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北民一终字第45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家青。
委托代理人：苏祥熙，北海市银海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央民族大学附中北海国际学校。
法定代表人：文元林，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杨锐，广西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家青因与被上诉人中央民族大学附中北海国际学校（下称民大附中北海学校）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5）银民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家青及其委托代理人苏祥熙、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2013年7月开始，陈家青经梁伟莲介绍，到民大附中北海学校处完成校内一些零星工作，以日计酬，每天工钱为100元，即日即结。2013年8月20日，陈家青在民大附中北海学校处做卫生间填土工作时，不慎跌伤。民大附中北海学校即派人送陈家青至北海市中医医院，陈家青于2013年9月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股骨上粗隆间骨折，花费医疗费27628.47元。陈家青在2013年9月18日、2013年12月15日、2014年2月20日三次门诊治疗，分别花费治疗费25元、117.3元、110.6元，共计252.9元。2014年12月8日至15日，陈家青再次入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右股骨上粗隆间骨折术后愈合，花费医疗费7846.39元。陈家青在广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第一次的住院费用8646.34元，报销第二次的住院费用3714.84元。2015年1月19日，陈家青委托还珠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经鉴定，陈家青因人身损伤属十级伤残，花费鉴定费700元。
另查明：陈家青曾因该事故劳动争议提起劳动仲裁，并经一审、二审，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4）北民二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民大附中北海学校与陈家青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或事实工的劳动关系，只是一般的劳务关系或临时雇佣关系。
一审判决认为：陈家青为民大附中北海学校完成校内零星工作，其工作任务系民大附中北海学校指派，并由民大附中北海学校按日支付工资，即日即结，故陈家青与民大附中北海学校之间形成临时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陈家青主张民大附中北海学校赔偿其在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损失，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陈家青的损失为：医疗费27628.47元＋252.9元＋7846.39元=35727.76元，扣除广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8646.34元＋3714.84元=12361.18元，民大附中北海学校须向陈家青支付的医疗费为35727.76-12361.18元=23366.58元；残疾赔偿金23305元×20年×10%=46610元；鉴于陈家青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因伤残持续误工，故本院认为陈家青的误工天数为住院和门诊的天数之和，即为26天（23＋3），误工费23305元÷365×26=1660.08元；陈家青共住院23天（16天＋7天），护理费按每天63.85元，符合法律规定，护理费为63.85元×23天=1468.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23天=2300元；以上费用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陈家青是在工作过程中摔伤，并不是民大附中北海学校侵权所致，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根据，不予支持；鉴定费700元在诉讼费用中处理。民大附中北海学校辩称没有赔偿义务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依照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民大附中北海学校赔偿陈家青医疗费23366.58元，二、民大附中北海学校赔偿陈家青残疾赔偿金46610元；三、民大附中北海学校赔偿陈家青误工费1660.08元；四、民大附中北海学校赔偿陈家青护理费1468.55元；五、民大附中北海学校赔偿陈家青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六、驳回陈家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26元，鉴定费700元，共计3526元，由民大附中北海学校负担3000元，陈家青负担526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陈家青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说理和证据采信相互矛盾。一审判决既然已经采信陈家青提供的医疗病案、司法鉴定意见书，该两份证据即证明陈家青自受伤之日即2013年8月20日起至2014年12月15日拆除固定期间因伤治疗持续误工，但判决又认为“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因伤残持续误工”。其证据采信与说理自相矛盾。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误工天数应“计至定残日前一天”。故本案误工天数应当计至2015年1月18日。原判对误工费和医疗费额的确认和说理乏据。二、误工费和医疗费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在计算医疗费损失时扣除陈家青参加“新农合”医疗包销的费用是错误的。“新农合”医疗包销是属于陈家青参加“新农合”医疗保险的获益，根据工伤保险条例有关精神，“新农合”报销后，受害人仍有权在劳务侵权中获得赔偿，“新农合”报销与侵权赔偿属于两种不同给付。故不应当免除民大附中北海学校该部分医疗费用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并改判民大附中北海学校赔偿陈家青医疗费35727.76元、误工费32882.75元。
被上诉人民大附中北海学校答辩称：双方之间不是（临时）雇佣关系，民大附中北海学校的劳务工作并未交给陈家青完成，而是承包给钟建。陈家青是受钟建雇佣，并通过中间人梁伟莲领取报酬。民大附中北海学校与陈家青之间是间接劳务关系。劳务关系的处理，应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陈家青出现摔伤事故，系其自身对雨天路滑未尽注意义务，并非校方对劳务环境未尽安全义务所致。故应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家青的诉讼请求。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开庭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民大附中北海学校以其答辩事由曾向本院提出上诉，但未在指定的期间内缴纳上诉费用。本院当庭向其告知因其未缴纳诉讼费用视为撤回上诉，其予以认可。本院不再另行制作裁定书。
