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刑一初字第47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男，196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安远县人系被害人陈某丁的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女，196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安远县人，户籍所在地同上，系被害人陈某丁的母亲。
委托代理人唐丰喜，江西均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袁铭志，女，汉族，大专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因本案于2014年1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饶宇鹏，广东展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密，男，汉族，大专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贵州省毕节市。因本案于2014年1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何俊雄，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钟家文，男，汉族，高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江西省寻乌县。因本案于2014年1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欧阳挺，广东君和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中检诉刑诉（2015）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袁铭志、杨密、钟家文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5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以下简称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钟桦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黄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唐丰喜、被告人袁铭志及其辩护人饶宇鹏、被告人杨密及其辩护人何俊雄、被告人钟家文及其辩护人欧阳挺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11月16日，雷某（另案处理）为让被害人陈某丁加入其所在的传销组织，以过生日为名将陈骗至传销窝点，被告人袁铭志安排被告人杨密、钟家文等人限制陈的人身及通信自由，并在诱骗陈加入该传销组织未果的情况下，于同月20日中午指使被告人杨密、钟家文等人在房内强迫被害人陈某丁多次向后倒向铺了床垫的地面，期间，被告人袁铭志指使被告人杨密、钟家文强行向后推倒被害人陈某丁，陈在多次倒地后身体不适；随后，被告人袁铭志以被害人陈某丁伪装为由，指使被告人杨密、钟家文等人多次将被害人陈某丁抬起，摔在铺了床垫的地面，后发现陈小便失禁，不省人事，被告人袁铭志等人匆忙将被害人陈某丁送往中山市中医院救治；被告人杨密、钟家文等人逃离现场；被害人陈某丁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袁铭志等人得知被害人陈某丁死亡后立即逃离医院。次日，公安人员在中山市松苑街5号703号房附近将被告人袁铭志、杨密、钟家文抓获归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陈某丁符合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致硬膜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及脑干出血而死亡。
为证实上述犯罪事实，公诉人在法庭上宣读或出示了证人证言、物证、书证、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抓获经过、被告人供述及其辨认笔录、身份材料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袁铭志、杨密、钟家文无视国家法律，结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原告人陈某甲、黄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唐丰喜诉称，三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请求判令三被告人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被抚养人的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人民币100万元。
