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7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省卫生学校。
法定代表人：符史干，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红英，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惠女。
委托代理人：林巧玲，海南至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省卫生学校（以下简称卫生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唐惠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4）秀民一初字第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卫生学校称唐惠女在1991年至2008年期间是在卫生学校烧开水，但卫生学校与唐惠女之间是承包关系，2000年到2001年签订《承包合同书》；由于唐惠女已到退休年龄，2008年，唐惠女到卫生学校保卫科工作属于劳务关系。卫生学校提供《校领导办公会议》、《通知》、《海南省卫校临时工资补助表》、《干部介绍信》等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唐惠女辩称其经卫生学校管理食堂负责人黄录定介绍入卫生学校处烧开水，每月到卫生学校食堂出纳云某某处签名以现金方式领取工资，卫生学校未提供唐惠女工资表作为证据提交。2008年8月，卫生学校安排唐惠女到保卫科工作。唐惠女提供由王某乙、云某某、王某甲、陈某甲、苏某某五人签名证明其1991年1月受卫生学校聘为临时工，负责供应全校师生员工开水，情况属实的证人证言。
另查明：卫生学校与唐惠女于2000年4月1日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自2000年4月1日至2001年7月30日止，卫生学校负责提供场地及现有的炉灶给唐惠女经营，唐惠女自制水票、自购燃料，每月缴纳实际使用的水电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云某某于1985年12月调入学校食堂处任出纳，1994年退休；苏某某1985年入职学校副校长，1995年调到省医院会任职；王某甲在食堂工作，入职时间是1979年�陈某甲于1990年以工人身份入职食堂工作；王某乙于1994年调入学校，2004年退休。卫生学校对唐惠女提供的王某乙、云某某、王某甲、陈某甲、苏某某五人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效力不予认可，并提供陈某甲和王某甲的证人证言，证明唐惠女只是在学校内煮过开水。
唐惠女于2014年5月8日向海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一、确认申请人唐惠女与被申请人卫生学校自1991年1月8日至2014年5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仲裁被申请人卫生学校为申请人唐惠女补缴1991年1月8日至2014年5月8日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保险费；三、裁决被申请人卫生学校向申请人唐惠女补发2011年4月到2014年4月期间发放的工资共计35460元。海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琼劳人仲裁字（2014）第20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卫生学校与唐惠女自1991年1月至1999年10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唐惠女的其他仲裁请求。卫生学校于2014年8月19日收到《仲裁裁决书》，对仲裁裁决不服，于2014年9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令卫生学校与唐惠女自1991年1月至1999年10月2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唐惠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唐惠女提供王某乙、云某某、王某甲、陈某甲、苏某某五人的证人证言证明其1991年1月受卫生学校聘为临时工，负责供应全校师生员工开水的事实，同时卫生学校也认可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上述证人均在卫生学校处工作，系卫生学校的员工，证人证言具有可信性，对上述证人证言，予以采信。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卫生学校与唐惠女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唐惠女的入职时间为1991年1月。卫生学校提供两�陈某甲和王某甲在2014年4月作出的证人证言，但上述两份证人证言也证明唐惠女在学校内煮过开水，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卫生学校主张与唐惠女自1991年至2008年期间是承包关系，但只有2000年4月1日双方签订的期限2000年4月1日至2001年7月30日止的《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只能证明此期间双方的承包关系，不能证明其他时间双方的承包关系。卫生学校提供的《校领导办公会议》、《通知》、《海南省卫校临时工资补助表》、《干部介绍信》等证据仅能认定其未与唐惠女签订劳动合同，并不能否定唐惠女所提交的证人证言的效力，故卫生学校主张与唐惠女之间是承包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第一条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工人，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应该退休。（一）男年满六十岁，女年满五十岁，连续工龄十年的。”