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商初字第173号
原告：烟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芝罘区支行。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北大街**号。
负责人：刘运和，行长。
委托代理人：孙立伟，山东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林，山东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烟台义宸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珠玑村。
法定代表人：乔学辉，经理。
被告：烟台恒一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福山区门楼镇。
法定代表人：姜博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勇，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业明，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姜博文。
委托代理人：吕勇，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业明，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烟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芝罘区支行诉被告烟台义宸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义宸公司）、被告烟台恒一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一公司）、被告姜博文金融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郭林、被告恒一公司和姜博文的委托代理人吕勇和韩业明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义宸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4年4月15日原告与恒一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恒一公司以其所有的房产和土地为义宸公司自2014年4月15日至2017年4月14日期间的债务，在430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提供抵押担保，并对抵押财产办理了抵押登记。2014年4月22日，原告与义宸公司签订银行承兑汇票协议，约定原告同意为义宸公司承兑汇票金额3000万元。同日，恒一公司、姜博文与原告签订保证合同，约定恒一公司、姜博文为义宸公司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签订当日，原告为义宸公司开具金额3000万元四张银行承兑汇票。现义宸公司财务状况恶化，原告债权受到严重威胁。诉请依法判令：一、义宸公司向原告交付票款14768877.58元，及自2014年10月22日起按日万分之3.5计算的利息。恒一公司、姜博文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二、确认原告对恒一公司抵押的房产和土地经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被告义宸公司未答辩。
被告恒一公司、姜博文共同答辩称，一、原告明知是虚假的购销合同而为义宸公司办理银行承兑汇票，其行为违反商业银行法、贷款通则及银行承兑汇票管理办法。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分局在侦查义宸公司法定代表人乔学辉涉嫌诈骗案中，发现涉案承兑汇票业务的贴现款于出票的次日即返回义宸公司在原告处开立的账户中。原告没有履行跟踪检查义务，导致业务风险进一步增加。二、义宸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乔学辉的行为已涉嫌犯骗取票据承兑罪，本案应移交公安机关。原告及其工作人员在办理本案承兑汇票业务中存在违法、违规情形，不能排除其与义宸公司恶意串通。因此，侦查结果对本案的审理有重大影响，申请法院依法中止审理。三、银行承兑汇票协议中约定的担保合同号为芝罘高抵字2014年第051404220601号、芝罘保字2014年第051404220601号。原告与恒一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签订编号为（芝罘）高抵字（2014）年第05140415060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并依据该合同办理了房产抵押登记。同日，原告与恒一公司签订编号为（芝罘）高抵字（2014）年第051404150607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并依据该合同办理了土地抵押登记。由此可见，原告与义宸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协议所指向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与实际办理抵押登记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不一致，该协议所产生的债权不是办理抵押登记的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抵押担保的债权。因此，原告对恒一公司所有的房产及土地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告与恒一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时间，早于原告与义宸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协议的时间，恒一公司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经审理查明，㈠2012年4月15日，原告（抵押权人）与恒一公司（抵押人）签订（芝罘）高抵字（2014）年第05140422060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为确保抵押权人债权的实现，抵押人自愿向抵押权人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人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4年4月15日至2017年4月14日，在4300万元整的最高余额内，抵押权人依据与义宸公司（债务人）签订的借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以及其他融资文件（下称主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不论该债权是否在最高额抵押权设立前已经产生。