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高商终字第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北变压器（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齐齐哈尔市。
法定代表人王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岳晓峰，北京岳成律师事务所黑龙江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治，男，1963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大庆市。
委托代理人高发，黑龙江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健，男，1971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
委托代理人岳晓峰，北京岳成律师事务所黑龙江分所律师。
上诉人东北变压器（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北变压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治、原审被告王健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庆商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北变压器公司及原审被告王健的委托代理人岳晓峰，被上诉人李治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1月23日，李治与东北变压器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东北变压器公司确认截止2014年11月23日尚欠李治900万元，按月息2.5%支付利息。同时约定每月偿还借款本金45万元及当期利息；如东北变压器公司违约，应承担李治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限于诉讼费、交通费、律师费；如东北变压器公司未能按协议约定偿还本金及利息，还应支付欠款总额的10%违约金。该协议签订后，东北变压器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
2015年1月12日，李治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东北变压器公司偿还借款900万元；二、东北变压器公司支付利息25万元（2014年1月23日至2015年2月23日，按双方约定月息2.5%计算为25万元），其余利息支付至实际给付时止；三、东北变压器公司支付违约金90万元；四、东北变压器公司支付律师服务费28万元；五、王健与东北变压器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六、诉讼费用由东北变压器公司承担。原审法院庭审中，李治明确其诉讼请求第二项为：按双方约定月息2.5%计算为25万元（时间是2015年1月23日至2015年2月23日），其余利息支付至实际给付时止，本院庭审中，李治认为其起诉状中第二项诉讼请求中计算利息的起止时间是笔误，应为2014年11月2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原审判决认为：李治与东北变压器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确认东北变压器公司尚欠李治借款人民币900万元，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故李治要求东北变压器公司给付借款90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双方在《借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月利2.5%，但该利息约定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且利息与违约金之和不应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对超过部分的利息及90万元违约金不予保护。以借款本金9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5年1月23日至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逾期未付利息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关于李治主张王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借款协议书》中既有东北变压器公司公章亦有王健签名，但其签字属履行职务行为，虽该公司为王健独资，且王健系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无证据证明王健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混同或出资不到位、抽逃出资等情形，且王健又未提供担保，故李治要求王健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律师服务费问题，《借款协议书》中约定如东北变压器公司违约应支付律师服务费，且李治为此支付的28万元律师服务费未违反《大庆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故该请求应予支持。判决：一、东北变压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治借款本金900万元；二、东北变压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治借款利息（以9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自2015年1月23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生效后十日内，逾期未付对利息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三、东北变压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治律师服务费28万元；四、驳回李治的其他诉讼请求。
东北变压器公司向本院上诉称：一、2014年11月29日至2015年6月27日，其累计还款180万元，应冲抵本金；二、东北变压器公司曾向原审法院提交延期申请，故原审法院缺席判决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李治的诉讼请求。本院庭审中，东北变压器公司将其上诉请求明确为：将其还款180万元在本金中予以冲抵，并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李治同意其放弃上诉请求。
李治未提交书面答辩状，本院庭审时答辩称：按照《借款协议书》的约定，李治有义务代案外人张某某收取居间费用，东北变压器公司支付的180万元是李治代张某某收取的居间费用，不应在其借款本金中冲抵，故原审判决正确，程序合法。
东北变压器公司向本院举示其在2014年11月29日至2015年6月27日期间向李治汇款的银行汇款凭证共22份。意在证明：东北变压器公司工作人员袁军等人在此期间共分22笔向李治汇款180万元，应作为东北变压器公司的还款本金予以冲抵。
李治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认为该款系其代张某某收取的居间费用，且已经转交给张某某。
李治向本院举示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4年11月23日，东北变压器公司与张某某签订《居间合同》。意在证明：《居间合同》双方约定了居间费用，根据《借款协议书》约定，李治有义务代张某某收取该款。
证据二，张某某向李治出具的八份收条。意在证明：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7月1日，李治代收180万元服务费，并分8笔以现金的形式交付张某某。
