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19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建凤，女，195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襄阳市襄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国增，湖北亘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娥，女，198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铁路职工，住襄阳市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飞，湖北亘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建凤因与上诉人武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2民初2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建凤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175956.55元，一、二审案件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公平原则”减少被上诉人20%的赔偿责任错误。被上诉人对交通事故负全责，不适用“过错原则”，本案中是否无偿搭乘与是否适用公平原则没有必然联系，被上诉人不具备营运资格，不构成无偿帮工关系。（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1000元鉴定费错误。鉴定费用是由于被上诉人单方面的原因造成，与上诉人的诉讼金额没有关系，应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
武娥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事实及事故责任错误。首先，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不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交警并未固定现场证据。其次，上诉人是为了解决纠纷，自认全责，被上诉人伤残程度八级不应按照简易程序作出事故认定。（二）一审程序违法、未依法追加韦勇建及其车辆保险公司为本案被告。事故发生是由于韦勇建驾驶大货车追尾上诉人车辆造成的，原审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不追加韦勇建及其投保公司，增加了上诉人应当赔偿的数额；（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其继女之间为无偿帮工关系，不应在本次事故中承担赔偿责任；（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假证据进行审理。
袁建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娥赔偿其医疗费26725.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12天×50元/天）、残疾赔偿金162306元（27051元/年×20年×3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伤残）800元，共计210431.85元；2.判令武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娥与袁建凤继女黄珍贞系朋友关系。2015年7月29日，武娥驾驶其所有的鄂Ｆ×××××小型客车送黄珍贞及袁建凤等人到南漳办理黄珍贞之父丧葬事宜，袁建凤等人未支付武娥任何费用。2015年7月29日8时15分，武娥驾驶鄂Ｆ×××××的小型客车（车载黄珍贞、袁建凤等人），在襄南××道掉头时，与韦勇建驾驶的车牌号为豫Ｑ×××××重型货车碰撞，发生致两车受损、袁建凤受伤的交通事故。襄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襄城大队于2015年7月31日作出第420602220150123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武娥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负事故全部责任；韦勇建、袁建凤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袁建凤被送至襄阳市中心医院门诊检查治疗至2015年7月31日。襄阳市中心医院出具的检查时间为2015年7月29日的袁建凤的CT报告单（胸部、全腹部平扫）诊断结论为：1.颅脑MSCT扫描未见异常；2.肝右叶外缘钙化灶；3.脾脏密度欠均匀，建议增强除外伪影所致。该院当日门诊病历记载CT检查后医生处理意见为：1.暂留观；2.注意观察腹部情况，予以对症处理……该院出具的报告时间为2015年7月31日的袁建凤肝胆脾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记载超声提示：肝、胆、脾声像图未见明显异常。2015年7月31日，襄阳市中心医院为原告袁建凤出具诊断证明一份，诊断为：1.脑外伤；2.全身多处软组织伤。处理及建议：休息半月，不适随诊。后韦勇建、武娥、黄珍贞、袁建凤于2015年7月31日在交警部门就损害赔偿达成协议，双方车损、施救费全部由武娥承担，袁建凤的医疗费凭据由武娥承担，就此结案。
2015年8月9日，袁建凤因“左上腹部疼痛不适4小时”入院治疗至2015年8月21日，共12天。住院期间行剖腹探查+脾切除术。入院及出院诊断均为：脾挫裂伤迟发性脾破裂出血。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保持伤口清洁干燥，3天后门诊换药……袁建凤自2015年8月9日至10月4日治疗共花门诊医疗费2410.84元及住院医疗费用24315.01元，合计26725.85元。襄阳职业技术学院附属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接受袁建凤委托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襄职附医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第8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袁建凤伤残程度已构成（道标）Ⅷ（八）级伤残。袁建凤为此支付鉴定费800元。
