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9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中关村支行，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63号卫星大厦一、二层。
负责人江雁，行长。
委托代理人李浡，北京市国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莅宾，北京市国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严成，男，1982年9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合生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甲23号。
法定代表人郑连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付强，北京合生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中关村支行（以下简称中关村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谭严成、被上诉人北京合生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生北方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了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黄丽、法官徐硕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关村支行的委托代理人李浡、被上诉人合生北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付强、被上诉人谭严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严成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4月25日，谭严成与中关村支行、合生北方公司签订《个人贷款合同》，约定中关村支行同意向谭严成发放商业用房按揭贷款，贷款用途为购买商业用房，贷款金额为920000元，担保方式为抵押担保和连带保证担保，合生北方公司自愿为谭严成因在本合同项下借取贷款所产生的全部债务向中关村支行提供阶段性的连带责任保证。中关村支行于2012年4月25日将贷款金额920000元直接转入合生北方公司的银行账号，2013年7月26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判决：解除谭严成与合生北方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及补充协议，合生北方公司退还谭严成购房首付款929421元，关于谭严成要求合生北方公司返还920000元银行贷款的诉讼请求，系贷款合同法律关系中应当解决的问题，故不予处理。现谭严成的贷款用途已经无法实现，贷款合同已经无法再继续履行，合生北方公司应依法返还谭严成贷款920000元，并赔偿谭严成全部利息损失，贷款合同应该予以解除，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谭严成与中关村支行、合生北方公司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2、判令合生北方公司返还谭严成920000元；3、判令合生北方公司赔偿谭严成利息损失96093元（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5月15日起，暂计算到2013年10月15日，请求到实际支付之日止）；4、判令中关村支行返还谭严成还款本金98444.44元（自2012年5月15日起，暂计算到2013年10月15日，请求到贷款合同解除之日）；5、判令中关村支行返还谭严成还款利息96093.46元（自2012年5月15日起，暂计算到2013年10月15日，请求到贷款合同解除之日）；6、判令合生北方公司赔偿谭严成上述第4、5项诉讼请求中已还款本金、利息部分的利息损失（自2012年5月15日起，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请求到贷款合同解除之日）；7、判令合生北方公司、中关村支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中关村支行在一审中答辩称：诉讼请求第一项不同意，因为解除的依据不足，商品房预售合同与贷款合同是两回事，但是中关村支行要求提前收回全部的本金、利息等，要求由合生北方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他诉讼请求都不予认可。
合生北方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于谭严成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没有异议。不同意谭严成的第二、三、六项诉讼请求，合生北方公司不是贷款人，只是保证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不应该向谭严成承担责任，第六项已经超出了本案贷款合同的审理范围。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10日，谭严成与合生北方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谭严成购买合生北方公司开发建设的北京市通州区某房屋一套，房款共计1849421元，采用商业贷款方式支付房款，即谭严成支付929421元作为首期房款，其余房款920000元向银行申请商品房担保贷款的方式支付。2012年4月25日，谭严成与中关村支行、合生北方公司签订《个人贷款合同》，约定中关村支行向谭严成发放商业用房按揭贷款，贷款用途为购买商业用房，贷款金额为920000元，担保方式为抵押担保和连带保证担保，合生北方公司自愿为谭严成因在本合同项下接取贷款所产生的全部债务向中关村支行提供阶段性的连带责任保证。中关村支行于2012年4月25日将贷款金额920000元直接转入合生北方公司的银行账号。2013年7月26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判决：解除谭严成与合生北方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及补充协议，合生北方公司退还谭严成购房首付款929421元，关于谭严成要求合生北方公司返还920000元银行贷款的诉讼请求，系贷款合同法律关系中应当解决的问题，该案对此不予处理。该判决业已生效。截至2015年5月15日，谭严成已还中关村支行贷款本金216580.74元，利息182408.43元，逾期还款罚息39.03元，尚欠贷款本金703419.26元未还。
上述事实，有谭严成提交的个人贷款合同、（2013）通民初字第6875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6875号判决书）、消费信贷对账单、还款计划书、房款发票及贷款借据、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中关村支行提交的还款明细、消费信贷对账单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由于谭严成与合生北方公司所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已被法院生效判决予以解除，故谭严成与中关村支行、合生北方公司所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该合同应当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中关村支行应将已经收取谭严成偿还的贷款本息予以返还，故谭严成关于解除合同，要求中关村支行返还已偿还的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谭严成的其余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合生北方公司的辩称理由该院予以采信。中关村支行关于不同意解除借款合同的辩称理由该院不予采信。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谭严成与合生北方公司、中关村支行于二Ο一二年四月二十五日所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二、中关村支行退还谭严成已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截至二Ο一五年五月十五日的本金为二十一万六千五百八十元七角四分、利息为十八万二千四百零八元四角三分，自二Ο一五年五月十六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谭严成按照《个人贷款合同》约定的标准所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金额为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谭严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中关村支行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及理由是：一、即使个人贷款合同解除，亦不应由中关村支行向谭严成返还贷款。