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2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周武。
委托代理人：李北平、陈莉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碎珠。
委托代理人：汪泽琳、贺潮。
上诉人叶周武为与被上诉人章碎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2015）温文商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马俏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学箭、代理审判员何星亮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12月8日，叶周武向章碎珠出具借条二份，分别记载：“今向章碎珠借人民币拾万柒仟元正（177000元正），借款人叶周武2011.12.8，2011前还清，身份证××，利息每月2分。”“今向章碎珠借人民币伍拾万元正（500000元），借款人叶周武2011.12.8，2012年前还清，身份证××，利息每月2分。”此后，叶周武于2012年10月偿还本金1万元、2013年2月偿还本金4万元、2013年4月偿还本金3万元，于2014年10月8日、12月8日各给付章碎珠2000元。原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2月10日义乌市公安局受案登记叶周武被章碎珠、叶建林、吴林锋非法拘禁一案，2015年5月18日义乌市公安局以没有犯罪事实，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为由决定不予立案。2014年12月30日章碎珠曾就本案向原审法院起诉，2015年6月10日因章碎珠未缴纳诉讼费本案按自动撤诉处理。
章碎珠于2015年7月3日向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叶周武偿还章碎珠借款本金677000元及利息（从2011年12月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叶周武承担。在原审庭审中章碎珠补充事实如下：叶周武已于2012年10月份偿还本金1万元、农历2012年年底偿还本金4万元、2013年4月初偿还本金3万，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叶周武偿还章碎珠借款本金59.7万元及利息（其中本金50万元从2012年1月1日起，本金9.7万元从2013年4月1日起，均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
叶周武在原审中答辩称：双方之间的借贷不真实，借条系受胁迫出具，非叶周武真实的意思表示。本案数额巨大，但章碎珠无法提供明确的借款交付凭证，取款凭证系拼凑而成，本案借款未实际交付。两张借条所记载的借款日期均为2011年12月8日，其中一张的还款日期为2011年前，另一张为2012年前，而章碎珠最早的起诉日期为2014年12月底，章碎珠诉称是双方约定分期履行，但没有证据证明，叶周武也不予认可，故177000元借条已超过诉讼时效。叶周武于2014年10月8日、12月8日各支付的2000元不是支付利息，是给于章碎珠的人情来往。本案借款系赌场倒款形成的非法债务，借条是本金加高额利息的结算，利息高达日百分之五，借条中的金额大部分是利息，章碎珠自认已归还8万元，应予扣减，故叶周武早已偿还本金，章碎珠述称分15次交付借款不属实。请求驳回章碎珠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焦点为：一、本案民间借贷是否合法存在；二、177000元借条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本案民间借贷是否合法存在的问题。（一）叶周武辩称借条是在其受章碎珠胁迫之下订立，非叶周武真实的意思表示，叶周武提供2015年2月10日义乌市公安局受案登记表为据。原审法院认为，义乌市公安局已于2015年5月18日以没有犯罪事实，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为由决定不予立案，故对叶周武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二）叶周武辩称章碎珠未提供明确的借款交付凭证，借款未实际发生。章碎珠陈述借款是在2010年1月份至2011年7月间多次取现借给叶周武的，并提供了银行取款明细等证据。原审法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当事人存在借款合意和借贷事实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叶周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出具借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有着充分的认知，且若借款未实际发生，叶周武任由章碎珠长时间持有其出具的借条，不合常理，叶周武不应放任这种不利状态的长时间存续。在章碎珠提供的叶周武与章碎珠女婿的录音记录中叶周武亦未否认借款的事实，且有还款的意向，故对叶周武主张借款未实际发生的辩称，不予采纳。（三）叶周武辩称本案借款系赌场倒款形成的非法债务，借条是本金加高额利息的结算，章碎珠自认已归还8万元，应予扣减，本案借款本金已全部归还，叶周武提供（2013）温瓯刑初字第1490号刑事判决书为据。章碎珠陈述涉案借款系真实、合法的自然人间借款。原审法院认为，该判决书仅能证明章碎珠曾开设赌场和在赌场内倒款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涉案借款系倒款形成的非法债务，对叶周武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
