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九台红山石材装饰有限公司，住所：长春九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卡伦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起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宝玉，吉林阳光博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威远建材工程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自由大路8058号。
法定代表人：何传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史学佳、黄作成，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九台市红山石材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威远建材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威远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九台市人民法院（2015）九民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红山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宝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史学佳、黄作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远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4月，被告欲将位于卡伦经济开发区卡伦湖大街经二路与纬二路交汇处的厂房及土地租赁给原告，并向原告出具了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2013年4月14日，原、被告签订《厂房租赁合同》，被告将该厂房及土地租赁给原告，租金每年35万元，租期5年，自2013年5月20日起至2018年5月20日止。2013年4月19日，双方重新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降低房租为每年32万元，前两年租金不变，2年后再续签租赁合同。签订合同当日，被告法定代表人张起山�被告公章不在，并授权其妻吕春梅签字，并加盖张起山名章。原告签订合同后于2013年4-5月份以现金及银行转账的形式交付了2013年5月-2014年5月的厂房租金32万元整。2014年4-6月原告以银行转账的形式交付了2014年5月-2015年5月的厂房租金27万元，尚欠5万元，同时被告法定代表人张起山向原告提出借款10万元，并明确表示这10万元中5万元抵顶尚欠房租，剩余5万元算作预交下一年租金。原告2014年7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转入张起山账户9.7万元，后又给付张起山现金0.3万元。后由被告工作人员张建出具了欠款10万元的借条。2014年5月，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在厂房门柱上贴出强制执行通知书，原告经向被告法定代表人张起山询问，其称有人陷害他。2014年11月27日，绿园法院到厂区内强制执行。执行完毕后，原告的生产线遭受严重损害，被迫停止一切生产加工活动。事后原告向绿园法院了解情况得知，被告早已没有厂房所有权和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因在2008年，被告与长春建工集团吉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源公司”）发生纠纷并诉至法院，九台市人民法院作出（2008）九民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生效后，经吉源公司申请交叉执行，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案件由绿园法院执行，2010年10月26日，绿园法院作出（2009）绿民执字第540-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位于九台卡伦湖大街纬二路经二路建筑面积3317.43平方米的车间、构筑物及其所附使用权面积17046.9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价5280512元交付申请执行人抵偿工程款及违约金；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自裁定送达吉源公司时转移。2012年该案重新审理，被告败诉，二审维持原判。被告隐瞒2009年法院已裁定将其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转移给吉源公司，其无权处分该厂房的事实。是一种欺�行为，其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骗取原告房租的非法目的。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无效，被告应返还原告房租人民币69万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红山公司一审辩称：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真实、有效，且一直在履行，被告不存在过错。2013年4月3日，吉林省高院出具的（2013）吉民申字第63号裁定书，对被告与吉源公司之间关于工程款一案同意再审，所以，2014年4月19日，涉案厂房与土地的所有权一直处于被告名下，其有使用、收益的权利，被告签订合同时无欺诈行为。《厂房租赁合同》不能履行及对原告造成的损失，是绿园法院野蛮、错误的执行造成的。绿园区（2009）绿民执字第540-1号裁定书是依据（2008）九民初字第1670号判决书作出的，2011年8月8日，长春中院出具（2011）长民提字第32号裁定书，撤销了（2008）�民初字第1670号判决书，发回九台法院重审，所以，绿园法院的（2009）绿民执字第540-1号裁定书是以没有生效的判决书作为执行依据，属于错误执行。原告应申请国家赔偿，不应向被告主张权利。原告主张的返还租金的数额中，有9.7万元是案外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应以租金计算，且2014年5月25日，绿园区法院贴完公告后，原告继续交纳租金，说明原告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并且，原告一直使用涉案土地和厂房很久，不适用合同无效后返还的法律规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张起山系被告法定代表人，案外人吕春梅系被告投资人。2013年4月10日，原、被告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原告承租被告厂房，房租每年35万元，厂房租赁自2013年5月20日起到2018年5月20日止，租赁期限5年。2013年4月19日，原、被告重新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原告承租被告厂房，房租每年32万元，租期自2013年5月20日起到2018年5月20日止，暂定5年。同时约定2013年5月20日到2015年5月20日2年内租金不变，2年后再续签租赁合同。双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时，被告持有涉诉厂房土地使用权证书及房屋所有权证书，涉诉厂房土地使用权及所有权登记在被告名下。
2013年4-5月份，原告以现金方式共支付给被告房租30万元，以转账方式支付给被告法定代表人张起山1万元；2014年4-6月份，原告以转账的方式共汇款给被告法定代表人张起山房租27万元。2014年7月23日，借款人张建为原告方出具借条一枚。借条写明：今借韩健新人民币10万元整，到9月23日前还清，此款到期不还，由担保人给韩健新（注到期不还抵2015年红山石材房费），借款人：张建，身份证号：×××。担保人：宋玉海。至约定时间，该欠款未偿还。2008年，被告与吉源公司发生建设合同�程纠纷，九台市人民法院（2008）九民初字第1670号一审判决：被告给付吉源公司工程款269.790976万元及违约金。判决生效后，经申请执行人吉源公司申请，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9）长执监字第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由绿园区法院执行。2010年，绿园区法院作出（2009）绿民执字第540-1号裁定书，裁定将涉诉3317.43平方米厂房车间、建筑物及所附属使用权面积17046.9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作价交付申请执行人即吉源公司抵偿工程款及违约金，欠款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自该裁定送达吉源公司时转移；吉源公司一次性给付被告土地差价款145万余元；吉源公司可持该裁定到有关机关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费用自行承担；终结（2008）九民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该裁定于2011年3月4日送达给被告。