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1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友怀。
委托代理人谢竞先，江苏金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斌。
委托代理人陶金花，江苏红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国成（系邹斌之父），。
原审原告胡建军。
上诉人吴友怀因与被上诉人邹斌、原审原告胡建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以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吴友怀、胡建军诉称，其系夫妻关系。2006年1月24日其与邹斌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吴友怀、胡建军将其位于天宁区红梅新村84-2幢甲单元202室房屋转让给邹斌，转让价款为人民币30万元，契约签订之日邹斌支付定金1万元，办理产权过户时支付部分房款，余款20万元由邹斌贷款支付。后吴友怀、胡建军将上述房地产过户给了邹斌，但邹斌仅支付了定金1万元，尚结欠购房款29万元，至今未付。吴友怀、胡建军多次催要未果。请求法院判令：邹斌立即支付购房款29万元、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率支付自2006年5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20日的利息150546元，两项合计人民币440546元，并支付2013年12月21日之后的利息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由邹斌承担。
邹斌辩称，房产是邹斌之父邹国成的师兄龚某介绍来的。2005年12月至2006年2月间，其买下了本案涉案房屋，房价经与吴友怀商谈定为30万元。在操作买卖前，邹国成先筹备15万元，向龚某借15万元。在2006年1月23日下午邹国成约吴友怀去常州久勇投资咨询公司大厅，在龚某的陪同下亲手将30万元现金交给吴友怀，写了收条。但收条遗失了。2006年1月24日按房地产买卖契约法律程序办理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由吴友怀、胡建军与邹斌在市房产市场登记、过户、签字的。当时快过年了，邹斌如不支付30万元房款，吴友怀、胡建军是不会来房产市场办理过户手续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在乙方房款付清之日交付房地产，2006年2月13日房产权过户、移交手续已办理结束。2006年2月13日邹斌开始与南京工程公司常州分公司续签涉案房屋出租合同，每年签一次，房租半年一付，2009年7月邹斌收回房屋装修、结婚居住至今。吴友怀、胡建军称8年来邹斌只支付定金1万元，双方当事人素不相识，不可能不付其余房款。最普通的房屋租赁，租金都要求半年一付，邹斌购买吴友怀、胡建军房产8年之久，吴友怀、胡建军称只支付定金，社会上没有这样的常理。请求法院驳回吴友怀、胡建军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吴友怀、胡建军系夫妻关系。2006年1月24日，吴友怀、胡建军（出卖人、甲方）与邹斌（乙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1份，由甲方将其所有的坐落于本市红梅新村84-2幢甲单元202室房屋以3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乙方。合同并约定：契约签订之日，乙方支付给甲方定金人民币1万元。第三条付款方式、期限及房地产的交付：（一）乙方按下列第2种方式付款：2、乙方分期向甲方支付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款，购房定金在支付尾款时冲抵房款，具体为：甲、乙双方产权过户时，乙方支付部分房款，余款人民币20万元整由乙方贷款支付。（二）甲方按下列第1种方式将房地产交付给乙方：1、在乙方房款付清之日交付。第四条关于产权登记的约定：甲乙双方确认，在2006年元月24日前，甲方协助乙方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
2006年1月24日，中国工商银行与邹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由邹斌向工商银行贷款20万元用于购买本案涉案房屋，贷款期限为20年，自2006年2月13日起至2026年2月13日。合同并约定：借款人不可撤销地授权贷款人在本合同担保生效后（或登记备案后），以借款人购房款的名义将贷款分一次划入售房者（中天房产倪定保）1105032801001148086在贷款人处开立的账户，以购买本合同所列之住房。该合同附件抵押物清单载明邹斌以本案涉案房屋作为抵押物为该贷款进行抵押。合同签订后，中国工商银行将20万元贷款转账给倪定保的上述账户，倪定保将该20万元交给邹斌。
