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初字第139号
原告：孙基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阮平，马鞍山市霍里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告：宋都基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建午，董事。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唐国华、尹晓倩，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基华为与被告宋都基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宋都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于2015年6月1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5年6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基华的委托代理人阮平、被告宋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国华、尹晓倩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被告宋都公司申请追加潘广超、周立明、潘孝莲、刘树元、张凯、孙文合、冯巧根为本案共同被告，本院经审查认为，前述人员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被告，故对该申请不予准许。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期间一个月。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审限延长六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基华诉称：2011年12月26日，上市公司辽宁百科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进行重组更名为宋都公司。宋都公司曾用名百科集团-ST百科-*ST百科-
百科集团-国能集团-S辽国能-国能集团-*ST国能-国能集团-
精工集团。1997年5月20日，宋都公司通过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股票代码600077。2013年7月13日，宋都公司通过上海证券交易所发布公告（公告编号：临2013-044），载明：2008年5月，辽宁国能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能集团）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中国证监会安徽监管局对国能集团涉嫌违反证券法规的事项进行立案调查。2013年7月13日，宋都公司发布公告称，今日收到中国证监会下发的《市场禁入决定书（潘广超、周立明、潘孝莲、刘树元、张凯）》以及《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潘广超、周立明、潘孝莲等7名责任人）》。2013年5月29日，孙基华以6.67元/股的价格购买宋都公司股票5800股，并于2013年9月27日以4.69元/股的价格卖出230股。前述公告发布后，宋都公司股票价格发生大幅波动，致使孙基华遭受较大的经济损失。为此，请求判令：一、宋都公司赔偿孙基华投资差额损失10631元；二、宋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宋都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起算之日应为中国证监会公布对宋都公司作出处罚之日即2013年2月22日，诉讼时效为两年，然而孙基华系于2015年6月12日起诉本案，故已过诉讼时效。二、宋都公司不是本案的赔偿义务主体，根据有关司法解释，本案的被告应该是负有责任的董事、监事，即《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列明的7位自然人。三、孙基华举证主张的事实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与宋都公司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中国证监会认定的虚假陈述等有关行为有多个，孙基华应主张并举证其损失与哪一项虚假陈述行为具有因果联系。
原告孙基华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孙基华的身份证公证书，欲证明孙基华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
2.孙基华上海证券交易所股票账户，欲证明孙基华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开立账户，且系本案合法证券投资者；
3.证券交易报告单，欲证明孙基华买卖宋都股份的具体情况；
4.宋都公司工商信息资料，欲证明被告主体资格适格；
5.宋都公司于2013年7月13日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发布的收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公告，欲证明中国证监会对宋都公司虚假陈述行为进行了处罚，本案虚假陈述揭露日为2013年7月13日；
6.《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证监罚字【2013】10号），欲证明宋都公司存在虚假陈述的违法行为。
被告宋都公司在庭审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证券周刊》发表的《追问国能集团：资产真实性多处存疑》以及和讯网报道的《国能集团非个案违规成本太低成“普遍性”根源》、《2007年度十大报表粉饰嫌疑上市公司》、《沪市2007年报涉嫌粉饰公司》，欲证明在中国证监会对国能集团涉嫌违反证券法规立案调查之前，已有媒体公开揭露国能集团涉嫌预付账款、在建工程虚假记载等事项；
2.国能集团2008年5月31日发布的《重要事项公告》，欲证明国能集团于2008年5月31日公告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虚假陈述揭露日应为2008年5月31日；
3.国能集团2008年11月21日发布的公告，欲证明国能集团2008年11月21日公告了其于2008年9月15日收到了财政部驻辽宁省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发出的财驻辽监（2008）57号《辽宁专员办关于辽宁国能集国能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07年度会计信息质量检查结论和处理决定的通知》，国能集团于2008年11月21日也对相关虚假陈述事项进行了揭露。
对原告孙基华所提供的上述证据，被告宋都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4、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与待证事实有异议，只能证明孙基华买卖过宋都股份，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因果关系；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效力有异议，不能证明虚假陈述揭露日的日期。
