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2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洪胜。
委托代理人：于启光，山东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洪臣。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康荣玲。
委托代理人：王善岭，山东文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淼，山东文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颖。
委托代理人：罗贤强，山东文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洪胜因与被申请人王洪臣、康荣玲，原审第三人王颖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滨中民一终字第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2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洪胜及其委托代理人于启光，被申请人王洪臣、康荣玲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善岭、王淼，原审第三人王颖的委托代理人罗贤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6月9日，张洪胜向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后该案经本院指定移送邹平县人民法院管辖）起诉称，王颖与张洪胜于1998年12月30日登记结婚，后双方于2012年7月26日协议离婚，王洪臣、康荣玲系王颖之父母。2003年，张洪胜单位集资建房，张洪胜与房屋代建单位淄博民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购房合同，陆续交纳了购房款17万余元，并与王颖共同向建设银行办理了住房公积金贷款10万元。因张洪胜与王颖名下均登记有房屋，为少交契税，张洪胜将该房屋的购买者写为康荣玲（当时系其岳母），并在购房合同中代签了康荣玲名字。后因张洪胜与王颖之间发生矛盾，并于2011年6月10日向张店区法院起诉与王颖离婚，康荣玲遂于2010年4月份在张洪胜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并领取了该房屋房产证，主张该房产为其所有。为明晰产权，便于双方离婚后财产分割，特提起本确权之诉。请求依法确认位于淄博市张店区龙凤苑小区17-2-501室的房屋归张洪胜与王颖所有，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洪臣、康荣玲承担。王洪臣、康荣玲辩称，一、本案房屋所有人为康荣玲，不存在产权争议。本案房屋是张洪胜所在单位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统一委托淄博民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售的，正式购房合同上清楚的写明买受人为康荣玲，张洪胜仅以委托代理人身份代签并按了手印，该房屋的正式购房发票、契税发票及专项维修资金发票等记载的交款人均为康荣玲，张洪胜只是在本单位基建办公室分期代为交的房款，其持有的仅是交款收据。该房屋的房产证、土地使用证的所有人和使用人亦均为康荣玲，与张洪胜不存在房产争议。二、本案房屋是由张洪胜主动提出以房产抵偿其借款，并经双方同意后通过签订正式购房合同办理了房权转移的合法手续，该房屋是康荣玲合法取得的。2008年下半年开发商交房后，张洪胜夫妻将市法院基建办打印好的建房费用明细清单交付，该清单中记载的产权人就是康荣玲，由此进一步证明张洪胜当时是自愿并主动将该房屋产权转给康荣玲以抵偿其借款的事实。三、张洪胜所交纳的本案房屋首付款和按揭贷款均在2006年6月签订正式购房合同向被告转移房屋产权前，这说明该房屋的初始是以张洪胜名义购买，但自张洪胜约定以此房抵偿借款、并在购房合同中亲笔签署该房屋买受人为“康荣玲”时，双方即完成了以房抵债的合意，该房屋产权即转移给康荣玲，并且康荣玲依法办理了房权证。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张洪胜诉讼请求。王颖陈述称，本案房屋是其父母王洪臣、康荣玲购买，与张洪胜无关。
邹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洪胜、王颖于1998年12月30日结婚，于2012年7月26日协议离婚。王洪臣、康荣玲系王颖之父母。2003年，张洪胜所在单位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集资建房，自2003年12月25日至2008年6月22日张洪胜向其所在单位交纳了购房款176537.66元（其中2003年12月25日交80000元、2005年12月12日交20000元、2006年5月25日交20000元、2006年6月1日交20000元、2007年3月26日交11000元、2008年6月22日交25537.66元），张洪胜于2005年12月28日向中国建设银行西城支行办理住房公积金贷款100000元，以上张洪胜及王颖共交纳了购房款276537.66元。2006年6月6日，在本案房屋的购买合同中，张洪胜以康荣玲为买受人与淄博民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该房屋的开发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在合同的买受人处签署了“康荣玲”名字，在委托代理人处签署了张洪胜的名字。合同约定的该房屋建筑面积为164.82平方米，总价款为246570元。2008年6月，该房屋交付，张洪胜取得了该房屋及车库钥匙。2008年7月10日，淄博民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张洪胜所在单位向张洪胜发出了关于缴纳办理本案房屋契证、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相关费用的通知，张洪胜称因其欲将该房屋转售他人，为了便于出售并在出售时能直接将房屋落户至买受人名下，张洪胜未随单位一齐办理房权证。2010年4月19日，康荣玲向淄博市房产管理局申请办理了该房屋所有权证（房权证号为01-××号），并于2010年5月11日取得了该房屋土地使用证。为此双方发生争议，为明确该房屋所有权，张洪胜于2010年6月10日向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提起了所有权确认诉讼，该院于2011年6月28日追加王颖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洪胜于2011年5月31日向淄博市房产管理局提交该房屋产权登记异议申请书。
