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河中法刑二终字第11号
原公诉机关紫金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反诉原告人）李某某，男，199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因本案于2013年6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7日被逮捕，同年12月23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反诉被告人李某甲，男，1955年2月18日出生。
紫金县人民法院审理紫金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原审被告人李某某提出反诉一案，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河紫法刑初字第15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及审查上诉材料，并依法讯问了上诉人李某某，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的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李某某与被害人李某甲系同村村民，因被告人李某某及其家人在家门前修筑石堤所占土地权属问题与被害人李某甲一家发生争议。2013年2月23日上午，李某甲以被告人李某某家占用其土地修筑石堤为由带领家人携带锄头、铁铲等工具前往李某某家门前拆除李某某家已修筑的石堤。被告人李某某及其家人见状前往制止，因而引发双方打架。在打斗过程中，被告人李某某手持木棍打伤李某甲右眼部。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甲右眼部被钝力所致右眼眶外侧壁骨折，损伤程度为轻伤。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系农村居民，其受伤后于当日住县医院治疗，2013年3月5日出院（住院11天），后在河源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为顶部头皮裂伤、右侧眼眶外侧壁骨折等，住院期间由其妻子（农村居民）陪护，医生建议出院后休息2周。经核算，李某甲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3875.30元；2、误工费计25天，共722.11元；3、护理费计11天，共317.73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5、交通费适当计算500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5965.14元。
被告人李某某系农村居民，因伤于2013年2月23日入住县人民医院，同年2月25日出院，诊断为头部软组织挫伤。经核算，被告人李某某的经济损失如下：1、医疗费950.4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3、误工费86.65元；4、交通费100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1287.05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李某甲的陈述：因李某乙家在我家的土地上砌路基，2013年2月23日上午9时度，我和家人便带着锄头、铁撬等工具将其砌好的路基撬开，李某乙一家前来制止，双方引起谩骂和打架，李某乙的两个儿子李某丙和李某某冲过来打我，我的头部和背部被李某丙用铁铲柄打伤，胸部、右眼角和腰部被李某某用铁铲柄打伤。
2、证人李某丁的证言：因李某乙家砌路基占用了我叔李某甲的地方，我和李某甲一家便于2013年2月23日带着锄头、铁撬等工具拆其路基，李某乙的两个儿子李某丙和李某某便动手打李某甲，我叔李某甲的头部、眼角、胸部等处被打伤。我们见此，也上去与对方扭打起来，直至我叔李某甲被打倒在地，双方才停止撕打。
3、证人李某戊的证言：因李某乙家修筑石堤占用了我家的土地，2013年2月23日上午，我们便带着锄头等工具去拆，李某丙和李某某前来制止引起双方互殴，我父亲李某甲被李某丙用铁铲柄打伤头部，右眼角被李某某用木棍砸伤。
4、证人刘某某的证言：2013年2月23日上午我经过佛爷坳时见我姐夫李某甲与人打架，李某甲被李某乙的二个儿子殴打，李某乙的二儿子拿木棍砸到李某甲的右眼角部，还用脚朝我姐夫身上乱踢。
5、证人刘某甲的证言：2013年2月23日上午，我和丈夫李某甲等人前去拆李某乙修筑的石堤时遭到李某乙两个儿子李某丙和李某某制止，引起双方打架，我丈夫李某甲的头部、胸部等被李某丙和李某某用木棍和铁铲柄打伤。
6、证人李某卯的证言：2013年2月23日8时度，我刚好带着录像机从李某乙家门前经过，看到李某甲及其家人带着工具对李某乙家门的石堤进行撬拆，李某乙的两个儿子去制止，双方因此发生口角和斗殴。李某乙的儿子李某丙和李某某分别持木棍、铁铲柄殴打李某甲，李某甲的头部和右眼角部被李某某打伤，胸部和背部被李某丙打伤。案发时我录下了视频，有视频为证。
7、证人李某丙的证言：2013年2月23日上午我家在国土部门划好的界线内修建石堤，李某甲一家等8人拿着锄头、铁铲等工具前来拆石堤，我们去制止而引发双方互殴，我和弟弟李某某、妻子杜某某被打伤，冲突中李某甲的亲属李某寅拿铁棒想打我弟李某某时被我父亲李某乙用手挡开，李某寅的铁棒顺势打伤李某甲的头部。
8、证人李某乙的证言：2013年2月23日上午，我在我家的土地上修建护堤，邻居李某甲及其家人称我家占用了他的土地，因此带着铁铲等工具前来拆除，我和儿子李某丙、李某某等人见后去制止而引起双方互殴，我的两个儿子李某丙和李某某均被打伤，李某甲的伤是李某寅想打我儿子时不小心被打到的。
9、证人曾某某的证言：因李某甲一家人前来拆我家石堤而引发双方互殴，我儿子李某丙、李某某和儿媳三人被打伤，李某甲也被打伤，但是谁打伤的我不清楚。