对原告孙基华所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2、3、4、6能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5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被告宋都公司所提供的上述证据，因已过举证期限，本院不予认证。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辽宁国能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于1997年4月经中国证监会批准，公开发行人民币普通股1022万股，发行后总股本为5006万股。同年5月20日国能集团公司股票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证券代码为600077。2008年8月24日国能集团2008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通过了《关于变更公司名称并修改公司章程的议案》，国能集团更名为“辽宁百科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12月22日，公司名称又由“辽宁百科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宋都基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自2011年12月30日起公司股票简称变更为“宋都股份”，证券代码不变。
2008年5月31日，国能集团发布《重要事项公告》，载明：国能集团于2008年5月30日下午4:30，收到中国证监会的《立案调查通知书》（编号：皖证监立通字【2008】1号）。因国能集团涉嫌违反证券法规，中国证监会安徽监管局已决定对其立案调查。国能集团在上述公告中表示，其将根据上述事项的进展情况，及时履行信息披露义务，请广大投资者注意投资风险。
2013年7月11日，京华时报在其第53版中发表题为《国能集团四高管被罚市场禁入》的文章。文章称，在长达四年的时间里，国能集团的年报都存在隐瞒重大关联交易及虚假记载等多项违法违规事项。中国证监会今日对相关责任人下发了市场禁入的处罚。
2013年7月13日，宋都公司发布收到关于收到《市场禁入决定书（潘广超、周立明、潘孝莲、刘树元、张凯）》以及《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潘广超、周立明、潘孝莲等7名责任人）》的公告，称：近日，中国证监会下达了【2013】3号《市场禁入决定书（潘广超、周立明、潘孝莲、刘树元、张凯）》以及【2013】10号《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潘广超、周立明、潘孝莲等7名责任人）》，现公告如下。该《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潘广超、周立明、潘孝莲等7名责任人）》中载明：经查明，国能集团存在以下违法事实：一、国能集团2005年年度报告、2006年年度报告、2007年年度报告未披露有关关联关系和关联交易；二、国能集团2005年年度报告、2006年年度报告、2007年年度报告中的“预付账款”存在虚假记载；三、国能集团2006年年度报告、临时报告及2007年年度报告中的“在建工程”存在虚假记载；四、国能集团2008年年度报告存在虚假记载。中国证监会认为，国能集团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以下简称《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所述违法行为，故依据《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的规定，决定：一、对潘广超给予警告，并处以30万元罚款；二、对周立明、潘孝莲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20万元罚款；三、对刘树元给予警告，并处以10万元罚款；四、对张凯给予警告，并处以5万元罚款；五、对孙文合、冯巧根给予警告。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2月22日。
孙基华系本案证券投资者，2013年5月29日买入5800股，成交均价为6.67元/股；2013年9月27日卖出230股，成交均价为4.69元/股。
本院认为：本案系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证券虚假陈述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法律规定，在证券发行或者交易过程中，对重大事件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在披露信息时发生重大遗漏、不正当披露信息的行为。作为信息披露义务人的上市公司依法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但国能集团在2005年年度报告、2006年年度报告、2007年年度报告中均未披露有关关联关系和关联交易，且2005年年度报告、2006年年度报告、2007年年度报告、2008年年度报告中均存在虚假记载。上述违法事实已被中国证监会予以行政处罚，本院据此认定国能集团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证券法意义上的“虚假陈述”。宋都公司抗辩称《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列明的行政处罚对象系公司的董事、监事等共7名责任人员，且当时的公司系国能集团，故宋都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记载和表述，实施虚假陈述行为的主体均是国能集团，且信息披露义务人也指上市公司即本案中的国能集团，中国证监会未将国能集团列入处罚范围并不意味着否认国能集团实施了虚假陈述这一事实，根据《若干规定》第七条之规定，“虚假陈述证券民事赔偿案件的被告，应当是虚假陈述行为人，包括：……（二）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故国能集团系本案虚假陈述行为人。因国能集团已于2011年12月22日更名为宋都公司，故宋都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根据《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上市公司如因其虚假陈述给投资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故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对宋都公司虚假陈述的实施日、揭露日和基准日的确定；（二）孙基华的投资损失与宋都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宋都公司是否应对孙基华的投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四）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宋都公司虚假陈述的实施日、揭露日和基准日的确定。