三被告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辩护人饶宇鹏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不持异议，但提出以下从轻处罚情节：1.三被告人的伤害行为并无太大暴力，其主观方面是一种间接故意；2.被告人袁铭志有积极抢救被害人的行为；3.被告人袁铭志是初犯、偶犯，归案后能如实供述。
辩护人何俊雄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不持异议，但提出以下从轻处罚情节：1.被告人杨密是受被告人袁铭志指使，才强行向后推倒被害人；2.被告人杨密的伤害行为是一种间接故意；3.被告人杨密亦有积极抢救被害人的行为；4.被告人杨密是初犯、偶犯，归案后能如实供述。
辩护人欧阳挺辩护称被告人钟家文的行为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以下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1.被告人钟加文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2.被告人钟加文作案手段一般，且有积极抢救被害人的行为，相比凶杀案件的社会危害性要小；3.被告人钟加文××初犯，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并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袁铭志加入传销组织并提升为“家长”后，要求其“家庭”组织成员扩大组织规模。2014年11月16日，被告人杨密名下的“家庭”组织成员雷某（另案处理）为让被害人陈某丁加入该传销组织，以其过生日为名将陈骗至中山市，后由被告人袁铭志将陈某丁带到传销窝点，安排被告人杨密、钟家文等人诱骗陈加入传销组织，并限制其人身及通信自由。同月20日中午，因诱骗未果，被告人袁铭志指使杨密、钟家文等人在605房内强迫被害人陈某丁多次向后倒向铺了床垫的地面，期间，被告人袁铭志因陈某丁倒地太慢而指使被告人杨密、钟家文强行向后推倒被害人陈某丁，陈在多次倒地后身体不适。随后，被告人袁铭志以被害人陈某丁伪装为由，指使并伙同被告人杨密、钟家文等人多次将被害人陈某丁抬起，摔在铺了床垫的地面，后发现陈小便失禁，不省人事，被告人袁铭志等人匆忙将被害人陈某丁送往中山市中医院救治。被告人杨密、钟家文等人逃离现场。被害人陈某丁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袁铭志等人得知被害人陈某丁死亡后立即逃离医院。次日，公安人员在另一个传销窝点将正准备逃离的被告人袁铭志、杨密、钟家文等人抓获归案。经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陈某丁符合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致硬膜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及脑干出血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陈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4年11月20日晚7时55分，有一名危重病人送到急诊，旁边有三四名护士在帮该病人做心肺复苏等相关抢救工作，但我发现病人已经死亡了一段时间。当时我看见有两名女子在场，以为是病人的朋友或亲属，我就对她们说该男子已死亡，去办理相关手续。该两名女子听后没有出声，走出救护室后离开了医院，我感觉不对劲，便打电话报警。证人陈某乙辨认出被告人袁铭志及雷某就是11月20日晚送男死者到医院的人。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公安人员在中山市西区祥宁街2号2幢605房进行勘验，在“家仆”牌空气清新剂上提取指印1枚、梳子1把。
3.山公（司）鉴（法）字（2014）1207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根据尸体检验及病理组织学检验所见，死者陈某丁左顶部头皮下见出血，右枕部头皮挫擦伤，右颞顶部、右侧颅前窝、颅中窝见多发硬膜下出血，左颞叶、右顶叶、左额叶经右额叶至右枕叶见蛛网膜下腔出血，病理组织学检验见脑干实质出血，大脑、小脑蛛网膜下腔出血，结合案情综合分析，死者陈某丁符合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致硬膜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及脑干出血而死亡。