2016年6月2日，袁建凤向襄阳市襄城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了调解。袁建凤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本案审理过程中，袁建凤自愿放弃在本案中请求承保豫Ｑ×××××重型货车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庭审中，武娥认为袁建凤2015年7月31日彩超检查结果为肝、胆、脾未见异常，对袁建凤脾脏摘除与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关联性提出了异议。袁建凤认为其脾脏摘除的损害后果系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并于2016年12月8日申请对脾脏摘除与本次交通事故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关联程度、脾脏摘除是否是外力作用所致进行司法鉴定。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接受本院委托于2017年3月10日出具鄂中司鉴2017法鉴字第20053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袁建凤伤后出现腹痛，并由轻渐重，虽B超未发现明显异常，但迟发型脾破裂是指腹部闭合伤后2-3天至数月才表现腹腔内出血征象的脾破裂，多见于伤后二周内发生。其疾病发生、发展过程符合迟发型外伤性脾破裂临床演变规律；病理特征证实符合外伤性脾破裂，案情摘要所述的致伤方式可以形成此类损伤；在无其他外伤史的情况下，其所患脾脏破裂与本次道路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外伤参与度为100%。鉴定意见为：袁建凤所患脾脏破裂出血（迟发型）并脾脏切除系外力直接作用所致，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损伤参与度为100%。袁建凤为此支付鉴定费5000元。武娥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上述鉴定意见不尊重事实、违背医学规范、结论严重事实，并申请重新鉴定。但武娥未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袁建凤在2015年7月31日至8月9日期间还曾遭受过其他腹部外伤，故对被告的重新鉴定申请未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武娥既然同意让袁建凤无偿乘坐其车辆，就应尽到审慎义务，谨慎驾驶并将袁建凤安全送至目的地，但其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时因过错行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袁建凤受伤，袁建凤主张其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武娥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韦勇建无责任，袁建凤无责任，于法有据，予以采信。武娥辩称事故认定书不是交警部门根据事故事实作出，不是当时的实际情况，因对方是外地车，所有人员经检查无大碍，为尽快解决纠纷，其才认的全责，但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抗辩，故不予采信。韦勇建虽对本案事故发生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承保豫Ｑ×××××重型货车的保险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无责责任限额内对袁建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袁建凤自愿放弃在本案中请求承保豫Ｑ×××××重型货车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系自行处分其权利的行为，且不损害他人利益，予以准许。虽然武娥对事故的发生负全部责任，但因袁建凤系无偿搭乘被告武娥驾驶的车辆，未支付武娥任何费用，根据公平原则，可适当减轻武娥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造成的损害后果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武娥对袁建凤因本案事故遭受的损失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
对袁建凤主张的各项损失，评析认定如下：袁建凤主张医疗费26725.85元，袁建凤提交的自2015年8月9日起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票据共计26725.85元，故对袁建凤主张的医疗费予以支持；袁建凤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12天×50元/天）过高，依规支持240元（12天×20元/天）；袁建凤主张残疾赔偿金162306元（27051元/年×20年×30%），袁建凤因脾挫裂伤、迟发性脾破裂出血，经住院行脾切除术，构成《道标》八级伤残，且经鉴定袁建凤所患脾脏破裂出血（迟发型）并脾脏切除系外力作用所致，与本次道路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损伤参与度为100%，袁建凤系城镇退休职工，定残时已满61周岁，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认定残疾赔偿金154190.70元（2016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27051元×19年×30%），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袁建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综合考虑到本案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支持6000元；袁建凤主张鉴定费（伤残）800元，有正规票据证实，予以支持。
综上，支持袁建凤因交通事故遭受的合理、合法损失为：医疗费26725.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残疾赔偿金154190.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800元，共计187956.55元。其中，袁建凤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项下损失为26965.85元，超出了无责交强险在该项下的赔偿限额（1000元），依法应由承保本案无责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无责医疗费用项下赔偿袁建凤1000元；袁建凤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项下损失为160190.70元，超出了无责交强险在该项下的赔偿限额（11000元），故依法应由承保本案无责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无责死亡伤残费用限额项下赔偿袁建凤11000元（优先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袁建凤已放弃在本案中要求承保无责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故对承保无责车辆的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于本案中不予处理。交强险之外，袁建凤在医疗费用项下还损失25965.85元、在死亡伤残费用项下还损失149190.70元及鉴定费（伤残）800元，共计175956.55元，依法应由武娥赔偿80%，即140765.2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武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袁建凤各项损失共计140765.24元；二、驳回袁建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3元，由袁建凤负担445元，武娥负担898元；财产保全费320元，由武娥负担；鉴定费5000元，由袁建凤负担1000元，武娥负担4000元。
