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1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爱国，男，195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江苏省沭阳县人，居民，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红华，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亚，男，1956年8月4日出生，汉族，江苏省沭阳县人，居民，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兵，江苏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沭阳县广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广州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军，董事长。
上诉人张爱国因与被上诉人张建亚、原审第三人沭阳县广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2民初9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爱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第三人房屋价款101164元抵冲所欠被上诉人欠款为以物抵债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第三人是债权转让法律关系；2、被上诉人应当向原审第三人主张付款的权利。
张建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广厦公司未作答辩。
张建亚向一审起诉请求：1、被告张爱国支付工程款124000元及利息（从2015年6月1日至工程款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中，原告张建亚提供如下证据，被告张爱国发表相应的质证意见，第三人广厦公司没有发表质证意见，分述如下：
证据1、2016年1月30日收据，主要内容是：“收据，入账日期：2016年1月30日，交款单位：张建亚，收款方式：工程款抵房，人民币：壹拾万壹仟壹佰陆拾肆元整，￥101164，收款事由：张爱国工程款抵广贸大厦公寓楼821室，面积为36.13”，加盖第三人广厦公司财务专用章，另附注有：“原票4278988已收回作废，马婷婷”，加盖第三人广厦公司财务专用章。原告张建亚陈述由被告张爱国交付该条据。
原告张建亚的证明目的是：被告张爱国以广厦公司公寓楼821室冲抵欠原告张建亚款101164元，其余欠付的工程款是口头约定。
被告张爱国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是第三人广厦公司向原告张建亚出具，不是被告张爱国向原告张建亚交付。被告张爱国将对第三人广厦公司债权101164元转让给原告张建亚，原、被告之间的关于此笔工程款的债权债务履行完毕。
在庭审中，对于原告主张的工程款144000元与被告已付工程款20000元和被告主张的已清偿101164元之间的差额，被告张爱国不予认可，原告就此没有提供其他证据。
对于收据的来源，原告张建亚陈述向被告张爱国索款，被告张爱国承诺以房抵债，原告张建亚认可被告张爱国将享有所有权的房屋冲抵工程款，但被告张爱国交付给原告张建亚只是一份收据，原告张建亚不知道该收据的形成过程
被告张爱国陈述原、被告之间存在多处承揽合同关系，均未进行最终结算，被告已付款项超过本案工程款项。原告张建亚购买房屋，被告张爱国称对第三人广厦公司享有债权，后经原告张建亚同意将债务转让给原告张建亚，原告张建亚与第三人广厦公司自行协商履行方式，被告张爱国对此不知情。
对于收据附注的“原票4278988已收回作废，马婷婷”，的形成过程，原告张建亚陈述不知道形成过程，被告张爱国陈述具体情况是原告张建亚与第三人广厦公司之间履行的，被告张建亚不知情。
证据2、2-1、竞买公告，其中记载一审法院对广贸大厦公寓楼821室房屋公开拍卖。
2-1、2016年5月31日，沭阳县人民法院公告，其中记载广贸大厦公寓楼821室被本院依法强制拍卖、抵偿债务。
原告张建亚据此证明被告张爱国、第三人广厦公司对涉案房屋不具有所有权，不得处分涉案房屋。
被告张爱国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2-1竞卖公告的真实性不认可。
对证据2-2公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公告载明日期为2016年5月31日，在第三人广厦公司向原告张建亚出具条据之后。第三人广厦公司已将房屋出卖给原告，原告可提出执行异议或者向第三人广厦公司主张责任，与被告张爱国无关。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被告张爱国提供如下证据，原告张建亚发表相应的质证意见，第三人广厦公司没有发表意见，分述如下：
证据3、同证据1，第三人广厦公司向原告张建亚出具的收据。
被告张爱国的证明目的是：原、被告和第三人约定债权转让、由第三人广厦公司履行债务，消除三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广厦公司已将房屋抵工程款的方式给原告张建亚，第三人广厦公司是给付主体，被告张爱国不承担给付责任。另外，被告张爱国主张原告张建亚与第三人广厦公司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该合同的主体仅是原告张建亚与第三人广厦公司，被告张爱国不是该房屋买卖合同的相对方。
原告张建亚的质证意见是：该份收据证明被告张爱国欠原告张建亚工程款101164元。被告张爱国将不具有所有权的房屋抵充欠原告工程款属于以物抵债，被告张爱国对以物抵债的房屋应当具有所有权。另外，原告张建亚与第三人广厦公司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
