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民申字第179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夏建高。
委托代理人：张双，湖北九通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骆毅。
委托代理人：张双，湖北九通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石市爱康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念燕，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夏建高、骆毅因与被申请人黄石市爱康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黄石爱康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鄂民一终字第00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夏建高、骆毅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经查实：拍卖人在2013年7月9日（一审判决后黄石爱康公司未提起上诉期间）和2013年9月29日（二审中）分别向黄石爱康公司和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邵震宇法官通过特快专递发出《关于催促贵公司尽快办理过户的函》、《关于就黄石市爱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扰乱拍卖活动并严重违约后，无理取闹、恶意缠诉的函》，其函件均是拍卖人要求黄石爱康公司尽快到拍卖人处办理土地证过户及交房。此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二审改判既无事实依据，也违反法律规定。
（二）二审改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黄石爱康公司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夏建高、骆毅在法律上属于主体不适格，因为夏建高与黄石爱康公司之间不存在交房约定。二审认为：“因《特别说明》约定在拍卖成交后，黄石爱康公司付清成交价款后进行房产的移交。”援引《拍卖文件》中第九页《特别说明》：“拍卖成交后，买受人须按文件规定付清成交价款后进行房产的移交和过户手续的办理”。移交和过户没有先后之分；原文没有表明是谁向拍卖成交后的买受人移交房产；再次，《特别说明》是《拍卖文件》的组成部分，在6月25日前，双方不曾谋面，夏建高、骆毅无法移交；另外，夏建高、骆毅一审提交《拍卖文件》中的《拍卖成交确认书》是现场公证的并由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加盖公章。《拍卖成交确认书》第4条：“在此期间未能取得拍卖标的则有权要求拍卖人承担违约责任。”第7条：“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协商或调解不成的。按下列2种方式解决……2.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交房的主体是拍卖人而非夏建高。若发生违约，违约的主体是拍卖人与黄石爱康公司之间。黄石爱康公司若以“拍卖合同纠纷”起诉拍卖人（夏建高为第三人）无可厚非，但黄石爱康公司现在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单独起诉夏建高，没有相应的法律关系，承担主体也不是夏建高、骆毅，故黄石爱康公司诉夏建高、骆毅主体当然不适格。2．夏建高、骆毅与黄石爱康公司之间没有“房屋买卖”法律关系。黄石爱康公司向夏建高、骆毅主张的依据始终是《鄂州市房屋买卖合同》。二审时而说《鄂州市房屋买卖合同》是成就行政机关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所需的形式要件，并非当事人关于权利义务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时而又说《委托拍卖合同》是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组成部分。自相矛盾！更何况《委托拍卖合同》不是《拍卖文件》的组成部分，约束的仅仅是委托人与拍卖人，与黄石爱康公司无任何关系。3．二审忽略了（1）本案违约的是黄石爱康公司。《拍卖文件》中的《特别说明》载明：“买受人在拍卖会后2日内支付50%拍卖款。”事实上黄石爱康公司并没有按前述文件履行，黄石爱康公司违约。（2）黄石爱康公司依据的是《鄂州市房屋买卖合同》提起诉讼，并主张《拍卖合同》与《房屋买卖合同》是两个不同的合同。二审也认定是拍卖法律关系，可是二审判决却又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处理，其结论荒唐无效。4．因黄石爱康公司的起诉，夏建高至今未收到1328万元拍卖款，因而所谓夏建高非法占有购房款属于虚构。