4.中大法鉴中心（2014）病检字第B8819号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死者陈某丁（1）脑干实质出血，大、小脑蛛网膜下腔少量出血；（2）心肌肥厚；（3）肺淤血、水肿；（4）肝、脾、肾、胰、胃、甲状腺：淤血。
5.山公（司）鉴（法）字（2014）2048号理化检验报告：送检陈某丁尿液未检出安定、舒乐安定、三唑仑、巴比妥、苯巴比妥成分。送检陈某丁气管插管引出红色液体、送检的呕吐擦拭物以及陈某丁心血均未检出甲胺磷、敌敌畏、治螟（读音同“明”）磷、乐果、氧乐果、对硫磷、甲基对硫磷、甲拌磷、马拉硫磷、速灭威、叶蝉散、灭多威、克百威、甲氰菊酯、氰戊菊酯、氯氰菊酯、毒鼠强成分。
6、山公（司）鉴（法物）字（2014）1455号法医学DNA鉴定书：送检的“死者陈某丁左手指甲”和“死者陈某丁右手指甲”共两处可疑斑迹上均检出性成分，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男性成分与“陈某丁血纱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送检的“梳子”可疑斑迹上检出女性成分，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女性成分与雷某血纱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7.西区公（司）鉴（痕）字（2015）12号痕迹鉴定书：在西侧房衣柜南侧地面上的“家仆”牌空气清新剂上经黑色磁性粉刷显后照相提取指印1枚。经鉴定，该指印与钟家文十指指纹信息卡捺印样本中的右手环指指印××同一人所留。
8.山公（司）鉴（法）字（2014）2089号理化检验报告：证实陈某丁心血未检出乙醇成分。
9.山公（司）鉴（法物）字（2014）1470号法医学DNA鉴定书：不排除“陈某甲”为“陈某丁”的亲生父亲。
10.证人雷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我加入传销组织后，想发展陈某丁做下线，我知道他在珠海有工作，于是就骗他说我过生日。2014年11月16日晚，黄秀丽接到陈某丁后，我们带着他去到传销窝点，接着煮面给陈某丁吃，但他说不吃，这时长今和杨杨就恐吓陈某丁，接着长今就叫我带陈某丁进房休息，其他人也跟着进来跟陈某丁谈话。过程中估计陈某丁提出要离开，但其他人不让他离开，我记得进房间跟陈某丁谈的人有杨杨、钟家文、小珊、龙坤、长今。之后陈某丁就一直在那房间里，多天我都没有见到他出来过。期间，长今就安排了钟家文和小珊负责看管，也叫他们二个做陈某丁的师傅。因陈某丁一直不肯加入，11月20日，那些管理人员和看管陈某丁的人对陈进行训导，从上午骂到下午。那些训导的人主要有黄秀丽、杨杨、钟家文、长今、欧阳平、小珊和木兰等。当晚9时许，长今和杨杨叫我们马上收拾东西搬家。平时负责管理我们生活的是杨杨，杨杨的上级是长今，长今的上级是黄秀丽，她的外号叫“撒切尔”，她的级别很高。证人雷某辨认出被告人袁铭志是黄秀丽，被告人杨密就是杨杨，被告人钟家文及其他传销组织成员林某、欧阳平、张某、陈某丁、刘某甲。
11.证人刘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4年11月20日，我和雷某、林某等人在女生卧室打电话，而杨密、钟家文、欧阳萍和新来男子就在男生卧室。白天我听到“萨奇儿”、杨密、长今与该男子在卧室内吵得很大声，他应是想离开但别人不让他走。当晚8时许，杨密通知我们立刻搬家。证人刘某甲辨认出被告人袁铭志是“萨奇儿”，被告人杨密、钟家文，被害人陈某丁就是新来男子，辨认出其他传销组织成员张某、林某、雷某。
12.证人林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我所在的“家庭”来了一个新成员陈某丁，该“家庭”由杨密管理。陈某丁入住后由钟家文和邝小姗看管，袁铭志、杨密、钟家文等不停地出入陈某丁的房间对陈某丁训话。证人林某辨认出袁铭志、杨密、钟家文及传销组织成员雷某、欧阳平、刘某甲、张某，辨认出被害人陈某丁。
13.证人张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4年11月20日晚，我们接到袁铭志的电话，就收拾行李下楼坐出租车走了，第二天在我们的另外一处租房被公安人员抓获。证人张某辨认出被告人袁铭志、杨密、钟家文及其他传销组织成员雷某、林某、刘某甲。
14.证人陆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4年11月20日晚8时许，我驾驶出租车途经中山市奥理德眼科医院路段时，A女子截停我的出租车，神情很急很紧张，上车后不停地打电话，指引我来到金马广场2栋车站，后有人打开我车后座的门，见两名男子和B女子、C女子一起把D男子抬上出租车后座。D男子被抬上车的时候双眼是闭着的，完全没反应，A女子就对我说D男子喝醉了。D男子被抬上出租车后，A女子和上述两名男子没有上车，而B女子就坐到出租车副驾驶位上，C女子就和D男子一起坐在出租后座那里，然后A女子和B女子都先后叫我开车去中山市中医院急诊。我驾车来到中医院急诊门口停车，B女子马上下车跑进急诊室，很快她和医护人员推了一个担架床出来，我帮忙把D男子抬上担架床，之后医护人员和B女子等人一起把D男子推进急诊室里面。证人陆某辨认出被告人袁铭志是B女子。
