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鸡民终字第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鸡西高速公路管理处。
法定代表人陈波龙，处长。
委托代理人刘宇峰，男，路政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雷辉，男，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振兴，男，33岁。
委托代理人陈鹤华（系被上诉人的母亲），女。
上诉人黑龙江省鸡西高速公路管理处（以下简称鸡西高速）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鸡东县人民法院（2014）鸡东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鸡西高速的委托代理人刘宇峰、雷辉、被上诉人贾振兴的委托代理人陈鹤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黑E538**号车辆系原告贾振兴于2007年经大庆市嘉谊伟业运输有限公司贷款，以分期付款形式从银行贷款购买，应银行要求，登记在大庆市嘉谊伟业运输有限公司名下。2013年3月18日，该车发生交通事故时，银行贷款已经全部结清，实际所有人系贾振兴。2013年6月27日，该车更名为程光辉所有。原告雇佣艾军与宋国利驾驶该车。2013年3月18日3时许，艾军驾驶黑E538**号大货车，沿鹤大高速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行至鹤大公路302KM+230M处，右前轮与路上行人许庆芝触及后，先后向左侧、向右改变行驶方向，导致车辆向左侧翻倒，造成驾驶人艾军和乘车人宋国利当场死亡、路上行人许庆芝受伤、鹤大公路隔离设施损坏。2013年4月15日，鸡西市公安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对此事故作出（2013）第0318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艾军超速驾驶机动车，负事故主要责任，行人许庆芝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行人、非机动车、拖拉机、轮式专用机械车、铰接式客车、全挂拖斗车以及其他设计最高时速低于七十公里的机动车，不得进入高速公路”，负事故次要责任，乘车人宋国利无责任。在事故处理过程中，事故处理大队委托黑龙江锦融成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和检验，鉴定意见为：黑E538**号殴曼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右前部及右前轮触及行人后，先后向左、向右改变行驶方向，致使车辆向左侧翻倒，向前滑移后停止，黑E538**号殴曼牌重型仓栅式货车行驶速度72.76km/h；检验结果为：黑E538**号殴曼牌重型仓栅式货车照明及电气信号装置：前照灯组、右尾灯组有效，左尾灯组灯泡撞损缺失，线路均导通；转向系：撞损；制动器：有效。原告支付鉴定费12000元。2013年4月15日，在鸡西市公安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主持调解下，原告与艾军家属李爱菊、宋国利家属孙国鹤达成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将原告黑E538**号货车和保险公司赔偿款赔偿给死者艾军家属；将黑D484**号挂黑DN5**号挂车和保险公司赔偿款赔偿给死者宋国利家属，上述车辆已实际交付死者家属。2013年3月18日，原告支付两套中档寿衣1600元，支付二具尸体冷藏费、卫生用品费、消毒费计1700元。2013年3月20日，在鸡西市公安局解剖室进行尸体检验和解剖，对于法医解剖所造成的创口由法医进行缝合，对非法医解剖所造成的创口根据家属要求可雇佣劳务人员进行，为此原告雇佣劳务人员对尸体进行处理，支付艾军尸体处理费4900元、宋国利尸体处理费3500元。2013年9月3日，原告支付艾军尸体存放费、冷冻费、卫生用品费、消毒费计5000元。原告在处理此交通事故过程中支付了交通费、住宿费、材料复印费。关于此事故，原告曾起诉被告，本院于2013年10月10日以原告不是黑E538**号殴曼牌重型仓栅式货车的所有人为由，裁定驳回原告起诉。
另查明，艾军家属将黑E538**号货车卖给黑龙江省依兰县宏克力镇宏克力村宏图屯陈光辉，价款为140000元；2013年5月16日，宋国利家属孙国鹤将黑D484**号挂黑DN5**号挂车卖给黑龙江省佳木斯市李勇，价款为175000元。事故发生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中心支公司综拓业务部赔付艾军家属李爱菊88650.5元、宋国利家属孙国鹤50000元，并赔偿原告车损。
再查明，2013年3月17日、3月18日，被告鸡西高速对事故发生路段进行路政巡查。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鸡西高速作为事业法人，根据黑龙江省交通运输厅的委托授权和事业单位法人登记证核准的范围，不仅有在鸡西高速公路上代行路政管理和规费征收的行政权力，也有为解决自己经营活动所需经费向过往车辆收取车辆通行费的权利。根据权利与义务一致的原则，被告在享有上述权利的同时，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履行保障公路完好、安全、畅通的职责和义务。原告贾振兴所有的车辆行驶在被告经营管理的高速公路上，履行了交纳车辆通行费的义务后，即享有使用高速公路并安全通行的权利，被告与原告之间因收取费用的行为而形成了有偿使用高速公路的民事合同关系。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因第三人许庆芝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行人、非机动车、拖拉机、轮式专用机械车、铰接式客车、全挂拖斗车以及其他设计最高时速低于七十公里的机动车，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的相关规定进入被告经营管理的高速公路，被告作为与原告民事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在第三人许庆芝不明原因进入高速公路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被告应当对因第三人许庆芝的原因造成的违约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纠纷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故根据交警队认定的行人许庆芝在本起交通事故中负事故次要责任的情况，本院酌情认为被告承担30%的违约责任较为适宜。
关于原告主张损失赔偿范围问题，本起交通事故造成艾军和宋国利二人死亡，原告在未经诉讼的情况下与二名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根据法律规定，按照最低标准计算事故发生时的死亡赔偿金即为192682元；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为21516.96元。现原告以其所有的车辆抵死亡赔偿款，二个车辆抵款分别为140000元、175000元，与此同时，原告支付二个死者尸体处理费合计为16700元，原告支付的上述赔偿数额均不超过法律规定的最低标准，故对原告的此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为处理交通事故而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材料复印费确实存在，但从其提供的证据来看，不能充分有效地证明其主张的具体数额，本院酌情认为交通费1200元、住宿费1500元、材料复印费200元较为适宜。