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1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广播电视集团，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连江南路0号。
法定代表人刘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兆增，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阳星盟动力影视发行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横店影视产业实验区C3-011-A。
法定代表人郝社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林超颖，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广播电视集团（以下简称广电集团）与被上诉人东阳星盟动力影视发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盟动力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星盟动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超颖、被上诉人广电集团的委托代理人丁兆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星盟动力公司成立于2008年11月19日，经营范围包括许可经营项目和一般经营项目。许可经营项目为制作、复制、发行：专题、专栏综艺、动画片、广播剧、电视剧（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11年12月31日）。一般经营项目为影视服装道具租赁、影视器材租赁、户内外各类广告及影视广告等。2013年5月，香港影业协会出具“发行权证明书”证明电影《卫斯理蓝血人》由中国星影画有限公司出品，该影片于2002年3月在香港公映。2009年10月30日，出品公司及原版权持有公司中国星影画有限公司将其所有有关电影作品《卫斯理蓝血人》的版权权利转让予STARTVFILMEDENTERTAINMENT（HK）LTD（以下简称“STARTV”），STARTV专有独占性永久享有电影作品《卫斯理蓝血人》于全世界范围内所有版权权利及与之相关的转授权权利和维权权利。2010年11月29日，经STARTV版权权利转让，星空华文传媒电影有限公司专有独占性永久享有电影作品《卫斯理蓝血人》于全世界范围内所有版权权利及与之相关的转授权权利和维权权利。经STARTV及星空华文传媒电影有限公司授权，星光联盟影业（香港）有限公司专有独占性享有电影作品《卫斯理蓝血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除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范围内电视广播权权利（只限于标准无线电视及非标准电视免费及付费有线电视及卫星电视形式广播）及与之相关的转授权权利和维权权利，期限为期5年，由2010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止，广东地区由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2010年9月1日，星光联盟影业（香港）有限公司将电影作品《卫斯理蓝血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包括台湾、香港及澳门特别行政区）范围内的电视广播权权利及与之相关的转授权权利和维权权利独家授权给星盟动力公司行使，权利期限为期5年，自2010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止，广东地区由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
根据原告的委托，央视市场研究股份有限公司于2010年9月21日，通过电脑录制的方式对福州电视台都市生活频道播放电影《卫斯理蓝血人》过程进行了监播，利用电脑接收电视信号，将电视台的播放过程保存为视频文件，并固定在监播报告附件封存的光盘中。2010年9月21日，央视市场研究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电视台节目播放监播报告”，监播结论为：福州电视台都市生活频道于2010年9月21日播放了电影《卫斯理蓝血人》。2011年10月11日和2012年12月12日，原告委托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向被告福州广播电视集团就其未经许可传播涉案电影作品的行为发送了律师函。
星盟动力公司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即未经权利人授权，不得再次通过其所有的任何频道传播原告享有著作权的电影作品《卫斯理蓝血人》；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3.被告承担原告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人民币5000元；4.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据此，香港影业协会出具的“发行权证明书”及附页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被告主张原告不享有涉案电影作品的诉讼主体资格，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央视市场研究股份有限公司所作的电视台节目播放监播报告是对被告播放行为的客观描述，而被告又无相反证据予以否定，据此，可以证明被告播放《卫斯理蓝血人》影片的事实。
被告作为广播组织在地方电视台采用福州方言配音的演绎方式介绍播放涉案影视作品，其主观是为了丰富地方百姓的业余生活，发展地方方言，对促进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和传承具有积极的作用。但被告在播放他人享有著作权的影视作品时，不得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虽然被告对播放的涉案影片有所删减，但其播放的涉案影片故事情节相对完整，已经超出了法定合理使用的范畴，侵害了原告享有的作品放映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原告诉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支出共计3.5万元，因原告未能提供被告侵权造成其实际的损失以及被告获利的证据，也未提供其维权支出合理费用的依据。为此，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涉案影片公映的时间、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以及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予以酌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州广播电视集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东阳星盟动力影视发行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元（已包含合理费用）；二、驳回原告东阳星盟动力影视发行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福州广播电视集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5元，由被告福州广播电视集团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广电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广电集团上诉称：