10、证人张某某的证言：2013年2月23日上午，自称是李某甲的人到卫生院就诊，我对其头部的伤口进行了清洗和包扎，他提出头很晕，右眼角痛，由于卫生院设备有限，我便建议他到紫金县人民医院作详细检查。
11、证人何某某的证言：根据李某甲的CT检查报告可以确定李某甲右侧眼眶外侧壁骨折为新伤，不是陈旧性伤。
12、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2013年2月23日8时度，李某甲带来8个人拿着锄头、铁铲等工具前来拆我家的石堤，我和哥哥李某丙、父亲李某乙等人前去制止，引发双方用铁铲柄、锄头柄等打架，我也用木棍、拳脚打对方，李某甲、李某寅等四人和我对打，我的头部被打伤，我也动手打了李某甲。
1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拍照：证实现场方位及相关情况。
14、录像光碟两个：公安机关分别向李某卯、李某乙提取了刻制的录像光碟各一个，均证实李某甲带领家人拆除李某乙家砌的挡土墙，被告人李某某等人前去制止引发双方互殴。李某乙提交的录像光碟同时还证实被告人李某某和被害人李某甲拉扯打斗过程中，头戴黑白相间太阳帽的男子手持类似铁棍的工具打向李某甲头顶部。
15、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李某甲头顶部有3.5×0.2cm头皮裂伤，右眼部被钝力所致右眼眶外侧壁骨折为轻伤；被告人李某某头部被钝力所致的头皮挫擦伤未达重、轻伤。
16、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李某某于2013年6月9日被抓获归案。
17、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被告人李某某出生时间、住址等基本情况。
18、疾病诊断证明书、医疗费收据：证实被害人李某甲因伤住院用去医疗费用3875.30元；被告人李某某用去医疗费用950.40元。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害人右眼眶外侧壁骨折（轻伤）是否为被告人所致，这也是评判被告人李某某的行为是否构成故意伤害罪的关键。对此，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以案发录像视频中提取的部分截图证明被害人的伤不是被告人李某某造成。根据公安机关的鉴定意见，被害人受伤部位包括头顶部头皮裂伤及右眼眶外侧壁骨折，而头顶部头皮裂伤并未达轻伤，其右眼眶外侧壁骨折则为轻伤，根据刑法规定故意伤害致人轻伤以上才需追究刑事责任。根据该录像视频截图仅可证实被告人李某某和被害人李某甲拉扯打斗过程中，一头戴黑白相间太阳帽的男子手持类似铁棍的工具打中李某甲头顶部，而其他录像视频影像模糊，不能全面清晰地反映案发全过程，故该录像视频不能证实被害人右眼眶外侧壁骨折非被告人李某某造成。根据被害人的陈述及现场目击证人李某丁、李某戊、刘某某、刘某甲、李某卯等人的证言，均可证实被告人李某某拿木棍殴打被害人李某甲右眼部。在刑事诉讼中，所有知道案件事实的人均可作为证人，上述证人虽然均与被害人有亲属关系，其证明力与其他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人所作的证词比之较弱，但如在案件中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其证言同样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证实被害人右眼眶的伤是被告人李某某造成的事实，不仅有被害人的陈述及上述证人的证言予以证实，被告人李某某在公安机关的供述笔录中亦承认用木棍打伤李某甲。同时还有鉴定意见在案证实被害人李某甲右眼眶骨折（轻伤）的事实。这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被告人李某某致伤被害人右眼眶至轻伤的事实，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与被告人一家在因土地权属问题发生争议的过程中，被害人未能遵循合法途径寻求解决，而是擅自带领家人拆除被告人家砌的石堤，因而引发本案，导致双方互殴，该事情的发生在起因上被害人李某甲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可减轻被告人的刑事责任。综上，被告人李某某无视国家法律，持棍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以刑罚处罚。鉴于被害人李某甲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可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被告人除依法应当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当赔偿被害人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经依法核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的实际物质损失为5965.14元，被告人李某某的实际物质损失为1287.05元。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被告人李某某对李某甲的经济损失及其本人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被害人承担30%的责任。综上，被告人李某某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4175.60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反诉被告人李某甲应赔偿被告人李某某386.12元，故被告人李某某仍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3789.48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李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十五日。