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正华。
委托代理人：赵森林，台州市金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克切。
委托代理人：陈险峰，浙江耀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正华为与被上诉人胡克切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5）台路金商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正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森林、被上诉人胡克切的委托代理人陈险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3月13日，原告胡克切与被告李正华签订水产养殖塘合作养殖协议。被告李正华将黄琅围垦区域的养殖水域（三山涂）与原告合作。面积约2500亩，其约定租赁合作时间从2014年3月13日开始，到水产全部收成为止，租期大约为9个月，合作股份分配为被告李正华占20%，原告胡克切占80%，另原告胡克切给被告李正华人民币600000元作为保证金，并在放苗前一次付清。原告胡克切依约将保证金人民币570000元交付给被告李正华。
另查明，台州湾循环经济产业集聚区管理委员会、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政府于2013年12月27日发布关于三山涂围垦区内限期清理养殖户的通告，台州湾循环经济产业集聚区东部新区三山涂围垦区内的所有养殖户必须在2014年8月31日前对自己的养殖物及设备、构筑物全部清理完毕，并从通告发布之日起，严禁在围垦区继续进行挖塘、取土、放苗等行为。
原告胡克切于2015年1月1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3月13日原被告经协商，签订了一份水产养殖塘合作养殖协议，双方约定被告把位于路桥区黄琅围垦区域（三山涂）约2500亩的养殖水域与原告合作进行水产养殖，合作时间从2014年3月13日开始，到水产全部收成为止，大约为9个月。股份分配为被告方20%，原告方80%（除原告方投资80万元人民币外），另外，原告方付给被告方600000元人民币作为保证金，在放苗前一次性付清。在合作养殖期间，碰到人力不可抗拒的情况，双方免责等事项。同年3月22日，原告与案外人董西永、叶兰建签订了一份合伙养殖协议书，约定原被告签订的水产养殖合作协议，原告一方的出资由原告与董西永、叶兰建共同出资，支付给被告方的保证金由董西永和叶兰建负担500000元，原告胡克切负担100000元等事项。后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了保证金570000元（包括预付款16000元），并准备投入养殖生产。但不久原告获悉早在2013年12月27日，台州湾循环经济产业集聚区管理委员会和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政府就已发布通告，自通告发布之日起，严禁任何人在三山涂围垦区内继续进行挖塘、取土、放苗，同时三山涂围垦区内的所有养殖户，必须在2014年8月31日前对自己的养殖物及设施、构筑物全部清理完毕。对逾期不清理的，将由管理部门直接清理，届时一切损失自负。为此，原告即向被告提出要求解除合作养殖协议，返还保证金，但被告均借故推脱。综上，原告认为由于政府部门发布通告禁止在三山涂围垦区内进行养殖活动，故原被告之间的合作养殖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应予解除，同时被告收取的保证金也应予返还。请求判令：一、解除原被告于2014年3月13日签订的水产养殖塘合作养殖协议；二、被告返还保证金人民币570000元，并偿付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庭审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一、确认原被告于2014年3月13日签订的水产养殖塘合作养殖协议无效。
被告李正华在原审答辩称：一、不同意原告当庭提出的变更诉讼请求，原告原先提出解除合同，其前提是合同有效，现确认合同无效与原先的诉讼请求矛盾；二、原告现在还在使用养殖区域，所以原告提出解除养殖协议不成立；三、600000元保证金其实是养殖区域的使用费，既然原告已经按照协议使用完毕，那么不存在返还保证金（实为使用费），原告诉请也不成立；四、原告诉请因政府部门禁止养殖等导致不能继续养殖，政府部门从2008年开始就一直在做形式性公告，实际是没有执行公告上的内容的，原告也是知道的，这些养殖区域也一直在使用；五、开庭前被告与原告进行交流，内容和代理人所说的事实有出入，被告要求原告出庭应诉。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水产养殖塘合作养殖协议是否无效。该院认为原、被告双方自愿签订《水产养殖塘合作养殖协议》，意思表示真实，故该协议自原、被告双方签字时成立，而合同成立后只有符合生效要件且不违背无效的要求时才能生效。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合作协议所涉滩涂系国家所有，个人只有依法取得使用权后才能对其进行处分。庭审中，被告李正华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签订该协议时已取得该滩涂的使用权，且台州湾循环经济产业集聚区管理委员会、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政府于2013年12月27日就发布了原、被告签订的《水产养殖塘合作养殖协议》所涉三山涂围垦区内限期清理养殖户的通告，严禁在围垦区继续进行挖塘、取土、放苗等行为，故被告对三山涂围垦区进行处分使用的行为系无权处分，致使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水产养殖塘合作养殖协议》处于效力待定状态。在原、被告双方约定养殖合作期限届满后，被告李正华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取得对该围垦区的使用权，其在签订合作协议时为有权处分人，故被告李正华于2014年3月13日与原告胡克切签订的合作协议损害了国家及集体的权益，实属无效。综上，该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水产养殖塘合作养殖协议》无效。二、《水产养殖塘合作养殖协议》中约定的600000元是否为保证金。根据原、被告在庭审中的诉辩，双方对原告已支付给被告人民币570000元无异议，双方争执焦点在于该笔金额为保证金还是使用费。