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榆中刑一初字第00003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榆林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甲，男，1955年7月27日出生于陕西省定边县，汉族，农民。系被害人郑某某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某某，女，1958年8月9日出生于陕西省定边县，汉族，农民。系被害人郑某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胡某某、高某，陕西驼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某某，男，1966年1月17日出生于陕西省定边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2013年8月1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定边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定边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某，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陈某甲，内蒙古赫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榆林市人民检察院以榆检刑诉（2013）10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某、白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榆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罗岚、乔鹏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某、白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某某、高某，被告人陈某某及其指定辩护人张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正月以后，被告人陈某某与被害人郑某某多次发生性关系，致其怀孕。2012年8月21日下午，郑某某在学校打电话要求陈某某领其堕胎。晚上8时许，郑某某遂让陈三虎冒充家长和屈老师通话请假一天，陈某某开车接上郑某某在定边县东园子附近的门市办了卡号为1550921****电话卡一张。当天晚上9时24分，郑某某用新办的卡由陈某某继续冒充家长给屈老师请假一周，两人遂商量想去内蒙城川乡给郑某某堕胎。当车行驶至海子梁村北面的一片空地时，陈某某把车停下让郑某某在这里等他，他回家找钱堕胎，二人因堕胎的事情发生争吵。陈某某因害怕被人发现，趁郑某某不备，用右胳膊小臂将郑某某前颈部勒住，郑某某的后脑部位靠在陈三虎的右胳膊大臂和右肩胛骨部位上，陈某某左手和右手相扣将郑某某勒住后，侧身向南面方向走，持续十分钟左右。在确认郑某某死亡后，陈某某将被害人的尸体扔到离他们不远处的机井里。经陕西省定边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郑某某排除常见毒物中毒致死或开放性机械性损伤致死。具体死亡原因请结合案情调查考虑处理。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某某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依法判决被告人陈某某死刑；并应赔偿经济损失1147425元。