东北变压器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居间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亦不能证明李治有代收居间款的权利，且东北变压器公司在此期间实际还款数额与《居间合同》约定的数额不一致。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认为无法核实收条中张某某签名及捺印的真实性，且收条的格式、字体、内容存在相似之处，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不能证实该款已经实际发生。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因李治对东北变压器公司举示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东北变压器公司对李治举示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且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对以上二证据予以采信。因东北变压器公司对李治举示的证据二有异议，虽然李治提供了原件，但出具收条的案外人张某某未出庭证实该8份收条的真实性，亦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李治向张某某给付180万元现金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李治与东北变压器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除约定了原审判决认定的内容之外，还约定：“因东北变压器公司与张某某签订服务协议，故东北变压器公司同意李治代替张某某收取服务费。”
二审同时查明：2014年11月23日，东北变压器公司与案外人张某某签订《居间合同》，约定由张某某提供东北变压器公司与李治签订借款协议机会，并促成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完成全部居间义务。居间费用按李治实际出借金额每月2.5%的标准向张某某支付，直到借款全部还清为止。
二审还查明：2014年11月29日至2015年6月27日，东北变压器公司工作人员袁军等共分22笔向李治在中国建设银行卡号6214881022385555的个人账户汇款180万元。其中：2014年11月29日汇款10万元，12月1日汇款10万元，12月3日汇款10万元，12月8日汇款5万元，12月9日汇款5万元，12月10日汇款5万元；2015年1月20日汇款20万元，1月22日汇款20万元，1月27日汇款10万元，1月31日汇款10万元，2月4日汇款10万元，3月19日汇款5万元，3月20日汇款5万元，3月23日汇款5万元，3月24日汇款5万元，3月25日汇款10万元，4月15日汇款5万元，4月18日汇款5万元，4月24日汇款5万元，6月13日汇款5万元，6月16日汇款5万元，6月27日汇款10万元。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庭审中认可《借款协议书》签订前，东北变压器公司亦曾通过上述方式还款。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治与东北变压器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该协议合法有效。《借款协议书》签订后，东北变压器公司又向李治支付180万元，东北变压器公司认为其在履行偿还案涉借款义务，李治则认为其系代张某某收取《居间合同》约定的居间费用，因此，本案应重点解决以下问题：
一、东北变压器公司支付李治180万元的性质。虽然案涉《借款协议书》约定，李治作为债权人有权向东北变压器公司收取案涉借款的本金及利息，亦可代张某某向东北变压器公司收取“服务费”，但张某某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认可。且东北变压器公司与张某某之间的《居间合同》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李治亦未举示证据足以证明张某某已授权其收取该《居间合同》项下款项，故李治主张按照案涉《借款协议书》约定，其有义务代张某某收取“服务费”于法无据。在案涉《借款协议书》签订后，东北变压器公司按照双方惯常的还款方式，继续向李治付款总计180万元，李治虽主张该款为代张某某收取居间费用，但未举示证据证明东北变压器公司给付该款时已明确其用途为居间费用，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在收取该款时已告知东北变压器公司其系代张某某收款居间费用，或东北变压器公司已认可其将该款作为《居间合同》项下服务费转交张某某，故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在前述180万元尚不以足清偿案涉《借款协议书》项下款项的情况下，东北变压器公司关于该款项性质系其偿还案涉借款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东北变压器尚欠借款数额。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当事人没有约定时，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还款顺序的情况下，东北变压器公司主张案涉180万元冲抵借款本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案涉180万元应按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的顺序予以冲抵。原审判决东北变压器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案涉借款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且双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案涉180万元按东北变压器公司付款时间冲抵过程如下：中国人民银行于2014年11月22日公布的金融机构六个月及一年期的贷款基准利率均为5.6%，按四倍计算后相当于月利率1.87%，根据《借款协议书》约定按月结息及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自2015年1月23日起计算，至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第一次结息日2015年2月23日止，东北变压器公司应付利息16.83万元（900万元×1.87%），东北变压器公司实际还款105万元，扣除利息后，剩余款项冲抵本金，其欠款本金为811.83元（900万元＋16.83万元-105万元）；至第二次结息日2015年3月23日，东北变压器公司应付利息15.18万元（811.83万元×1.87%），东北变压器公司当月还款15万元，扣除利息后，本金数额不变，欠付利息0.18万元；至第三次结息日2015年4月23日，东北变压器公司应付利息15.18万元（811.83万元×1.87%），东北变压器公司当月还款25万元，扣除利息后，剩余款项冲抵本金，其欠款本金为802.19元（811.83万元＋0.18万元＋15.18万元-25万元）；其后，至第四次结息日2015年5月23日东北变压器公司当月还款5万元，至第五次结息日2015年6月23日当月还款10万元，至第六次结息日2015年7月23日当月还款10万元，东北变压器公司在此三个月中每月还款数额均不足以偿还当月利息15万元（802.19万元×1.87%），故截至2015年7月23日，东北变压器公司应付李治本金802.19万元，应付利息为20万元（802.19万元×1.87%×3-25万元），此后利息为以本金802.19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综上，东北变压器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足以证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发生变化，东北变压器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庆商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庆商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东北变压器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给付李治借款本金802.19万元；
三、变更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庆商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东北变压器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给付李治截至2015年7月23日以前利息20万元，2015年7月2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所产生的利息，以借款本金802.1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4，160元，由东北变压器公司负担21，000元，由李治负担43，1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剑
代理审判员 张静峰
代理审判员 马 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姜惠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