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0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勒流港货柜码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吴志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琪，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珊，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兆星，男，195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丹，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锡光，男，195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铭强（系刘锡光之子），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勒流港货柜码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兆星、原审被告刘锡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勒流货柜码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何兆星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何兆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勒流货柜码头公司与何兆星之间构成劳务关系，以致作出错误判决，依法应予纠正。1.停放在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内的货柜均属于各货运公司所有，不属于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勒流货柜码头公司提供码头装卸服务，收取移动作业费、过机过磅操作费、拆卸货物查验叉车装卸费。勒流货柜码头公司的客户是各个货运公司，服务对象也是货运公司，而不是进出口商家。勒流货柜码头公司与何兆星均为各货柜主提供装卸服务，服务内容不一，何兆星的工作并非附属于勒流货柜码头公司的装卸服务。一审法院认为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将装卸后的附随清洁整理工作进行拆分，该认定实属错误。2.何兆星不是勒流货柜码头公司选任安排到码头从事装卸活动，而是刘锡光邀请其到码头从事装卸清洁工作，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在事故发生前根本不认识何兆星。分了防止争抢承揽业务，发生恶性竞争以及帮派冲突打斗，除非货柜主有特殊要求，一般情况下，勒流货柜码头公司不允许其他搬运队伍进入码头承揽业务，故一直是由刘锡光等人组成队伍承揽业务，不存在勒流货柜码头公司选任何兆星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何兆星经勒流货柜码头公司选任后取得工作资格的观点错误。3.勒流货柜码头公司收取的费用并不包含何兆星的装卸劳务费用，何兆星的装卸、清洁劳务费由货运公司每月统计后结算给刘锡光，再由刘锡光平均分配给何兆星等人，60元／柜的标准是由货柜主与散工协定，并非由勒流货柜码头公司确定。劳务关系的最主要特征是：接受雇主的指挥安排和管理，支付劳务报酬。本案中，何兆星的工作时间、方式等是由何兆星搬运队伍自己决定的，并由刘锡光统计后实行按劳分配，没有受勒流货柜码头公司的指挥安排和监督管理，报酬也不是勒流货柜码头公司支付的，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构成劳务关系缺乏依据。二、关于伤残鉴定方面，一审法院驳回勒流货柜码头公司重新鉴定的申请不合理。首先，该鉴定是何兆星单方面委托的，据以鉴定的材料是何兆星发生事故时而非伤情稳定后的病历、X光片，鉴定机构据此出具的鉴定意见不能真实反映何兆星的伤残情况，不具有真实性，一审法院无视鉴定意见书的错误，驳回重新鉴定申请错误。
何兆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勒流货柜码头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刘锡光述称，本案与其无关。
何兆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刘锡光连带赔偿何兆星各项损失共计105926.29元（其中医疗费2729.8元、营养费20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残疾赔偿金59087.24元、误工费20609.25元、护理费1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刘锡光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兆星于2016年3月11日17时许在勒流货柜码头公司整理货柜货物时被跌落的货物砸伤，事发后何兆星被送往顺德勒流医院检查，诊断为全身多处外伤，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医嘱建议休息三个月，加强营养。期间花费医疗费2429.8元。后何兆星于2017年2月7日委托广东弘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进行鉴定，该所于2017年2月23日作出粤弘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08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何兆星伤残达十级，何兆星花费鉴定费1500元。诉讼中，何兆星确认其于十几年前受生产队委任前去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处从事搬运杂工工作，主要工作内容为负责货柜整理和清洁。何兆星与刘锡光等人均属同一工作性质，日常工作流程为刘锡光到勒流货柜码头公司领取每日需装卸货柜清单，按照清单确定具体装卸的货柜。每个搬运工人各自搭配勒流货柜码头公司的叉车司机和叉车，每日需做完清单确定的装卸货柜才收工。报酬由货柜主每月与勒流货柜码头公司确定数量后按照60元/柜计算，再由货柜主直接转账支付至刘锡光名下，刘锡光按照统计的开工人数、工作天数平均分配。勒流货柜码头公司所进出货柜的装卸工作主要由其公司配有叉车和叉车司机完成，对于货柜货物的整理及清洁均由何兆星和刘锡光等人组成的搬运工人负责。该码头除了刘锡光、何兆星等一起搬运的人员外，不允许其他人员进行该项工作。货柜整理清洁的报酬为60元/柜，该标准由勒流货柜码头公司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何兆星、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刘锡光之间分别构成何种法律关系。对此，法院作如下分析：就刘锡光与何兆星的关系方面。1.刘锡光对一起工作的搬运组出工情况、报酬收取进行了统计、收款及分配，但其并未就该项劳动获益，属公益义务付出；2.工作期间刘锡光与何兆星之间并无管理、监督等工作上的依附，工作成果收益人亦非刘锡光；3.何兆星在工作期间因货物跌落致伤，刘锡光并非侵权人，且对何兆星的损害无过错。综上，刘锡光并非侵权人，也与何兆星不构成劳务关系，其对何兆星亦无安全管理等义务，故刘锡光对何兆星的损失并无承担责任的法律和事实依据，法院据此驳回何兆星对刘锡光的诉请。就勒流货柜码头公司与何兆星的法律关系方面。1.庭审中，勒流货柜码头公司确认其公司就每个货柜的装卸工作配备了叉车及叉车司机，由此可知，装卸的主要工作由其公司负责；2.