被告人陈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陈某某酒后失去理智，情绪失控，临时起意犯罪，系间接故意杀人，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可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某某与被害人郑某某系同村邻居，2012年正月以后，陈某某多次与郑某某发生性关系，致郑怀孕。2012年8月21日下午，郑某某在学校打电话要求陈某某领其堕胎。晚上8时许，郑某某去找班主任屈某某请假一天，屈要求和家长通话，郑某某遂让陈三虎冒充家长和屈某某通话，征得老师同意后，陈三虎开车接上郑某某在定边县东园子附近的门市办了卡号为1550921****电话卡一张。当天晚上9时24分，郑某某用新办的卡给其班主任屈某某打电话称需请假一周，陈某某继续冒充家长给屈请假，取得屈的同意。两人遂商量去内蒙城川乡给郑某某堕胎，当车行驶至海子梁村北面的一片空地时，陈三虎把车停下让郑某某在这里等他，他回家找钱堕胎，二人因堕胎的事情发生争吵。郑某某告诉陈某某说她要喊人，陈三虎因害怕被人发现，趁郑某某不备，用右胳膊小臂将郑某某前颈部勒住，将郑某某勒死后扔到离他们不远处的机井里，又给机井扔下去两块半砖，没有听见砖块撞击水面的声音，陈某某因此判断郑某某的尸体被架到了机井水面以上。陈某某在开车离开现场时捡起郑某某的手机回家后，将郑某某经常使用的手机卡装在自己的手机上，将自己的电话卡和在东园子新办的卡装在郑某某的手机上，用郑某某经常使用的电话卡和东园子新办的电话卡互相拨打电话，造成郑某某未死亡的假象，在使用该手机两天后，将手机扔到现场机井里。案发后十多天，陈某某在其新房门前的碎石子堆中将约20斤碎石子装入一编织袋内，用布条扎住后扔进机井里。经陕西省定边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郑某某排除常见毒物中毒致死或开放性机械性损伤致死。
经庭审举证、质证，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及呈请立案报告书证明，2013年6月25日下午17时许，定边县村民李某某报案称，其在疏通自己地内的机井过程中，打捞出一具尸体的上肢，定边县公安局民警立即赶赴现场进行现场勘查，并于次日对井内剩余尸体打捞后，经当地村民辨认，确认该尸体系2012年8月21日失踪的村民郑某某。
2、证人李某某、王某、赵某某、陈某乙、陈某丙证明，2013年6月25日，李某某、王某、赵某某、陈某乙在王某承包地的机井旁，用铲车挂上带钩子的钢筋捅入机井内，准备把堵住机井的杂物清理出来。结果第二次拉上来一个人胳膊。然后就报警了。李某某、王某还证明，该机井地面水泥“缸子”有被人挪动过的痕迹。
3、证人郑某乙、郑某甲、陈某乙、刘某某证明，陈某某跟他们说过，陈某某曾给郑某某冒充家长向郑某某学校的老师请假。
4、证人陈某乙、李某某、姜某某证明，2012年8月12日下午，李某某、陈某乙、陈某某三人在姜某某家喝酒，大约下午6、7点钟就散场了。后陈某某在晚上8点多给陈某乙打电话称，郑某某在学校给他打电话，让他给老师请假。陈某乙以为陈某某喝醉了也没注意，就将电话挂了。
5、证人屈某某证明，2012年8月21日晚上8点左右，第一节晚自习下了，郑某某说要请一天病假，他给请了，让郑写好请假条，并且还让郑把家长电话打通，电话中那人自称是郑某某的家长，说郑某某病了要领上看病，他就同意了。晚上9点24分，郑某某用1550921****（新办的卡）又给他打电话要请一个礼拜的假，他告诉郑需请一个礼拜假要家长先打电话，第二天家长到学校办一周的假条。郑某某说家长就在跟前，然后一个自称是郑某某家长的人在电话中说郑某某病了，要请一周假。他告诉那人第二天来学校办理假条。第二天，他等了一天，郑某某和家长没有来，第三天（8月23日）早上10点，他们学校订校服，他给郑某某打电话，手机关机，又给郑某某的父亲打电话，郑某某的父亲说孩子没回家，也不知道生病的事情。
6、证人高某某证明，2012年年底，陈三虎用一部旧手机在他店里折价后新换了一部新手机。
7、证人刘某证明，郑某某系其与李某乙的亲生女儿，郑某某出生后，他们用纸箱将郑某某装着放在路边上，后来被郑某甲带回去收养了。
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定边县王某的49亩耕地的东南角，中心现场四周均为平整的土地面，中心现场位于机井内外。井口为水泥管圆筒形，外直径0.5m内直径0.39m，高0.98m，管外壁用铁丝绑木棒四根进行上下接口相对固定，地面以上一截井管被放在井口北侧7m耕过的熟地内，立起状。地面以下水泥管口与地面水平。
