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商终字第0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宝得满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丰利镇枫发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金善平。
委托代理人周小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佩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时希梅。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姚勇华。
上诉人南通宝得满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得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佩兰、时希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0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宝得满公司委托代理人周小华，被上诉人王佩兰、时希梅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姚勇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佩兰、时希梅一审诉称，2012年6月8日、6月13日，宝分两次向其购买103”126×66、40×40S斜纹布，总价款647909.60元，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宝得满公司股东徐志勇为该业务的经办人，后宝得满公司累计付款31万元，余款337906.60元经多次催要，宝得满公司均借故拒绝偿付。2014年4月24日，王佩兰、时希梅为索款与宝得满公司发生冲突后报警，公安机关处警时协调将徐志勇所记载的账目交与王佩兰、时希梅。现要求宝得满公司立即给付货款人民币337909.60元。庭审中，王佩兰、时希梅扣除了账目中记载的付票加工费9000元，调整诉讼请求为要求宝得满公司给付货款328909.60元。
宝得满公司一审辩称，双方间不存在买卖合同，也没有买卖事实，请求法院驳回王佩兰、时希梅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佩兰、时希梅系个人合伙，共同经营纺织面料。宝得满公司系自然人控股的有限公司，经营项目为棉纺织品、家纺针织品生产、销售等，公司股东为徐志勇等四人。2012年6月8日、6月13日，宝得满公司分两次向王佩兰、时希梅购买103”126×66、40×40S斜纹布，总价款647909.60元，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宝得满公司的股东徐志勇为该业务经办人。后宝得满公司累计付款319000元，余款328909.60元，经王佩兰、时希梅多次催要，宝得满公司均借故拒绝给付。2014年4月24日，王佩兰、时希梅为索款与宝得满公司股东徐志勇发生冲突并报警，如东县公安局丰利派出所出警时进行了协调，徐志勇将其记载的账目交与王佩兰、时希梅。王佩兰、时希梅据此提起诉讼，要求宝得满公司给付货款328909.60元。王佩兰、时希梅提交的账簿中记载：
王佩兰（金太阳）139××××8726
2012年6月8日出布记录：103”126×66、40×40S斜纹43231.9＋327.5（杨）=43559.4米＊10.4=453017.76
2012年6月13日出布记录10万”126＊6640＊40s斜纹19067.1米＊10.4=198297.84
2012年9月6日付汇款18万元（宝得满汇山东郓城嘉丰纺织）
2012年10月17日付票加工费180000＊1.05=9000元（王佩兰农行）
2013年6月18日付农行打卡4万元（时、王各人2万）
2014年元月21日付现金打卡5万元（王佩兰工行卡）
2014年元月22日付现金打卡4万元（王佩兰工行卡）。
王佩兰、时希梅陈述账簿记载中的“（金太阳）”是指该批货是按宝得满公司指示由其驾驶员送至金太阳公司，“杨”指327.5米的布是杨姓驾驶员自己的货，随车一起带回，王佩兰、时希梅起诉时主张的货款总额中不包括该327.5米的布款。
王佩兰、时希梅起诉后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其与宝得满公司间纠纷出警记录、视频等资料，一审法院根据王佩兰、时希梅的申请，于2014年5月28日通知双方一并至如东县公安局丰利派出所调取了涉案的出警视频资料，并当庭播放了该视频资料。视频记载了双方为争夺徐志勇的账簿而发生纠纷的部分现场。一审法院在如东县公安局丰利派出所调取视频资料时，对该派出所的协警李元华制作了调查笔录一份。李元华陈述，2014年4月24日，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去了现场，其负责录像，当时曹建平（王佩兰丈夫）要拿整本簿子，已拿在手上，宝得满的老板说：簿子上有其他东西，是其记的流水账，你要那个那个就给你。然后宝得满的老板娘去复印，将其中一张纸的原件给了曹建平，复印件由宝得满的老板自己留着。条子上什么内容其陈述不清楚。曹建平要宝得满公司老板在条上签字，老板不肯签字，出警人员就劝曹建平，说在这个情况下要老板签字有点不可能，把条拿过去，反正笔迹可以司法鉴定，曹建平就同意了。在询问谁是宝得满的老板时，李元华指着视频中白蓝格子衬衫，外披黄色外套的男子，说就是这个人。经王佩兰、时希梅辨认，该男子名徐志勇。