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终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药都制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安国市东方药城。
法定代表人：李晓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关立建，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宋新成，河北言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海洋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海港开发区5号路南。
法定代表人：马文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如冰，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王忠勇，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亭中联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乐亭县乐亭镇三合庄村。
法定代表人：吴志英，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利诚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深州市安华小区*号楼*号门店。
法定代表人：张军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维亚，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药都制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药都集团）、唐山海洋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公司）与被上诉人乐亭中联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及河北利诚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2015）保民三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王洋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建岳、刘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由聂晶担任本案书记员，纪晓岚担任法庭记录，于2016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药都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关立建、宋新成，上诉人海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如冰、王忠勇，被上诉人利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维亚到庭参加了诉讼。中联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5日药都集团与利诚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药都集团向利诚公司采购煤炭10万吨，付款方式为该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药都集团向利诚公司预付货款人民币2000万元，同时该合同对质量标准、供货时间、价格以及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4年8月27日药都集团通过保定银行向利诚公司电汇人民币2000万元整，完成了付款义务。
2014年12月28日，药都集团与利诚公司、中联公司、海洋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因国家进口煤炭政策调整原因不能及时履行双方《煤炭购销合同》，双方自愿解除上述2014年8月25日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违约责任不予追究。”同时约定利诚公司于2015年2月28日前及时足额退还所收药都集团预付款及利息80万元，否则按日万分之四支付违约金。中联公司与海洋公司自愿以其名下全部财产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且中联公司、海洋公司保证已履行了为利诚公司提供担保的公司内全部决议程序，一致同意为利诚公司担保。各方均在该《协议书》中签字盖章。《协议书》后附财产清单一页，载明中联公司全部资产、海洋公司名下不动产房屋所有权证（证号唐山房权证海港字第××号）及土地使用证［证号冀唐国用（2013）第7923号］、海洋公司全部资产、张军生个人全部资产等内容，中联公司、海洋公司在该财产清单上签字盖章确认。
2014年12月28日中联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一份，载明中联公司股东会一致通过，该公司自愿以其名下全部财产为利诚公司偿还药都集团2000万货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2014年12月29日，海洋公司签订《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载明海洋公司自愿将其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证号唐山房权证海港字第××号）及土地使用证［证号冀唐国用（2013）第7923号］为利诚公司的全部货款进行担保，承诺人保证公司全体股东已经履行了决议程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向药都集团进行抵押，并保证在抵押登记办理完毕前不挂失、不转让，无查封、交易、抵押等情况。海洋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马文芳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确认。之后，海洋公司将以上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原件交给药都集团保管。
2015年2月12日海洋公司将上述房屋所有权证（证号唐山房权证海港字第××号）在《唐山劳动日报》登报声明进行挂失，并另行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且进行了分割登记。
2014年12月28日四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日为2015年2月28日，到期后利诚公司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药都集团遂诉至法院要求利诚公司、中联公司、海洋公司共同偿还药都集团货款2000万元及利息36万元和违约金16万元（计算至起诉之日）。
原审庭审中，海洋公司申请时任海洋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马文芳出庭作证，证实张军生（当时是中联公司的人员，诉讼中其成为利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找到马文芳要求其为所收货款进行担保，马文芳就在文件上签了字，签字后未向海洋公司股东汇报。药都集团对该证人证言真实性不认可，称起诉时马文芳仍是海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海洋公司有利害关系，马文芳当庭已认可所有文件系其本人所签。利诚公司同意药都集团的质证意见。中联公司认可马文芳的陈述，称中联公司曾于2012年陆续给海洋公司投过资，2014年又陆续撤股。
原审判决认为，药都集团与利诚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有双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确认，合法有效。该合同签订后药都集团按约定将预付款2000万元汇入利诚公司账户，完成了付款义务。因政策原因导致该购销合同不能履行后，药都集团、利诚公司、中联公司、海洋公司就解除合同及返还货款问题签订《协议书》一份，各方代表在该《协议书》中签字并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履行义务，利诚公司应在该《协议书》约定的时间内履行返还预付款2000万元的义务，而中联公司、海洋公司亦应按该《协议书》中的约定，对该笔货款承担连带责任。
海洋公司主张药都集团与利诚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为虚假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其理由为药都集团含有国有股份，对外拆借资金损害国家利益违反法律规定，但其提交的证据中，未能直接证实药都集团与他人恶意串通的事实，也不能说明药都集团在签订《煤炭购销合同》时有侵害国家利益或其他符合上述规定的行为，其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海洋公司提交的《担保借款合同》复印件、借据复印件、《借款协议书》复印件等证据均为复印件，且药都集团、利诚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对此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海洋公司对以上证据复印件不能提交原件，又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海洋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虽利诚公司在第一次举证期限内提交了部分证据复印件，但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再提交上述证据，故原审法院对利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定。海洋公司提交的照片复印件不能显示其主张的马文芳是在被欺骗的情况下所签的协议，不能证实其待证事实，故不予认定。