15.证人王某和的证言：2014年11月20日晚8时许，一辆出租车停在中山市中医院门口，一名20多岁的女子从出租车副驾驶位置跑进急诊室里面，很快该女子就和医护人员推着一个担架床出来，医护人员来到出租车旁，车上又下来另一名女子，然后她们和医护人员一起从出租车后座抬一名20多岁男子出来送去急诊室。不久，医院急诊的医护人员跑出来问我们有没有看见刚才送上述男子来的两名女子去了哪里，说她们一下子就不见了，没多久就有警察到场。
16.证人刘某乙的证言：我与陈某丁等在珠海一起合租房子。2014年11月16日晚，陈某丁打电话给其说不回珠海，听说是一个叫“雷某”的女子叫陈某丁去中山给她过生日。
17.证人赖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其于2014年8月23日将中山市西区金马新村祥宁街2栋602房租给陈美玲。证人赖某乙辨认出雷某是租屋的陈美玲。
18.证人陈某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4年11月20日晚9时许，我驾驶出租车经过中山市祥宁街时，被一男子在路边拦住了，然后叫我开进金马广场对面的小区，跟着就有4个人（1男3女）均拿着行李袋或行李箱上车，叫我送到“市政府旁”。证人陈某丙辨认出被告人杨密就是坐在其副驾驶室的人；雷某、林某是坐在其出租车后座的人。
19.证人陈某甲的证言：陈某丁没有不良嗜好，而且身体一直很好。
20.租房合同：证实名为陈美玲自2014年8月23日起至2015年1月23日租住602房。
21.抓获经过：2014年11月21日下午1时许，民警抓获被告人袁铭志、杨密、钟家文等人的经过。
22.江西省赣州市、贵州省毕节市、江西省寻乌县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了三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23.中山市中医院急诊大门监控录像：证实2014年11月20日晚8时46分14秒见医院工作人员推死者入门，黑衫女子（袁铭志）手拿一黑色大背包与蓝色衫女子跟随进入医院情况。
24.被告人袁铭志供述及辨认笔录：我们的传销组织号称做网络销售皮具，架构分成A、B、C、D、E五级，A级是总裁，叫舒彩丽，绰号百灵鸟，B级是经理，叫刘红建，绰号赫本。C级是主任，“家长”有5人，即我、杨密、钟淑芳、王冬燕、晶晶。D级和E级是没有称呼的。我属于C级别，负责的“家庭”叫雷音寺。2012年的时候，赫本发展我进入了这个组织，组织觉得我加入的时间长，就给了我C级级别和雷音寺“家长”的岗位。杨密是负桑赫斯特“家庭”。我们传销组织共有两个窝点。在今年的10月1日我们组织发展了雷某加入。在雷某过生日那天（11月16日），她将一个名叫陈某丁的男子叫来中山。
20日早上，我了解到钟家文早读结束以后，杨密就跟我说要开始了，意思就是要去责骂陈某丁，随后他和钟家文、欧阳平三人进到陈某丁的房间，过程中杨密过来问我，说陈某丁不配合，是否要给他来点狠的，搞他一下，让他倒垫子，我听后表示同意。过了一会，钟家文又来找我说陈某丁不配合，让我去看一下，进到房间的时候，我看到陈某丁在倒垫子，杨密跟欧阳平就站在旁边看着陈某丁。倒了三四分钟后，陈某丁开始站不稳了，身体在摇晃就坐到床垫上，我跟陈某丁说要不跟我们一起做，不愿意做就拉倒，陈某丁就跟我顶了几句嘴，我就让他继续倒垫子，陈某丁站着不动，杨密和钟家文看到这个情况，就扶着陈某丁的肩膀让他往下倒，倒了五六次以后，就突然坐在床垫上不动了，我以为他在装，就说了他几句，然后他直直地躺在那里不说话，我就叫杨密、钟家文、欧阳平留下来看住。到了晚上，长今和杨密进去陈某丁房间，发现陈某丁尿湿了裤子，有很大的骚味，我就和长今叫杨密、欧阳平、钟家文等人烧水给陈某丁洗个澡换套衣服。过程中，我看到陈某丁没有反应就提出送去医院，杨密和长今下楼去拦出租车，钟家文背着陈某丁的行李下楼，当时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欧阳平和陈某丁坐后面，过程中陈某丁都没有反应，是我们把他抬上车的。我们去到中山市中医院，到了以后找人帮忙抬陈某丁，我和欧阳平用病床将陈某丁送进了急诊室，陈某丁的行李也放在那里，医生叫我们去挂号，当时我看到赫本也来了，我们就到门口站了一会。由于害怕出事，而且我们也没有钱，所以全离开了。第二天早上，木兰打电话叫我去东区703房的那个出租屋，过去以后我看到杨密、钟家文、雷某、林某、建华等人。下午1时许，我们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的时候，就被警察抓获了。被告人袁铭志认出被告人杨密、钟家文，辨认出被害人陈某丁及传销组织成员林某、雷某、张健华、刘某甲。
26.被告人杨密的供述及辨认笔录：我们的传销组织达到C级的有撒切尔、大长今、花木兰和我，D级的有钟家文、小珊、欧阳平，其他人都是E级。我管理的”家庭”成员有钟家文、刘某甲、龙坤、小珊。我加入的时候，撒切尔已经是C级了，所以我听她的安排。
