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2）鲁刑三终字第146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东营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丁九强，东营市东营区胜园街道办事处职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1年5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东营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徐明堂，山东李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东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丁九强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丁家辉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二年七月四日作出（2012）东刑一初字第1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丁九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一三年一月二十二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任永胜、敬淑媛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丁九强及其指定辩护人徐明堂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丁九强与妻子刘某甲因经济原因及刘某甲怀孕之事产生矛盾后，心生杀人之念。2011年5月10日零时许，丁九强在家中趁刘某甲熟睡之际将其扼死。
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有业经原审庭审中质证并确认的刘某乙等多名证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物证、书证，鉴定意见及被告人丁九强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丁九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丁九强预谋杀人，致一尸两命，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应依法严惩。其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丁家辉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原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丁九强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令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某、丁家辉经济损失共计542572.80元。
宣判后，被告人丁九强以“其没有杀人”为主要理由，提出了上诉。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丁九强否认实施过杀人及刀扎妻子眼部行为，承认实施过给妻子脱下衣服、剪掉指甲及包裹和捆扎尸体等行为。辩称之所以以前做有罪供认，系因自己离过婚，好不容易找个对象又突然死了，怕父母年龄高了承受不起打击，还怕同事背后笑话，且妻子系死在自己家中，说什么别人也不会相信；之所以当晚发现妻子死亡后没及时报警，系担心晚上公安没值班的，次日锁门上班后仍没报警，是想先忙完工作再报警；之所以次日上午妻姐打电话寻找妻子时其说妻子买卫生纸去了，系因自己记性不大好，忘了妻子已经死了，但记得妻子9日晚上说过要买卫生纸；之所以要剪掉妻子的指甲，系担心诈尸，等等。其辩护人做了罪轻辩护，主要意见为：上诉人平时表现良好且系初犯，请求酌定从轻处罚；检察员意见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丁九强与被害人刘某甲系再婚夫妻。刘某甲怀孕后，丁九强出于经济压力等原因，在要孩子问题上借由与刘某甲多次发生口角后，心生杀人减负之念。后经谋划，2011年5月10日0时许，丁九强戴上手套进入刘某甲的卧室，趁其熟睡之机将怀孕的刘某甲掐死在床上。期间，刘某甲惊醒后反抗中将丁九强的左脸部眼角处抓伤。之后，丁九强将尸体移至卧室外地上，因担心刘某甲未死，又搬起尸体头部朝地板上撞击数下。然后，丁九强将尸体包裹捆扎后欲连夜移尸毁证，因未能搬动而暂弃。期间，因担心刘某甲的眼睛、指甲中留下自己的影像、痕迹，丁九强用水果刀朝尸体双眼处扎了数下，用剪刀将尸体双手指甲剪下。当日下午，刘某甲尸体在家中被发现。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证人证言
