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7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华娟，女，汉族，1984年12月2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余其斌，广东益诺众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麒，广东益诺众承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惜珍，女，汉族，1960年4月1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邓坤君，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振海，男，汉族，1954年11月1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吴华娟因与被上诉人郑惜珍，原审被告黄振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5日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吴华娟委托代理人余其斌、崔麒，被上诉人郑惜珍委托代理人邓坤君到庭参加二审调查，原审被告黄振海经法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华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被上诉人郑惜珍对黄振海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振海与郑惜珍承担。
事实和理由：本案原审被告黄振海向上诉人借款200万元，事实清楚，有黄振海出具的借款合同、借条以及上诉人委托父亲向黄振海账户转账200万元的银行凭证为据。争议焦点在于借款系黄振海个人债务还是黄振海与被上诉人郑惜珍夫妻共同债务。
首先，案涉借条虽以黄振海个人名义出具，但借款发生在黄振海与被上诉人郑惜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黄振海、郑惜珍又不能举证证明本案借款存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除外情形，故原审认定案涉借款为黄振海的个人债务不当，于法无据。其次，黄振海自2011年起去向不明仅有郑惜珍单方陈述，并无相关证据证实，案涉借款发生于2013年11月3日，黄振海支付过借款期限及展期内的部分利息，黄振海举债期间并无异常，仅凭郑惜珍上述陈述并不足以认定黄振海将借款用于个人一方且上诉人明知。再者，案涉借款用途为生意的资金周转，并不影响债务的性质，即使黄振海与郑惜珍事先或事后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借款是黄振海个人经营所负债务，但该债务发生后，除由夫妻一方举证证明《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除外情形才能否定共同债务的性质，否则均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案涉借款属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上，由黄振海或郑惜珍负有举证责任，现其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认为，在黄振海与郑惜珍夫妻对外关系上，应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推定标准，即本案债务认定为黄振海与郑惜珍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上诉人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对原审的错误认定依法作出纠正。
被上诉人郑惜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华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吴华娟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案涉借款系黄振海的个人债务，对此吴华娟是完全知情且同意的。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黄振海早在债务发生前的2011年已经与家人失联，债权人在庭审中已承认知悉此事，债权人明知黄振海与家庭失联的情况下仍然借款给黄振海，且吴华娟在一审中陈述黄振海言明的借款用途为生意的资金周转（用于工程项目），足以证明吴华娟与黄振海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吴华娟借款给黄振海个人，所形成的债务是黄振海的个人债务。此情形完全符合《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除外情形，其债务应当由黄振海个人所有的资产偿还。2.郑惜珍在一审开庭前对该笔债务的发生一无所知。吴华娟因何原因借钱给黄振海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郑惜珍并不知情。吴华娟与黄振海签订借款协议，收取利息，从未征求过郑惜珍的意见。几年来，郑惜珍和黄振海不仅没有见过面，更没有任何联系；郑惜珍已饱受家庭破裂折磨，生活困顿，身体惨病呕血多次，完全由其三个成年子女赡养，而吴华娟也完全清楚，了解郑惜珍的家庭真实状况。3.即使吴华娟所说的借给黄振海的债务属实，郑惜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黄振海将所借资金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郑惜珍虽然与黄振海还是夫妻关系，但该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二、案涉借款系黄振海个人债务，郑惜珍无需承担连带偿还责任。1.本案中，200万元借款显然已超出日常生活所需，吴华娟主张黄振海向其借款系用于投资工程项目，但借条上并未记载借款用途，吴华娟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该主张，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黄振海的借款是用于工程项目。吴华娟亦无证据表明其有理由相信黄振海的借款为黄振海和郑惜珍的共同意思表示。2.吴华娟在与黄振海发生本案借贷关系前其父亲与黄振海、吴华娟是世家，两家关系甚为密切，在此情况下，吴华娟向黄振海出借大额资金，完全可以要求黄振海夫妻双方就借款作出共同的意思表示，也应对其与家人失联有所了解，也应当要求黄振海取得郑惜珍的同意或要求郑惜珍到场等方式对风险加以控制，但吴华娟并未采取任何措施，也未在事后就涉案借款事宜向郑惜珍披露或告知或得到郑惜珍追认，也未能证明借款系用于郑惜珍夫妻共同生活所需。出借后，也未对黄振海之借款用途进行监管，且未提供证据证明黄振海之借款用于工程项目或家庭共同生活的事实，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因此，案涉借款应当认定为黄振海个人债务，郑惜珍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案涉借款并无夫妻共同举债之合意，也未用于家庭生活所需，且黄振海在借款发生之前就已与家人失联，且吴华娟完全清楚、了解郑惜珍的家庭情况。因此，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华娟要求郑惜珍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吴华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吴华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振海、郑惜珍向吴华娟立即偿还截止至2015年8月3日的借款本金、罚息合计人民币2336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8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人民币贷款展期合同》约定计算的罚息、利率为月息2.4%；2、判令黄振海、郑惜珍承担吴华娟支出的律师费用3万元；3、黄振海、郑惜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3日，黄振海向吴华娟出具借款协议，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11月4日至2014年1月3日，月利率2%。同日，吴华娟委托其父亲吴钦城汇入黄振海账户200万元，黄振海出具收据。2014年1月4日，吴华娟与黄振海签订展期合同，约定借款展期至2014年1月3日，展期期间月利率为2%，合同第八条还约定，发生争议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
吴华娟称，上述借贷协议、收据、展期协议应该是我的嫂子林蔓一写的，我只看到借款人签名上面的部分，协议内容部分我有看过，大部分内容是林蔓一写的，但是吴华娟三个字应该是后加上去的，具体不是我写的，应该是其他家人写的。上述资料是吴钦城拿去给黄振海签名的，但出借的款项是我的。