2014年11月16日晚，撒切尔和雷某带了一个新朋友过来，当时是以雷某过生日为由叫来的。撒切尔安排钟家文和小珊作为新朋友的“师傅”。一开始那两天，花木兰、大长今和我都有跟新朋友讲过有关我们销售的一些事情，希望他加入，但新朋友不同意。后来，撒切尔又叫我进房间和新朋友聊，他还是不听，撒切尔就叫我把床垫拉到新朋友旁边，我就照做了。大概中午时分，撒切尔就叫新朋友背对床垫，自己倒在床垫上。新朋友一开始没有倒床垫，但是后来看到我们人多，就开始自己倒床垫，但速度很慢，撒切尔就叫他快一点，而新朋友还是按照原来的速度倒垫子，撒切尔就叫我和钟家文过去提着新朋友的肩膀把他扶起来，让他自己倒到垫子上，这样大约倒了四五下。后来看到新朋友倒在床垫上不起来，撒切尔就说新朋友是假装，并叫我们把新朋友抬起来。于是我和钟家文抬着新朋友的肩膀，欧阳平和长今说抬着他的脚，抬到膝盖的高度，然后一起放手，新朋友就整个人掉到垫子上面，撒切尔就在旁边看着，倒了大约二三下。新朋友嘴边冒出一些泡沫。然后我们几个人就把新朋友扶着坐在凳子上，新朋友就坐在凳子上面，还是没反应。撒切尔就叫我和长今出去打车，留下撒切尔和钟家文在房间里陪着新朋友。
被告人杨密辩认出被告人袁铭志就是撒切尔，辨认出被告人钟家文、辨认出被害人陈某丁就××新朋友，还辨认出传销组织成员刘某甲、张某、林某、雷小群和欧阳平。
27.被告人钟家文的供述及辨认笔录：我们的传销组织分A、B、C、D、E级，A级最高，E级最低，A级的叫百灵鸟，B级的叫赫本，C级的有撒切尔（黄秀丽）、杨羊（杨密）、长今、木兰，D级有很多人，我就是D级。另外我们还分“家庭”，我们“家庭”的“家长”是黄秀丽、杨密，但是黄秀丽也管理其他“家庭”，而杨密只管我们的“家庭”，杨密之前被黄秀丽培训过，陈某丁来了后，杨密对陈某丁进行劝说等工作都请示黄秀丽。
陈某丁是雷某以过生日为由叫过来的，黄秀丽安排我和邝小珊做陈某丁的师傅。2014年11月20日8时许，黄秀丽、杨密和我三人去到陈某丁的房间，并开始骂他，说他不会做人，骂了大约3个小时。过程中欧阳平也进来骂陈某丁。后来黄秀丽就提出要拿床垫到陈某丁的房间里让他倒垫子，一开始他自己倒了几下，然后我和杨密扶着陈某丁倒垫子，倒了二三下以后身体有抽搐和晃动，黄秀丽说陈某丁是装的，让我们不用管他。到了下午5时许，杨密就进来房间摇了陈某丁肩膀几下，但是陈某丁没有任何反应，黄秀丽就跟我们说给他来一次狠的，由我和杨密分别抓着陈某丁的手，黄秀丽和欧阳平就抓着陈某丁的腿，把陈某丁抬起到约膝盖的高度，然后四人同时放手让陈某丁掉到床垫上，这样弄了五六下以后，发现陈某丁呼吸变弱了，一直没反应，同时也看见他的裤子尿湿了，口也有血流出来，于是黄秀丽就叫我帮陈某丁换裤子并擦洗身体换衣服，接着黄秀丽就打电话给百灵鸟说这事，并问要不要送去医院。过了大约30分钟，黄秀丽就进来说要送陈某丁去医院。第二天警察把我们抓获。被告人钟家文辨认出被告人袁铭志就是黄秀丽，辨认出被告人杨密及传销组织成员雷某、林某、张某，辨认出被害人陈某丁。
上述证据均由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告人陈某甲、黄某是被害人陈某丁的父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其经济损失核定如下：1.丧葬费为29672.5元；2.原告人为处理丧葬事宜确实需要花费交通住宿、误工等费用，虽然原告人未能向法庭提供完整有效凭证，但可酌定判赔10000元；3.由于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的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不属于三被告人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原告人的相关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告人陈某甲、黄某的经济损失为39672.5元。
庭审后，被告人钟家文的家属主动赔偿原告人经济损失30000元，此款暂存于本院账户。
上述事实，有原告人陈某甲、黄某出示的户口簿、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予以证实。
对三被告人的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1.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三被告人强迫被害人往后倒时铺上床垫，该行为就足以说明三被告人已知伤害可能会发生，当被害人倒垫后发晕、行动迟缓，并有语言顶撞被告人袁铭志时，被告人袁铭志则指使被告人杨密、钟家文将被害人提起后推倒，加快被害人倒垫频率及速度，加重被害人撞击床垫的力度，致使被害人出现昏迷、口吐白沫，由此可见，三被告人伤害的主观故意非常明显，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无疑，被告人钟家文的辩护人关于本案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被告人犯罪故意的类型问题。