另查明，2006年2月13日，张洪胜与王颖因购买王颖所在单位中国银行淄博市张店区支行住房（即银领国际小区房屋）及张洪胜单位住宅（即本案争议的龙凤苑小区房屋），向王洪臣、康荣玲借款300000元，二人给王洪臣、康荣玲出具了相应数额的借条一份，现该借条仍在王洪臣、康荣玲手中。
邹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洪臣、康荣玲以房抵债主张能否成立；张洪胜要求确认该房屋归其与王颖所有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本案房屋系张洪胜单位为职工筹建，张洪胜提供了其向单位交纳购房款及为购买该房屋办理住房公积金贷款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本案房屋的购房款系张洪胜及王颖共同交纳的事实。王洪臣、康荣玲对该房屋最初系张洪胜和王颖购买的事实没有异议，其主张张洪胜同意以房抵债的主要依据是2006年6月6日张洪胜在与本案房屋开发商淄博民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张洪胜在该房屋的买受人处亲笔签署了“康荣玲”的名字，由此表明张洪胜同意将该房屋转让给王洪臣、康荣玲，以抵偿其借的300000元，并通过换签该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履行了以房抵债的约定。但结合诉讼双方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证实在2006年6月6日张洪胜与本案房屋开发公司签订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时，本案房屋价款尚未交清，此后仍由张洪胜向其所在单位履行着交纳购房款的义务（2007年3月26日交11000元、2008年6月22日交25537.66元）。2008年6月该房屋交付时，系张洪胜取得了该房屋及车库钥匙。王洪臣、康荣玲主张张洪胜已于2006年6月6日以房抵债，与之后仍由张洪胜继续交纳购房款及欠条仍由王洪臣、康荣玲持有的事实相矛盾。诉讼双方未签署以房抵债的书面协议，王洪臣、康荣玲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以房抵债的合意，故王洪臣、康荣玲关于张洪胜在2006年6月6日与本案房屋开发商签订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时，在该房屋的买受人处亲笔签署了“康荣玲”名字的行为即表明张洪胜同意以该房屋抵债、将该房屋转让给王洪臣、康荣玲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张洪胜及王颖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办理住房公积金贷款、共同筹款向张洪胜单位交纳了本案房屋购房款，并实际接手和取得了该房屋和钥匙，故张洪胜关于该房屋应属于其及王颖所有的主张，证据确凿充分，予以支持。王颖关于该房屋系其父母王洪臣、康荣玲购买的述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邹平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2012）邹民初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位于淄博市张店区龙凤苑小区17-2-501室房屋归张洪胜及王颖所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洪臣、康荣玲负担。
王洪臣、康荣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2006年2月份，张洪胜夫妇借款并出具30万元的借据，后两人提出将龙凤苑房产折抵借款。同年6月6日，张洪胜将龙凤苑购房合同改为康荣玲名下。二、关于以房屋抵偿债务问题。张洪胜及王颖出具的借据证明借款在前。张洪胜及王颖共有房产两处，故张洪胜提出以龙凤苑房屋抵还借款。张洪胜及王颖首付款及公积金贷款均为购买龙凤苑房所用，自张洪胜代其改签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后，此房权已以合法手续转归王洪臣、康荣玲所有。三、张洪胜称因避税将购房合同改至康荣玲名下，但改签合同时康荣玲名下已有房屋。按照房产过户规定，张洪胜将来将房产转回自己名下，还须再交3%房值的契税和交易费。四、关于张洪胜所持缴款“收据”及首付款问题。龙凤苑小区房是张洪胜单位委托开发商建房，房款也是由“基建办”代收，故收据在张洪胜手里。该房屋后续交款都是由康荣玲实际出资。张洪胜此前的交款与其无关，康荣玲接受的是该房所有权，而张洪胜则是按双方约定，以该房产履行对借款债务的抵偿。五、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退还原“借据”问题。在协商约定以龙凤苑房产抵还借款时，双方已口头说定待办完房产证后将借据退还。办理了房产登记和土地使用登记时，双方关系恶化，其没有机会也不可能把原借据退还给张洪胜夫妇。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王洪臣、康荣玲的上诉请求。
张洪胜辩称，一、关于举证责任。张洪胜有证据证明房屋系张洪胜与王颖出资，且王洪臣、康荣玲也已承认。根据“谁出资谁所有”的基本原则，张洪胜与王颖是房屋的真正所有权人。王洪臣、康荣玲在诉讼中主张以房抵债，应承担举证责任。否则不能取得房屋所有权。王洪臣、康荣玲提供的证据只有以康荣玲名义与开发商换签的购房合同及其擅自办理的房屋三证，未能提交支付对价的证据。二、张洪胜举出充分证据证明购房款及公积金贷款均由张洪胜和王颖支付，改签合同后张洪胜继续支付房款，房屋钥匙一直由张洪胜持有，并长期占有使用房屋，足以证明房屋归被上诉人与王颖所有。三、借据是债权凭证，现在仍在王洪臣、康荣玲手中，证明该债权仍然存在，双方无书面以房抵债协议，不能证明抵债。四、房屋契税包含在张洪胜提交的购房收据中，王洪臣、康荣玲并未另行交纳契税，契证载明的时间可以证明。由于张洪胜对房屋买卖及登记的法律政策了解较少，经验不足，加之双方关系融洽，才轻率地将合同换签到康荣玲名下。综上，所有的购房手续都是张洪胜一人办理，仅是用了康荣玲的名字。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颖陈述称，其和张洪胜于1998年12月30日结婚，2003年单位为职工建房，为交房款向其父母累计借钱36万余元，2006年2月13日，王颖和张洪胜签字写了张30万元的借条。大约在2006年5月张洪胜和其商量将龙凤苑小区房给其父母抵账，经其父母同意将该房屋确权在康荣玲名下。2008年6月交房后，张洪胜从法院基建办代领到钥匙，几天后全家人在张洪胜的带领下去龙凤苑小区验收，发现有问题需返修，便将房屋钥匙留给王颖和张洪胜，让张洪胜找基建办安排返修。直到双方关系破裂，张洪胜霸占家产，房屋钥匙还在张洪胜处，但绝不能以此证明该房产权是张洪胜所有。