2006年2月7日，常州市房管处为邹斌发放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本案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为邹斌。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6年2月之前，讼争房屋由吴友怀出租给南京市凯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凯盛公司）使用。房屋过户给邹斌后，2006年2月13日，邹斌（出租人）与凯盛公司（承租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1份，该合同约定由邹斌将本案所涉房屋出租给凯盛公司，租赁期限自2006年1月28日至2007年1月27日。2007年初、2008年初、2009年初，邹斌（出租人）与凯盛公司（承租人）续签房屋租赁合同各1份。
庭审中，邹斌申请龚某到庭作证，龚某陈述：“我和邹国成原来是在一个公司的，邹国成1984年转业为司机，我们相识为师兄弟。当时他找我要买一套二手房，2005年12月上旬的某一天我到另外一个朋友陈晓飞的单位常州久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由陈晓飞介绍户主吴友怀，我陪同邹国成一起去的，吴友怀说有一套二手房在红梅新村84-2幢甲单元202室，在2005年12月中旬的一天上午由吴友怀约邹国成，邹国成约我一起去看房，当时房子给某公司租用。在2006年1月下旬的一个下午，由邹国成约吴友怀去常州久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大厅，邹国成叫我一起去，邹国成亲自将30万元交给吴友怀，吴友怀打了一张收条给邹国成，其中有15万元是我在2006年元月上旬借给邹国成的。”
审理中，原审法院依法对陈晓飞及常州中天房产代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进行调查，陈晓飞陈述：“当时我介绍吴友怀和邹斌认识的。我开了久勇投资咨询公司，邹斌是我公司员工，邹斌的父亲邹国成是我朋友，吴友怀也是我朋友。吴友怀红梅新村的房子要卖所以来找我，邹国成要买房子，我就介绍他们认识，后来他们就成交了，价格多少我不记得了。房屋过户时找了一个中介公司，交款时邹斌先付了一部分了，具体多少忘记了，余下的一部分吴友怀同意借给久勇投资咨询公司周转，实际上钱是吴友怀借给我的，后来我已经还清了，大概15万至20万。但是这笔钱不是集资款，邹斌在久勇投资咨询公司是否有集资款不记得了。房屋剩余的房款是邹斌交给我让我给吴友怀，我电话通知吴友怀拿钱，吴友怀说不缺钱，让我要周转就周转，当时钱没有直接给吴友怀，过了几个月给他的。”常州中天房产代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陈述：“一般二手房贷款是这样操作的：一般情况下贷款签字与房产的过户是同时进行的，银行会派人到房管处签订贷款合同，等房产过户好后，产权证、土地证送到银行，贷款才会发放。现在银行都是将房款打到出卖方的账户上，如果是打到买房人的账户上，代表之前的房款已经付清了，贷的钱是为了减轻资金压力，如果是后一种情况，相应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上要有记录，因为银行会看。十年前贷款都是双方约定一个账号打款，房款也是自行交接，不通过中介。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邹斌自2006年2月至2009年初，每年均以出租人的名义与凯盛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且吴友怀、胡建军对此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吴友怀、胡建军已于2006年2月将房屋交付给邹斌。根据双方约定的“在乙方房款付清之日交付”，结合房产已于2006年2月过户给邹斌的事实，应认定讼争房屋已于2006年2月交付给邹斌的事实。邹斌在房地产买卖契约签订后，也已按约定与银行签订了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结合证人证言、法院的调查取证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法院认为，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本案中邹斌已付清房款的证据有较明显的优势，能够相互印证，故法院对邹斌房款已付清的事实予以采信。吴友怀、胡建军诉称邹斌仅支付定金1万元后即将房产过户，法院认为，吴友怀、胡建军所述与日常经验不符，有悖社会常理，不予采信。自房屋于2006年2月过户给邹斌，至今已逾八年，吴友怀、胡建军虽称在此期间向邹斌催要过房款，但未举证予以证明，故吴友怀、胡建军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吴友怀、胡建军认为邹斌在贷款后应及时通知吴友怀、胡建军来领取剩余款项，或有证据证明吴友怀、胡建军知道贷款的事实，才能起算诉讼时效。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06年1月签订房产买卖契约，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贷款与房屋买卖的时间不会相距长达八年，故吴友怀、胡建军的该意见，不予采纳。吴友怀、胡建军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友怀、胡建军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吴友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庭审调查中已经查明购房合同与贷款合同均证明双方有20万元购房款需通过银行抵押贷款后支付，故上诉人先行将房屋过户给被上诉人是合理的。