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抵押财产详见编号为2014年第051404220601号房地产抵押清单，该抵押清单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抵押权人主债权到期（包括提前到期），债务人未予清偿的，抵押权人有权实现抵押权。上述合同所附编号为（芝罘）高抵字2014年第05140422060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房地产抵押清单载明：编号051404150607，房产所有人恒一公司，房产座落于福山区门楼镇福桃路东侧石臼村西、福桃路西侧周家岘北，房产证号：烟房权证福自字第××号和Z0××52号，建筑面积2471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人恒一公司，土地位于福桃路东侧门楼驻地、福桃路西侧、土地证号为：福国用(2005)第3485、3486、3487、3488、34**号，面积60630.15平方米。
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后，2014年4月16日，原告与恒一公司在烟台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抵押房产办理了他项权登记。2014年4月17日，原告与恒一公司在烟台市国土资源局福山分局办理了土地他项权登记，土地他项权证上记载的使用权面积为60599.16平方米。
㈡2014年4月15日，原告（债权人）与恒一公司（保证人）、姜博文(保证人)签订（芝罘）保字（2014）年第051404220601号保证合同，合同约定：为确保义宸公司与债权人签订的编号为051404220601银行承兑汇票协议（主合同）的切实履行，保证人愿为债权人依主合同与债务人形成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为银行承兑汇票，本金数额为人民币1500万元整；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
㈢2014年4月22日，原告与义宸公司签订051404220601号银行承兑汇票协议，约定：经义宸公司申请，原告同意为义宸公司承兑汇票金额共计3000万元，义宸公司于汇票到期日前无条件将应付票款足额交存原告。义宸公司按汇票金额50％向原告存入保证金。承兑到期日，原告凭票无条件支付款项。如到期之前义宸公司不能足额交付票款，或出现其他违约事项需提前清偿承兑票款本息（含罚息、复利）和费用时，原告有权从保证金账户及义宸公司在原告所有账户上扣划相应款项，对扣划仍不足部分的票款转入垫款，根据垫款天数按日利率万分之3.5计利息。
2014年4月22日，原告给义宸公司出具了汇票号码为22007394、22007395、22007396、22007397的4张银行承兑汇票，收款人为烟台市莱山区岳宏贸易有限公司、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10月22日、出票金额共计3000万元。
义宸公司为上述4张银行承兑汇票在原告处交保证金共计1500万元。
2014年10月22日，原告为上述4张银行承兑汇票垫款14768877.58元。
㈣庭审中，恒一公司提交其在烟台市福山区住房保障管理中心调取的涉案抵押房产在办理抵押登记时备案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房地产抵押清单和银行承兑汇票协议的编号均为051404150601号；恒一公司提交其在烟台市国土资源局福山分局调取的涉案抵押土地办理抵押登记时备案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房地产抵押清单和银行承兑汇票协议的编号均为051404150607号。恒一公司认可上述抵押房产及土地使用权，没有抵押给其他债权人。
㈤另查明，义宸公司法定代表人乔学辉诈骗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以（2015）烟刑二初字第15号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刑事判决书），判处乔学辉无期徒刑，该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①刑事判决书认定：2013年底至2014年初，乔学辉骗得姜铭波（姜博文之父）、岳淑芬同意与其合伙成立公司经营煤炭生意，商定由姜铭波以恒一公司的土地证、房产证作抵押担保，向银行贷款1500万元投资入股，贷款手续由其具体经办。2014年4月15日，乔学辉与原告工作人员到烟台市福山区行政审批中心办理恒一公司的房产证与土地证抵押登记。②刑事判决书认定：姜铭波证实，其与乔学辉、岳淑芬商量，用恒一公司的土地证、房产证抵押贷款1500万元入股，乔学辉入股1500万元、岳淑芬入股740万元。2014年3月，乔学辉到其办公室说银行行长要看原件，其就把两证的原件给了乔学辉。③姜铭波在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分局的询问笔录中回答称：2014年4月期间的一天上午10点多，乔学辉来找我说，他和农商行张行长办手续需要我公司印章和营业执照原件，随后我安排公司会计范琳琳和乔学辉一起去。范琳琳下午将公司印章和营业执照给我了。④刑事判决书认定：姜博文证实，2014年3月底4月初，岳淑芬带着烟台农商行幸福支行的张延安行长和一个叫王益的员工来其公司，张延安拿了一堆合同，有最高额抵押合同、保证合同等，都是空白，让其签名，其不同意。张延安说：没事啊，这本来就是为了贷款交上级行审批的，贷款还不一定能批下来，即使可以贷款，土地、房产都没有办理正式抵押，正式办理的时候要重新签合同，到时需要你本人亲自去签字办理相关手续。其考虑正式手续确实需要本人签字盖章办理，就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保证合同等十余份材料上签了十余个名字，但上面没有加盖其公司印章和其本人印章。⑤刑事判决书认定：张延安证实，其系烟台农商行幸福支行行长。2014年3月底4月初，其和乔学辉一起至恒一公司姜铭波办公室办理签字盖章，当时所提供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保证合同都是空白的，当时说：办理这笔业务需要上报审批，但必须加盖你公司印章和法人章，还有法人签字，随后，姜铭波让儿子姜博文到场，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保证合同等材料中签上姜博文名字。⑥张延安在烟台市公安局福山分局的询问笔录中回答称：我们将盖有恒一公司印章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保证合同报上级银行审批通过，再以后我行将上述合同中的空白部分内容打印在合同上，日期填写的是2014年4月15日。上级通过该笔承兑汇票之后，要到福山房管、土地办理相关抵押担保手续。2014年4月15日上午9时许，乔学辉到我单位接着我，到福山区行政审批中心，我记得一个20余岁的女会计也在那里，后来知道她是恒一公司的，之后我们一起到二楼房管局窗口办理抵押登记，最高额抵押合同、房地产抵押清单上的编号是我手写上的，内容记不清楚是打印还是我手写的，编号是当天我自己根据办理日期自己填写的。