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0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顺发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和合镇东首。
负责人陈建昌，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昌。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俊蛟，上海金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海荣。
委托代理人郁建彬，上海福湾�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志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明远。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范豪金，上海富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鹤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向荣，启东市和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通顺发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发公司）、陈建昌、杨海荣与被上诉人阳志娟、阳明远、杨鹤山、ＸＸ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3）启民初字第2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9月30日，顺发公司与南通惠港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港公司）签订韩国33300DT-1号散货船电器工程承揽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由�发公司根据惠港公司的生产需要，派遣施工技术队伍承揽惠港公司在建船舶的电器工程。合同签订后，顺发公司即指派杨海荣承包的海荣外包施工队施工。海荣外包施工队即安排阳文福等工人在韩国33300DT-1号散货船上从事电器安装工作。2011年1月4日15时45分许，阳文福在该船上工作时感到身体不适，杨海荣即派人将阳文福送至启东市第四人民医院检查，后回宿舍。当日17时30分，阳文福在服药后再次出现身体不适，杨海荣又派人将阳文福送至启东市第四人民医院抢救，后于当日18时许因抢救无效死亡。
原审另查明，2012年1月10日，阳明远向启东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5月28日，该委作出启劳仲案字（2012）第6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阳文福与顺发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同年9月20日，启东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启人社工决字（2012）712号认�工伤决定书，意见为阳文福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国务院第375号）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视同为工伤。2013年9月11日，阳志娟、阳明远向启东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顺发公司、陈建昌、杨鹤山、ＸＸ、杨海荣赔偿工伤保险待遇。同年10月9日，该委向阳志娟、阳明远发出《是否继续受理征询意见书》，同年10月14日，阳志娟、阳明远共同委托代理人范豪金在通知书上签署不同意该委继续受理。同年10月28日，阳志娟、阳明远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同年11月28日，原审法院以阳志娟、阳明远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为由，作出（2013）启民初字第2497号按撤诉处理的民事裁定。同年12月5日，阳志娟、阳明远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顺发公司赔偿其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91300元、丧葬费17610元，总计508910元；杨海荣在顺发公司的赔偿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陈建昌、杨鹤山、ＸＸ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顺发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并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由顺发公司、杨海荣等承担。
原审再查明，2009年1月20日，陈建昌出资30万元、杨鹤山出资20万元，于同年1月21日设立顺发公司。同年1月22日，顺发公司股东陈建昌、杨鹤山在验资后将分别出资的299980元、20万元从公司账务上转出。2011年10月8日，杨鹤山将所持股权20万元以20万元转让给ＸＸ。目前，顺发公司企业状态为在业。
原审认为，杨海荣承包的海荣外包施工队对外没有独立承建业务自主经营的资格，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其所招用的劳动者即阳文福，用工主体责任应由顺发公司承担。阳文福和顺发公司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阳文福从事顺发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并且阳文福所从事的工作是顺发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故顺发公司与阳文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启东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阳文福与顺发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因此，顺发公司关于其与阳文福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抗辩，不予采纳。阳文福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已被相关部门认定为视同工伤，依法应享有相应的工伤待遇。杨海荣称阳文福死亡是由于启东市第四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医疗事故造成的，不属于工伤，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不予采信。顺发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为工伤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应依法承担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律责任。工伤人员因工死亡的，其近亲属可享受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补助金的待遇。顺发公司应按照阳文福死亡时上年度（2010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944元的20倍支付阳志娟、阳明远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58880元。阳志娟、阳明远主张的丧葬补助金17610元低于2010年江苏省职工平均工资40505元，依法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阳志娟、阳明远要求杨海荣与顺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股东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应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陈建昌、杨鹤山在设立顺发公司的次日，即将所投的注册资金转出，属于抽逃出资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陈建昌、杨鹤山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陈建昌、杨鹤山对此承担连带责任。阳志娟、阳明远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ＸＸ有抽逃出资的行为，故其要求ＸＸ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三）项、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顺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阳志娟、阳明远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58880元、丧葬补助金17610元，合计476490元。二、杨海荣对顺发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陈建昌、杨鹤山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顺发公司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陈建昌、杨鹤山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阳志娟、阳明远对ＸＸ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阳志娟、阳明远已预交），由顺发公司负担。