一、被上诉人对讼争作品不享有诉权。被上诉人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卫斯理蓝血人》著作权利人的凭证即《电影片公映许可证》，其光碟系从网络下载，不具有真实性。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香港影业协会的《发行权证明书》及附页无协会公章，形式上存在缺陷，无法证明香港影业协会的“发行权证明书”及附页的证书号码是一致的，其附页中涉及到英文内容，缺少中文译本，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依据国家版权局《关于同意香港影业协会作为香港地区版权认证机构的通知》（1993年6月25日）：国家版权局已同意香港影业协会作为香港地区版权认证机构，承担香港影视作品在大陆出版、发行的授权人主体资格之认证工作。自本通知发出之日起，凡出版、发行香港影视作品的，国家版权局将依据香港影业协会出具的“版权证明书”及“发行权证明书”对授权人主体资格进行核实，并对合同进行审核登记。根据以上规定，香港影业协会不具有授权民事主体在大陆区域行使著作权独占性许可的权利。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香港律师具备认证资格，其所认证的事项不具备真实性。
二、上诉人播放的素材资料并未构成侵权。上诉人播放的素材资料仅仅是参照部分讼争电影的素材，大量揉进其他内容剪辑改编成福州方言的电影故事，其中叙述形式不乏采取了电影“评论”的格调，由主持人不断穿插片中进行叙述故事，这种形式并未能侵犯讼争电影的著作权。上诉人播放的素材有独创性，目的是保护与发展地方语言，促进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和传承，符合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所列举的“合理使用”情形。
三、央视市场研究股份有限公司所提供的监播报告不属于诉前证据保全范畴以及无提供监播报告的资质，其所提供的监播报告不受法律保护，同时央视市场研究股份有限公司不是合法的证据调查主体，被上诉人提供的监播报告证据不具备合法性，理应驳回。
四、《卫理斯蓝血人》并非知名影片，且该讼争影片已经在各种场合多次播放，且拍摄时间较久，被上诉人利用该影片已在多地维权，即使上诉人存在侵权情形，但一审法院判决人民币5000元赔偿明显过高。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
一、针对权利方面，被上诉人提交的“发行权证明书”可以显示被上诉人是涉案影片的著作权人，依法享有电视广播权。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称被上诉人未取得电影片公映许可证不享有著作权，该许可证属于行政许可，规范的是影片在公映时的能力。因此未取得公映许可证，不代表不享有著作权。关于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提交的光碟非正版光碟，因为涉案影片并未在中国大陆发行，被上诉人提供的是自己刻录的光碟，是证明该内容与被上诉人的影片内容是一致的。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发行权证明书”的瑕疵问题。“发行权证明书”原件上有协会的钢印，而证明书也经过了公证认证，其真实性应当予以认可。若上诉人认为该证明书有瑕疵，其应当向认证机构提出撤销申请，否则该认证文件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但上诉人并未提出撤销申请。
二、关于侵权事实方面。被上诉人提交了电视台录播的报告，是由央视集团提供，该公司是客观第三人，并有封存光盘。上诉人仅抗辩没有播放涉案影片，但拒不提供当时播放何种影片予以否认，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证明上诉人播放了涉案影片的事实。上诉人称播放涉案影片构成合理使用无理。
三、关于赔偿金额方面，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各种情节，判赔人民币5000元合情合理。
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香港影业协会出具的关于讼争作品《卫理斯蓝血人》的“发行权证明书”，可以证明星光联盟影业（香港）有限公司专有独占性享有该作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包括台湾、香港及澳门）范围内的电视广播权权利及与之相关的转授权权利和维权权利。而星光联盟影业（香港）有限公司又将上述权利转授权给本案的被上诉人星盟动力公司，因此，被上诉人享有本案的诉权。央视市场研究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监播报告，可以证明广电集团播放《卫理斯蓝血人》的事实，广电集团的行为已侵犯了星盟动力公司的放映权，原审判决广电集团的行为构成侵权正确，应予维持。
广电集团认为星盟动力公司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无理。星盟动力公司是否提供《电影片公映许可证》并不影响其享有讼争作品的放映权。被上诉人提供的权利光盘虽从网络上下载，但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发行权证明书”，可以证明其系讼争作品的转授权利人，在上诉人无法举证其播出的作品与被上诉人享有的作品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享有讼争作品的著作权。被上诉人提供的“发行权证明书”，系经我国司法部授权的香港律师转递，该证据的形式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广电集团认为该证据不符合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无理。香港影业协会系国家版权局规定的有权承担香港影视作品在大陆出版、发行授权的认证工作机构，上诉人认为香港影业协会不具有授权民事主体在大陆区域行使著作权的理由不能成立。
央视市场研究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监播报告系本案的证据，该证据具备合法性、关联性和客观性要求，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监播报告显示，广电集团播放的讼争影片，已经覆盖了讼争作品的大部分内容，广电集团认为该种行为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合理使用无法律依据。传播非物质文化遗产必须建立在不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基础上，广电集团主张其系传播非物质文化遗产不构成侵权的理由不能成立。
对本案的赔偿，因本案属于系列诉讼，原审法院充分考虑广电集团将涉案作品播出的次数、侵权影响的地域范围、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以及侵权的主观过错等综合因素，酌定赔偿人民币5000元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广电集团上诉认为本案赔偿额偏高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福州广播电视集团负担。
审 判 长 黄从珍
代理审判员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 艳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