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民终10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
农户代表人：向泽兰，女，生于1946年2月5日，土家族，住建始县长梁乡陇里社区*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月（系向泽兰丈夫），男，生于1946年8月8日，汉族，住建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修成，湖北广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始县长梁乡长梁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胡传位，系该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
农户代表人：胡心荣，男，生于1952年2月12日，汉族，住建始县长梁乡长梁村*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系胡心荣之子），生于1986年10月1日，汉族，住建始县。
上诉人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因与被上诉人建始县长梁乡长梁村村民委员会、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建始县人民法院（2015）鄂建始民初字第01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代表人向泽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月、刘修成，被上诉人长梁村委会法定代表人胡传位，被上诉人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代表人胡心荣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勇到庭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否定建始县人民政府1998年颁发给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林权证，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超越了民事审判的权限。一审判决将《协议书》中约定的转包推定为转让违背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在2005年延包的时候没有向任何机关和个人主张承包经营权，从而推定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对争议土地、山林没有承包经营权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虽然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的条文，但其目的是为了说明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没有恶意串通，没有损坏第三人利益，事实上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是恶意串通，损坏了第三人的利益。向泽兰与胡心荣于1993年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是土地、山林转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转包的相关规定，不应适用转让的相关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合同无效。
长梁村委会辩称：一、向泽兰是在房屋闲置、土地荒芜、山林无人看管的情况下与胡心荣签订的《协议书》，且胡心荣全部履行了《协议书》约定的各项义务，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应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二、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签订的编号为0042771的《建始县林地承包合同》是根据相关政策和《长梁乡长梁村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依法依规签订，双方所签合同合法有效。
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辩称：一、胡心荣全部履行了与向泽兰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相关义务。二、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现持有的编号为002771的《建始县林地承包合同》系依法取得，其证件合法有效。三、关于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提出的转包与转让的问题，双方所签《协议书》第六条载明：向泽兰现有春树10根，由胡心荣无偿代管5年到10年，成材后由向泽兰本人砍伐。由此说明如是转包的话，其土地使用权属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向泽兰在自己管理且有使用权的土地上的树木为什么要明确规定5年到10年的期限，这说明向泽兰已确认涉案土地及林地使用权已属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
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签订的合同编号为8023101032号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将属于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承包的土地发包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部分无效。事实与理由：1993年1月16日，向泽兰之夫刘明月与胡心荣签订关于房屋转让的《协议书》，协议第一条约定：“向泽兰现有住房4间、猪圈3间，合计217㎡，从93年元月20号起，其使用权转让给胡心荣。”第二条约定：“房屋作价4000元，树木、竹子补偿费3000元，其他经济作物2000元，合计9000元，由胡心荣一次性付给向泽兰。”第三条约定：“向泽兰承包责任田全部转包给胡心荣，连续4年每年给向泽兰交包谷700斤，大米200斤，合计900斤，并由胡心荣负担向泽兰所有的国家、集体各项费用。”另在协议第四条约定：“向泽兰承包自留山转包给胡心荣，山界林权以山林使用证为准，胡心荣拥有管理和使用的权利。”协议签订后，双方全部履行了协议第一条和第二条约定的义务，但胡心荣只给付向泽兰三年粮食，为此，向泽兰曾找村里解决过。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向泽兰转包给胡心荣的土地仍由向泽兰续包，并领取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虽然胡心荣只给付了三年的粮食，但向泽兰出于友情未予深究。按协议，向泽兰只是将承包土地、山林转包给胡心荣四年，谁料胡心荣与长梁村委会背着向泽兰，于2005年8月26日签订了《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又于2008年10月12日签订了合同编号为0042771的《建始县集体林地承包合同》，将发包给向泽兰的所有土地发包给了胡心荣，严重侵犯了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
长梁村委会一审辩称，长梁村委会依据向泽兰与胡心荣签订的土地、山林转让协议，而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林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向泽兰与胡心荣1993年签订协议后几十年来，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按国家政策向国家、集体缴纳税费，至国家政策不允许向农户征缴税费止，所转让的土地、山林一直由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经营、耕种、管理，建始县人民政府并向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林权证》。同时，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诉求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