因尸体高度腐败不能提拽上地面，采取挖掘机与挖沟机协作进行挖掘，每挖下1m取掉水泥管一截。挖至地面下6m处水泥管内发现尸体浸于水中，脚趾露出，脚旁管内有六块砖头提取编为1号，其中两块为水泥筑成，四块为红砖。用尼龙绳绑在尸体脚上连同尸体所在位置的水泥管用挖沟机一起拖拽到地面，拖拽时露出女尸，已高度腐败，尸体上身有粉红色衣物，蓝色衣物，臀部穿有红色裤头一个，红色衣物袖部套在尸体左手臂上，拖拽时可见尼龙绳绑在尸体的左脚腕部，右脚由于拖拽力向上弯曲至上身部。坑底地下水溢出，浸泡有一孕婴尸体（连有脐带）及长发、胶鞋一双，将该三件物体捞上地面。孕婴尸体编为2号提取。此后随即又对坑底水面下进行打捞，捞上一塑料编织袋，提取编为3号。塑料编织袋宽0.46m、长0.5m，袋口有布条绑住，袋体呈白色，上有文字。右下角有“净重20kg”字样，袋子开一不规则破损口，袋子内提取少量大小不规则的石子编为4号。在从尸体上取下衣裤进行勘验，未发现血迹、刺穿的痕迹。其余未见异常。
9、提取笔录证明，2013年8月2日，侦查员依法在陈某某家新盖房门口7米处提取一矿泉水瓶碎石子。
10、宁夏地矿实验室所作的2013鉴496号岩矿鉴定报告，证明2013年10月20日，经宁夏地矿实验室2013鉴496号文书鉴定，案发现场机井中打捞出尼龙袋内的石子与陈某某新房门前提取的石子系同一种岩石。
11、陕西省榆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物证检验报告公物证鉴字（2013）3197号鉴定书证明，郑某某生父刘某、生母李某乙、养父郑某甲、大哥郑某乙、二哥郑某丙、二叔郑某丁、陈某某血样进行STR分析。（2）对女尸胸骨及女尸腹中胎儿骨骼进行DNA鉴定。结论为以上（1）、（2）鉴定文书结合对比，陈某某是所检胎儿生物学父亲的相对机会大于99.999%；所检胸骨所属个体是刘某与李某乙所生之女的相对机会大于99.999%。
12、陕西省定边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照片证明，（1）根据女尸DNA检验，该女尸应为刘某、李某乙之女郑某某。（2）尸体已高度腐败，右颧部可见3.5cm×2cm陈旧性表皮剥脱，舌骨、甲状软骨及全身其他骨骼未见骨折。尸体皮肤软组织陈旧性开放性损伤，颅腔、胸腹腔未见陈旧性积血；提取其胸腹腔内体液未检出常见毒物成分。因此可排除常见毒物中毒致死或开放性机械性损伤致死。尸检见其右颧部可见3.5cm×2cm陈旧性表皮剥脱，分析系生前局部与钝性物体擦挫形成。具体死亡原因请结合案情调查考虑。（3）胎儿躯干、上下肢及长骨已形成，形态相对完整，分析胎龄在二十周以上；依据DNA检验，其与陈某某、郑某某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
13、郑某某经常使用卡通话记录；郑某某新办的电话卡通话记录；陈某某所持卡通话记录，证明郑某某离校前与陈某某有多次通话，郑某某离校当天下午与陈某某在18：05-20：07时间段有三次通话。郑某某离校当晚21时24分用新办的卡跟屈老师通话一次，郑某某离校后两日（8月22日、23日）期间，郑某某新办卡号与原卡号有五次通话记录，而且该卡与陈某某叔叔陈某乙有多次通话记录，与陈某某女儿陈某丁有一次通话记录，与陈某某弟弟陈某丙有一次通话记录。
14、被告人陈某某指认笔录证明，陈某某指认其驾驶农用车接郑某某的地点在定边县四中南校区大门北侧20米处马路对面的路边；其办新卡的地点在定边县东关街路南的一联通缴费门市，卡办好后第二次向老师给郑某某请假；案发的地点、抛尸地点在定边县王某承包李某某土地的一眼机井旁；其捡来袋子和装取石子的地点在定边县陈某某新盖的房门口；作案用车辆是车牌号为灰色“黑豹”牌农用车。
15、被告人陈某某供述，2012年农历秋季七月，阳历八月份的一天，也就是那个周星期二的下午，他接到郑某某给他打来的电话，让他立马上来到定边城找她，否则她就不活了。还说说自己怀孕了，叫他上来给堕胎。他开车来到该学校大门将郑某某接到车上，车上郑某某说自己的那张电话卡用不成了。他们走到定边县东园子红绿灯向西不远路北一家坐北向南既卖手机又办电话卡的门市办了一张电话卡，郑某某用刚办的卡给老师打电话请假，老师要求家长请假，郑某某将电话递给他，他说他是郑某某的家长，要给郑某某请一天假带她去看病，老师就同意了，并让第二天赶回学校。他开车拉着郑某某往回走，路上他们商量去离家不远的内蒙城川乡去给郑某某打胎。他们走到离王某家的机井不远处的一块地的路畔时，将车停下让郑某某在这里等他，他回家取钱，郑某某不同意。他们因此就开始争吵，郑一会说要去死，一会儿又说要喊人，他当时内心非常紧张，害怕事情败露，就想把郑弄死算了。于是他用右胳膊小臂勒住郑某某的前颈部，郑的后脑部位靠在他的右胳膊大臂和右肩胛骨部位上，将左手和右手相扣将郑某某勒住后，侧身向南面方向走，郑某某面向北，背向南被他往前拖拽向前走，郑某某挣扎着持续了十分钟左右，就不再挣扎、蹬腿了，他将他的胳膊和双手松开，郑某某瘫软下去，顺势仰面朝天睡倒在了地面上，他用手去摸郑的鼻子和嘴，已经没有呼吸了，他确认郑某某已经死亡了。