唐惠女于1949年10月2日出生，至1999年10月2日已年满50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因此，认定卫生学校与唐惠女自1991年1月至1999年10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因1999年10月2日之后双方形成的劳务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不予处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属法律强制性规定，未按规定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行为应由劳动保障部门依法进行行政处罚，唐惠女要求卫生学校补缴各项社会保险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综上，对于卫生学校主张与唐惠女自1991年1月至1999年10月2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并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卫生学校与唐惠女自1991年1月至1999年10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卫生学校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卫生学校承担。
卫生学校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上诉称：
一、原审以虚假证人证言为依据，在单独认定虚假证人证言基础上，认定卫生学校与唐惠女自1991年1月至1999年10月2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庭审中，卫生学校提出三证人王某乙、云某某、苏某某的证言内容虚假，不具备证明效力；卫生学校又提供证人陈某甲、王某甲的证言，证明该二人推翻其原有证言。原审查明上述事实后，却偷换概念，将卫生学校对证人签名的认可偷换成认可证人证言内容的真实性，事实认定错误。证人证言是否具有可信性，依法应经庭审查证属实，唐惠女提供五证人没有正当理由均未出庭作证，接受询问和质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认定证人在卫生学校处工作、系卫生学校的员工，其证言即具有可信性，没有法律依据。
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档案书证的证明力大于证人证言，卫生学校原审提供的证据足以驳回唐惠女提供的虚假证言的效力，卫生学校与唐惠女自1991年1月至1999年10月2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确认卫生学校提供的《校领导办公会议》、《通知》、《海南省卫校�时工资补助表》、《干部介绍信》等证据的证明力，却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认定其未与唐惠女签订劳动合同，并不能否定唐惠女所提交的证人证言的效力，”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判定推理不合逻辑，认定没有事实根据。其一、《校领导办公会议》证明学校招收临时工要经校办公会领导讨论决定人选，1990年至1991年校领导办公会讨论临时工人选没有唐惠女。2008年《校领导办公会议》档案记录，2008年之前唐惠女与校总务科食堂签订承包合同，事实上，这期间卫生学校与唐惠女为承包关系。其二、《通知》证明1991年1月至1994年学校临时工入职基本工资130元，经校领导办公会议讨论同意，通知校财务执行，至1994年逐年增加到300元／每月，与唐惠女陈述的入职月工资318元、发放部门均不符。其三、《海南省卫校临时工资补助表》证明1991年1月至1999年12月份，唐惠女未在卫�学校处领取劳动报酬。其四、《干部介绍信》证明证人在卫生学校的工作起止时间不能涵盖唐惠女在校期间，不了解唐惠女入职和离校的事实，证人证言内容虚假。另外，卫生学校原审提出学校属于事业单位，全体员工（临时工）遵守每日法定八小时工作制，唐惠女自述“上班时间凌晨三点半到六点，下午是一点到四点”，与卫生学校的工作时间不符，唐惠女不符合确立事实劳动关系的其他情形。
综上，唐惠女不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确立事实劳动关系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确认卫生学校与唐惠女自1991年1月至1999年10月2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判决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唐惠女承担。
被上诉人唐惠女答辩称：唐惠女提交的证人证言客观真实，原审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唐惠女提交的证明其自1991年1月受卫生学校聘为临时工，负责供应全校师生员工开水事实的证人证言中，王某乙、云某某、王某甲、陈某甲、苏某某五位证人均是自1991年前入职卫生学校的员工，因此，卫生学校称上述五位证人不了解唐惠女入职时间，证人证言内容虚假，是不符合逻辑的。同时，卫生学校提交的两份陈某甲和王某甲的证人证言也证明了唐惠女在卫生学校煮过开水的事实。上述证人均在卫生学校处工作，证人证言具有可信性，卫生学校也认可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因此，唐惠女提交的证人证言内容客观真实，法院应予以采信。
二、根据法律规定，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就双方是否存在劳�关系这一争议事项中，卫生学校欲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提交用人单位掌管的报名表、登记表、劳务合同、承包合同等能够直接否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而卫生学校提交的《校领导办公会议》、《通知》、《海南省卫校临时工资补助表》、《干部介绍信》等证据材料并不能否定唐惠女提交的五位证人证言的效力，也不能直接证明唐惠女与卫生学校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上卫生学校与唐惠女自1991年1月至2000年4月期间是雇佣关系，卫生学校提交不了否定双方劳动关系的证据材料，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和《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第一条之规定，唐惠女1999年10月2日已年满50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唐惠女与卫生学校自1991年1月至1999年10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期间，唐惠女未提交新证据。