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温平民初字第415号
原告：方巧丽。
委托代理人：刘世水，浙江九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敬豹。
第三人：陈绍施。
委托代理人：吴逢国，浙江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王淑飞。
原告方巧丽为与被告陈敬豹、第三人陈绍施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于2014年6月3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黄孙荣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后，经王淑飞申请，本院追加王淑飞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院于2014年9月30日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5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巧丽委托代理人刘世水、被告陈敬豹、第三人陈绍施及其委托代理人吴逢图、第三人王淑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方巧丽起诉称：2010年12月1日郑光湖、郑小平、郑雷因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200万元，约定于2011年3月1日前偿还本息，由浙江富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陈敬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到期后，借款人和保证人均不能履行自己的义务。2012年11月28日因借款人及保证人请求，原告与借款人和保证人达成协议，约定借款人保证于2013年4月30日前就借款本息一次性清偿，两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限从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协议签署后，借款人和保证人再次没有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经多次催讨无果后，于2013年11月28日提起诉讼要求借款人及浙江富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敬豹偿还借款本息。2013年11月，被告陈敬豹和第三人陈绍施（系被告儿子）签署了一份《房屋卖尽契约》，将坐落于平阳县昆阳镇车站南路65号房屋，以作价79.2万元出售给第三人陈绍施（房款并未实际支付），并于当天办理了房屋转移手续，将房产转让给了第三人陈绍施。被告陈敬豹为恶意逃避巨额债务，与其儿子恶意串通，通过房屋买卖方式将其财产无偿（或低价）转让给第三人，以达到转移、隐藏财产之目的行为属于恶意逃避债务，已经侵害原告合法权益。起诉要求依法判决：（1）撤销被告陈敬豹与第三人陈绍施之间就平阳县昆阳镇车站南路65号房屋买卖行为所签订的《房屋卖尽契约》；（2）将平阳县昆阳镇车站南路65号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到被告陈敬豹名下，恢复原状；（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包括律师费、差旅费等）。
被告陈敬豹答辩称：原告方巧丽从未向陈敬豹催讨债务，陈敬豹转让房屋的行为时没有主观恶意。案涉房屋本来就是属于第三人陈绍施所有，一直以来也是由陈绍施使用。案涉房屋在建造过程中，陈绍施也有出资。
第三人陈绍施答辩称：首先，案涉房屋所有权于2013年11月29日转让给陈绍施，合法有效。其次，原告债权起诉时间为2013年12月23日，案涉房屋转让时，陈敬豹和陈绍施并不知道原告起诉的事实，所以不存在恶意。再次，房屋转让时有相应对价，而不是无偿，建造房屋时，陈绍施出资十多万元，陈绍施弟弟买房时陈绍施也有出资，加上赡养父母费用，正好等于房屋的价值。实际上，陈绍施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时间是1999年，在被告的担保债务发生之前，房屋产权变更手续仅仅是一个补办的手续。
第三人王淑飞答辩称：案涉房屋原系陈敬豹、王淑飞夫妻共同财产，已经于1999年以分家的形式转让给第三人陈绍施。第三人陈绍施一直居住在案涉的房屋内，陈绍施弟弟买房子时，陈绍施也有出钱。
原告方巧丽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并在庭审中出示以下证据：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1.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生效证明书，证明被告陈敬豹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义务的事实；2.《房屋卖尽契约》，证明被告陈敬豹为逃避巨额债务无偿将财产转让给第三人陈绍施的事实；3.案涉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证明，证明案涉房屋已被转移登记给第三人陈绍施的事实；4.平阳县昆阳镇大自然家园14幢201室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证明，证明陈绍施并未居住在案涉房屋的事实；5.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法律代理费发票，证明原告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
被告陈敬豹未提供证据。
第三人陈绍施为证明其已于1999年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且一直居住在该房屋，而陈敬豹并未居住该房屋居住昆阳镇茶亭巷13号的事实，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并在庭审中出示以下证据：1.《分家字据》；2.户口簿；3.免疫接种证；4.昆阳镇车站南路65号水、电费扣款银行账户存折；5.昆阳镇茶亭巷13号水、电费缴费通知单及用水情况查询清单、平阳县昆阳镇坡南社区2014年7月14日出具的证明；6.陈敬豹父亲陈某于2006年间编写的《乡情业情》一书。
第三人王淑飞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并在庭审中出示了户口簿、结婚证、平阳县昆阳镇坡南社区2014年9月22日出具的证明，以证明陈敬豹与王淑飞于1970年结婚，2004年补领结婚证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第三人陈绍施、王淑飞对原告出示的证据1、3均无异议；对证据2、4、5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均有异议，主张《房屋卖尽契约》仅是为了方便过户而签订。被告陈敬豹要求本院依法认定原告出示的证据。原告对第三人陈绍施出示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6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均有异议。被告及第三人王淑飞对第三人陈绍施出示的证据均无异议。原、被告及第三人陈绍施对第三人王淑飞出示的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对原告方巧丽提供的证据1、3及第三人王淑飞提供的证据均予以采纳；证据2的《房屋卖尽契约》系提供给房管部门用于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本院对其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其目的是否系逃避债务，本院另行阐述；虽然证据4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但是不足以证明第三人陈绍施的居住地点，故本院不予采纳；证据5可以证明原告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费，本院予以采纳。