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4545号
原告闵芳芳。
委托代理人郑栋，上海显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浦东新区永春福利院。
法定代表人王晓君。
委托代理人王运建，北京振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才根。
法定代理人王振龙。
被告王振龙。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徐辉，上海市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唐建，上海市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闵芳芳与被告上海浦东新区永春福利院（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永春福利院）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金宇杰独任审判，审理中，根据被告永春福利院的申请，本院依法追加王才根、王振龙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于2013年4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金宇杰、代理审判员金劲松、人民陪审员梅天红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0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闵芳芳及其委托代理人郑栋、被告永春福利院的法定代表人王晓君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运建，被告王才根的委托代理人徐辉、唐建（兼被告王振龙委托代理人），被告王振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闵芳芳诉称，闵祖连系原告父亲，2012年4月7日因病半身不遂被送至被告永春福利院，被告永春福利院安排闵祖连与被告王才根及案外人陈某某同居一室。2012年11月16日凌晨1点左右，被告王才根用热水瓶和木板将闵祖连打死，但直至凌晨4点，被告永春福利院的护工才发现闵祖连被害。经司法鉴定，被告王才根患有XXX疾病，对本案无刑事责任能力，无受审能力，故公安机关终止了调查。被告永春福利院在管理上存在重大失职，被告王才根作为直接侵权人，被告王振龙作为监护人，对于原告的经济损失均应当承担共同的赔偿责任，故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875，086元（人民币，下同）。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当庭提供如下证据：
1、居民死亡确认书一份，证明闵祖连于2012年11月16日死亡的事实；
2、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闵祖连系被告王才根加害致死，被告王才根无刑事责任能力；
3、常住人口登记卡一份，证明闵祖连系非农户籍；
4、（2006）崇民一（民）初字第720号民事调解书、崇明县公安局证明各一份，证明原告系闵祖连女儿；
5、被告永春福利院出具的收据一组，证明闵祖连生前入住被告永春福利院；
6、上海市浦东新区宣桥镇中心村证明一份，证明闵祖连父母均已死亡；
7、律师费发票一份，证明原告为聘请律师支付了律师费44，500元。
被告永春福利院辩称，被告永春福利院已对闵祖连尽到了一级护理的职责和义务，对被告王才根不存在监管不当，闵祖连自身身体情况较差，是加速其死亡的客观原因，被告王才根直接实施了加害行为，被告王振龙作为监护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永春福利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永春福利院为证明其主张，当庭提供如下证据：
1、被告永春福利院与闵祖连签订的入住协议书、入院申请表、病史介绍、入院告知单、护理等级变更动态表、病史资料一组，证明闵祖连系一级护理，其本身患有XXX疾病，瘫痪在床，其死亡与本身的疾病密不可分，在考虑其经济损失时应当考虑其自身的身体情况；
2、被告永春福利院与被告王才根签订的入住协议书、应急预案启用登记表各两份，证明被告王才根系三级护理，2012年10月20日晚10点左右被告王才根翻越围墙在街上逗留，被巡逻民警发现后送回被告永春福利院，次日通知家属要求其出院，但家属不同意，家属签字同意如造成后果责任自负；
3、被告永春福利院与案外人陈某某（与闵祖连、被告王才根住同一房间）签订的入住协议书两份，证明陈某某为三级护理；
4、上海市养老机构管理和服务基本标准、被告永春福利院的护理员工作职责各一份，证明被告永春福利院安排三位老人住同一房间是合理的，一级护理是每2-3小时巡护一次，而被告永春福利院对专户以外的护理都是每2小时巡护一次；
5、护工夜间巡视记录表一组，证明事发当晚被告永春福利院的护工夜间每2小时进行巡护，被告王才根伤害行为发生在两次巡护的期间，是无法预料的；
6、老人外出约定一份，证明被告王才根的身体精神状态都较好，虽有老年痴呆，但较轻微，家属也同意其自主决定离院外出。
被告王才根、王振龙辩称，被告王才根入住被告永春福利院多年，吃穿住行包括生病治疗均由被告永春福利院负责，被告王才根的监护权已转移至被告永春福利院，被告永春福利院在管理过程中存在重大的过失，故原告的经济损失应由被告永春福利院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王振龙虽在入住协议书上签名，但仅是联系人的身份，不是监护人，被告王才根的监护人应是其配偶陈根仙。故不同意原告要求被告王才根、王振龙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其未向法庭提供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三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本身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告对被告永春福利院提供的证据1、2、3、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5、6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被告王才根、王振龙对被告永春福利院提供的证据1、2、3、4、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上述原、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审理中，根据被告永春福利院的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闵祖连死亡后果与被告王才根加害行为及闵祖连原有疾病之间的参与度进行鉴定，2014年2月14日，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退卷说明，认为由于鉴定材料所限，难以满足委托要求，予以退卷处理。
基于上述证据及原、被告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闵祖连与案外人顾小英非婚生育原告，闵祖连父母均已过世。2010年12月27日，闵祖连因患右侧颞顶叶巨大脑内血肿伴破入脑室至原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并行开颅血肿清除术加去骨瓣减压术，2011年1月22日出院。2011年4月7日入住被告永春福利院，约定的护理等级为一级，入院检查为高血压、中风、在中心医院手术后出院、行动不便、言语不清失语。被告永春福利院安排闵祖连与被告王才根及案外人陈某某（两人均为三级护理）住同一房间。2012年11月16日凌晨1时许，被告王才根用热水瓶、木板敲击闵祖连头部。凌晨4时许，被告永春福利院的护工在巡视时发现闵祖连满脸是血，经值班医生确诊闵祖连已死亡。公安机关在侦查过程中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王才根的精神状态鉴定、刑事责任能力、受审能力评定，2012年11月17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华政（2012）法医精鉴字第6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被鉴定人王才根患有XXX疾病；2、被鉴定人王才根对本案无刑事责任能力；3、被鉴定人王才根对本案无受审能力。现原告诉来本院，要求解决。