卫生学校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刘秀容档案、湛江医学院学生登记表，拟证明：苏某某妻子刘秀容是唐惠女丈夫刘远生的姐姐，苏某某为唐惠女姐夫，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据2、海南省行政事业单位统一收款收据、卫生学校食堂半企业计算表，拟证明：卫生学校财务拨校食堂教工、自费生开水费，收款人云某某、王录定，审批人苏某某；证据3、照片3张，拟证明：唐惠女租赁卫校的铺面经营万宁商行；证据4、干部花名册和工人花名册，拟证明：1991年至1999年期间，职工花名册上并没有唐惠女。
经质证，唐惠女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苏某某虽然是唐惠女的姐夫，但其证人证言也是客观真实的，即使其证人证言的效力相对于其他人的证人证言的效力小一点，但仍�是有可信性的，也正是因为一般卫生学校有熟人才能介绍进去；抛开苏某某的证人证言，其他人的证人证言同样可以证明唐惠女是自1991年入职卫生学校从事供应开水的工作。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这是卫生学校与食堂之间有关内部管理、开水费拨付的一个材料，从落款时间、收讫章的名称及出纳是云某某、王录定（这些人都是卫生学校职工）看，食堂是受学校统一管理的内部机构，唐惠女在食堂烧开水、供应开水，从学校出纳云某某处领取工资，恰恰说明唐惠女是受雇于卫生学校的，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证据3不能证明是唐惠女租赁万宁商行，而且与本案无关。证据4中的干部花名册与本案无关，即使有职工花名册，也不能证明唐惠女和卫生学校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为卫生学校没有提供有唐惠女的花名册，因此证据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其拟证明的内容。
本院认证如下：卫生学校提交的上述证据经核对与原件相符，本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3与本案劳动争议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证人苏某某与唐惠女之间有姻亲关系。二审庭审中，卫生学校称，学校跟食堂是承包关系，食堂是归总务科管的，总务科又把开水房承包给唐惠女，烧开水的水电费由唐惠女负担，开水票由唐惠女自制，学校根据开水票拨付开水费。卫生学校还称，该校没有给临时工交社保，转为正式工人才交了社保，说明该校存在正式工和临时工之分。该校提交的1997年11月15日的工人花名册显示，该花名册中的工人具有职称或者级别。
另查明，经查阅原审卷宗，卫生学校在原审庭审中认可唐惠女提交的王某乙、云某某、苏某某、陈某甲、王某甲的证人证言系证人本人签名，但认�证人证言的内容并不真实。故原审法院查明的“卫生学校对证言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效力不予认可”的事实，应当是指卫生学校认可五名证人的证言确系本人出具，但不认可证言中体现的证明内容。卫生学校在原审中还提交了陈某甲和王某甲的证人证言，陈某甲的证人证言为：“本人陈某甲为唐惠女同志的签名，其原意只是为其说明其是在学校内煮过开水，除此之外并无它意。”王某甲的证言为：“唐惠汝曾经在学生食堂供应开水，后来就承包学生开水供应。”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卫生学校与唐惠女自1991年1月至1999年10月2日期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此，卫生学校主张该校与唐惠女在上述期间存在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该校虽向唐惠女支付一定费用，但该费用系开水费而非工资。对于�主张，卫生学校应承担举证责任，但该校未提交其与唐惠女在上述期间签订的承包合同、唐惠女交纳承包费和水电费的票据或者唐惠女领取开水费的收据等证据予以证明，该校提交的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在卫生学校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校与唐惠女在1991年1月至1999年10月2日期间存在承包关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唐惠女自1991年1月在卫生学校负责烧开水、卫生学校向唐惠女支付一定费用的事实，并参照任职期间与本案诉争的1991年1月至1999年10月2日的期间有交叉的王某乙、云某某、苏某某、陈某甲、王某甲五人的证人证言，认定唐惠女与卫生学校在1991年1月至1999年10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苏某某与唐惠女之间的姻亲关系不足以推翻所有证人证言及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卫生学校提交的陈某甲和王某甲的证人证言与原审法院认定的唐惠女与卫生学校在1991年1月至1999年10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后于2000年4月1日与卫生学校签订《承包合同书》的事实亦不冲突，故卫生学校以此主张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卫生学校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海南省卫生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曼
审 判 员 陈杰林
代理审判员 韩 芬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孟利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