2014年12月28日《协议书》中虽约定利诚公司及时足额退还所收药都集团2000万预付款及利息80万元，但药都集团在起诉时仅主张利息36万元和违约金16万元，而对药都集团起诉的货款数额、利息、违约金数额及计算方式，利诚公司与中联公司均表示认可，对药都集团未主张部分属其自行放弃权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为：利诚公司返还药都集团货款2000万元，利息36万元和违约金16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中联公司、海洋公司依法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44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49400元，由利诚公司、中联公司、海洋公司共同负担。
药都集团上诉主要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药都集团在一审起诉时，在诉状中列明要求违约金，并且专门注明计算至起诉之日这一时间点的违约金为16万元，也未明确表示放弃其余违约金，在提交的代理词中也明确要求违约金计算至履行完毕，所以原审法院认定药都集团放弃权利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药都集团主张的起诉之日至本案一审判决之日的违约金232.8万元和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违约金。
海洋公司主要答辩称：海洋公司不应当支付违约金，因为药都集团与利诚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是虚假的，海洋公司的马文芳受欺骗担保的是货款不是借款。
利诚公司主要答辩称：同意药都集团的上诉意见，海洋公司如果认为《煤炭购销合同》是虚假的，应当提供证据。
海洋公司上诉主要称：一、原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了本案案件的性质。本案是以买卖合同形式掩盖的借款法律关系，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原审法院应对其提交的对本案事实认定具有决定性作用的证据进行调查取证。二、海洋公司是被欺骗而被动的进入药都集团与利诚公司及中联公司三方的借款合同中的，且借款合同违反法律规定理应无效。海洋公司是被欺骗才对上述三方之间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合同提供担保的，因此应免除担保责任，并且药都集团在借贷发生时具有国资股份，其借贷给民营企业资金的行为危及国有资金安全，违反法律规定，理应无效。三、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海洋公司的资产超额超限保全，既不符合法律规定，又造成了海洋公司的经营困难。本案争议标的为2000万元，但原审法院对海洋公司的房屋、土地等价值1亿元的资产进行了保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利诚公司、中联公司共同偿还药都团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共计2052万元，解除海洋公司的担保责任；由药都集团、利诚公司、中联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药都集团主要答辩称：一、《煤炭购销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是药都公司与利诚公司双方自愿订立的，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并且双方均确认认可。海洋公司称合同是欺诈所签，但是没有证据证明，海洋公司主张的欺诈并不表示合同无效，只是合同可撤销的一个理由。二、海洋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因为海洋公司担保的是债务，《煤炭购销合同》的性质与海洋公司担保的内容是无关的。海洋公司担保债务时，出具了财产清单、承诺书、及房产证、土地证，证明其是自愿担保，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利诚公司主要答辩称：同意药都集团的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除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药都集团在一审开庭中对违约金的主张是直至还清；在一审代理意见中也表示对违约金的主张是直至履行完毕。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海洋公司上诉所提《煤炭购销合同》应属无效的主张应否支持，其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二、原审法院对海洋公司的保全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是否给海洋公司的经营造成了困难；三、是否应支持药都公司关于违约金的上诉请求。
关于本案的第一个焦点问题。药都集团与利诚公司所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盖有双方的公章并有代表的签字确认，该合同是药都集团与利诚公司双方自愿订立的，后因政策原因导致该合同未能履行，药都集团、利诚公司、中联公司、海洋公司四方于2014年12月28日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明确了中联公司与海洋公司对《煤炭购销合同》所涉及的货款2000万元及利息80万元及违约金（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方签署的《协议书》明确了海洋公司应对《煤炭购销合同》所产生利诚公司欠药都集团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该保证是对债务的担保，不是对《煤炭购销合同》进行的保证。海洋公司上诉主张合同无效提供的短信记录、情况说明等证据的证明力均不能否认《煤炭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也不能证明保证书是在被欺骗的情况下所签订的，而海洋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记载显示海洋公司为了进行担保，其公司进行了表决程序，海洋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的证明其待证事实，其对《煤炭购销合同》无效的主张并不能免除其对该合同产生的债务的担保义务，因此海洋公司的保证责任不能免除，本院对海洋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第二个焦点问题。从药都集团、利诚公司、中联公司、海洋公司四方于2014年12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看，海洋公司是自愿用房产、土地为利诚公司所欠药都集团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原审采取保全措施时所查封的房产及土地就是海洋公司自愿提供担保的房产和土地。海洋公司也未能提供原审法院因保全查封标的物给其经营造成困难的证据，并且原审法院对于标的物采取的保全措施未影响本案事实部分的审理和相关的程序，因此对于海洋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第三个焦点问题。药都集团上诉主张应支持其计算至一审判决之日的违约金232.8万元及给付至实际履行之日，经审理查明，药都集团在一审的代理意见中明确表示出对违约金的主张是至履行完毕，在一审的庭审笔录中也明确记载了违约金要求计算至还清之日，药都集团对违约金的处理意见是明确的。在药都集团、利诚公司、中联公司、海洋公司四方于2014年12月28日签订了《协议书》中也明确的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各方当事人应当按《协议书》的约定履行，药都集团所主张的违约金数额适当，并不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因此对于药都集团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对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清楚，但对违约金部分的处理不当，二审予以调整。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保民三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中关于本金及利息的判项：河北利诚煤炭运销有公司返还药都制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货款2000万元、利息36万元；
二、判决河北利诚煤炭运销有限公司向药都制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按总货款每日万分之四从2015年2月28日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乐亭中联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唐山海洋服装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并计149400元由河北利诚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乐亭中联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唐山海洋服装有限公司各负担49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824元，由河北利诚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乐亭中联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唐山海洋服装有限公司各负担566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洋
代理审判员 张建岳
代理审判员 刘 璇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聂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