合同解除，依规定恢复原状，应由谭严成归还贷款给中关村支行，而谭严成依约偿还的部分可抵消因恢复原状而应归还的贷款债务，不应再判令中关村支行返还谭严成已还部分。二、个人贷款合同解除，应当同时判令由合生北方公司将谭严成已还本息直接返还谭严成，将未还贷款本金返还中关村支行。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根据该条规定，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和个人贷款合同均解除的情况下，对于谭严成未还贷款本金及利息，法院可直接判令合生北方公司将收到的贷款返还给中关村支行，不需要中关村支行反诉或另诉；就谭严成已偿还的本息部分，根据上述规定，应判令由合生北方公司直接向谭严成偿还。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谭严成对中关村支行返还贷款本息的诉讼请求，由合生北方公司将谭严成已还本息（截至2015年12月9日，已还本金合计231355.38元，利息为190304.29元，罚息39.62元）返还给谭严成，将未还贷款本金688644.62元直接返还给中关村支行并支付相应利息（以688644.62元为基数，以《个人贷款合同》附表关于贷款细节的约定第六项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8月15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诉讼费用由合生北方公司负担。
中关村支行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谭严成的消费信贷对账单（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11月29日），证明谭严成截至2015年9月21日已经偿还的本金合计231355.38元，利息合计190304.29元，罚息39.62元。
谭严成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谭严成认可罚息应由谭严成承担，但本金和利息部分应当由合生北方公司偿还。
合生北方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1、关于中关村支行提出的将未偿还的贷款部分偿还给中关村支行，属于新的诉讼请求，不应在二审中处理。未偿还部分的利息计算标准不应按照《个人贷款合同》计算，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计算的起始时间也不应从2015年8月15日计算。2、关于谭严成已经偿还的贷款本息，合生北方公司已经向谭严成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中支付了违约金，合生北方公司逾期交房的一个行为，不应再支付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即便偿还也是偿还本金部分，利息部分属于与违约金重复计算，不应偿还。罚息也不应偿还，应由谭严成自行负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中关村支行的上诉。
经本院庭审质证，谭严成、合生北方公司对中关村支行提交的消费信贷对账单的真实性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截至2015年8月15日，谭严成向中关村支行偿还贷款本金231355.38元、利息190301.89元、罚息39.62元。2015年9月21日，中关村支行又扣划谭严成利息2.4元。谭严成在诉讼中认可罚息应由其自行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中关村支行提交的消费信贷对账单及各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关村支行、谭严成以及合生北方公司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系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解除《个人贷款合同》，三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亦不持异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个人贷款合同解除的情况下，谭严成有权要求恢复原状。
关于谭严成已经偿还的贷款本息应由谁负担的问题。6875号判决书判决合生北方公司将谭严成已付购房首付款本息返还给谭严成，但对于谭严成已支付给中关村支行的购房按揭贷款本息部分，6875号判决书中并未涉及。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后，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也被解除的、出卖人应当将收受的购房贷款和购房款的本金及利息分别返还担保权人和买受人。”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贷款合同因买卖合同被解除而被解除的，购房贷款和购房款本息的返还义务人应为开发商，故本案应由合生北方公司将该部分款项返还给购房人谭严成。一审法院判决由中关村支行向谭严成履行付款义务，系对上述司法解释的理解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谭严成要求中关村支行履行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罚息部分，谭严成认可应由其自行负担，对此本院不持异议。关于合生北方公司提出谭严成已支付的利息部分属于与违约金重复计算不应偿还的意见，本院认为，6875号案中的违约金与本案利息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均系合生北方公司依照不同法律关系应当支付的款项，不存在重复计算一节，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中关村支行提出合生北方公司应将谭严成未偿还的贷款本金返还中关村支行并支付利息的上诉主张，本案认为，中关村支行在一审期间并未提起反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在合生北方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调解，亦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审理的情况下，本院对中关村支行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中关村支行可以另行起诉。关于一审法院判决未予支持的谭严成的其他诉讼请求，谭严成并未提起上诉，本院亦不予处理。
综上，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处理结果有误，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北京合生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谭严成四十二万一千六百五十九元六角七分；
四、驳回谭严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北京合生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五千六百九十六元，由谭严成负担一万零二百二十九元（已交纳），由北京合生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五千四百六十七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七百九十三元，由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中关村支行负担九千一百七十五元（已交纳），由北京合生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五千六百一十八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黄 丽
代理审判员 徐 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郭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