原告张建亚陈述没有同意由第三人广厦公司履行被告张爱国欠原告张建亚的工程款，原告张建亚只是同意被告张爱国以享有所有权的涉案房屋冲抵工程款，但是，被告张爱国交付给原告的不是房屋所有权凭证，同时，涉案房屋在2015年7月23日前已被保全，第三人广厦公司不得在2016年1月30日处分涉案房屋。
证据4、2016年1月31日收条，主要内容是：“今收到，壹拾叁万陆仟伍佰元，136500元，用途说明：怡华苑18#楼及金属材料市场1#楼涂料款，经手人：张建亚，2016年元月31日。”
被告张爱国的证明目的是：证明原告在怡华苑18号楼和金属材料厂的涂料款136500元债权得到实现。
原告张建亚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收条是原告张建亚收到2016年1月30日收据时由原告张建亚出具给被告被告张爱国，可以证明被告张爱国欠原告张建亚工程款的数额；证明原告张建亚和第三人广厦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
在庭审中，对于2016年1月31日收条的形成过程，被告张爱国陈述该收条是被告张爱国将对第三人广厦公司享有的债权101164元转让给原告张建亚的对价。原告张建亚否认债权转让的事实，主张被告张爱国没有实际支付原告张建亚的涉案工程款，而是以第三人广厦公司的房屋进行抵债清偿。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证据1、2、3、4，均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建亚承包被告张爱国发包的沭阳县怡华苑小区18号楼内墙涂料工程，被告张爱国欠付原告张建亚的工程款。
2016年1月30日，被告张爱国以第三人广厦公司抵充欠付被告张爱国工程款的广贸大厦公寓楼821室房屋清偿与原告张建亚的债务，第三人广厦公司予以同意并出具收据，该收据的主要内容是：“收据，入账日期：2016年1月30日，交款单位：张建亚，收款方式：工程款抵房，人民币：壹拾万壹仟壹佰陆拾肆元整，￥101164，收款事由：张爱国工程款抵广贸大厦公寓楼821室，面积为36.13”，加盖第三人广厦公司财务专用章。另附注有：“原票4278988已收回作废，马婷婷”，加盖第三人广厦公司财务专用章。后原告张建亚持有该收据。
由于在收据形成之时广贸大厦公寓楼821室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原告张建亚主张权利未果，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原告张建亚承包被告张爱国发包的沭阳县怡华苑小区18号楼内墙涂料工程，原、被告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该合同自双方协商一致时成立。被告张爱国是发包人，原告张建亚是承包人。
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本案中，原告张建亚未取得劳务作业法定资质而从事建设工程劳务分包作业中的内墙涂料作业，与被告张爱国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被告张爱国主张以债权转让101164元给原告张建亚清偿债务，视为认可原告张建亚交付的作业成果验收合格，原告张建亚可以参照被告张爱国主张的债权转让的数额确定请求被告张爱国支付工程价款的数额。
关于被告张爱国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案中，原告张建亚主张与被告张爱国是以物抵债，即被告张爱国以广厦公司公寓楼821室冲抵欠原告张建亚工程款101164元，被告张爱国主张与原告张建亚是债权转让，即被告张爱国将对第三人广厦公司债权101164元转让给原告张建亚清偿原、被告之间的债务，原告张建与第三人广厦公司之间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原、被告对自己的主张均应提供证据，其中，关键证据是原告张建亚、被告张爱国提供的由第三人广厦公司于2016年1月30日出具的收据。
首先，该收据收据联由原告张建亚持有，被告张爱国也主张提供该证据，证明原告张建亚、被告张爱国认可该收据证明的内容。
其次，该收据收款方式是“工程款抵房”，原告张建亚与第三人广厦公司之间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不存在第三人广厦公司以房屋抵偿欠付原告张建亚工程款的需要，结合被告张爱国陈述与第三人广厦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可以证明被告张爱国与该条据具有牵连性。同时，“工程款抵房”的收款方式也证明被告张爱国关于第三人广厦公司同意直接向原告张建亚支付工程款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
再次，该收据收款事由是“张爱国工程款抵广贸大厦公寓楼821室，面积为36.13”，从文义解释的角度，是指被告张爱国应获得的工程款抵充广贸大厦公寓楼821室房款，821室房屋产权变动的原始根据是抵偿被告张爱国应获得的工程款，从目的解释的角度，是指第三人广厦公司同意将所有的821室房屋抵充欠付被告张爱国的工程款以清偿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务，该收款事由是被告张爱国与第三人广厦公司之间的约定，与原告张建亚无关。被告张爱国辩称不知道收据的形成过程，与收据收款事由约定的事项明显不符。
然后，该收据附注有：“原票4278988已收回作废，马婷婷”，由于原告与第三人广厦公司之间在收据形成时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所以不存在“原票”收回的事实根据，结合被告张爱国主张对第三人广厦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认定收据形成时附注的“原票”收回的对象是被告张爱国的盖然性显著大于原告张建亚，据此，可以认定该收据形成时出具的第一手对象是被告张爱国，而不是名义上的交款人原告张建亚。
此后，该收据的交款人是原告张建亚，但是，原告张建亚并没有实际付款，第三人广厦公司确定原告张建亚为交款人证明第三人广厦公司同意被告张爱国以第三人广厦公司抵偿给被告张爱国的广贸大厦公寓楼821室房屋清偿与原告张建亚的债务。