首先，援引一、二审审理查明：“2012年6月25日双方办理过户手续，鄂州市房产管理局要求双方填写《房地产转让成交价款结清证明书》，内容为：转让方夏建高于2012年6月11日全额收到受让方房地产价款共计1328万元……同年9月17日，夏建高向中地公司发出《律师函》后，中地公司陆续向夏建高支付了1000多万元……”故证明书中所述并非属实。二审既认为：“2012年9月17日后，拍卖人陆续向夏建高支付了1000多万元购房款”；又认为：“夏建高、骆毅从2012年6月11日起占有购房款1328万元，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黄石爱康公司是向拍卖人而没有向夏建高、骆毅打款交易。按照《委托拍卖合同》规定，虽拍卖成交价1328万元，但扣除夏建高、骆毅应付拍卖人佣金110.4万元{（1328万元－960万元保留价）×30%}，夏建高、骆毅在拍卖人处应得价款为1217.6万元。二审虚构2012年6月12日这一时间节点，客观上导致夏建高、骆毅“不当得利”。5．损失的是夏建高、骆毅，黄石爱康公司没有损失。二审依据黄石爱康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损失赔偿计算依据》认定黄石爱康公司存在实际损失十分荒唐。该房屋早已登记在黄石爱康公司名下，黄石爱康公司因房产增值获利部分至少也有700万元，没有损失。而夏建高、骆毅因黄石爱康公司的无理诉讼本应在2012年6月获得成交款，至今不能全额获取应得的拍卖成交款。
（三）二审改判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黄石爱康公司至今从未与夏建高、骆毅单独见面。诉讼前，黄石爱康公司均是与拍卖人直接联系。黄石爱康公司与拍卖人并未提出交房的要求。《鄂州市房屋买卖合同》是成就行政机关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所需的形式要件，并非当事人关于权利义务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至今没有签订任何买卖合同，更不存在有“约定”。本案只可能有一个法律关系，即拍卖合同法律关系。
（四）二审超出诉讼请求改判。黄石爱康公司固定且不可变更的诉讼请求为“黄石爱康公司要求夏建高承担税、费而没有承担，夏建高应按照《鄂州市房屋买卖合同》第五条和第九条承担2012年9月7日至2012年11月8日违约金。”第五条被一、二审否决；第九条原文：“甲乙双方在本合同签订十日内携带相关证明证件到鄂州市房地产交易所（中心）申请办理房屋所有权的转移登记手续。”而二审却判决夏建高、骆毅从2012年6月12日起至房屋交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赔偿损失。该损失计算到再审之日约200余万元。黄石爱康公司要求违约金，二审却改判赔偿损失。
夏建高、骆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黄石爱康公司提交意见认为夏建高、骆毅提交的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其再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一）夏建高、骆毅提交的新证据是否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二）本案应以拍卖合同还是以房屋买卖合同作为确定权利义务的依据；（三）夏建高、骆毅是否违约；（四）二审改判是否超出诉讼请求；（五）二审关于夏建高、骆毅因违约承担的损失赔偿的计算是否合理。
关于争点一。夏建高、骆毅申请再审提交了《关于催促贵公司尽快办理过户的函》、《关于就黄石市爱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扰乱拍卖活动并严重违约后，无理取闹、恶意缠诉的函》两份函件，称该两份函件于一审判决后黄石爱康公司未提起上诉期间和二审中分别向黄石爱康公司和二审主审法官发出。本院认为，夏建高、骆毅并未在二审庭审时向法庭提交该两份函件，亦未说明未予提交的客观理由；且就其内容而言，该两份函件仅为中地公司单方面催促黄石爱康公司履行义务的证明，在原审判决中已有类似证明文件。因此，该两份函件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
关于争点二。本案存在三组法律关系，第一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是夏建高、骆毅与黄石爱康公司于2012年6月25日在鄂州市房产管理局办理过户手续时应房产管理局关于存量房买卖登记程序所需文件的要求签订的，范本《鄂州市房屋买卖合同》由鄂州市房产管理局制定；第二组委托拍卖合同关系，是由夏建高与中地公司于2012年5月11日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第三组拍卖合同关系是由中地公司与黄石爱康公司有关拍卖成交过程中签订的系列合同组成，其中包括2012年5月10日黄石爱康公司从中地公司领取的特别说明、拍卖公告等系列拍卖文件，2012年5月11日双方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等。