1、刘某乙（被害人之姐）证实，2011年5月10日上午，母亲到刘某甲家敲门总是没人，手机也打不通。她就打电话问丁九强，丁九强说刘某甲买卫生纸去了。后来又给丁九强打了多次电话催他回家看看，丁九强只是敷衍地答应着。下午快1点时，她又给丁九强打电话，别人接的电话说丁九强喝醉了。母亲说事情不对，还说刘某甲告诉过她，母亲节（5月8日）那天早上6点多，刘某甲还在睡着觉，丁九强带着手套站在她床边。她就和表妹及表妹夫到了丁九强的办公室，从他腰上解下钥匙到了刘某甲家。打开门见过道上躺着个用被单缠着的人，头部的被单有血渗出来，就打电话报警了。刘某甲怀孕后，丁九强态度就变了，对刘某甲很凶，他一直不让要这个孩子，但刘某甲和丁九强家人坚持要。刘某甲家的钥匙只有丁九强和刘某甲有，连她母亲都没有。
2、张某某（被害人之母）证实，刘某甲已怀孕7个月。她和刘某甲住在同一个小区，每天早上8点多刘某甲都去她那吃饭。5月10日到了10点左右，刘某甲还没去她家，她给刘某甲打电话打不通，就去刘某甲家敲门，但没人。到了12点多去敲门还是没人。下午1点多，刘某乙去丁九强单位拿上钥匙，她们到刘某甲家打开门，看到刘某甲被一个床单裹着躺在地上。医生和警察来后说人已经死了。丁九强想和前妻复婚，为此与刘某甲经常发生口角，刘某甲怀孕后，丁九强怀疑孩子不是他的，不想要，为此两人也有矛盾。
3、丁某某（上诉人之父）证实，丁九强平时很少回家，他最后一次见丁九强是2011年5月9日晚上，已经很晚了，丁九强开车来到他家，很匆忙地跟他说了几句话，具体说的什么他没听清，待了10分钟左右丁九强开车离开了。丁九强脾气很不好，他跟丁九强合不来，丁九强经常和媳妇吵架，经济条件也很不好，跟他要过好几次钱。案发前没发现丁九强有什么异常。
4、黄某某证实，2011年5月10日13时许，她和表姐刘某乙去丁九强单位拿钥匙打开刘某甲家房门后，看到刘某甲躺在过道上，身上裹着一个床单。她们拨打了110和120，医生来后说刘某甲已经死亡。
5、苏某某（上诉人同事）证实，2011年5月10日中午，他和丁九强等几个同事在一起喝的酒。其间丁九强接了几个电话。饭后丁九强醉的很厉害，他们把他背回了办公室，下午1点多，一个女的到办公室把丁九强的钥匙拿走了。当天见丁九强左边太阳穴附近有两道划痕。平时没看出丁九强有疾病。
（二）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
（1）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出具的［绝密.000085）现场勘查笔录、照片等证实了案发地点、现场情况等。现场位于东营市东营区南二路胜邦小区7号楼1单元4楼东户。入户防盗门及门锁完好；室内地面上仰卧有一具床单包裹的女尸，头部床单上有渗透性红色斑迹；尸体下身赤裸、上身着一白色圆领T恤。现场提取散落在尸身及地面上指甲样碎片多枚、地面上红色塑料绳多根、次卧衣橱最西侧抽屉内剪刀1把、厨房内橱柜中间抽屉中水果刀1把、洗衣机内呈湿润状的手套2只、秋裤1条、内裤1条等物。
（2）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出具的辨认笔录、指认现场和伤情照片及扣押物品清单等证实，丁九强对作案现场以及放置水果刀、剪刀的位置等进行了指认；其左脸眼角附近有两道划痕；对其所穿衣物予以了扣押。
（三）鉴定意见
1、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公（东分）尸鉴（法）字（2011）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尸表见：面部青紫，有散在出血点，粘有血迹。左、右眼睑有多处锐器创口。双瞳球睑结膜点片状出血。鼻腔内有血性液体。唇粘膜紫绀。下颌缘有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颈前区至右颈部有条形弯曲状皮下出血，颈前区有鳞片状皮下出血，左颈部有皮下出血。指甲紫绀，刚修剪过。解剖见：左颞肌有出血，颅骨未见骨折。左颈部皮内、左右胸锁乳突肌有出血，整个甲状腺内出血，气管粘膜出血。双肺淤血，心包散在出血点，肝脏淤血，浆膜散在出血点。子宫见一男婴。意见为：刘某甲系机械性窒息（扼颈）死亡。
2、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东）公（刑）鉴（遗传）字（2011）031号DNA检验鉴定书证实：（1）在丁九强所穿外套及裤子上检出人血，且以上人血系刘某甲所留的似然比率为3.6867720×1021；（2）在指甲碎片及二根塑料绳上检出混合斑，刘某甲、丁九强混合所留可以形成；（3）在剪刀及一根塑料绳上检出一女性基因分型，系刘某甲所留的似然比率为3.6867720×1021；（4）在手套、尸体头部的床单及头部地面上的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且以上人血系刘某甲所留的似然比率为3.6867720×1021；（5）丁九强系刘某甲腹中胎儿生物学父亲的似然比率为8.9519627×1010。