吴华娟还称，黄振海向吴华娟借款并无提及借款用于家庭生活。当时黄振海称借款用途是生意的资金周转。黄振海支付过借款期内的利息与展期内的部分利息，吴华娟只请求展期到期之后的利息。
吴华娟还提交了其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与3万元律师费发票。
郑惜珍与黄振海系夫妻关系。一审庭审中，郑惜珍认可黄振海向吴华娟借款200万元的事实，但对约定月息2%存有异议。
郑惜珍称，黄振海于2011年左右失联，电话打通但一直没有人接听。其虽然是家庭妇女，但生活开支由三个参加工作并共同生活的成年子女扶持，黄振海上述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吴华娟持有黄振海签字捺印的借款协议、收据及展期协议原件，且持有委托其父亲吴钦城向黄振海转款200万元的转账凭证原件，郑惜珍对上述事实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对吴华娟上述证据予以采信，黄振海应向吴华娟返还借款200万元。上述证据载明的借款利息为月息2%，该标准也符合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黄振海还应从2015年1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向吴华娟支付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
上述借款虽然发生在黄振海、郑惜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吴华娟陈述黄振海言明的借款用途为生意的资金周转，且郑惜珍生活开支由三个参加工作并共同生活的成年子女扶持，并且黄振海在借款发生前与家人失联，因此，黄振海上述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活，一审法院对吴华娟请求郑惜珍对黄振海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展期合同第八条约定发生争议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吴华娟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3万元，应由黄振海负担。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黄振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吴华娟返还借款本金200万元；二、黄振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吴华娟支付从2015年1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三、黄振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吴华娟支付律师费损失3万元；四、驳回吴华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72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728元，由吴华娟负担5728元，黄振海负担25000元。
二审期间，吴华娟当庭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房地产抵押（按揭）登记表》复印件一份，证明本案上诉人起诉前（起诉时间是2015年8月11日）本案的被上诉人以夫妻共有的坐落于珠海市××唐路高尔夫山庄的房屋向银行设定抵押登记，证明被上诉人与其配偶黄振海之间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被上诉人对黄振海向上诉人的借款是完全知情，一直以家庭的共有财产支持黄振海经营活动，该事实与被上诉人在一审声称黄振海失联不相符。
证据二：《房地产权登记表》，显示高尔夫山庄A13栋是黄振海夫妻在2010年3月共同购买登记的。
郑惜珍代理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并不能证明郑惜珍与黄振海共同办理银行抵押的事实。关于该证据上所指的房产抵押手续是郑惜珍和黄振海的儿子黄栋共同去房产中心办理。关于办理相关抵押手续的证据材料可以向房地产中心进行调取。而郑惜珍自2011年初至今从未与黄振海有任何通讯和联络，关于这点，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家庭情况非常清楚。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
经核实，本院对吴华娟二审提交的《房地产抵押（按揭）登记表》及《房地产权登记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郑惜珍没有新证据提交。
原审被告黄振海无书面意见及新证据向法院提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确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郑惜珍、黄振海于2003年共同购买珠海市香洲区金唐路高尔夫山庄A13栋别墅，该房屋于2015年4月和7月分别抵押给案外人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载明抵押人为郑惜珍、黄振海。珠海市香洲区工业三路61号3楼房屋亦为郑惜珍、黄振海共同共有。
郑惜珍一二审均自认其为家庭妇女，没有收入来源。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原审认定黄振海欠款金额及利息计付标准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郑惜珍是否应承担涉案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黄振海出具借款凭据的时间在黄振海与郑惜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郑惜珍主张涉案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郑惜珍的抗辩理由评判如下：
首先，郑惜珍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黄振海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由各自清偿，且吴华娟知道该约定。其次，夫妻一方的经营所得在没有特殊约定的情况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那么夫妻一方因经营所负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郑惜珍自认其为家庭妇女，没有收入来源，黄振海从事经营做生意为家庭主要经济来源。经查明，黄振海与郑惜珍的家庭大额财产如房产等均以夫妻共有形式存在，即郑惜珍享有黄振海经营做生意所得利益，故黄振海因生意资金周转所负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再次，郑惜珍除其自己的陈述外并无证据证明黄振海已于2011年失联，相反，黄振海与郑惜珍还于2015年共同办理了名下房产的抵押登记，郑惜珍主张对黄振海借款毫不知情且本案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和经营，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郑惜珍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原审认定郑惜珍对黄振海涉案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
黄振海没有提起上诉，视为服判，对原审判令黄振海应承担的责任，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郑惜珍对黄振海涉案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吴华娟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95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95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郑惜珍对黄振海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72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728元，由吴华娟负担5728元，黄振海、郑惜珍负担25000元。本案二审受理费人民币28570.69元，由郑惜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发启
审判员 詹 洁
审判员 孙 志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黄晓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