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辩称，胡心荣与向泽兰属同组村民。1993年，向泽兰家说要卖房子，双方商定，胡心荣一次性付清价款9000元。因胡心荣家人多地少，按“卖屋搭田”的农村习惯，向泽兰将房子和责任田、山林转让给胡心荣，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已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几十年来，交易的房屋归胡心荣家庭所有，责任田、山林由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耕种、管理，并以自己的名义缴纳税费。因胡心荣和向泽兰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在农村土地二轮延包中，村委会将协议所涉土地、山林发包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均系建始县长梁乡长梁村一组农户。1984年农村土地下放后，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家庭承包有村集体土地、山林。因原居住地较为偏僻，为方便生活，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家庭遂在离××居住地××、××国道边——××里社区（××）××组置地建房。经两家商定，向泽兰家原有房屋及土地、山林一并转让给胡心荣家。1993年1月16日，由向泽兰的丈夫刘明月（原长梁信用社职工）执笔拟定《协议书》，并代表其家庭与胡心荣正式签字确认。《协议书》载明：“关于长梁村一组向泽兰将住房转卖给本组农户胡心荣，现将有关事项协商如下：一、向泽兰现有住房4间、猪圈3间，合计217㎡，从93年元月20号起，其使用权转让给胡心荣。二、房屋作价4000.00元，树木、竹子补偿费3000.00元，其他经济作物2000.00元，合计9000.00元，由胡心荣一次性付给向泽兰。三、向泽兰承包责任田全部转包给胡心荣，连续4年每年给向泽兰交苞谷700斤、大米200斤，合计900斤，并由胡心荣负担向泽兰所有的国家、集体各项费用。四、向泽兰承包自留山转包给胡心荣，山界林权以山林使用证为准，胡心荣拥有管理和使用的权利。五、电灯线路折价350.00元，由胡心荣使用现有设备，并由刘明月负责将用电户口转给胡心荣。六、向泽兰现有椿树10根，由胡心荣无偿代管5年-10年，成材后由向泽兰本人砍伐。七、本协议从93年元月16号起生效。”《协议书》由时任村支书、主任罗福喜、向远清代表村委会签字认可。协议签订后，胡心荣如约支付人民币9000元，从此，胡心荣一家即在所购房屋内居住、生活，对涉诉土地、山林进行经营、耕种、管理至今，所应缴纳的税费亦由其缴纳至因国家政策调整不再缴纳时止，并向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给付了协议约定的粮食。期间，经双方协商同意，长梁村委会将涉诉土地的税费转移到胡心荣名下，自2000年起，《长梁村村委会村民缴纳农业税清单》不再登记有向泽兰的户名。2001年4月17日，长梁村委会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胡心荣签订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No0030922），后于2005年国家依法完善土地二轮承包时，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再次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8023101032），又于2008年10月12日签订林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为0042771），将涉诉土地、山林发包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建始县人民政府并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林权证》。现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就土地流转协议的是“转包”而非“转让”为由，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之间就涉诉土地（含山林）流转方式究竟是转包还是转让。要客观界定双方之间的土地流转方式，就得全面、客观的去分析、理解协议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意思、真实目的。
从向泽兰与胡心荣签订的《协议书》本身来看，《协议书》就房屋买卖，其引语表述为“转卖”，紧接着第一条又表述为：“其使用权转让给胡心荣。”简单从字面意思理解，“转卖”，就是向泽兰购买他人房屋后再卖给胡心荣，很显然这与本案实情不符。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向泽兰与胡心荣之间签订协议的真实意思是缔结房屋买卖关系，向泽兰转让给胡心荣的是房屋的“所有权”。这里的“转卖”，应理解为“转让、卖与”的意思。由此可以看出，协议当事人并非在用专业的法律术语表述客观事实，之所以用“转”来措辞，意在重点突出“转让”这一意思表示。因此，依其措辞风格可合乎逻辑的推断，《协议书》里紧接下来使用的“转包”一词，它所要表达的本意是“转让，由胡心荣承包”。这从协议内容本身亦能得到印证。第一，协议并未约定“转包”期限，如果双方的本意是法律界定的转包的话，却未约定使用期限，与协议当事人的认知及常理不符。第二，原、被告所在的建始县地处贫困、落后、闭塞的山区，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当时该地区社会经济水平整体低下，按协议，除房价款4000元外，胡心荣当时还要一次性给付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树木、竹子及其他经济作物补偿费5000元，并连续4年每年给向泽兰交苞谷700斤、大米200斤。在当时的经济环境下，5000元现金及4年合计应给付的2800斤苞谷、800斤大米，对一个普通农民家庭来说，应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正常人为一定民事行为都是有所图的，如果约定的只是让胡心荣耕种四年的话，与当时的经济水平是不相符的，更不符合农村“卖屋搭田”的交易习惯，胡心荣作为一个完全依靠种田谋生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不会签订这样的流转协议。而向泽兰丈夫刘明月系信用社职工，其家庭有较为稳定的收入来源，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之所以转让房屋，流转土地、山林，是为了获取更好的生活环境，并非是为了在四年后再回到原居住地继续经营、管理土地和山林。由此，可以推断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被告胡心荣家庭承包户签订协议的本意，是转让土地、山林。参考当时的物价、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土地产量及当事人的经济能力状况等因素综合分析，可以认定，协议关于树木、竹子、其他经济作物补偿费5000元，及连续4年每年给向泽兰交苞谷700斤、大米200斤的约定，其实质是对土地、山林转让费的约定。第三，协议第六条关于由胡心荣无偿代管椿树5-10年的约定，更充分反映出，在签订协议时协议双方内心都确认一个事实，即协议一经签订，房屋所有权和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就不再属于向泽兰，而属于胡心荣。这，也正是双方签订协议的本意之所在。第四，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从时任村支书、主任罗福喜、向远清代表村委会在1993年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胡心荣签订的《协议书》上签字认可这一行为，也能印证向泽兰与胡心荣之间就土地、山林流转的方式是转让。
再从客观事实来看，在1993年1月协议签订后，涉诉土地、山林一直由被告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经营、耕种、管理。期间，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于1998年亦取得过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按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陈述，胡心荣家尚有一年的粮食没有给付，两家为此有过纠纷，还找过村干部解决，在此情形下，如果当初双方真如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所述约定的是转包的话，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完全有理由收回土地，并自行缴纳应向国家缴纳的土地税费，但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并未有任何形式的主张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的行为，而是任由胡心荣继续耕种，继续缴纳土地税费，这与常理不符。由此说明，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内心其实是确认土地、山林的权属已不属于自己，而属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这一事实的。再者，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新修房屋在人口集中、地处国道边的长梁乡陇里社区2组，2005年国家进一步完善土地二轮延包时，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早已是当地的久住居民，其信息来源更为广泛，如果其内心确认尚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话，对关乎自己权益的众所周知的这一国家大事项全然不知，不合常理，但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却未有向任何机关、个人主张过土地承包经营权，由此亦说明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内心是确认自己已经没有涉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