二、177000元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章碎珠主张二张借条系分期履行，诉讼时效应当从最后一笔开始计算，且章碎珠一直请求叶周武偿还借款，叶周武也于2012年10月偿还本金1万元、2013年2月份偿还本金4万元、2013年4月偿还本金3万，从而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叶周武辩称双方之间没有分期履行的约定，177000元借款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章碎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为分期履行，且叶周武亦未认可，故章碎珠主张二张借条系分期履行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章碎珠陈述叶周武于2012年10月偿还本金1万元、2013年2月份偿还本金4万元、2013年4月偿还本金3万元，叶周武亦认可还款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之规定，叶周武给付章碎珠的8万元，应优先抵充177000元的借款。177000元借款的诉讼时效因叶周武的履行行为而中断，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即从2013年4月重新起算，章碎珠最早于2014年12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故177000元借款未过诉讼时效。
综上，叶周武应按约归还章碎珠借款，现叶周武未按约归还，显属违约。叶周武于2014年10月8日、12月8日共给付章碎珠的4000元，章碎珠自愿抵充利息，原审法院不予干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8月25日判决：叶周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章碎珠借款本金59.7万元及利息（其中本金50万元从2012年1月1日起，本金9.7万元从2013年4月1日起，均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合计结果应扣除已偿还的利息4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488元，减半收取7244元，由叶周武负担，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上诉人叶周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借条系叶周武受胁迫形成，叶周武的证据虽未直接证明章碎珠构成非法拘禁，但足以构成合理怀疑，借条真伪不明，此时章碎珠应就借贷合意、款项交付等要件承担举证责任，但章碎珠并未完成这一举证责任；2、借条项下款项并未交付，章碎珠没有固定工作和收入来源，其所称的交付中有15万元和18万元等大额记录，十分可疑，原判仅以录音为依据认定借款已经交付，显属错误；3、原审法院未调取刑事案件侦查笔录，属程序违法。遂请求本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章碎珠对叶周武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期间，叶周武补充陈述称：1、撤回第3点上诉理由；2、对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申请二审法院对录音的真实性和完整性进行鉴定。
被上诉人章碎珠在二审中答辩称：1、叶周武称本案借条系受胁迫形成不属实，也并无证据证明；2、章碎珠已经提供借条，该2张借条是结算凭证，是对章碎珠多次现金交付借款的结算，叶周武也自认结算后陆续归还了8万元，可见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真实，而叶周武的说法自相矛盾；3、原判采纳录音证据符合客观事实，叶周武在原审中确认了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二审期间重新提出鉴定不应支持。
在二审审理期间，叶周武向本院提交了公安机关对叶周武被非法拘禁一案的处理材料、悦嘉宾馆消费明细、叶周武工商银行卡2011年往来明细，拟证明本案借条系叶周武受胁迫出具的事实。章碎珠认为，该些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公安机关已经出具不予立案决定书，开房记录、银行明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均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认为，叶周武主张于2011年12月8日受章碎珠等人胁迫出具本案2张借条，但其迟至2015年2月10日才向公安机关报案，且公安机关已经认定没有非法拘禁的犯罪事实，故该些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温瓯刑初字第149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1、2011年8月份，章碎珠等人在温州市瓯海区梧田街道月乐垟东路北侧桔子园、南侧一简易棚等处开设赌场聚众赌博，该赌场开设共计十余天左右，期间非法获利5000元以上；2、2011年8月22日22时许，章碎珠等人纠集包括叶周武在内的多人对案外人苏德高实施非法拘禁，直至案外人苏德高被迫写下欠条后才让其离开；3、章碎珠曾因赌博先后于2011年3月29日、6月16日分别被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区分局处行政拘留五日；4、叶周武曾因赌博于2010年7月14日被浙江省文成县公安局处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10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2013）温瓯刑初字第1490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章碎珠、叶周武二人均有赌博恶习，章碎珠从2011年8月起开设赌场，而本案借款均在2011年12月份出具，由非法债务结算形成可能性较大。同时，对于涉案17.7万元借款和50万元借款，章碎珠均未提供任何转账凭证，仅以其本人的手写记录佐证现金交付情况，而对于现金交付的细节却语焉不详，无法明确。故章碎珠关于借款形成的说法证据不足，存在较大疑点。涉案借贷关系存在涉嫌非法债务或非法用途的高度可能性，本院依法不予保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2015）温文商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章碎珠的原审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488元，减半收取72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88元，均由章碎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俏
审 判 员 陈学箭
代理审判员 何星亮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方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