第三人陈绍施提供证据1的《分家字据》载明，陈敬豹、王淑飞夫妇将车站南路65号房屋分给长子陈绍施；证据2户主为陈绍施的户口簿和第三人王淑飞提供的户主为陈敬豹的户口簿可以证明1999年间陈绍施的户籍地为昆阳镇车站南路65号，而陈敬豹、王淑飞夫妇的户籍地为昆阳镇茶亭巷13号；证据3系2000年6月发证的陈绍施儿子的免疫接种证载明的地址亦为车站南路65号；证据4的车站南路65号水、电费扣款银行账户存折，可以证明从1998年至今案涉房屋水、电的户主均为陈绍施；证据5的水、电费缴费通知单及用水情况查询清单可以证明茶亭巷13号房屋的水、电的户主均为陈敬豹，居委会亦出具书面证明证明陈敬豹夫妇从1997年后一直居住在茶亭巷13号房屋；证据6陈敬豹父亲陈某于2006年间编写的《乡情业情》一书第96-97页明确载明，陈绍施现居住在车站南路65号、陈绍东（陈敬豹次子）现居住在平阳联东路226号、陈绍义（陈敬豹三子）与父母同住平阳茶亭巷13号。综上，第三人陈绍施提供的证据1-6可以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1999年间陈敬豹、王淑飞夫妇将车站南路65号房屋以民间分家的形式赠与第三人陈绍施，此后，该房屋一直由陈绍施居住管业，而陈敬豹、王淑飞夫妇一直居住在茶亭巷13号房屋等事实，故本院对第三人陈绍施提供的证据均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12月1日，郑光湖、郑雷、郑小平向原告方巧丽借款2000000元，此后，借款方归还利息11次共计863600元。2012年11月28日，郑光湖、郑雷、郑小平就借款本息出具欠条及还款计划协议书各一份，约定还款时间为2013年4月30日，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并由陈敬豹、浙江富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连带保证，保证期间为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原告方巧丽就上述借款本息于2013年12月2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4年6月27日作出（2014）温平商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限被告郑光湖、郑小平、郑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方巧丽借款1962600元及利息（自2012年11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7%计算）；二、被告陈敬豹、浙江富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已于2014年8月4日发生法律效力，但判决所确定的义务至今未履行。原告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8000元。
坐落于平阳县昆阳镇车站南路65号的一间房屋原登记在被告陈敬豹名下。被告陈敬豹与第三人王淑飞于1970年农历4月22日结婚，2004年10月29日补办结婚登记手续。第三人陈绍施系陈敬豹、王淑飞夫妇的长子。1999年农历4月6日，陈敬豹、王淑飞夫妇与长子陈绍施、次子陈绍东、三子陈绍义签订一份《分书字据》，主要内容为：昆阳镇车站南路65号一间房屋分给陈绍施所有，联东路226号一间房屋分给陈绍东所有。此后，昆阳镇车站南路65号的一间房屋一直由第三人陈绍施居住，而陈敬豹、王淑飞夫妇一直居住在茶亭巷13号房屋。2013年11月29日，陈敬豹、王淑飞夫妇与陈绍施签订一份《房屋卖尽契约》。契约载明，陈敬豹将昆阳镇车站南路65号一间房屋卖尽给陈绍施，总房价款792000元。同日，陈绍施提供向房管部门提供上述契约，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陈绍施名下。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分书字据》，实质上是陈敬豹、王淑飞夫妇以分家的形式将昆阳镇车站南路65号一间房屋赠与其长子陈绍施。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这是我国合同法有关合同保全制度的规定，旨在保障合同债务履行和债权人合法利益保护。同时，我国合同法规定，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的，该赠与合同依法成立，但赠与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本案双方争议的是赠与行为的发生以及该赠与行为是否符合债权人撤销权之构成要件。
首先，从案涉房屋的使用情况来看，案涉房屋从1999年起一直由第三人陈绍施居住，并交纳相关水电费，可见陈敬豹、王淑飞夫妇在1999年间已经将诉争房屋实际交付予陈绍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128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因此，结合《分书字据》，可以认定陈敬豹、王淑飞夫妇与陈绍施就案涉房屋的赠与合同已经依法成立并生效。原告虽对第三人实际使用房屋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就本案实际情况而言，第三人陈绍施的陈述与辩解符合当地民间习俗。因此，应认定案涉房屋已于1999年间赠与第三人陈绍施并实际交付。
其次，从债权形成时间来看，据本院（2014）温平商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告与郑光湖、郑雷、郑小平的债务形成时间为2010年12月1日。2012年11月28日，被告陈敬豹对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而所谓债权人撤销权作为合同保全制度，其价值在于阻却债务人恶意逃避债务为目的。而案涉房屋的赠与行为发生在1999年间，可见，赠与行为发生在债务形成之前，债务人的赠与行为从主观上看并不具有逃避债务的故意。在情理上，父母将其所有的房屋赠与成年子女，亦符合当地习俗。至于赠与行为在依法成立后，未及时办理过户手续，未发生物权转移及对外公示效力，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128条之规定精神。
再次，从《房屋卖尽契约》的目的来看，案涉房屋已于1999年间以分家的形式赠与陈绍施，但经过十多年仍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2013年11月29日的《房屋卖尽契约》虽约定房屋买卖价款792000元，但未实际支付。因此，可以认定《房屋卖尽契约》仅是为了补办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而订立并提交给房管部门。
综上，原告方巧丽要求撤销上述《房屋卖尽契约》、将案涉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到被告陈敬豹名下及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包括律师费、差旅费）等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试行）》第128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方巧丽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方巧丽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80元，至迟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电汇至：温州市财政局非税收入结算户，开户行：农行温州市分行，帐号：192999010400031950013，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黄孙荣
人民陪审员 裴同君
人民陪审员 高明霞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郑一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