宝得满公司陈述看侧面是徐志勇，但要看正脸才能确定。双方作为在场人在该笔录上均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宝得满公司是否结欠王佩兰、时希梅货款328909.60元，此系事实争议。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佩兰、时希梅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王佩兰、时希梅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自己的主张为本案的实际争议焦点。诉讼中，王佩兰、时希梅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五份证据，该五份证据并非直接证据，每份证据均不能单独、直接证明案件事实，但每组证据都与待证事实的有关片段或部分存在内在联系，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综观王佩兰、时希梅提供的证据，出警视频系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在公安部门调取的材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双方无异议，应当予以确认。出警视频内容与对公安协警的调查笔录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王佩兰、时希梅提供的记账簿出自徐志勇。宝得满公司对王佩兰、时希梅提供的宝得满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无异议，该工商登记信息能够证明徐志勇系宝得满公司股东的身份。王佩兰、时希梅提供的两份银行汇款凭证的真实性宝得满公司无异议，两份汇款凭证上记载的汇款人为宝得满公司，汇款凭证与宝得满公司股东记账簿中的内容一致，既可证明记账簿的真实性，又能证明与王佩兰、时希梅发生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系宝得满公司。记账簿中记载的内容系出货和打款，能够计算出货款总额和已付款数额。上述证据之间互相印证，协调一致指向同一事实，数量上形成足够的优势，单个证据之间互相关联，彼此印证，形成有效的证据链，排除了合理因素以外的矛盾性，得出的结论指向王佩兰、时希梅所主张的事实，具有充分的证明力，能够证明宝得满公司结欠王佩兰、时希梅货款328909.60元，故对宝得满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宝得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佩兰、时希梅货款人民币328909.60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69元，由宝得满公司负担6200元，王佩兰、时希梅负担169元。
上诉人宝得满公司不服上述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宝得满公司从未与王佩兰、时希梅订立买卖合同，且未有面料入账，一审法院以徐志勇系宝得满公司股东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无事实、法律依据，案涉面料的交易双方为徐志勇与王佩兰、时希梅；2、即使存在买卖合同，王佩兰、时希梅提供的面料亦存在质量问题，王佩兰、时希梅在面料印染出现问题后，去现场修整布料，王佩兰之夫同意收回面料。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王佩兰、时希梅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宝得满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记账凭证、银行汇款凭证。证明宝得满公司支付给王佩兰相应款项时，均是作为借款支出。
2、银行卡汇款凭证。该凭证系徐志勇个人账户，王佩兰、时希梅指示徐志勇向两人的山东客户付款，对方要求支付开票税金，该税金由徐志勇个人支付。
宝得满公司认为上述两组证据证明案涉面料买卖关系主体为徐志勇，而非宝得满公司。
被上诉人王佩兰、时希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面料买卖关系主体为宝得满公司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王佩兰、时希梅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工商银行对账单一份，证明2014年1月21日、22日，宝得满公司仍在支付面料款给王佩兰，表明案涉面料买卖主体为宝得满公司。
被上诉人王佩兰、时希梅对上诉人宝得满公司提供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上述证据反而证明宝得满公司系买卖关系的主体。
上诉人宝得满公司对被上诉人王佩兰、时希梅提供的银行对账单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不能证明是宝得满公司向王佩兰、时希梅购买面料。
因双方当事人对各自对方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故上述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证据。
本院为查明本案事实，通知徐志勇作为证人到庭参加诉讼，徐志勇到庭陈述了以下事实：
1、徐志勇及其妻均是宝得满公司股东，徐志勇本人在宝得满公司担任主管生产的副总经理；
