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8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献，男，195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任巧，女，198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杨春青，女，1979年5月4日出生，汉族，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住所地济南市。
经营者马生明，男，195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诗英，女，1981年5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新，女，1970年6月25日出生，汉族，山东省中医药研究院职工，住济南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孔磊，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延红，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张秀纬，男，195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上诉人李文献因与被上诉人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王诗英、邵新、原审被告张秀纬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民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系由王诗英、邵新共同出资开办，该诊所于2014年7月24日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于2014年8月8日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王诗英、邵新均主张因开办诊所需要具备执业医师资格的人员担任经营者，故雇佣孙付军担任该诊所的经营者，每月工资为5000元。
2014年6月15日下午17时许，李文献在本市市中区经十路20637号1幢101东起第三间（现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从事灯箱亚克力板安装施工过程中因脚手架垮塌摔伤。事发后，李文献被送至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进行检查并于当日住院，诊断病情为腰1、2椎体压缩骨折，2014年7月1日出院，实际住院16天。王诗英、邵新共计垫付李文献医疗费50295.90元。
案件审理过程中，李文献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出院后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及人数、后续治疗费、二次手术后的护理及误工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对上述司法鉴定事项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文献腰1、2椎体压缩骨折构成八级伤残；伤后护理时间为90天，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其余时间需要1人护理；出院后误工时间为165天；后续治疗费约需1万元，后续治疗期间需1人护理2周，误工时间为30天。李文献、王诗英、邵新、张秀纬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均无异议。
庭审过程中，李文献主张其与王诗英系雇佣关系，要求王诗英承担雇主无过错责任，并主张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对其损害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文献当庭表示不要求邵新及张秀纬承担赔偿责任。李文献为证实其主张，提交其和其家属与邵新、王诗英、张秀纬的录音录像证据，并据此主张其受雇于王诗英，其受伤是在诊所干活时摔伤，5万余元的医疗费是王诗英所付，张秀纬与王诗英之间存在协议但并非承包协议。王诗英、邵新、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对录音录像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录音录像证据仅能证明李文献是在装修工程中摔伤及垫付医疗费的事实，并不能证实李文献与王诗英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张秀纬对录音录像证据无异议，认可系其找的李文献来从事涉案装修工程，李文献的工钱系由其支付。
王诗英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认为其与李文献并非雇佣关系，其与张秀纬系承揽合同关系。为此，王诗英提交其与张秀纬签订的装修协议及张秀纬出具的“济元堂装修费用明细”予以证实。装修协议的甲方为王秀英，乙方为张秀纬，其中协议第三条约定“价格：按照施工进度需要，甲方每天按照当天施工工人人数（不算乙方张秀纬），每个工人支付乙方200元。设施设备如需租赁的，乙方提供租赁票据，装修完工后甲方一并据实结算。”第五条约定“乙方应全面负责装修期间的事宜，对装修质量、装修进度、施工安全等事负责。装修工人应有必要的安全措施。保证施工过程中不出现安全事故，否则因安全事故发生的责任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济元堂装修费用明细”的内容主要是装修结束后张秀纬出具的装修材料费、人工费及其他费用的明细清单。李文献主张王诗英与张秀纬之间不存在装修协议关系，其给王诗英干的是收尾工程，且张秀纬与王诗英的配偶是亲戚关系，王诗英与张秀纬可以随时签订此类协议。张秀纬对王诗英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经庭审调查，李文献陈述其参与该装修工程施工系张秀纬联系的他，当时张秀纬电话询问是否去济南干活，是个收尾的工程，工钱是200元一天，当时并没有说具体的工程内容和地点，也没有说是何人支付工钱，但其认为是张秀纬找他干活，就向张秀纬要工钱。王诗英、张秀纬共同确认，张秀纬并不参与工程的具体劳务施工，其每天除领取200元工钱外，还有100元的“操心费”，工人工钱是王诗英付给他，他再支付给具体的施工人员，每天每人为200元工钱。
李文献主张王诗英、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赔偿其医疗费220元、误工费42000元、护理费11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残疾赔偿金175332元、交通费220元、鉴定费3100元营养费2925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侵权赔偿案件中，受害人得到经济赔偿的前提是确定适格的民事赔偿主体。根据本案案情，应当适用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方受损害如何赔偿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经过庭审调查，足以认定李文献系在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成立前的室内装修工程施工过程中摔伤的事实。但根据李文献关于其参与该项工程的过程及劳务费发放的陈述，结合王诗英、张秀纬签订的装修协议，足以认定李文献与张秀纬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王诗英作为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的投资主体，其与张秀纬签订的装修协议应当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因此，李文献因其与张秀纬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并在履行过程中遭受损害的赔偿责任，应当按照其与张秀纬的过错予以处理。另，李文献提交的其与王诗英的录音录像仅能够证实双方就损害事件发生的描述及王诗英对于赔偿责任的陈述，但双方并未据此形成法定的民事赔偿的权利和义务关系。故李文献要求王诗英、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而李文献在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不要求张秀纬承担赔偿责任，故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文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李文献负担。