再后，第三人广厦公司出具收据的时间是2016年1月30日，原告张建亚向被告张爱国出具收条的时间是2016年1月31日，收条形成于收据之后，符合交易习惯。如果是同一天形成收据、收条，或者是被告张爱国主张的原、被告及第三人协商一致形成收据，那么收据、收条不可能是不同日期形成，从而证明原告张建亚主张是被告张爱国向原告张建亚转交第三人广厦公司出具的收据后，由原告张建亚向被告张爱国出具收条具有较高的盖然性。同时，被告张爱国持有原告张建亚出具的收条，证明被告张爱国清偿与原告张建亚之间的债务，结合原、被告均提供的第三人广厦公司出具的收据，证明被告张爱国清偿与原告张建亚之间的债务方式是收据载明的、以广贸大厦公寓楼801室房屋清偿欠原告张建亚的工程款。
最后，被告张爱国主张原告张建亚与第三人广厦公司之间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除提供自己的陈述、收据外，被告张爱国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该主张不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交易规则。另外，被告张爱国主张原、被告和第三人约定债权转让、由第三人广厦公司履行债务，原告张建亚予以否认，该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即使被告张爱国主张的转让行为成立，根据收据收款事由的记载，被告张爱国主张的转让对象也不是债权，而是特指“张爱国工程款抵广贸大厦公寓楼821室，面积为36.13”约定的履行方式，即转让作价101164元的广贸大厦公寓楼821室房屋。
综上，原告张建亚提供证据的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被告张爱国提供证据的证明力，该收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据此可以认定被告张爱国清偿与原告张建亚债务的方式是被告张爱国以广贸大厦公寓楼821室房屋作价101164元冲抵欠原告张建亚的工程款
关于被告张爱国清偿债务方式的法律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
本案中，在收据形成之时及之后，广贸大厦公寓楼821室房屋被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执行，被告张爱国、第三人广贸大厦均无权处分该财产，被告张爱国以该房屋清偿欠原告张建亚的债务没有法律效力。
关于确定债权数额的问题，原告主张工程款144000元，被告予以否认，原告除自己的陈述外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不予支持。利息应依法确定。故判决：一、被告张爱国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建亚支付工程款101164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3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张建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80元（实缴1390元），由原告张建亚负担512元，被告张爱国负担2268元。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张爱国与被上诉人张建亚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什么？2、付款义务人是谁？3、诉争的工程款数额是多少？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建亚主张与张爱国之间是以物抵债法律关系，张爱国主张与张建亚是债权转让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均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张建亚提供了由广厦公司于2016年1月30日出具的收据，张爱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该证据的效力应予认定。该收据所载明的收款事由是“张爱国工程款抵广贸大厦公寓楼821室”，因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张建亚与广厦公司之间在收据形成前无债权债务关系，故该收据的真实意思应指广厦公司将其所有的821室房屋抵充欠张爱国的工程款以清偿双方之间债的关系。张爱国主张其与张建亚及广厦公司之间是债权转让法律关系，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也未得到张建亚或广厦公司的认可。据此可以认定张爱国清偿其与张建亚之间债务的方式是张爱国以广贸大厦公寓楼821室房屋作价101164元冲抵欠张建亚的工程款。又因讼争的房屋在收据形成之前已被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故张爱国及广贸大厦均无权处分该财产，张爱国以该房屋清偿欠张建亚的债务没有法律效力，属于无效行为。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张建亚要求张爱国支付相应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广贸大厦公寓楼821室房屋作价101164元，故一审法院判决张爱国支付张建亚工程款101164元及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0元，由上诉人张爱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亚非
审 判 员 陈泽环
代理审判员 朱 海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许小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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