虚假陈述日、揭露日（更正日）和基准日三个时间点，对于虚假陈述行为损失的衡量具有基础性意义，故本案应当首先解决该三个时间点的确定问题。根据《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记载，国能集团在2005年年度报告、2006年年度报告、2007年年度报告中均未披露有关关联关系和关联交易，且2005年年度报告、2006年年度报告、2007年年度报告、2008年年度报告中均存在虚假记载。依据《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本规定所指的虚假陈述实施日，是指作出虚假陈述或者发生虚假陈述之日”，本院认定至迟于2008年年度报告发布日即2009年4月23日为宋都公司虚假陈述的实施日。
《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全国范围发行或者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之日”。因京华时报率先于2013年7月11日发表题为《国能集团四高管被罚市场禁入》的报道，并对国能集团2005年年度报告、2006年年度报告、2007年年度报告、2008年年度报告存在隐瞒重大关联交易及虚假记载等多项违法违规事项进行揭露，故本院认定2013年7月11日为宋都公司虚假陈述的揭露日。宋都公司主张虚假陈述揭露日为2008年5月31日国能集团公告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之日，本院认为，该立案调查通知书仅提及国能集团因涉嫌违反《证券法》及相关法规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未完全涉及本案虚假陈述行为的实质内容，且该通知书发布日早于国能集团2008年年度报告发布日，无法涵盖《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涉及的2008年年度报告存在虚假记载的违规行为，故不属于《若干规定》中所述的“首次被公开揭露”，本院对宋都公司的前述主张不予支持。
依据《若干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自2013年7月11日至2013年11月21日，宋都公司股票累计成交量达到其可流通部分的100%，故本院认定2013年11月21日为宋都公司虚假陈述行为损失赔偿的基准日。经核实，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每个交易日收盘价的平均价格为4.84元/股。
（二）关于孙基华的投资损失与宋都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本案中孙基华投资宋都公司股票发生于宋都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之后、揭露日之前，且在揭露日之后因卖出或持续持有宋都公司股票受有一定经济损失，依据《若干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本院认定孙基华的投资损失与宋都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确有因果关系。
（三）宋都公司是否应对孙基华的投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对孙基华发生于虚假陈述行为实施日至揭露日之间的买卖股票行为，若其在该期间的证券买入平均价与其卖出平均价或基准价之间存在差额，则差额部分属于投资差额损失，宋都公司应对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孙基华的买入平均价为6.67元/股，卖出平均价为4.69元/股，因孙基华在基准日前已卖出部分所持股票，仍持有部分股票，故孙基华可向宏磊公司主张的投资差额损失金额为（6.67元/股-4.69元/股）×230股+（6.67元/股-4.84元/股）×5570股=10648.5元。因孙基华的诉讼请求低于本院认定的投资差额损失，故本院仅支持其诉请部分金额。
（四）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根据《若干规定》第五条关于“投资人对虚假陈述行为人提起民事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根据下列不同情况分别起算：（一）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或者其派出机构公布对虚假陈述行为人作出处罚决定之日；（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其他行政机关以及有权作出行政处罚的机构公布对虚假陈述行为人作出处罚决定之日；（三）虚假陈述行为人未受行政处罚，但已被人民法院认定有罪的，作出刑事判决生效之日。因同一虚假陈述行为，对不同虚假陈述行为人作出两个以上行政处罚；或者既有行政处罚，又有刑事处罚的，以最先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公告之日或者作出的刑事判决生效之日，为诉讼时效起算之日”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中国证监会公布对宋都公司作出处罚决定之日起计算。宋都公司主张中国证监会作出的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已于2013年2月22日印发，应自该日起算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然本院认为，宋都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中国证监会系于2013年2月22日当日即在其网站公布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且宋都公司直至2013年7月才主动公布中国证监会对其虚假陈述行为进行处罚的决定书，结合本案相关证据，本院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3年7月起计。孙基华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宋都公司关于孙基华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宋都基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基华赔偿款共计10631元。
如果宋都基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6元，由被告宋都基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三份，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业银行西湖支行；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398000101040006575515001）。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陈 剑
人民陪审员 陈英骅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