2、因志浩市场的金太阳公司需要面料，而宝得满公司不生产此面料，但为了维系客户，其以个人名义接下订单，但金太阳公司不可以与个人有货款往来，只能借用宝得满公司的名义往来货款。
3、接到订单后，王佩兰、时希梅不知道通过何种途径知道徐志勇需要面料，即主动和徐志勇联系，徐志勇和王佩兰、时希梅言明了质量要求为印染合格，面料不含税价格为9.7元／米。后王佩兰、时希梅直接将共计62299米面料送金太阳公司。徐志勇对送货情况进行了记录，王佩兰、时希梅起诉提供的记账页系徐志勇所书写。
4、面料送至金太阳公司印染后，表面产生疵点，王佩兰、时希梅专门去整修过，由于质量问题，金太阳公司拒绝接收该批面料，至今仍有6万米左右的面料在金太阳公司，后与王佩兰、时希梅协商，双方各运回一半面料，为此王佩兰之夫还发短信给徐志勇，催促去金太阳公司运回面料。
5、宝得满公司支付给王佩兰、时希梅的款项系徐志勇向宝得满公司的借款。
宝得满公司认为徐志勇所作陈述是事实。
王佩兰、时希梅陈述徐志勇主动要求两人向金太阳公司供货，当时将样品送给徐志勇看后，徐志勇表示认可后才向金太阳公司送货，至于金太阳公司不接收该批面料与其无关。对面料不含税价为9.7元／米表示认可。王佩兰之夫发短信给徐志勇要求运回面料是在多次要钱无果后不得已而为之。
另查明，2014年1月21日、22日，宝得满公司分别支付给王佩兰5万元和4万元，共计9万元。
根据宝得满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其将于2013年6月18日支付给时希梅之夫周建兵、王佩兰的各2万元记为支付往来款。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面料购买者是宝得满公司还是徐志勇；2、案涉面料购买者就面料质量提出的异议能否成立；3、未支付面料款的数额。
本院认为：
一、案涉面料的购买者为宝得满公司。
王佩兰、时希梅提起诉讼，并未提交案涉面料买卖合同，其起诉的证据是徐志勇记录的王佩兰、时希梅送往金太阳公司面料的账页，仅凭该证据，并不能认定案涉面料的买卖关系发生于王佩兰、时希梅与宝得满公司之间，但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可以认定案涉面料的购买者为宝得满公司。首先，案涉面料的款项支付除一笔9000元的税款外，其余已付的31万元货款均由宝得满公司支付；其次，徐志勇陈述上述货款系其向宝得满公司所借，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最后，宝得满公司对支付给时希梅之夫周建兵、王佩兰的款项在账目中记载为往来款，系宝得满公司对其与王佩兰、时希梅发生业务往来的账务记录。综上，王佩兰、时希梅主张案涉面料购买者为宝得满公司证据比较充分，应当认定案涉面料的买卖关系发生于宝得满公司与王佩兰、时希梅之间。
二、宝得满公司就案涉面料提出的质量异议不能成立。
首先，宝得满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向王佩兰、时希梅购买面料时提出并为王佩兰、时希梅确认的面料质量标准，但在宝得满公司清楚金太阳公司对面料质量要求情况下，在王佩兰、时希梅送货前，宝得满公司应当进行验收，但宝得满公司非但不予验收，反而通知王佩兰、时希梅直接向金太阳公司送货，视为其认可王佩兰、时希梅送往金太阳公司面料质量合格；其次，在金太阳公司将面料投入印染后认为存在质量问题而拒收宝得满公司的面料，是宝得满公司与金太阳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宝得满公司可以基于两者之间的合同关系主张权利；最后，宝得满公司在金太阳公司因质量问题拒收面料长达一年多时间的情况下，宝得满公司非但不通过相应途径主张权利，反而还于2014年1月21日、22日分两次支付共计9万元货款，其行为表明对案涉面料质量的认可。综上，宝得满公司就案涉面料提出的质量异议难以成立。
三、结欠面料款数额的确定。
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案涉布料的数量为62299米，按照9.7元／米价格计算，货款共计604300.3元，已付货款319000元，未付货款为285300.3元，该款应当由宝得满公司支付给王佩兰、时希梅。
综上，上诉人宝得满公司就案涉面料买卖主体及质量不合格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就结欠的面料款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达成一致，故本院对宝得满公司应当支付给王佩兰、时希梅的面料款数额进行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如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0296号民事判决为：南通宝得满纺织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王佩兰、时希梅货款285300.3元。
二、驳回王佩兰、时希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6369元，均由南通宝得满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5377元，王佩兰、时希梅负担9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晓春
审 判 员 戴志霞
代理审判员 周 旋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晓晴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