2011年6月16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长民监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由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审。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长民提字第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九台市人民法院（2008）九民初字1670号判决，发回九台市人民法院重审。九台市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重审，案号为（2011）九民重字第26号，判决结果与（2008）九民初字第1670号结论基本相同。后被告不服，向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长民一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2013年，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吉民申字第63号裁定书，同意被告再审申请，并作出（2013）提字第5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民一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书。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与案外人吉源公司之间纠纷发生在2008年，九台市人民法院（2008）九民初字第1670号判决在未经2011年长春市人民法院提审及2013年吉林省高级人民�院再审前系生效判决，2009年绿园区法院以（2008）九民初字第1670号判决为依据作出（2009）绿民执字第540-1号裁定书并无不当。且该案最终维持原判。因该裁定已于2011年3月4日生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告于2011年3月4日以后已不再对该涉诉厂房及土地享有权利，2013年被告与原告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原告主张其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骗取租金的非法目的，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提供的2013-2014年支付房租的证据，可以证明原告支付给被告房租31万元，另1万元因原告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提供案外人张建出具的欠条及汇款凭证，可以证明原告主张实际借款给被告法定代表人张起山10万元及约定抵顶房租的事实，因借款人未能在约定期限内还款，故对原告主张欠条上10万元为房租，本院予以支持。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吉林省威远建材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九台红山石材装饰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无效。二、被告九台红山石材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返还原告吉林省威远建材工程有限公司租金68万元。案件受理费10700元、保全费3920元由被告九台红山石材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红山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撤销（2015）九民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理由如下：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因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存在诉讼并在执行过程中，其为了廉价租赁房屋，与上诉人签订阴阳合同，以抗衡法院执行房屋。被上诉人在诉状中提到的两份合同并非是后一合同对前一合同中租赁费用进行变更，而是前一合同提交给绿园区法院的合同，真实实际使用的合同是后一份合同即租赁费用每年32万元，且被上诉人向绿园区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并被法院裁定驳回，该裁定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对诉争房屋的情况是了解的。上诉人在2014年11月27日绿园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前对房屋享有支配权，被上诉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即便无效被上诉人已实际使用房屋，按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也应支付实际占用费。
威远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另，二审中，上诉人红山公司提供威远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以证明威远公司对诉争房屋处于被执行状态知晓，双方自愿签订租赁合同。本院调取的（2009）绿民执字第540号案件卷宗显示，威远公司以《情况说明》提及的�真实的2013年4月10日的《厂房租赁合同》及收条向绿园区法院提出执行异议。
本院认为：1、从双方向本院提交的租赁合同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两份租赁合同，分别为2013年4月1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以及2013年4月19日吕春梅与宋玉海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从《情况说明》内容以及本院调取（2009）绿民执字第540号案件卷宗情况看，双方签订2013年4月10日《厂房租赁合同》目的系为向执行部门提交执行异议，该《厂房租赁合同》及相应收条均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协议，且未实际履行不涉及返还该不真实收条所记载的租赁费问题。2、双方均认可2013年4月19日吕春梅与宋玉海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为双方真实履行的合同，被上诉人已依约交纳了部分租金，并使用了案涉厂房及租赁物，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如被上诉人主张系因上诉人的原因造成双方租赁合同未能全部履行造成其租金损失的，其可另行向上诉人主张违约赔偿。至于被上诉人诉请提出上诉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与其签订《厂房租赁合同》骗取租金，合同无效问题，因上诉人收取租金后，将案涉厂房及租赁物交付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亦进行了使用，双方又合作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上诉人收取租金的行为并不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该2013年4月19日《厂房租赁合同》无效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九台市人民法院（2015）九民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书；
二、上诉人九台红山石材装饰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吉林省威远建材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10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无效，于2013年4月19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有效；
三、驳回吉林省威远建材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00元，保全费3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元10600元，共计25220元，由上诉人九台市红山石材装饰有限公司负担12610元，由被上诉人吉林省威远建材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6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艳
代理审判员 徐 锐
代理审判员 李 迪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维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