他准备把尸体往离现场不远的一口机井里塞，但是这个水泥“缸子”露出地面有一米多高，无法将尸体塞进机井里，于是就将露出地面的水泥“缸子”推到了旁边，然后将郑某某的尸体头部正对井口，用手抓住郑某某的双手将头拉到了井里，然后在臀部一抬，最后抓住尸体的腿部，将尸体彻底扔到了井里，接着将推掉的那个水泥“缸子”又重新安在了机井上面。然后在机井周边捡了两块半砖扔到了井里，用来试探郑某某的尸体是否被架在机井水面的上方。他将尸体处理完以后，往停车的方向走，看见郑某某的手机在地上扔着，他将手机拾起来装在身上，开车回到了家里。
第二、三天的早上和下午，他把郑某某一直用的那张卡安装在了他的手机上，将他的电话卡安装在了郑某某的手机上。然后用他们在东园子办的那张卡和郑某某一直用的那张卡相互拨打电话，每次接通三、五、十分钟不等。他用这两张卡互相打完电话，将郑某某一直用的手机卡和在东园子办的手机卡安装在了郑某某的手机里，然后把郑某某的手机扔进了扔郑某某尸体的机井里。有一天，他六爸陈某乙和他一起喝酒，问他是否换了手机号？他说没有。这件事他想可能是当时他的手机卡和他在定边县东园子办的那张手机卡都安装在郑某某的手机上，他原打算用他的手机卡给陈某乙打电话，由于没有切换正确，就用他在东园子办的那张卡给陈某乙打过去了。他把郑某某杀害了十多天后的一天，他担心郑某某的尸体还没有沉到井底，就在家里附近随便找了一个塑料编织袋，在他家盖房剩下的碎石子堆上装了二十多斤碎石子，扔进了有郑某某尸体的机井里，又在井旁边的电杆周围找了两块半砖，扔到了井里，试探尸体有没有沉到井底。
他和郑某某之间曾经发生过三次性关系。第一次是在2012年正月二十几的一天，郑某某来找他借钱，他提出要和郑发生性关系，郑某某同意了，他给了一百元钱，戴着避孕套和郑发生了性关系。第二次是在农历三月份的一天，他在海子梁街上喝完酒碰见郑某某放学回家，他就拦住郑某某在海子梁移民区后面的一个小沙梁发生了性关系，这次没有戴避孕套。第三次是农历四月份的一天，他去郑某某家见只有郑一人在家，戴着避孕套和郑又发生了一次性关系。
16、户籍证明信及死亡注销证明，被告人陈某某出生于1966年1月17日；被害人郑某某出生于1994年7月7日。
上述证据，经开庭举证、质证，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附带民事部分，经查，被告人陈某某家属主动交纳赔偿款20万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某因害怕与被害人郑某某发生性关系致其怀孕的事实败露，将被害人杀害后投入机井内，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成立。被告人陈某某道德败坏，与在校女学生发生性关系，致其怀孕，后又因害怕事情败露，残忍地将被害人杀害，性质恶劣，后果严重，社会影响极大，对被告人陈某某应予严惩。鉴于被告人陈某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其亲属又能替被告人积极交纳部分赔偿款，故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陈某某酒后失去理智，情绪失控，临时起意犯罪，系间接故意杀人的辩护意见，经查，从被告人陈某某杀害被害人，后又投井，并将被害人的手机卡取出，互通电话，均可看出其杀人系积极主动追求，而非放任，故此辩护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还提出被告人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可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部分诉请合理，应予支持，可根据被告人的赔偿能力酌情判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陈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甲、白某某经济损失赔偿20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晓钢
代理审判员 惠海胜
人民陪审员 薛 婷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