损失理应根据委托合同纠纷向第三人主张，不可能突破合同相对方限制擅自扩大不当得利的适用范围向上诉人主张。1、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因第三人撤销行为造成了损失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综合本案所有证据，被上诉人无法证明第三人存在撤销委托付款行为：被上诉人主张2月5日转款也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转款凭证就是2月6日转出的款项，并不存在所谓的银行系统迟延。因此，该笔20万元的转款时间应确定为2月6日，被上诉人为达到其目的混淆视听，编造理由说是银行系统错误造成汇款错误构成不当得利是没有任何依据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被上诉人无法证明是汇款错误这一事实；反之，本案确定的事实是被上诉人是受第三人的委托偿付款项，该20万元是上诉人的应得之债。2、即使被上诉人因该委托行为导致了损失也只能向第三人主张而不可能混淆主体向收款人主张返还款项。被上诉人支付20万元是第三人委托还款的行为，即使第三人事后撤销了委托，该撤销行为也只能及于发生在撤销之后的行为。在第三人撤销之前，被上诉人已完成了付款行为，被上诉人付款时是基于第三人委托的履行还款义务，其代理行为的法律效果归属第三人。因此，被上诉人如因该委托行为导致了损失也只能向第三人主张，而不可能混淆主体向收款人主张返还款项。事实上，无论第三人与上诉人就还款数额达成或未达成一个具体数额，均不影响被上诉人是受托付款这一根本的事实。只要是受托付款，款项一旦付出，对与错，只能由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解决，与收款人并无关联。不当得利是一种法律事件，是在双方没有合意、不存在合同关系的时候非因主观意思表示发生的事实，如汇款账户错误、汇款对象错误等情形。不当得利纠纷依法只能是收取款项没有法定理由、没有合同依据的时候主张。本案本就是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因为委托付款的行为而产生的纠纷，只能是委托合同纠纷。（二）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另外达成了新的和解金额系另案解决的纠纷，与本案所谓的不当得利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所收取的20万元是由第三人委托经被上诉人账户付款的。本案第三人撤销了委托，所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应以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纠纷向第三人主张赔偿。第三人试图混淆视听，向法院提交所谓的《协议书》拟证明双方又就和解款达成了新的金额，但该协议书并未有任何签字及盖章。实际上，双方也并未最终达成新的和解金额。退一步，无论第三人还付上诉人的金额是否有变更那也是另案需要解决的纠纷，与本案不当得利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三）一审法院将未经质证、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的短信对话图片、录音光碟等证据作为定案依据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并未对撤销的短信对话图片、录音光碟等所有证据都并未提供原件，该证据也未经质证，根据最高院关于录音证据的相关证据规定，原告的上述没有原件、未经质证的证据均应不予采纳。在庭审时法官要求被上诉人出示证据原件，事后又给了10个工作日作为补充期限，被上诉人均未能出示上诉证据原件；证据未经质证，甚至连短信对话双方的身份、通话号码都无法查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将上述证据违法采信作为定案依据，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纠纷，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北京里外亮点广告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业务关系，其得到的被上诉人款项20万属于不当得利。被上诉人开始是表示同意退还的。从上诉人员工张某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彪的手机短信即可以看出。张某只是推脱马上要过春节了，要放假了，节后再退等等。最后她以变为让找其公司律师，而张某手机短信上公司律师电话号码139××××8584（这个号码在一审开庭法庭上主审法官当场向代表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出庭的陈律师核实，陈律师表示这一电话号码是其手机号码，可见手机短信是真实的）。后来陈律师向被上诉人的张彪表示要扣除10万元的利息，退还被上诉人10万元。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现在否定一切双方沟通的事实真相和事实本身的真相，违反了民法通则诚实信用的原则。被上诉人在2月5日下午5点后转账20万元给上诉人，因为网上银行转账时间及跨行转让等银行系统的原因，该笔款项未能在5日转出，使得被上诉人以为转账未能成功，而转告第三人。第三人当日晚上指示被上诉人不要再转账给上诉人。而且被上诉人当时也告诉了上诉人的员工张某。张某也通过其手机号134××××8659给张彪发短信告知通过工商银行查询如何转账汇款。可见，上诉人已于2月5日实施了转账汇款20万的行为，但因为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到转账成功的信息而以为操作不成功。第三人已将其对上诉人的义务履行完毕，而上诉人获得的被上诉人的20万元，纯属不当得利。从被上诉人张彪与上诉人的张某短信记录、张彪与第三人的短信记录都可以证明这一点，张某与第三人的邮件往来亦可证明这一点。第三人提供的公证书确认函上盖有上诉人的公章，而在一审中上诉人承认了印章的真实性，而确认函上的金额为100万。被上诉人提供的短信和录音均是真实的，而且部分也得到上诉人的当庭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此，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张佐佑答辩称：原审第三人张佐佑因为居间协议与上诉人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有一个前诉，前诉案号为（2013）深南法民二初字58号。当时在审理过程中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其中一项是第三人向上诉人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退回居间费用100万元。我方公证过1月8号的确认函，上诉人公司员工张某发过来的确认函是100万元。故原审第三人张佐佑与上诉人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之间的原债权债务数额应当为100万元，不存在120万元。事后在2月25号发来的沟通的邮件有取巧的性质，因为其除了收到100万元之外还收到被上诉人北京里外亮点广告有限公司转的因为银行延迟错误支付的20万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张佐佑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和解协议。上诉人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于2013年2月6日收到第三人张佐佑转账支付的100万元及被上诉人北京里外亮点广告有限公司支付的20万元后，于2013年2月21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对第三人张佐佑的诉讼。第三人张佐佑主张其与上诉人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之间的居间合同纠纷，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由第三人向上诉人返还100万元，但未提交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被上诉人北京里外亮点广告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张佐佑均确认，被上诉人北京里外亮点广告有限公司转账20万元给上诉人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系受第三人张佐佑委托的代付行为。
原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是指一方没有法律上的依据而获得利益，同时导致另一方遭受损失。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里外亮点广告有限公司之间并无经济往来。被上诉人北京里外亮点广告有限公司系基于第三人张佐佑的委托向上诉人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支付涉案的20万元。被上诉人北京里外亮点广告有限公司主张在其已经转账后，因银行系统延迟导致其误以为没有转账成功，而后第三人指示其无需转账，故而造成损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北京里外亮点广告有限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亦源于其与第三人张佐佑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与上诉人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并无直接关系。上诉人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获得该20万元是基于其与第三人张佐佑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至于上诉人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张佐佑之间的居间合同纠纷系以100万元还是120万元达成和解，均与被上诉人北京里外亮点广告有限公司无关，亦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同时，上诉人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诉第三人张佐佑居间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其退回100万元居间费用及利息20万元，共计120万元。第三人张佐佑提交的公证电子邮件并无双方最终以100万元达成和解的内容。被上诉人北京里外亮点广告有限公司及第三人张佐佑均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张佐佑协议以100万元达成和解。因此，被上诉人北京里外亮点广告有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多获得了20万元不当利益。故，被上诉人北京里外亮点广告有限公司以上诉人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不当得利为由，请求其返还20万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深圳市凯信光电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西民初字第1229号；
二、驳回被上诉人北京里外亮点广告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上诉人北京里外亮点广告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黄 国 辉
代理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赖汉贞（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