保险公司支付给二个死者家属的赔偿款，不能证明是原告财产遭受到的损失，与本案没有因果关系，对该部分赔偿款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如丢失现金4000元、两部手机600元、货物丢失42000元、误工费、货物倒车装车费、捡尸体费等相关请求，因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老潘汽车修理部证明其修理扣车大箱费用4.2万元，因其不是正规票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车辆损失，因保险公司已将车损予以理赔，故对原告的此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解此案不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纠纷，不受民诉法调整的观点，本院认为被告作为事业单位法人，其代省高速路联网收费管理中心征收车辆通行费的行为为行政行为，而被告与原告之间因收取车辆通行费行为而形成有偿使用高速公路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不是行政管理关系；同时被告称原告车辆未按规定缴纳高速公路车辆通行费并上缴通行卡，无证据证明，故对此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称此次交通事故造成被告路产损失6万余元，其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评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鸡西高速赔偿原告贾振兴两套寿衣1600元、尸体冷藏费、卫生用品费、冷冻费、消毒费6700元、艾军尸体处理费4900元、宋国利尸体处理费3500元、交通费1200元、住宿费1500元、材料复印费200元、鉴定费12000元、艾军赔偿款140000元、宋国利赔偿款175000元，计346600元的30%，即为10398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给付。二、驳回原告贾振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被告鸡西高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曲解了《公路法》公路管理部门保障公路“完好、安全、畅通”的法律概念，公路部门的职责只是保障“公路”本身的“安全”，而非保障“道路安全”。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收费公路管理条例》规定，我省G11高速的管理者和通行者形成的是行政征缴法律关系，一审适用《合同法》下判，属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定案证据失当，被上诉人给付驾驶员艾军、宋国利二人的所有赔偿金的数额和标准均于法无据，一审对赔偿范围核定不合理，应按2012年度的标准赔偿，司机艾军应承担另一死者、伤者和车辆损失；4、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交纳了车辆通行费，上诉人收取通行费的行为属于经营活动，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保险公司已赔付二被害人的赔偿金一审在核定总损失额时未予扣除，且此案是否有其它商业保险金一审亦未查清。5、上诉人已按法律规定履行管理职责，无过错，无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以原判正确为由答辩。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鸡西高速对被上诉人的损失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若应承担责任，一审计算赔偿数额的标准是否正确。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供证据，上诉人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收费处出具的证明、视频截图及出口交通量查询表、救援公司的证明共四份，旨在证实被上诉人没有履行缴纳通行费的义务，因此不享有高速公路通行的权利。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证如下：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没有证据反驳，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高速公路通常是入口领卡，出口凭卡中的信息计算出行驶的里程，然后计费缴费，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尚未驶出高速公路，即便事发时尚未缴费也不影响双方之间合同关系的成立，故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负有保证高速公路畅通的法定义务，其虽然履行了日常巡查义务，但从行人能够进入高速公路并在高速公路上行走，证明其事实上履行管理义务不到位，管理上存在瑕疵。上诉人提出的公路部门的职责只是保障“公路”本身的“安全”，而非保障“道路安全”的理由依据不足。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G11高速的管理者和通行者形成的是行政征缴法律关系，应适用行政法调整的问题。上诉人提供符合设计标准的高速公路是其主要义务，收取费用是其主要权利，而被上诉人作为通行者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是其主要权利，交纳通行费是其主要义务，两者之间符合权利义务对等的民事法律关系特征，应为民事合同关系，上诉人辨称其是行政征缴，从法律上讲，其收取的通行费是回收公路建设中的贷款、投资再加上合理回报，显然是一种经营行为，和行政收费没有关系，在其作为高速公路管理者身份出现时，与通行者之间形成的就是一种合同关系，故其提出的本案适用行政法律调整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赔偿金标准和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上一年度”是指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上诉人提出应按调解时的上一年度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且上诉人在与死者家属调解时只是用车辆抵账，并无具体数额，车辆后期所卖出的价格随着市场的波动而波动，亦不能证明调解时抵偿的价格。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司机艾军应承担另一死者、伤者和车辆损失的问题。因本案是被上诉人即车主向上诉人鸡西高速就服务合同关系提起的合同违约之诉，并非侵权之诉，故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未缴纳通行费的问题。高速公路通常是入口领卡，出口凭卡中的信息计算出行驶的里程，然后计费缴费，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尚未驶出高速公路，即便事发时尚未缴费也不影响服务合同的形成，只要被上诉人进入上诉人管理的高速公路行驶，上诉人未予禁止并允许其通行，双方之间即形成了服务合同关系，故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保险公司赔付二被害人的赔偿金在核对总损失额时应予扣除及是否有其他商业赔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保险人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故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上诉人已交纳），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立丽
审 判 员 刘兆宇
代理审判员 朱玉丹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