总之，无论是综合分析协议本身，还是从协议签订后二十多年来涉诉土地、山林一直由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经营、耕种、管理，而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对涉诉土地、山林未有主张权利，亦未履行义务的客观事实，都能充分反映，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签订协议的初衷和目的，是买卖房屋、转让土地（含山林）。
关于长梁村委会提出的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本案属确认之诉，依法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长梁村委会基于向泽兰与胡心荣签订的房屋买卖、土地转让协议，继2001年4月17日长梁村委会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胡心荣签订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后，在2005年进一步完善土地二轮延包中续签了编号为8023101032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后于2008年签订了合同编号为0042771的林地承包合同，其不属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具有法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关于确认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2005年签订的合同编号为8023101032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将属于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承包的土地发包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部分无效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关于确认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2008年签订的合同编号为0042771的《建始县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中将属于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承包的林地发包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部分无效的诉讼请求。两案受理费各80元，由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二审经审理查明：1993年1月16日，由胡传位执笔拟定《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向泽兰将原有住房4间、猪圈3间合计217㎡转让给胡心荣，向泽兰承包责任田、承包自留山转包给胡心荣。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上诉理由、长梁村委会及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之间就涉案林地流转方式是转包还是转让。对此，分析评判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九条规定：“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第四十一条规定：“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及林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和转让的主要区别在于，采取转包方式流转的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土地受让方与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1993年1月16日，刘明月与胡心荣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二、向泽兰承包责任田全部转包给胡心荣，连续4年每年给向泽兰交苞谷700斤、大米200斤，合计900斤，并由胡心荣负担向泽兰所有的国家、集体各项费用。…四、向泽兰承包自留山转包给胡心荣，山界林权以山林使用证为准，胡心荣拥有管理和使用的权利。”双方约定的土地流转方式为转包，因此，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之间就涉案土地约定的流转方式为转包。一审判决认定转包为“转让，由胡心荣承包”错误，予以纠正。涉案《协议书》由长梁村委会现任主任胡传位执笔拟定，胡传位对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之间就涉案林地约定的流转方式为转包是明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其中“恶意”是指当事人明知或者应该知道某种行为将造成对集体或者第三人权益的损害还故意为之的心理状态；“串通”是指当事人在客观上具有共同的意思联络与沟通，可以表现为当事人事先达成一致的协议，也可以是一方当事人作出某种意思表示，对方不表示反对，并与之签订、履行合同。在本案中，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均明知涉案《协议书》中约定的土地流转方式为转包，但双方仍在2008年10月12日签订合同编号为0042771的《建始县集体林地承包合同》，长梁村委会将涉案争议林地发包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该恶意串通行为在客观上损害了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合法权益，故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于2008年10月12日签订合同编号为0042771的《建始县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中将属于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承包的林地发包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部分无效。
综上，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5）鄂建始民初字01659号民事判决；
二、建始县长梁乡长梁村村民委员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于2008年10月12日签订合同编号为0042771的《建始县集体林地承包合同》中将属于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承包的林地发包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部分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建始县长梁乡长梁村村民委员会和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朝友
审判员 侯著韬
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何奕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