对于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内的货柜货物的装卸义务，不论是否属于勒流货柜码头公司提供货运、仓储合同的附随义务部分，还是因货柜主与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就装卸货物达成的合同义务，刘锡光与何兆星所完成的工作均属于货柜装卸工作的部分内容，作为货柜主将该两部分工作拆分且分开计算费用不符合常理。虽然该项工作的报酬由货柜主直接向刘锡光代付，但报酬的标准由勒流货柜码头公司确定，并非由货柜主与搬运人员直接协商确定；3.勒流货柜码头公司确定在其码头并不允许除何兆星、刘锡光以外的人从事该项工作，即何兆星、刘锡光系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允许从事该工作的唯一主体。综合上述事实，法院认为货柜货物的装卸工作实际是由勒流货柜码头公司负责，其仅是将装卸后附随的清洁整理工作进行了拆分，而何兆星与刘锡光作为搬运人员，经勒流货柜码头公司选任后取得该项工作资格，故勒流货柜码头公司与刘锡光、何兆星等搬运工人构成劳务关系。对于何兆星损失责任承担方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何兆星系已逾60周岁的老人，力量、敏捷程度相对较差，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在其工作期间未能进行合理有效的管理及选任合适恰当的人员，其对本案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而何兆星作为一个从事多年该项工作的熟练工人，在劳务过程中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周边环境预判不足，系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综上，法院确定何兆星和勒流货柜码头公司过错相当，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应对何兆星的损失承担50%的赔付责任。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何兆星的损失合计为70317.04元，勒流货柜码头公司承担50%即35158.52。另外，何兆星因事故造成伤残，法院结合双方过错，酌定勒流货柜码头公司负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因此，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合计承担37158.52元赔偿。其余损失由何兆星自行负担。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何兆星赔偿损失37158.52元；二、驳回何兆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14.82元（何兆星已预交），由勒流货柜码头公司负担200元，由何兆星自行负担314.82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除“报酬由货柜主每月与勒流货柜码头公司确定数量后按照60元/柜计算”以及“货柜整理清洁的报酬为60元/柜，该标准由勒流货柜码头公司确定”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刘锡光陈述称每个货柜的工价由码头工人和货柜主商量确定，刘锡光最后要和货柜主对数，对数后货柜主按照双方商谈的标准直接转款到刘锡光的账户进行结算。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是何兆星和勒流货柜码头公司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何兆星受伤的地方是不时有货船进出的码头，有别于工厂之类的进行封闭管理的区域，因此，不能单以何兆星受伤地点确定其和勒流货柜码头公司的法律关系。何兆星与刘锡光在码头从事同一工作，据何兆星所称，其开工时由各人决定跟随哪一台叉车工作。如有特殊原因不能开工，和一起干活的码头工人说即可。劳务费由货柜主给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再给包括何兆星在内的码头工人，具体是刘锡光代领后转账到何兆星账户。何兆星不知道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具体何人发放劳务费，刘锡光对此更加清楚。刘锡光陈述称每个货柜的工价由码头工人和货柜主商量确定，刘锡光每天均有记载完成的工作量，最后要和货柜主对数，对数后货柜主按照双方商谈的标准直接转款到刘锡光的账户进行结算，由刘锡光在工人之间统一平均分配工钱。如果人手不够，刘锡光可以介绍其他人进来工作，不需征得勒流货柜码头公司的同意，是否去开工亦无需向勒流货柜码头公司说。由于劳务报酬的支付方往往是接受劳务的一方，而由上可见，刘锡光、何兆星等码头工人的劳务费的支付主体是货柜主，再结合何兆星开工时的自主性（是否去开工、搭配哪台叉车工作均无需向勒流货柜码头公司报备），可见何兆星与勒流货柜码头公司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据此，双方之间不形成劳务关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另一方面，勒流货柜码头公司从秩序管理角度出发，不允许他人随便进入码头从事何兆星等人的工作，那么码头工人相对固定，勒流货柜码头公司能够对其进行安全防护方面的管理，刘锡光也指出勒流货柜码头公司有要求工人佩戴头盔，但没有发放防护用品，而且何兆星等人提供的清洁、整理货柜劳务也是附随于勒流货柜码头公司负责的装卸工作，基于此，本院酌定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对何兆星在本案的受伤后果承担20%的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则无需承担。至于伤残鉴定方面，法律并未禁止伤者自行申请鉴定，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并无反驳证据推翻涉案鉴定意见，一审判决驳回其重新鉴定申请并无不当。因此，勒流货柜码头公司应向何兆星赔偿14063.41元。
综上，勒流货柜码头公司认为其与何兆星不构成劳务关系的上诉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其认为完全无需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
二、佛山市顺德区勒流港货柜码头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兆星支付赔偿款14063.41元；
三、驳回何兆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14.82元（何兆星已预交），由何兆星负担446.47元，佛山市顺德区勒流港货柜码头有限公司负担68.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佛山市顺德区勒流港货柜码头有限公司已预交1029.64元），由佛山市顺德区勒流港货柜码头有限公司负担189.24元，何兆星负担310.76元。何兆星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10.76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交纳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佛山市顺德区勒流港货柜码头有限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40.4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红
审判员 吴绮擎
审判员 姜欣欣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张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