3、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东）公（刑）鉴（遗传）字（2011）076号DNA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与丁家辉（刘某甲之子）具有生物学亲权关系的似然比率为1.3768489×1013。
4、山东省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1）青精鉴字第1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丁九强案发时未见明显精神病性症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四）物证、书证
1、水果刀1把，经原审庭审出示、辨认，丁九强确认系其家所有，他清洗后放在厨房的橱柜中。之前曾供认过用该刀扎过被害人眼睛。
2、剪刀1把，经原审庭审出示、辨认，丁九强确认系其家所有，其用该剪刀为死者剪过指甲。
3、灰黑色棉手套1副，经原审庭审出示、辨认，丁九强确认系其所有。之前曾供认过戴着该手套掐死被害人及搬动尸体等。
4、床单1条、红色塑料绳1宗，经原审庭审出示、辨认，丁九强确认其用该床单及塑料绳包扎过刘某甲尸体。
5、暗红色秋裤1条、乳黄色内裤1条，经原审庭审出示、辨认，丁九强确认系其从被害人身上脱下后置于洗衣机中的衣物。
6、西服上衣1件、裤子1条，衬衣一件、秋裤一条，经原审庭审出示、辨认，丁九强确认系其所穿衣物。
7、户籍证明，证实丁九强、刘某甲的年龄等基本情况。
（五）上诉人供述和辩解
丁九强在侦查阶段供述，他与刘某甲均系再婚。婚后二人感情一般，平时很少有夫妻生活。一天早上，二人发生性关系后刘某甲就怀孕了，他感觉这个孩子不一定是他的。因这次怀孕不在生理周期高潮期，他认为这个孩子不聪明，但刘某甲不信这些，在要孩子方面二人产生了分歧。他感到生活压力太大了，父母年龄大了需要赡养，要支付与前妻所生女儿的抚养费和教育基金，人情往来、日常开销也很大。刘某甲自己不挣钱，还隔三差五跟他要钱花，他钱不够用的，感觉过不下去了。如果没有刘某甲负担会少很多。2011年5月8日，他突然产生了杀死刘某甲的想法，本想就在那天实施，因当晚睡死了没实施。5月9日晚，他将手机闹钟定在夜间零点。零点被闹钟叫醒后，他双手戴上手套，进了刘某甲的卧室，用右手掐住刘某甲的脖子。刘某甲惊醒后喊救命，并用右手在他的左脸眼角处抓了两道伤痕，他双手又狠狠掐住刘某甲的脖子，掐了大约三、四分钟后刘某甲不再挣扎了。在确定刘某甲死了后，因担心尸体运出去后被人认出，他将刘某甲的秋裤、内裤脱了下来，上衣没脱得下来。之后他将刘某甲抱到卫生间门口，怕刘某甲再醒过来，用双手搬着她的头往地板上砸了两三下，见刘某甲没反应就不砸了。因怕刘某甲的眼睛里留下他的影像，他在橱柜抽屉里找来水果刀，朝刘某甲的双眼扎了几下，然后用床单将刘某甲的身体裹了裹。之后，因心跳的厉害，担心父母有什么事，他开车到了父母家，并和父亲说把刘某甲害了，父亲还骂了他。他又开车回到住处，并将车上的塑料绳带上了楼，想把尸体捆好运出去。见尸体头部下面有血，他又带上了手套，因担心刘某甲指甲留下抓他的痕迹，他从刘某甲卧室衣柜的抽屉里找出剪刀，将刘某甲的手指甲全部剪掉，然后又将塑料绳剪成四、五段。捆好尸体后，他抱了抱，但没抱动，就想等以后再找机会运出去。然后他到厨房，将剪刀和水果刀清洗后分别放回了原处，之后就睡觉了。早晨起床后，他将刘某甲的秋裤、内裤及手套放进了洗衣机，倒上一盆水和一些花露水后就上班去了。当天中午吃饭时，刘某乙打电话问刘某甲在哪，他撒谎说去买卫生纸了。后来的事因中午喝醉了都不记得了，酒醒后人就在派出所了。并称家中只有二套钥匙，他和刘某甲每人一套。
本院认为，上诉人丁九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的有罪供述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其无罪辩解严重不合常理、情理。因此，上诉人“没有杀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上诉人丁九强预谋杀害已怀孕、且毫无过错的被害人，并有扎眼和意欲毁尸灭迹等行为，情节恶劣，后果严重，现又翻供不认罪，主观恶性深，依法应予严惩。辩护人“酌定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检察员的意见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审 判 长 吴月臣
代理审判员 王 平
代理审判员 陈新厂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任 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