另查明，陈根仙系被告王才根配偶，生于1923年12月11日，2002年起入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航头护理院。被告王才根于2009年2月起入住被告永春福利院，签订入住协议书中甲方为被告永春福利院，乙方为被告王才根，丙方为被告王振龙，入住协议书中丙方的权利义务的第六条约定“乙方入住甲方期间，应承担监护人应当承担的职责。”被告王才根在入住期间，曾于2012年10月20日晚上10点左右翻越被告永春福利院的围墙出去逗留在街上，被巡逻民警发现后送回被告永春福利院。2012年10月21日，被告永春福利院找被告王振龙等家属谈话，告知上述情况，并在应急预案启用登记表中明确“王才根老人有痴呆症状，现在已告知家属，如果以后发生上述事故造成一切后果（包括）摔伤骨折死亡等一切后果由家属自负”，被告王振龙等家属签名确认。事发后，被告永春福利院曾支付原告现金50，000元。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本案中，虽被告王才根因经司法鉴定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并不因此免除其民事责任，被告王才根的加害行为直接导致了闵祖连死亡后果的发生，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被告王才根经司法鉴定系精神病人，依法应由其配偶或成年子女担任监护人，但其配偶陈根仙已于2002年入住其他护理院，已不具备监护能力，而被告王振龙作为被告王才根之子，在与被告永春福利院签订入住协议书时明确作为丙方签名，而协议书中明确被告王才根入住期间，丙方应承担监护人应当承担的职责，故被告王振龙系被告王才根的监护人。虽被告王才根入住被告永春福利院，但被告永春福利院只是协助被告王振龙履行监护职责，并不改变被告王振龙监护人的地位，故被告王才根、王振龙主张监护权已转移至被告永春福利院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对此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永春福利院在对入住老人的管理中存在以下过错：1、被告王才根的加害行为发生在凌晨1点左右，而被告永春福利院的护工直至凌晨4点左右才发现闵祖连满脸是血，期间相隔3小时，被告永春福利院并未做到对闵祖连每两小时巡护一次，即便按照其提供的护工夜间巡视记录表记载的“2：25，我听里面没有声音”，其护工仅仅是听，而未查看，故其巡视也不到位；2、事发前的2012年10月20日，被告王才根已有晚上翻越围墙擅自外出的不正常行为，被告永春福利院虽及时告知被告王才根家属，但并未予以防范，仍将已有xx症状的被告王才根与闵祖连及陈某某置于一室。事发当晚，根据被告永春福利院提供的巡视记录表的记载，11点15分，被告王才根吵着要出去，12点50分被告王才根在里面走来走去。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记载，“据当班护工，值班医生反映，2012年11月15日半夜许，王才根火气很大，碰敲铁门，要求出去”。对这一系列不正常的行为被告永春福利院未引起重视，未采取任何措施避免悲剧的发生。
综合被告王才根、永春福利院的过错，本院确认对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由被告永春福利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告王才根承担60%的赔偿责任，被告王才根的财产不足以赔偿的部分，由被告王振龙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王才根、永春福利院系不同的过错，依法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要求三被告共同赔偿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永春福利院辩称闵祖连身体较差，是加速其死亡的原因，但经本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鉴定，司法鉴定机构未得出两者具有因果关系的结论，故对于被告永春福利院的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本院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724，600元、丧葬费25，986元，均有相应依据，本院予以确认；2、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闵祖连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当事人的履行能力等因素，本院酌情确认为30，000元；3、处理丧事人员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本院酌情确认为8，000元；4、律师费，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本院酌情确认为10，000元。上述经济损失合计798，586元，由被告永春福利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计319，434.4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50，000元，尚应支付原告269，434.40元；由被告王才根承担60%的赔偿责任计479，151.6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浦东新区永春福利院赔偿原告闵芳芳各项经济损失319，434.40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0元，尚应支付原告闵芳芳269，434.4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被告王才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闵芳芳各项经济损失479，151.60元；
三、被告王才根如无足够财产履行上述第二项判决，则不足部分由被告王振龙赔偿。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550元（原告闵芳芳已预交），由被告上海浦东新区永春福利院负担5，020元，由被告王才根负担7，53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金宇杰
代理审判员 金劲松
人民陪审员 梅天红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石 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十七条第一款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由下列人员担任监护人：
（一）配偶；
（二）父母；
（三）成年子女；
（四）其他近亲属；
（五）关系密切的其他亲属、朋友愿意承担监护责任，经精神病人的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同意的。
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医疗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