本院归纳争议焦点为：关于陈家青的误工费、医疗费损失应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1、关于误工费。根据查明的事实，陈家青于2013年8月20日因劳务受伤骨折入院治疗至2013年9月5日出院。此后在2013年9月18日、2013年12月15日、2014年2月20日三次门诊治疗。2014年12月8日至15日，陈家青再次入院，为此前骨折术后愈合拆除固定。随后在2015年1月19日经鉴定为十级伤残。在这一过程中，没有证据证明陈家青存在故意拖延治疗或鉴定情形，其治疗和鉴定过程合理。且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条，“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陈家青主张误工费从受伤之日2013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定残之日2015年1月18日止，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误工费计算为23305元÷365天×515天（误工天数）=32882.75元。一审判决关于误工费计算方式存在错误，应予以纠正。2、关于医疗费。陈家青因本劳务骨折伤害先后两次住院分别花费治疗费27628.47元、7846.39元、三次门诊费共计252.9元，上述费用合计35727.76元，应当由民大附中北海学校负担。一审判决对“新农合”报销的医疗费部分予以扣减，二审庭审中，民大附中北海学校亦坚持应当扣除“新农合”报销费用的意见。本院认为，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是由政府组织、引导、支持，农民资源参加，个人、集体和政府多方筹资，以大病统筹为主的农民医疗互助共济制度，该制度具有高度的政策性，属于农民参加一种政府主导的特殊社会保险类型。参与“新农合”所获得医疗费用补偿款来源于参保人与“新农合”组织之间的特殊保险关系，属于参保获益，与侵权赔偿义务人应否承担责任并无关系，也不能因此免除赔偿义务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同时，“新农合”报销存在年度限额，若由此免除赔偿义务人的相应责任，则变相减损当事人参保“新农合”应当获得的利益。一审判决在计算医疗费损失时扣减“新农合”报销费用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民大附中北海学校提出双方之间并非雇佣关系而属于劳务关系，不应当适用人身损害赔偿解释关于雇主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的规定，而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关于第三十五条规定，适用过错归责原则，判决不予支持陈家青的诉讼请求的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1、关于雇佣关系和劳务关系。雇员从事的工作内容也属于提供劳务，雇佣关系与一般劳务关系在劳务的提供与接受关系上并无实质区别，即雇佣关系本质上属于劳务关系。故侵权责任法并未特别强调劳务关系的具体类型，而重在对发生在自然人之间的劳务关系的归责原则的调整。事实上，在2011年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修改﹤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决定》中新设“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删除了2008年《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的“特殊类型的侵权纠纷”（包括“雇员受害赔偿纠纷”）案由，同时该决定也将2008年《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的“劳务（雇佣）合同纠纷”修改为“劳务合同纠纷”。从上述民事案件案由的修订也可以看出雇佣关系与劳务关系的本质同一性。同时针对民大附中北海学校提出雇佣关系与劳务关系在提供劳务内容形式和报酬结算方式上存在不同的观点，本院认为，提供劳务的具体形式与报酬的结算方式并不能改变劳务本质属性，即便区分劳务的类型，也不是适用何种归责原则的依据。2、关于归责原则的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该条文明确，双方均为自然人的劳务关系（包括雇佣关系）时，处理劳务侵权赔偿责任，采取过错责任归责原则。这是一次归责理念和立法技术的重大转变。而在劳务关系用工（用人）方为单位的情况下，法律并未改变无过错责任归责的方式。侵权责任法之所以发生上述立法性转变，主要是基于以下考虑：在劳务双方均为自然人的情况下，双方的经济能力并未呈现出一般地显著性差别，双方的风险预防意识、控制能力、资源利用能力等等相对居于平等地位，如果过分强调接受劳务一方责任甚至是无过错责任，则极易导致社会权益结构失衡。因此，侵权责任法作出这一重大调整，无疑是立法者充分考量了当今社会生活现实，并在技术上使责任分配更加科学合理，使规范效应更加趋近公平正义。而在用工方为单位组织的情况下，因接受劳务人相对于自然人存在天然的优势（包括风险防范和控制能力、用工环境管理能力、社会资源的占有和利用能力、经济补偿和恢复能力等），法律并未特地改变原有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故就接受劳务者为单位组织而言，对提供劳务者因提供劳务所受损害，仍应适用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处理。就本案而言，民大附中北海学校作为接受劳务的单位组织，应当对提供劳务方陈家青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陈家青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民大附中北海学校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如下判决：
一、维持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5）银民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
二、变更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104）银民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中央民族大学附中北海国际学校赔偿上诉人陈家青医疗费35727.76元；
三、变更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104）银民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中央民族大学附中北海国际学校赔偿上诉人陈家青误工费32882.75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826元，鉴定费700元，合计3526元，由被上诉人民大附中北海学校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经上诉人陈家青申请，本院已决定予以免除。
上述给付义务，义务人应当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完毕。否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新永
审判员 周润生
主审人 杨天隆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何 俊
附：本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