经审理查明，张洪胜、王颖于1998年12月30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7月26日协议离婚。王洪臣、康荣玲系王颖之父母。2003年，张洪胜所在单位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集资建房，自2003年12月25日至2008年6月22日张洪胜向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了六笔房款共计176537.66元。张洪胜于2005年12月28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西城支行向涉案房屋的开发商淄博民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泰公司）转存公积金贷款100000元。2006年6月6日，张洪胜以康荣玲为买受人与民泰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张洪胜在合同的买受人处签署了康荣玲的名字并在委托代理人处签署了张洪胜的名字。合同约定的该房屋建筑面积为164.82平方米，总价款为246570元。2008年6月，该房屋交付，张洪胜取得了房屋及车库钥匙。2008年7月10日，民泰公司发出了《关于缴纳办证费的通知》，同日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基建办”作出了《关于龙凤苑宿舍区办证工作的通知》，通知所附表格中第21项载有“康荣玲”的姓名以及涉案房屋的面积、办证费用等信息。2008年11月9日，张洪胜在淄博住宅房地产信息网刊登房屋出售信息一则，载明小区名称为龙凤苑，联系人为“wang”，联系电话为158××××1075。2010年4月19日，康荣玲向淄博市房产管理局申请办理了该房屋所有权证，为此双方发生争议。张洪胜于2011年5月31日向淄博市房产管理局提出该房屋产权登记异议申请书，并于2010年6月10日向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28日追加王颖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另查明，2006年2月13日，张洪胜与王颖向王洪臣、康荣玲出具了金额为300000元的借款证明一份，该借款证明一直由王洪臣、康荣玲保有，直至一审中作为证据提交。张洪胜与王颖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邹平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2012）邹民初字第2296号民事判决书。张洪胜、王颖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现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
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属是否正确。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取得，商品房买卖合同记载的买受人为康荣玲。《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法律效力。”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根据上述规定，涉案房屋自登记于康荣玲名下时，即发生所有权转移至康荣玲的法律效力，康荣玲是公示房屋的所有权人。因此，康荣玲既是合同记载的买受人，又是公示的房屋所有权人，张洪胜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应负举证责任。张洪胜主张涉案房屋是张洪胜、王颖借用康荣玲姓名购买的房屋，应当举证证实。
张洪胜一审中提交新闻报道一篇，用以证实因契税政策变动，第一套住宅契税减半征收，将房产登记在康荣玲名下可以减少交纳契税。但涉案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的日期（2006年6月6日）早于该新闻报道刊登的日期（2006年10月12日），与常理不符。且购买涉案房屋的总支出达27537.66元，而减免契税的税额仅为3698元，在总支出中占比例较小，该事实亦不足以证实借用康荣玲名义购房的必要性。张洪胜主张其与王颖交纳了房屋所有款项，该院认为，张洪胜交付房屋款项的行为，就康荣玲与民泰公司而言，是康荣玲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的行为；就张洪胜、王颖与康荣玲、王洪臣之间，则可能基于借用名义购房、借贷、清偿债务、赠与、不当得利等多种法律基础。因此该出资的事实不能够否定合同的相对性，不足以证实诉讼各方之间形成了借用名义购房的合意。张洪胜领取并保管涉案房屋钥匙、发布出售房屋的信息等事实，基于房屋交付时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家庭关系，以及涉案房屋系张洪胜单位集中委托开发的事实，均不足以推翻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记载及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因此，张洪胜无直接证据证明诉讼各方之间达成了借用康荣玲名义购买房屋的合意，张洪胜称其与王颖通过借用康荣玲名义购买涉案房屋的主张不能成立。
王洪臣、康荣玲主张其通过抵债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但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诉讼各方达成了以房抵债的合意。王洪臣、康荣玲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均为王洪臣的亲属，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较低。王颖虽述称各方达成了以房抵债的合议，但结合其与王洪臣、康荣玲之间的亲子关系，以及王颖、张洪胜因离婚后财产分割产生纠纷，且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的事实，王颖的陈述也不足以证实以房抵债合意的存在。