原告认为养殖协议中明确约定的600000元实际上交付的570000元应为保证金，而不是被告所说的使用费。被告认为600000元应为使用费。该院认为，原、被告双方自愿签订的《水产养殖塘合作养殖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胡克切）给甲方（李正华）陆拾万元人民币作为保证金”，被告主张其为使用费，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被告非争议养殖水域的发包方，也无证据证明其为有权使用人，争议养殖协议无证据证明由被告发包、转租等情况。综上，故该笔金额确为保证金。该院认为，当事人在订立、履行合同时，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被告签订的《水产养殖塘合作养殖协议》所涉滩涂系国家所有，被告李正华在未按照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取得三山涂围垦区滩涂使用权的情况下，将其作为原、被告双方合作养殖的区域，其行为为无权处分行为，且在合同约定的合作期限届满前亦未取得该区域的使用权，故原、被告签订的《水产养殖塘合作养殖协议》无效。依据无效协议取得的财产依法应当返还，现原告胡克切诉请确认《水产养殖塘合作养殖协议》无效并返还保证金人民币570000元，合理合法，予以支持。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判决：一、原告胡克切与被告李正华之间的《水产养殖塘合作养殖协议》无效。二、被告李正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胡克切保证金人民币570000元及偿付自2015年1月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500元，依法减半收取人民币4750元，由被告李正华负担。
上诉人李正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订立的《水产养殖塘合作养殖协议》是真实、合法有效的。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履行完毕，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也没有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更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原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于法无据。双方当事人以合伙形式，共同劳动，共同投资，对涉案水产养殖塘加以开发利用，双方无异议。上诉人认为政府通告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政府通告没有指向哪一具体区域和具体的养殖户对象。政府通告主要从有序管理的角度来进行的，并非绝对禁止适时地对围垦的滩涂进行有效的开发利用。从政府通告内容本身及其时间节点也可以看出，政府通告也给予了相关的养殖户们一定的期间，故没有确定养殖户们搞养殖行为属违法行为。政府通知既非法律、行政法规，也不是地方性法规、部门规章，原审法院不能据此认定养殖塘协议属无效协议。退一步讲，政府通告发布在先，如因订立了养殖塘协议而造成了各方相应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也存在缔约过失责任，总不能让上诉人承担全部的责任。原审判决不当，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胡克切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本案关键是双方签订的合同的法律效力和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款项的性质问题。原审法院的解释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涉及的养殖协议，作为上诉人没有取得法律规定的使用权，显然按照法律规定，没有相应的处分权，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合伙协议，因没有使用权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合伙协议实际是民事合同的形式，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的规定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本案涉及的金额性质问题。合伙协议约定保证金，同时上诉人说所谓的使用费，在法律上没有相应的规定。既然上诉人没有任何使用权何来支付使用费，本案无论合同是否有效，被上诉人主张要求返还保证金，不管合同有效无效，上诉人占有保证金是没有道理的，原审判决正确，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13日自愿签订的水产养殖塘合作养殖协议的内容看，该协议实质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位于黄琅围垦区域的养殖水域供被上诉人养殖使用，养殖使用涉及到滩涂，而滩涂所有权人为国家，上诉人使用该滩涂又未取得使用权证，故不能享有使用、收益权利，上诉人以合作的形式将滩涂提供给被上诉人养殖使用，违反我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第四款关于国家所有的滩涂不得买卖、出租、抵押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的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水产养殖塘合作养殖协议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570000元保证金，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有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500元，由上诉人李正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敏军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代理审判员 戴莹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