当被害人昏迷不醒时，三被告人作为正常的成年人应当知道伤害后果已经非常严重，但三被告人为达目的，继续加大伤害力度，伙同他人共同将被害人整个身体抬起，然后重重放下，由此可见，三被告人让被害人倒在床垫上，只是对被害人的外伤有所防范，但对被害人倒垫后致被害人头昏目眩，甚至昏迷呕吐，最后强迫被害人加入其传销组织的意志非常坚决，而被害人陈某丁的昏迷呕吐正是三被告人等人强迫被害人倒垫所形成的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所致，三被告人的犯罪故意并非间接故意，而是直接故意，被告人袁铭志、杨密的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3.关于主从犯问题。被告人袁铭志较早加入传销组织，且在传销组织中的级别也较高；当被害人陈某丁被骗进传销窝点后，是被告人袁铭志指使并伙同被告人杨密、钟家文等人对被害人蒙某诱、威逼推打，故被告人袁铭志在共同犯罪中系起指挥主导作用的主犯。被告人杨密在传销组织中的级别虽然与被告人袁铭志相当，但对被告人袁铭志言听计从，并且亲自威逼推打被害人，是造成被害人死亡实行行为的主要实施者，是本案主犯之一，辩护人何俊雄的相关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尽管被告人袁铭志、杨密对由谁首先提出让被害人倒垫的犯意各说一词，但被告人杨密的相关供述与被告人钟家文关于是被告人袁铭志提出让被害人倒垫的供述相吻合，故被告人杨密在共同犯罪中的主犯地位稍次于被告人袁铭志，量刑时应予体现；被告人钟家文虽然积极配合，并且亲自威逼推打被害人，但都是在被告人袁铭志的指使和授意下与被告人杨密共同实施，伤害行为亦未超出被告人袁铭志的授意范围，故被告人钟家文在共同犯罪中作用次要，系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相符，本院予以采纳。4.对三辩护人提出的三被告人均系初犯、偶犯，案发时均有积极抢救行为，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所犯罪行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依法均可从轻处罚。5.庭审后，被告人钟家文的家属主动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可酌情对被告人钟家文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袁铭志、杨密、钟家文无视国家法律，结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并应共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袁铭志、杨密是主犯，依法应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钟家文系从犯，依法应当对其减轻处罚。三被告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所犯罪行，依法均可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袁铭志、杨密、钟家文均系初犯、偶犯，案发时均有积极抢救行为，均可酌情对三被告人从轻处罚；庭审后，被告人钟家文的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依法可酌情对被告人钟家文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三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所控罪名成立。三被告人的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如上分析，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袁铭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杨密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4年10月21日起至2025年10月20日止）；
三、被告人钟家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4年10月21日起至2021年10月20日止）；
四、被告人袁铭志、杨密、钟家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黄某的经济损失39672.5元；
五、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段文生
审 判 员 肖志锋
代理审判员 吴楚凡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马 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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