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青民一初字第1772号
原告黄静宁。
委托代理人吕杰，北京市鼎业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桂芳，北京市鼎业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被告林伟。
委托代理人杨家聪，广西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甚威，广西谦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李菁。
委托代理人蓝王世，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静宁与被告林伟、李菁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吕杰、黄桂芳，被告林伟的委托代理人杨家聪、黄甚威以及被告李菁的委托代理人蓝王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静宁诉称，原告黄静宁与被告林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8）南市民一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林伟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67100元及利息，诉讼费11185元。被告林伟不服一审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二审开庭时，被告林伟未到庭参加诉讼，广西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4月29日以（2009）桂民一终字第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被告林伟撤回上诉。2009年4月15日，被告林伟在二审诉讼期间将其所有的位于南宁市东宝路翠园巷6号竹苑公寓二区东宝阁1单元某号、南宁市民族大道82号嘉和·南湖之都18层某号、南宁市葛园路29号丽雅居4层某号及6层某号共四套房屋与被告李菁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经查阅相关案卷笔录材料得知，林伟与李菁的债务关系发生在2005年前，彼时未设立抵押，且欠款只有70多万元，但2009年4月15日两被告确定欠款却有150万元之多。原告认为，被告林伟、李菁在债务发生时未将房产抵押给被告李菁，而是在原告与被告林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二审诉讼期间，虚拟债务将房屋抵押给被告李菁，双方设立抵押的行为存在恶意串通。根据《担保法解释》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因此，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撤销被告李菁对被告林伟名下南宁市东宝路翠园巷6号竹苑公寓二区东宝阁1单元某号房、南宁市民族大道82号嘉和·南湖之都18层某号房、南宁市葛园路29号丽雅居4层某号房拍卖所得款之优先受偿权；二、撤销被告李菁在被告林伟名下南宁市葛园路29号丽雅居6层某号房屋上抵押权；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被告林伟、李菁共同辩称，首先，两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真实的，对此有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为证。其次，从房屋所有权证记载的抵押事实看，涉案房屋在本案诉讼前曾多次抵押给李菁，亦证明了李菁与林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真实性与合法性；且两被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与两被告之间是否具有恶意串通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无须审理债务的真实性。再次，原告并无充分证据证实两被告存在恶意串通的抵押行为，且该抵押行为并未造成被告林伟履行不能，未损害到原告的合法利益。林伟尚有一辆宝马车被法院拍卖，所得价款可用于偿还原告债务。最后，原告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了法定一年的除斥期。2010年5月5日，原告书面请求南宁市中院驳回李菁要求中止拍卖本案讼争房屋的异议申请，此举表明原告至少在2010年5月5日之前就已知悉林伟将房屋抵押给李菁的事实，但原告于2012年5月16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期间。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6年1月1日、2月20日、3月31日、4月1日、6月28日、6月30日、11月3日，被告林伟分别向原告黄静宁借款26.3万元、10.4万元、6.3万元、9.5万元、3.35万元、5.3万元、5.56万元，七次借款合计66.71万元。因被告林伟未如期还款，原告遂于2007年12月27日诉至法院，要求其还本付息。2008年10月10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宁中院）以（2008）南市民一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林伟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6.71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6年5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后被告林伟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广西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西高院），但又于上诉期间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广西高院遂于2009年4月29日以（2009）桂民一终字第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撤回上诉处理。