宣判后，顺发公司、陈建昌、杨海荣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顺发公司、陈建昌上诉称：1、死者阳文福与顺发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顺�公司不需要支付阳文福的近亲属丧葬补助和工亡补助。2、公司股东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顺发公司注册地为和合镇，需要在公司注册地开立账户，所以撤销了原汇龙镇的基本账户，是公司正常经营活动中使用资金，因此股东不应承担补充赔偿和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审审理中，顺发公司、陈建昌增加第三项上诉理由：本案未经仲裁程序，原审程序错误。
杨海荣上诉称：1、死者阳文福的死亡不能视同为工伤，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并没有向顺发公司送达，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据了解，阳文福的家人曾向启东市第四人民医院主张过医疗过错赔偿，案涉损失应该是由医疗事故造成的。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适用的是企业内部的承包经营模式，而本案是电器安装工程分包关系，不属于该法律规定适用的情形，本案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3、本案阳文福死亡并非发生在雇佣活动中，也不存在突发疾病视同工伤的问题，所以杨海荣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阳志娟、阳明远针对顺发公司、陈建昌的上诉理由答辩称，顺发公司、陈建昌增加的第三项上诉理由已超过法定上诉时间，二审法院应不予处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阳志娟、阳明远针对杨海荣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杨海荣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顺发公司将工程分包、发包给不具有用工资格的个人，应当由发包单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杨海荣招聘阳文福为其工作，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上诉人杨海荣主张的法律适用问题，原审中我方请求杨海荣承担责任的�律依据并不是原审判决适用的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然依据该规定和依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杨海荣都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鹤山、ＸＸ答辩称，对顺发公司、陈建昌、杨海荣的上诉理由予以认可，但是杨鹤山、ＸＸ不应承担任何补充或者连带责任。
上诉人杨海荣针对顺发公司、陈建昌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第一点上诉理由，第二点上诉理由与我方没有关系，由法院依法认定。
上诉人顺发公司、陈建昌针对杨海荣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杨海荣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顺发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惠港公司文件》、《惠港公司杨海荣工程队三级教育卡片》、《惠港杨海荣工程队名单》各一份，证明杨海荣工程队是惠港公司下属工程队，用工责任主体应该是惠�公司。2、惠港公司与顺发公司签订的《韩国33300DWT-1#散货船电器工程承揽合同》、顺发公司与胡长春签订的《韩国33300DWT-1#散货船电器工程承揽合同》、顺发公司与胡长春签订的《33300DWT-1#散货船电器合同终止协议》一份，证明2009年11月2日顺发公司将其工程交由胡长春工程对承揽，后由惠港公司资金短缺，材料不到位等原因，原定的一年的承揽工程量仅完成了20%，2010年10月16日顺发公司与胡长春终止合同。顺发公司就把工程交由惠港公司下属工程队杨海荣工程队承揽，杨海荣雇佣阳文福从事电气安装劳务中受伤，阳文福的工伤待遇赔偿应由惠港公司承担。3、提供《南通市金三角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一份，证明未发现顺发公司有抽逃资金现象，具体内容反映在顺发公司的会计财务账本中。
被上诉人阳志娟、阳明远质证认为，本案所有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已另案查明，且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于审计报告，南通市金三角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不是在法院备案的审计机构，该审计报告从程序上面来说没有任何法律效力，该机构出具的顺发公司不存在抽逃资金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对于审计后附的财务报表，我方没有发表过质证意见，只有在资产负债表和损益表质证的情况下，才能够完成对审计报告的质证。因此该审计报告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质证的条件。
上诉人杨海荣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是否属于本案新证据，由法院予以认定。第二组证据由法院认定，对被上诉人阳志娟、阳明远代理人提出的意见，2011年11月2日启东市人民法院作出（2011）启民初2685号民事判决确认的是阳文福与惠港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对于第三组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杨鹤山、ＸＸ质证认为，对第一、二份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尽管是复印件，但是形式和内容没有瑕疵。该两组证据均证明杨海荣工程队是惠港公司的下属工程队，其用工的主体资格在惠港公司。对于证据三南通市金三角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报告书，该公司是经江苏省财政厅批准设立，具备相关资质，对出具的报告明确南通顺发船务公司没有抽逃注册资本现象，该审计意见予以确认，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顺发公司提交第一、二组证据，旨在证明本案应该由惠港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但原审法院作出的（2011）启民初字第2685号判决书已经认定阳文福与惠港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对于阳文福与顺发公司之间的关系，已由生效的《仲裁裁决书》（启劳仲案字（2012）第69号）作出认定，本院不再予以理涉，故对顺发公司提交的该两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由南通市金三角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本案工伤保险责任主体应当如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劳动者因工伤残，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阳文福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已被相关部门认定为视同工伤，依法享有相应的工伤待遇。根据《工伤认定书》的认定，顺发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依法承担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律责任。顺发公司上诉称未收到《工伤认定书》，与其法定代表人当庭所作曾对工伤认定提起行政诉讼的陈述相矛盾，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杨海荣上诉主ＸＸ文福死亡是医疗事故所致，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亦不�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涉工程系由顺发公司发包给杨海荣经营，对此顺发公司在原审中当庭予以认可，其二审中否认先前陈述，主张与阳文福不存在任何关系，未能提供相应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杨海荣认为上述法律规定的个人承包经营仅指企业内部承包经营，对本案中的工程分包关系不适用，于法无据，故原审判令杨海荣与顺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陈建昌、杨鹤山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陈建昌、杨鹤山在设立顺发公司次日，即将所投注册资金转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应认定两人属于抽逃出资的行为。陈建昌、杨鹤山对抽逃出资不予认可，主张该资金用于公司日常经营，但其二审中未能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相关资金去向的证据，南通市金三角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报告，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实现其证明目的，故对陈建昌、顺发公司关于陈建昌、杨鹤山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令陈建昌、杨鹤山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并无不当。至于顺发公司、陈建昌�张本案未经仲裁程序的问题，因其未能在上诉的法定期限内提出，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顺发公司、陈建昌、杨海荣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泊霖
代理审判员 王吉美
代理审判员 吕 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陆媛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