上诉人李文献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是由王诗英、邵新共同出资开办的。上诉人受雇于王诗英、邵新，上诉人向王诗英、邵新提供劳务，被上诉人得到上诉人的劳动收益并给予相应的报酬，上诉人提供劳务的地方是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在得到收益的同时并没有提供相应的安全设施。故被上诉人王诗英、邵新及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都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张秀纬是一起提供劳务的工友，张秀纬组织工人工作，自己也在其中工作，张秀纬每天除领取200元工钱外，还有100元的“操心费”，工人的工钱都是王诗英给付的。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作为发包人应当审核承包人是否有资质承包，王诗英、邵新作为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的实际经营者，在承包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的装修工程时不具备相应的资质，没有相应的安全措施，导致上诉人在干活时受伤。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将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王诗英、邵新，明知高空施工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增加了受害人的劳动安全风险。一审法院完全没有审查王诗英、邵新的资质问题，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基础上进行判决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王诗英、邵新作为李文献的雇主，应对李文献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作为发包人在承包人没有任何资质的情况下，将工程发包给承包人，并且没有提供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王诗英、邵新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一审法院称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王诗英、邵新无任何责任，严重违反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一、上诉人认为王诗英、邵新承包装修工程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诊所系王诗英、邵新共同出资开办，诊所的装修业务由王诗英出面处理，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后果理应由诊所承担。二、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依据。1、上诉人与张秀纬形成劳务关系，张秀纬系接受劳务方。原审中该事实已经查明。上诉人认可是张秀纬通知其参加涉案工程，其与张秀纬形成雇佣关系而非王诗英与邵新二人。2、虽然上诉人工作的地点是在诊所，但诊所得到的是张秀纬提供的工作成果，是整个工程队所作出，而并非上诉人一人，与受益没有任何关系。诊所与张秀纬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张秀纬依据自己工程队的技术，按照诊所的要求提供工作成果。对于施工过程中的安全措施，诊所没有法定义务提供。涉案工程属于简单装修，并不需要资质。3、上诉人与张秀纬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上诉人认为其与张秀纬是工友与诊所没有关联，张秀纬是否提供劳务与诊所也没有关联。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诊所与张秀纬签订的《装修合同》为承揽合同，张秀纬为承揽人。在施工过程中，自身人员的损害及造成第三人的损害，由承揽人张秀纬自行负责。诊所作为定作人，定作、选任承揽人没有过错。本案不存在发包、分包事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诗英、邵新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王诗英、邵新出资成立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在诊所尚未成立、筹建期间，王诗英与张秀纬签订《装修合同》，代表的是诊所，系职务行为，后果应由诊所承担。2、王诗英与张秀纬签订的《装修合同》为承揽合同，合同履行中的风险由承揽人承担，定作人没有义务提供安全设施除非合同另有约定。3、上诉人与张秀纬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三十五条之规定，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并不是由接受劳动成果的一方承担。上诉人放弃追究张秀纬的责任，是其自愿选择。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得当。王诗英与张秀纬形成承揽法律关系。本案中实际施工均为张秀纬指挥实施，王诗英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没有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王诗英、邵新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秀纬未答辩。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文献在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成立前的室内装修工程施工过程中摔伤，该事实各方无异议。根据王诗英提交的装修协议、装修费用明细，以及本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足以认定李文献与张秀纬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张秀纬系接受劳务一方。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李文献就其人身损害，应向接受劳务方即张秀纬主张权利。李文献主张与王诗英为雇佣关系，要求王诗英承担赔偿责任，由市中区济元堂中医诊所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驳回李文献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李文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举强
代理审判员 马立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吴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