上述可见，委托拍卖合同关系与拍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在先，并且根据黄石爱康公司对涉及争议税费的承担加以约定的《特别说明》上的签字盖章，表明黄石爱康公司就自行承担所有产权过户税费义务与中地公司达成了合意。而关于第一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难以否认该合同虽为双方自愿签订，但其性质属于完成行政过户登记程序的必需条件所为。该房屋买卖合同第七条所约定的产权过户税费按国家政策规定各自缴纳，可以类比法律规范中的任意性规范，在双方当事人就此事项没有特别约定时可以参考适用，但本案中代表夏建高进行交易的中地公司已与黄石爱康公司达成前述有关税费的特别约定，故该房屋买卖合同虽然成立在后，却并不构成双方当事人协商变更《特别说明》中税费承担的情形。因此，本案应根据委托拍卖合同关系和拍卖合同关系来确定夏建高和黄石爱康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夏建高、骆毅并未就此提出上诉。二审判决虽有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的表述，但对当事人权利义务进行裁判所依据的乃是委托拍卖合同关系及拍卖合同关系。在黄石爱康公司与中地公司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后，应视为夏建高与黄石爱康公司建立了房屋买卖关系。故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关于争点三。案涉房产拍卖中，夏建高为委托人，中地公司为拍卖人（受托人），黄石爱康公司为买受人（第三人）。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以及《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受托人中地公司在夏建高的授权范围内和黄石爱康公司成立了拍卖合同关系，夏建高作为委托人直接受该拍卖合同的约束。根据中地公司和黄石爱康公司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第4条关于“在此期间未能取得拍卖标的（目标房产）则有权要求拍卖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夏建高应承担交付目标房产的义务，以及不交付所带来的违约责任。因此，黄石爱康公司诉求夏建高交付房产并无不当。夏建高、骆毅再审申请所称其与黄石爱康公司之间不存在交房约定，进而推导出黄石爱康公司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夏建高、骆毅系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
此外，根据夏建高与中地公司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第四条关于“拍卖标的经拍卖成交的，由委托人将标的交付（转移）买受人”的约定，夏建高也应承担交付房产的义务。而夏建高、骆毅在一审中虽主张其已将涉案房屋钥匙交给中地公司，应由中地公司向黄石爱康公司交付涉案房屋，但其未提交中地公司已向黄石爱康公司交付涉案房屋的证据，故夏建高未依合同约定履行交付房屋义务，存在违约行为。
关于争点四。根据一审黄石爱康公司的起诉书，诉讼请求中包括：“…三、两被告承担逾期交房违约金500万元的连带赔偿责任。”二审庭审中，黄石爱康公司提出该违约金的依据是《鄂州市房屋买卖合同》，计算标准是《损失赔偿计算依据》。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黄石爱康公司根据《损失赔偿计算依据》主张违约金，实际主张的是要求夏建高、骆毅赔偿其因违约给黄石爱康公司造成的损失，包括已支付房款的利息损失。因此，二审法院判决夏建高、骆毅承担已支付购房款的相关利息损失并未超出诉讼请求。
关于争点五。本案中，夏建高为委托拍卖合同的委托人，应承担受托人依据其授权所为行为的权利义务和责任。二审判决以中地公司收到黄石爱康公司的1328万元为基数计算损失并无不当。夏建高、骆毅在再审申请中称其并未收到全款，故该计算失实的理由不成立。二审计算的标准是自黄石爱康公司向中地公司付款1328万元的次日即2012年6月12日起至房屋交付之日止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依据的是夏建高未交付房产而占有黄石爱康公司购房款期间的利息损失，该判决结果公允合理，应予维持。
此外，关于夏建高、骆毅再审申请中提及的黄石爱康公司违反《特别说明》载明的“买受人在拍卖会后2日内支付50%拍卖款”的约定一节，因一、二审中均未提及，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夏建高、骆毅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夏建高、骆毅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审 判 员
代理审判员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徐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