综上，就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取得问题，诉讼各方提出了相反的主张：张洪胜主张借用康荣玲的名义购房，张洪胜、王颖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王洪臣、康荣玲主张其通过抵债的方式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王洪臣、康荣玲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但双方均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签订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诉讼各方达成的合意。双方所举证据的证明力均不足以证实己方主张并排除对方主张，证明力大小难以比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因此，本案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张洪胜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王洪臣、康荣玲无证据证实“以房抵债”的主张，即判决涉案房屋归张洪胜所有，忽视了张洪胜称借用康荣玲名义购房的主张亦证据不足，属于对举证责任的认定错误，依法予以纠正，张洪胜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1日作出（2013）滨中民一终字第44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邹平县人民法院（2012）邹民初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洪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张洪胜承担。
再审申请人张洪胜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在举证责任分配上严重偏袒对方。诉讼中张洪胜提交的缴款单据、借款协议及相关凭据均证明涉案房屋系张洪胜与王颖购买。张洪胜在购房合同签订后继续缴纳房款，持有房屋钥匙并一直占有使用房屋，而康荣玲自始未参与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未支付任何对价，且在庭审中明确承认房屋是张洪胜与王颖购买，证明张洪胜与王颖借用康荣玲的名义购房，是真正的所有权人，足以推翻房屋登记在康荣玲名下的记载。康荣玲提出以房抵债是其取得房屋所有权的理由，无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审中康荣玲又主张自始房款的缴纳系委托张洪胜办理，与其一直主张的以房抵债的理由自相矛盾。二、确认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出资是关键。二审判决忽视张洪胜出资、康荣玲分文未出的事实，而以税收政策等问题否定张洪胜购房的事实，是错误的。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判决，请求再审支持张洪胜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王洪臣、康荣玲答辩称，一、张洪胜和王颖与洪臣、康荣玲完成了以房抵债的合议，公平合理，应受到法律得保护。本案的核心是张洪胜夫妇借款购房，且没再还款，王洪臣、康荣玲从没承认涉案房屋属张洪胜和王颖所有。改签合同是张洪胜提出并经双方协商，由张洪胜受康荣玲委托，亲自代签的。二、康荣玲依法取得涉案房屋的登记证书，支付了对价，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张洪胜持有的购房收据，是其单位代收的普通收据，不能否定开发商给康荣玲开具发票的效力，张洪胜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理应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张洪胜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王颖陈述称，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张洪胜的再审请求。王颖和张洪胜向康荣玲、王洪臣借款30余万元并出具借条，因无力偿还，故双方商量以涉案房产抵偿给康荣玲、王洪臣。张洪胜主张为了规避契税，以康荣玲的名义办理房屋产权证，与事实不符。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房产所有权的归属问题。不动产的物权登记作为物权公示方式，产生公信效力，房屋产权登记是登记机关对不动产当时的权属关系及表现状态的认可和证明，并不创设具体的权利义务关系，当事人是否享有不动产的权利，取决于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因此不动产物权登记效力的基本内涵之一是权利推定效力，当事人如果有足够的相反证据可以推翻不动产的登记。涉案房产系张洪胜单位为职工筹建，张洪胜提供了其向单位交纳购房款及为购买该房屋办理住房公积金贷款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本案房屋的购房款系张洪胜及王颖共同缴纳的事实，庭审过程中，王洪臣、康荣玲对上述购房过程亦予以认可。王洪臣、康荣玲主张张洪胜、王颖曾向其借款30余万元，并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对于欠款事实，张洪胜予以认可，但双方并未达成以房抵债的合议。因此，从购房款的缴纳到张洪胜实际占有涉案房产的事实，足以否定涉案房产登记在康荣玲名下的现状。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必然联系，亦不构成以房抵债的合意。因此，张洪胜主张涉案房产系借用康荣玲名义购买，该房产应归张洪胜和王颖所有的再审请求，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滨中民一终字第44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邹平县（2012）邹民初字第2297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由王洪臣、康荣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勇
审 判 员 滕建国
代理审判员 谭玉洁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