此后，因被告林伟未依上述生效判决主动履行债务，原告遂于2009年10月23日向南宁中院申请强制执行。2009年11月5日，该院受理执行申请并欲对被告林伟名下的涉案房产进行强制拍卖。2010年4月20日，被告李菁以侵害其在先抵押为由，对拍卖行为提出异议。2010年5月5日，原告以两被告虚构债务、恶意转移执行财产为由，请求南宁中院驳回被告李菁的执行异议。2010年6月2日，南宁中院裁定驳回被告李菁的异议申请［案号：（2009）南市执字第327-6号］并恢复执行。2011年10月6日，南宁中院告知原告：经拍卖，位于南宁市东宝路翠园巷6号竹苑公寓二区东宝阁1单元某号房的得款为78万元；位于南宁市民族大道82号嘉和·南湖之都18层某号房的得款为52.1万元；位于南宁市葛园路29号丽雅居4层某号房的得款为18.2万元；宝马X5轿车的得款为25.2万元，上述合计173.5万元。因被告林伟先将上述三套房屋抵押给被告李菁，故在优先偿还银行按揭、被告李菁的债务后，原告作为普通债权人将难以受偿。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原告遂于2012年5月16日诉至本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同年5月24日，被告李菁签收本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诉讼材料；经多次直接送达无果后，被告林伟则直至2012年8月7日方才签收相关诉讼材料。
诉讼中，被告李菁为证明其对被告林伟享有的债权具有真实性，提交了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9日作出的（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033号民事调解书佐证。该调解书确认林伟、黄鹂应于2012年6月8日前偿还李菁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80万元。对此，原告认为该调解书仅是确认了诉争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不具备认定借款事实真伪的效力。
被告李菁另就其对被告林伟享有的债权，于2010年11月11日在接受南宁市公安局青秀分局刑侦二大队询问时述称：林伟在2001年至2005年期间陆续向其借款，前后合计70万元，承诺按月利率3%-5%支付利息；经多次催款不还后，双方于2009年4月15日经协商，一致同意按本息150万元结算，林伟由此出具一份《欠条》认可尚欠其150万元。双方还于同日至房产局办理了房屋抵押，其遂将此前数十份借条原件撕毁；其借款的资金来源主要为其经营汽修公司的丈夫刘文煌出资50万元，剩余借款由其向母亲及朋友借得；其于上述借款期间在林伟任法定代表人的广西华强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供职；为便于现实债权，该150万元《欠条》的原件已交由林伟持有。
就涉案房屋所设抵押查明，2009年4月15日，两被告共签订四份《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被告李菁向被告林伟借款合计150万元，由被告林伟将其名下的四套房屋即南宁市民族大道82号嘉和·南湖之都18层某号房（担保债权标的额为50万元）、南宁市葛园路29号丽雅居4层某号房（担保债权标的额为20万元）、南宁市葛园路29号丽雅居6层某号房（担保债权标的为20万元）以及南宁市东宝路翠园巷6号竹苑公寓二区东宝阁1单元某号房（担保债权标的额为60万元）抵押给李菁作为还款担保。2009年6月23日，两被告申请办理抵押登记，至同年7月3日该四套房屋全部办理了抵押权登记。后经南宁中院拍卖，除南宁市葛园路29号丽雅居6层某号房外，其余三套房屋所设抵押在2010年7月28日、7月29日均已注销，相应拍卖价款留存于南宁中院。
就两被告对涉案房屋在本案诉讼之前设立抵押一事查明，一、就南宁市民族大道82号嘉和·南湖之都18层某号房，被告林伟曾于2007年12月5日（2008年1月8日注销），2008年5月6日（2008年9月1日注销）在该房屋上先后两次向被告李菁设立抵押，其中2008年5月6日的抵押借款金额，与该房在本案中所涉抵押借款金额一致，均为50万元；二、就南宁市东宝路翠园巷6号竹苑公寓二区东宝阁1单元某号房，被告林伟曾于2008年5月6日（2008年7月8日注销）在该房屋上向被告李菁设立抵押，抵押借款金额与该房在本案中所涉抵押借款金额一致，均为60万元；三、就南宁市葛园路29号丽雅居4层某号房、6层某号房，被告林伟曾于2007年12月15日（2008年12月18日注销）在该两套房屋上同时向李菁设立抵押。
本院认为，恶意串通属于当事人双方之间的内心活动，须通过对客观事实的逻辑分析，来判断其主观真意。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依该条规定，构成恶意串通，需满足如下两个条件，一是债务人陷入支付危机；二是债权人知悉债务人陷入债务危机。在此事实的基础上，即可推定当事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