其在审核乔学辉为办理承兑汇票业务提供给其支行的煤炭购销合同时，发现合同中的卖方莱山岳宏公司没有加盖公章，其就联系乔学辉，乔学辉安排莱山岳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一个约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拿着莱山岳宏公司的公章在煤炭购销合同上盖了印。⑦刑事判决书认定：王家利证实，2014年2月，其帮乔学辉的义宸公司代理会计，做财务申报。2014年4月的一天，乔学辉叫其一起去福山行政审批中心办理恒一公司土地证、房产证的抵押贷款手续，抵押是为了在烟台农商行幸福支行办理银行承兑汇票。乔学辉是和恒一公司的一个女会计一起去的，那个女会计拿着恒一公司的公章和营业执照，张延安填写的相关表格、合同，内容有房地产抵押清单和义宸公司与烟台农商银行之间的借款合同等。⑧刑事判决书认定：梁立红证实，其系莱山岳宏公司法人代表人，通过煤炭业务认识了乔学辉，乔学辉多次借过其公司印章和本人印章。2014年3月或4月的一天上午10点左右，乔学辉打电话说借用其公司印章和本人印章，其就开车到了幸福一家银行，一个姓张的行长让其把章给了一个女职员，用完后就还了。
上述事实，有最高额抵押合同及房地产抵押清单、房屋他项权证、土地他项权利证书、保证合同、银行承兑汇票协议、银行承兑汇票、开庭笔录、刑事判决书、询问笔录等，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原告与恒一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与恒一公司和姜博文签订的保证合同，以及与义宸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汇票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均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恪守履行。银行承兑汇票协议签订后，原告在承兑汇票到期日依照协议约定为义宸公司垫付了承兑汇票款14768877.58元，履行了合同义务。义宸公司在原告为其垫款后，应按约返还全部本金及约定的利息。恒一公司和姜博文虽辩称，办理银行承兑汇票的购销合同是虚假的，但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原告知道购销合同为虚假，且也不能认定原告与义宸公司法定代表人乔学辉恶意串通、欺骗恒一公司为义宸公司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故恒一公司、姜博文的上述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银行承兑汇票协议的编号、及其上记载的抵押担保的合同号，与在房产、土地抵押登记机关备案的银行承兑汇票协议、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编号不一致，但是根据乔学辉诈骗案刑事判决书的认定，及相关人员在公安机关刑事侦查询问笔录中的回答情况可以看出，恒一公司法定代表人姜博文之父姜铭波将恒一公司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交予原告，以及姜铭波派恒一公司会计持公司公章与原告人员至福山行政审批中心办理抵押财产的抵押登记手续，恒一公司以其房产及土地使用权办理抵押登记，其真实意思表示即是为义宸公司在原告处贷款15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因此，恒一公司主张办理抵押登记的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担保的债权，不是原告实际向义宸公司发放贷款的银行承兑汇票协议项下的借款，原告对恒一公司抵押财产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抗辩主张证据不足，不能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抵押权人与抵押人未就抵押权实现方式达成协议的，抵押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恒一公司与原告签订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自愿以其所有的房地产为义宸公司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后，依法在法定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依法设立。现原告已为义宸公司垫款，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权人主债权到期，债务人未予清偿的，抵押权人有权实现抵押权”，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第㈠项的规定，最高额抵押权所担保的债权余额已确定，故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决算期已届至，原告有权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请求保证人恒一公司、姜博文以及抵押人恒一公司同时承担担保责任，应予支持。恒一公司、姜博文对义宸公司的给付义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烟台义宸经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烟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芝罘区支行承兑汇票垫付款14768877.58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10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银行承兑汇票协议约定日万分之3.5计息）。
二、原告烟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芝罘区支行对被告烟台恒一混凝土有限公司抵押的房产（证号：烟房权证福自字第××号、Z0××52号）、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证号为：福国用(2005)第3485、3486、3487、3488、3489号]经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三、被告烟台恒一混凝土有限公司、被告姜博文对被告烟台义宸经贸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烟台义宸经贸有限公司、被告烟台恒一混凝土有限公司、被告姜博文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 威
审 判 员 杨少华
人民陪审员 王学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汤学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