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6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凯路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五洲大厦A栋12层3室。
法定代表人：艾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湖北珞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男，汉族，1980年6月16日出生，住湖北省安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阳，湖北浩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凯路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路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勇著作权权属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2民初1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路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艾凯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被上诉人张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凯路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不认定上诉人证据3-1《讲师必备指南》、3-3“QQ聊天记录截屏”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以“涉案视频对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的依附程度较低”为由而认定涉案视频不属于特殊职位作品系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的错误适用。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勇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PPT2003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等十一套视频课程的著作权属我所有；2、凯路通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至12月，张勇通过投递简历的方式应聘成为Word联盟的讲师，期间与Word联盟的员工胡俊同住在凯路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艾凯提供的位于本市江岸区锦湖金利花园的住处，使用艾凯提供的教材、电脑、耳机、话筒先后录制了《PPT2003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Excel2003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Excel2007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Excel2013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PPT2007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PPT2013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Word2007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Word2013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WPS2013表格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WPS2013文字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WPS2013演示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等十一套视频资料。上述视频资料的视频内容即操作演示课件由张勇制作完成，音频内容为张勇对其操作演示课件的讲解，张勇将录制完成的视频传至艾凯，后经Word联盟的员工刘璐、李伟伟剪辑、在视频片头、片尾附加封面、封底和署名水印，由艾凯上传至Word联盟××网站及官方微博。受聘期间，艾凯的妻子刘璐先后三次转账给张勇共9000元，每次3000元，另以现金方式给张勇支付9000元，张勇对此予以认可。
经庭审现场播放，涉案十一套课程的视频中，每段音频均系张勇讲解，画面内容为课程课件，片头的音频均为“大家好，欢迎大家收看由Word联盟提供的课程”，片尾的音频均为“本节课程讲解完毕，大家可以登陆Word联盟免费观看更多视频教程，我们的网址是××。”且片尾显示“本视频教程版权由Word联盟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字样，未出现张勇的形象、姓名等信息。凯路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艾凯持有涉案十一套课程视频的未剪辑版本、最终上传版本。
2016年10月14日，张勇对《PPT2003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Excel2003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进行了著作权登记，《作品登记证书》显示的创作完成时间分别为2013年9月20日、2013年7月10日，首次公映时间为2014年8月13日、2013年8月14日。
一审法院另查明，凯路通公司于2014年6月3日成立，经营范围为计算机软硬件开发、销售及相关技术咨询等，××的域名登记备案于凯路通公司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口述作品是指即兴的演说、授课、法庭辩论等以口头语言形式表现的作品。”教师讲课内容是口述作品的一种，依法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张勇受聘为Word联盟的讲师，其录制的授课内容虽是以相关的课程大纲、教材为基础，但具体的授课内容系张勇独立构思并口头创作而成，视频画面展示的虽是相关软件的操作步骤，但授课的重点系张勇的讲解过程，故其内容构成口述作品。关于张勇主张涉案十一套视频系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涉案十一套视频系张勇在艾凯处任职期间以讲师身份录制，为其完成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故涉案十一套视频系职务作品。艾凯虽为张勇提供了食宿、电脑、麦克风及教材，并对视频进行后期剪辑等，但与工程设计、产品设计图纸及其说明、计算机软件等作品相比，涉案视频对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的依附程度较低，故涉案十一套视频不属于特殊职务作品，应为一般职务作品，其著作权由作者即张勇享有。对凯路通公司关于涉案十一套视频的著作权应由艾凯享有的抗辩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二）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张勇享有《PPT2003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Excel2003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Excel2007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Excel2013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PPT2007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PPT2013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Word2007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Word2013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WPS2013表格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WPS2013文字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WPS2013演示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的著作权。案件一审诉讼费1000元及邮寄费20元，共计1020元，由凯路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凯路通公司一审提交的《讲师必备指南》、QQ聊天记录这两份证据，鉴于张勇庭审中对证据真实性并无异议，且证据内容证明了凯路通公司为涉案教学视频的创作提供了文字版本的注意事项，并具体完成了视频的相关编辑工作，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勇本案中主张著作权的视频是什么类型的作品以及作品著作权的归属。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本案中张勇主张著作权的《PPT2003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等十一套视频资料，从技术层面上看系由有伴音的系列画面组成的视频，从具体内容上系由张勇对OFFICE系列软件的操作过程进行讲解的录音和计算机操作录屏。上述视频可以以适当装置放映及传播，形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关于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以下简称类电作品）的相关规定，涉案十一套视频应认定为类电作品。张勇和凯路通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均认可上述视频中的张勇讲解的口头表达部分构成口述作品，双方存在权属争议的作品是整个视频，不仅仅是口述部分。相比普通的教学视频，涉案视频作品是教授常用办公软件如何操作的教学视频，软件的功能演示和讲解是环环相扣、不可拆分的，一审法院以授课视频的重点系张勇的讲解过程而将涉案十一套视频认定为口述作品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涉案十一套视频的著作权的归属。《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由此，涉案教学视频是否因属于类电作品而能以制片者身份确定著作权人，涉案教学视频是否应认定为以凯路通公司的意志创作完成的法人作品是需要首先判定的问题。从涉案作品的创作过程看，涉案十一套视频的产生来源于凯路通公司的创作意志，凯路通公司聘请了张勇为视频教程的讲师，为视频的制作提供了电脑和麦克风，还购买了被讲解软件的参考书，并完成了视频终稿的编辑工作。虽凯路通公司在视频的开头和结尾部分明示了“Word联盟”为涉案视频的相关责任主体，但没有以自己的名义署名制片者，也没有与主讲人张勇以签订合同的方式固定自己制片者身份。且有别于需要多种制作人员参与、分工协作并需要制片者统筹的类电作品，涉案教学视频的制作过程和步骤并不复杂，故在凯路通公司没有明确自己制片者身份的情形下，涉案十一套视频无法根据类电作品的制片者来确定其著作权人。从涉案作品的具体完成看，凯路通公司完成的工作如选题、视频编辑虽是作品最终制作完成不可或缺的，但对教学视频而言被讲解软件的实际操作和对应的讲解是作品的主体和核心内容，均由张勇独立创作并完成。因涉案作品的创作性工作均由张勇完成，凯路通公司完成的是辅助性工作，故上述作品不能视为凯路通公司创作完成的法人作品，而应认定为张勇在完成凯路通公司规定的工作任务所创作的职务作品，张勇有权以涉案十一套视频的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至于该职务作品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著作权归属，《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主要是利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物质技术条件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地图、计算机软件等职务作品，作者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给予作者奖励。因凯路通公司在完成其辅助性工作的过程中为涉案视频的制作完成提供了必要的物质和技术条件，并在视频的开头和结尾部分明示了由该公司备案的“Word联盟”网站承担责任，故涉案十一套视频的著作权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权利应认定为由凯路通公司享有。
综上，凯路通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2民初151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张勇享有《PPT2003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Excel2003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Excel2007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Excel2013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PPT2007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PPT2013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Word2007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Word2013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WPS2013表格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WPS2013文字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WPS2013演示视频教程全套（从入门到精通）》十一套视频的署名权；
三、驳回张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及邮寄费20元，共计1020元，由张勇负担510元，由武汉凯路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张勇负担500元，由武汉凯路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露露
审判员 许继学
审判员 刘 畅
二○二○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尹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