具体到本案中，就被告林伟的行为而言，其在南宁中院一审判决其须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671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情况下，一方面虽提起上诉，但却在该案二审期间，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另一方面又在该案二审期间，于2009年4月15日当天一次性与被告李菁签订四份《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将其名下的四套涉案房屋全部抵押给被告李菁，在该案此后的执行程序中，又几无可供执行财产清偿其对原告的债务，致使原告利益重大受损。由此可见，被告林伟设立上述抵押的行为，存在故意不履行债务的恶意。
另就被告李菁的行为而言，其一，两被告虽确认被告林伟在2002年至2005年期间向被告李菁借款70万元，但对于如此大额的借款，被告李菁却不能提供也不申请法院调取当时的银行转款凭证抑或当时的银行流水清单、资金收入证明等可以佐证其有能力支付或实际支付了该借款的证据，也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对该债权进行了积极追索，仅以“现金给付”、“资金来源于家人、朋友”、“多次催款后出具欠条”、“欠条出具后将原借条原件销毁”等陈述，对借款的主要事实及关键细节一言以蔽之，确令人难以信服；其二、两被告未对如何从2005年的70万元借款陡增到2009年4月结算时的150万元欠款给予合理解释，仅笼统地自述按每月3%-5%的标准计息得来，且这一结算行为又恰发生于被告林伟与原告债务纠纷一案的二审期间，确不能排除二人存在虚假结算，增加债务之嫌；其三、两被告虽曾多次对涉案的四套房产设立抵押，但此前已注销的各项抵押均发生于2007-2008年期间，若当时两被告之间确实存在所谓的70万元债务，则在尚有大额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被告李菁仍愿意注销抵押，实有悖常理；而2009年6月23日申请的抵押，相应的借款金额竟又与此前抵押的债务金额一致，实难令人相信该债务的真实性；其四、早在2009年7月，被告李菁便就所谓的150万元债权设立抵押，但面对如此巨额的债权，其却始终未对相关受押房产进行处分或变现受偿，而是在时隔四年之后的2012年5月23日，即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后不久，突然诉诸深圳福田区人民法院，又在立案后不久便与被告林伟达成调解，同时增加利息80万元，实难不令人置疑其中的动机。同时，该院在事调解书中并未确认李菁对诉争房产抵押及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事实；其五、被告李菁曾在被告林伟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供职，具有相对熟络的人际关系，客观上具有串通的便利条件。
综合以上分析，应认定两被告之间构成恶意串通抵押，并严重损害了作为经判决确认的债权人即原告的合法权益，按前述担保法司法解释，应予撤销。因南宁市民族大道82号嘉和·南湖之都18层某号房、南宁市葛园路29号丽雅居4层某号房及南宁市东宝路翠园巷6号竹苑公寓二区东宝阁1单元某号房，经司法拍卖，屋上抵押权已注销，被告李菁的抵押权因此转化为对相应拍卖价款享有的优先受偿权，而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最终目的在于消灭被告李菁的该项优先受偿权。据此，在本院释明后，原告已将其部分诉请变更为撤销被告李菁对前述三套房屋拍卖价款的优先受偿权。其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南宁市葛园路29号丽雅居6层某号房，因被告李菁在该房上所设抵押权尚未注销，故依前述论断，本院予以撤销。
至于原告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间的问题。《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原告虽于2010年5月5日向南宁中院申请驳回被告李菁的执行异议时，便已知晓被告李菁在涉案房屋上设定有抵押，但却直至2011年10月6日，经南宁中院书面告知后，才明确知晓被告李菁因设定抵押而对房屋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其不能参与分配，债权无法得到清偿。故应视为原告此时方知道被告林伟将房屋抵押给被告李菁的行为侵害了其权利这一撤销事由，亦应以此计算一年的期限，即截至2012年10月7日止。现原告于2012年5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本院于2012年5月16日受理，未过法定除斥期间。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李菁对被告林伟名下的南宁市民族大道82号嘉和·南湖之都18层某号房的拍卖所得款之优先受偿权；
二、撤销被告李菁对被告林伟名下的南宁市葛园路29号丽雅居4层某号房的拍卖所得款之优先受偿权；
三、撤销被告李菁对被告林伟名下的南宁市东宝路翠园巷6号竹苑公寓二区东宝阁1单元某号房的拍卖所得款之优先受偿权；
四、撤销被告李菁在被告林伟名下的南宁市葛园路29号丽雅居6层某号房所设抵押权。
本案受理费16500元，由被告林伟、李菁各负担8250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林伟、李菁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部分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到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受理费，逾期不交纳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廖 玮
审判员 骆兴国
审判员 袁小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