二、被告人李某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人民币3789.48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反诉人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某某的上诉理由主要有：原审认定事实有误，证据不足，具体如下：（1）没有充足证据证明上诉人李某某实施了致伤李某甲的犯罪行为。本案双方当事人都提交了现场的视频资料，而上诉人提供的视屏没有剪贴，是完整的事件过程，证明上诉人没有致伤受害人右眼角部的行为。相反，受害方提供的视屏有剪贴行为，故意隐瞒了有关不利证据，即便如此亦不能证明上诉人有致伤受害人右眼角部的行为。同时，原判采信的证人李某丁等人的证言，无一能与视屏资料相印证，这些证言存在虚假嫌疑，不能作为定案证据。受害人李某甲的轻伤是在双方打架时被其兄误伤所致（二审附有上诉人一方录制视频资料的截图）。综上，原判采信的证据不能认定上诉人实施了致人轻伤的犯罪行为，应按“疑罪从无”原则，宣告上诉人无罪。（2）本案争议的涉案土地实质上有公安系统某些人员介入购买及转卖牟利。因此，公安部门有关人员在取证时存在非法取证嫌疑。（3）原判查明“李某甲带领家人携带锄头、铁铲等工具前往李某某家门前拆除石堤”与事实真相不符。事实是“李某甲纠集家人及外村无业人员李某卯及外镇无业人员刘某某，有组织、有预谋携带工具”进行挑衅引起的纠纷。二审法院可以调查村民及村委会了解真相，上诉人亦在二审提供录音资料佐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宣告上诉人李某某无罪，并依法撤销原判第二、四项，改判为反诉被告人李某甲赔偿上诉人李某某民事损失1410.40元。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某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轻伤，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刑事处罚，并应承担由其犯罪行为造成他人经济损失的民事赔偿责任。对于上诉人李某某的上诉理由，本院综合评析如下：1、关于本案认定上诉人李某某致人轻伤的证据采信问题。首先，原判没有采信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视频资料内容来认定上诉人李某某实施伤害他人的行为。且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视频内容（附有截图）亦只证明双方有打架行为，被害人李某甲被一戴帽的男子用棍子打向头顶部，本案亦有证据证实被害人李某甲头顶部受伤，故上诉人李某某提交的视频资料只可用于排除被害人李某甲头顶部的伤情不是其所为的可能性，即在有其他证据证实上诉人李某某实施伤害被害人右眼部行为的情况下，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并不能明确排除上诉人李某某没有实施伤害被害人李某甲右眼部的行为。而本案证实上诉人李某某实施了致伤被害人李某甲右眼部的行为的证据有被害人的陈述及证人李某丁、李某戊、刘某某、刘某甲、李某卯等人的证言，虽然这些证人与被害人存在利害关系，但经审查，没有证据证明公安机关侦查人员对这些证人存在违法取证的情形，且这些证人作为案发在场人，其证人资格符合法律规定（即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人，都有作证的义务”）；同时，考虑到上述证人与被害人存在利害关系，原判还结合了本案鉴定结论、上诉人李某某的供述内容综合认定本案事实，这一组证据已组成了完整证据链，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证实上诉人李某某致受害人轻伤的犯罪事实。其次，上诉人李某某认为本案涉案土地存在争议，有公安人员参与买卖牟利，导致对上诉人李某某的取证存在程序违法的嫌疑。经审查，公安机关对上诉人李某某的讯问程序符合法定要件，上诉人李某某也没有提供公安机关非法取证的线索与材料，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可结合其他证据来采信认定上诉人李某某的供述内容。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某提出原判没有充足证据证明其实施了致伤李某甲的犯罪行为，要求宣告其无罪，并改判原审附带民事判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2、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证人李某卯、刘某某动手参与拆除石堤和打架，其作为案发现场的在场人，以证人身份作证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录音资料亦不能充分证明证人李某卯是本案的组织策划者或参与者，故上诉人李某某认为原判未认定“李某甲纠集家人及外村无业人员李某卯、外镇无业人员刘某某有组织、有预谋携带工具进行挑衅”属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及民事责任处理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崔春柳
审 判 员 曾志科
代理审判员 刘 杰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伍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