被上诉人在不能提供付款证据情况下让被上诉人朋友龚某出庭证明被上诉人曾当面向上诉人支付30万元房款，而原审法院到市看守所向房屋买卖介绍人陈晓飞调查中，陈晓飞的解释是20万元房款是被上诉人给他，让他给上诉人，他电话通知上诉人，上诉人说不缺钱，让他周转。且不论陈晓飞证词的合理性，其证词与龚某的证词明显不一致，因此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支付购房款。一审判决依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被上诉人已付清房款的证据有明显优势、能够互相印证的认定是不合理的。综上，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邹斌未作书面答辩，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查明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鉴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均未提出异议，二审中也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经查阅原审卷宗，陈晓飞向原审法院陈述：“邹斌有无集资款与房款无关，房款是肯定付清了，况且按常理讲，邹斌不可能一边在公司有集资款，另一边还欠着房款，这样我怎么对吴友怀交代，久勇投资公司早就注销了，邹斌在公司呆了一年左右。集资款是指有某些项目来了，有人愿意出资，就可以出资一起做某个项目，以公司的名义做，公司收取一定的管理费。”
二审中，上诉人吴友怀向本院陈述：我原不认识邹斌，因需要归还其他房屋贷款急于出售涉案房屋，邹斌是经陈晓飞介绍找到的房屋买主。陈晓飞当时告诉我邹斌是其公司职工，房款先付定金，过户给邹斌，余下的房款邹斌有几十万集资款在陈晓飞公司，由陈晓飞来处理。我也在陈晓飞公司投了95万元集资款。由于当时比较信任陈晓飞，并未就房屋欠款要求陈晓飞或者邹斌出具任何书面材料。材料飞系决如下社会上没有这样的常理。请求法院驳回两半年一付，被告后来为了房款的事，一直去找陈晓飞，也向陈晓飞要了邹斌的电话，在2010年时与邹斌电话联系，邹斌答复房款已经结清，但我从未到本案讼争房屋内找过邹斌，因为房屋一直出租。我认为房款与陈晓飞有关，因为他是中间人，且有特定条件是邹斌有钱在陈晓飞处。一审中证人龚某陈述的将房款当面交付给我及陈晓飞陈述的房款由其经手给陈晓飞公司周转均与实际不符.我在卖房前借给陈晓飞80万元，卖房后又借给其15万元；因为有95万元在陈晓飞处拿不回来，不可能同意陈晓飞经手房款。如果不是因为陈晓飞被限制人身自由，就不会起诉本案。
二审中，被上诉人邹斌向本院陈述：我在陈晓飞公司并无集资款，与陈晓飞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我买房子他没有必要给我担保。吴友怀也未联系过我要房款。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或者据以反驳对方当事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必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举证不能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就原审法院认定诉争房屋房款已经付清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亲属关系或朋友关系，亦无证据表明双方之间除本案房屋买卖之外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按照双方于2006年1月24日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当日由被上诉人邹斌支付定金1万元，双方办理产权过户时，邹斌支付部分房款，余款20万元由邹斌贷款支付；在2006年1月24日前，吴友怀、胡建军协助邹斌办理过户手续协助军6格是我父亲与吴友怀本人商定的。定和处理。原审法院判决博湖。邹斌主张其父于2006年1月23日一次性向上诉人吴友怀支付房款30万元，对此提供证人龚某到庭作证。吴友怀则主张其因听信陈晓飞陈述其公司处有邹斌的集资款、剩余房款由陈晓飞负责，故在仅收取1万元定金的情况下将房屋过户，且未要求邹斌向其出具债权凭证，该主张陈晓飞予以否认，且与吴友怀在二审中陈述其当时急需以卖房款还贷、其因与陈晓飞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不可能同意由陈晓飞经手房款，互相矛盾；结合其在一、二审中均未能举证证明其曾向邹斌催要房屋欠款，原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及日常经验法则，认定邹斌所举证据具备明显优势，并无不当。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9元，由上诉人吴友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卫
审 判 员 邵泽宇
代理审判员 顾 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朱 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