二审中，武娥提供了一份2015年7月31日两车达成的协议，内容为武娥方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货车方放弃修车并赔偿武娥2600元（实际赔偿5000元）。袁建凤对该协议真实性无异议。武娥还提供了一份《再次追加被告申请书》复印件，时间为2017年4月11日，内容为申请追加货车司机韦勇建及该车交强险、商业险承保公司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武汉分公司业务二部为共同被告。对上诉状之外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无异议部分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7年5月8日，武娥申请追加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驻马店中心支公司、韦建勇（应为韦勇建）、驻马店市确山县安顺运输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该申请于5月11日通过顺丰快递寄出，次日到达原审法院。袁建凤一审起诉状仅起诉了武娥，2017年2月27日又书面申请放弃对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驻马店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要求。
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起机动车相撞造成一方乘坐人员受伤引发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事故责任认定是否合适；责任比例是否妥当；是否遗漏应当追加的当事人；袁建凤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鉴定费负担是否合适。现分述如下：
关于事故责任认定问题。武娥认为，本起事故后果严重，交警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处理，且事故责任划分不当，与实际情况不符。本院认为，本案事故认定是在事故发生后肇事双方与伤者医院初步检查后协商的结果，事故处理程序是肇事双方共同的选择结果，现武娥以后果严重为由主张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处理，因其无法举证还原证实当时事故的发生经过，且肇事双方及伤者均已在交警部门达成了赔偿协议，现仅凭一纸与对方车主达成的协议即主张推翻事故责任认定明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的问题。袁建凤主张原审判决适用“公平原则”减少武娥20%的赔偿责任错误。本案中是否无偿搭乘与是否减责没有必然联系。武娥则主张其与袁建凤系无偿帮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袁建凤系无偿搭乘武娥的车，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为贯彻对有偿受益人的保护高于对无偿受益人的保护的原则以及鼓励相互帮助、好意施惠等行为，即使驾驶人有过错，也应根据案件情况适当减轻驾驶人的责任。故袁建凤主张武娥应承担全部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搭乘人即使是无偿的，也不能说明其自甘冒险，被搭乘人仍然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错造成搭乘人人身、财产损失的，仍然要承担赔偿责任。减责不等于无责。故武娥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责任比例划分并无不当。
关于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武娥主张一审其申请追加韦勇建及其车辆保险公司为本案被告，一审未予追加程序违法。本院认为，首先，袁建凤自愿放弃在本案中请求承保豫Ｑ×××××重型货车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系自行处分其权利的行为，且不损害他人利益（无责限额已从其诉讼请求中扣除）；其次，武娥申请追加被告没有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故其追加申请依法不产生法律后果。武娥主张一审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二审中本院向原审承办人进行了核实，调取了襄城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卷宗，均可以证实2016年6月2日袁建凤向襄城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本案一审诉讼没有超出诉讼时效。武娥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鉴定费负担是否合适的问题。袁建凤提出其不应该承担1000元鉴定费，对此，本院认为，袁建凤为证实其伤情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以及伤残程度，先后两次进行鉴定，共计支出5800元鉴定费，其中800元作为损失已由武娥全部赔偿，关于因果关系的鉴定支出鉴定费5000元，该鉴定源于武娥对关联性的异议，但同时也是袁建凤举证责任的一部分，故对该项支出由双方分担是合适的。袁建凤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袁建凤和武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4元，由上诉人袁建凤负担300元，上诉人武娥负担10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勇
审判员 柳 莉
审判员 江 涛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