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黔东刑初字第42号
公诉机关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欧阳二梅，女，195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2013年1月23日被锦屏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5日被锦屏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押于黎平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杨盛君，贵州维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黔东南检刑诉（2013）26号起诉书，于2013年8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黔东南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姜启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欧阳二梅及指定辩护人杨盛君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欧阳二梅与丈夫吴某远因家庭琐事长期不和。2013年1月22日9时许，欧阳二梅与吴某远在家中厨房门口发生争吵，争吵中欧阳二梅踢吴某远背部，致吴某远倒地头部出血，之后吴某远起身和欧阳二梅拉扯，被欧阳二梅用洗衣棒连续打击头部。吴某远被打倒后，被告人欧阳二梅又将吴某远拖进房内，用石块连续打击吴某远头部、颈部，致吴某远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吴某远因颈部钝器伤，呼吸道堵塞窒息死亡。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欧阳二梅无视国法，因为家庭纠纷而故意剥夺他人生命，手段残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欧阳二梅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欧阳二梅故意杀人的事实没有异议，同时认为被害人吴某远有明显过错，欧阳二梅犯罪动机突发，主观恶意不深，且存在自首等法定的从轻、减轻处罚情节，请求人民法院对被告人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欧阳二梅与丈夫吴某远因家庭琐事长期不和。2013年1月22日9时许，欧阳二梅与吴某远在家中厨房门口发生争吵，争吵中欧阳二梅踢吴某远背部，致吴某远倒地头部出血，之后吴某远起身和欧阳二梅拉扯，被欧阳二梅用洗衣棒连续打击头部。吴某远被打倒后，被告人欧阳二梅又将吴某远拖进房内，用石块连续打击吴某远头部、颈部，致吴某远当场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欧阳二梅的户籍证明及照片，证实被告人欧阳二梅，女，汉族，1955年7月15日出生，属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人。
2、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证实2013年1月22日，接110指令2013年01月22日19时58分，110指挥中心龙章凯电话称：新化乡映寨村吴某喜报案称，“他嫂子把他哥打死了，你们过来看一下。”接警后锦屏县公安局指令新化乡派出所组织民警立即赶赴现场。经初查，2013年01月22日9时许，犯罪嫌疑人欧阳二梅因与其夫吴某远发生口角，后用木棒将其夫吴某远打死。
3、立案决定书，证实锦屏县公安局于2013年1月22日以锦公（刑）立字（2013）6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欧阳二梅涉嫌故意杀人案立案侦查。
4、传唤证、拘留证、拘留通知书、延长拘留期限通知书，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及逮捕通知书、提供法律援助通知书，证实被告人欧阳二梅被传唤、拘留、逮捕的时间以及公安机关办案程序合法。锦屏县公安局通知锦屏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为犯罪嫌疑人欧阳二梅提供法律服务和辩护。
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勘验工作记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证实锦屏县公安局侦办欧阳二梅故意杀人一案的勘验过程及欧阳二梅作案现场和概貌。
6、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锦屏县公安局在吴某远被害现场勘验过程中有提取（1）-（12）序号的痕迹、物品等证据。
7、辨认笔录及照片，在锦屏县公安人员的押解及见证人徐倩的见证下，欧阳二梅指认出吴某远被踢倒在地和用木棒击倒的位置，丢掉装有衣物口袋及青石块的位置，清洗、放置死者尸体的位置。并指认出击打吴某远的木棒及石块。
8、随案移交物品清单，证实欧阳二梅杀害吴某远的作案工具木棒一根、青石块一块已随案移送到锦屏县人民检察院。
9、解剖尸体通知书，证实锦屏县公安局对被害人吴某远尸体进行解剖的手续完备、程序合法。
10、吴某远尸体处理情况说明，被害人吴某远的尸体，于2013年01月25日已由其家属未经火化按当地风俗土葬于锦屏县新化乡映寨村“牛角弯”（小地名）。
11、破案报告，2013年01月22日19时58分，锦屏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龙章凯接新化乡映寨村吴某喜报案电话称：“他嫂子把他哥打死了，你们过来看一下。”接警后锦屏县公安局指令新化乡派出所组织民警立即赶赴现场。经初查，2013年01月22日9时许，犯罪嫌疑人欧阳二梅因与其夫吴某远发生口角，后用木棒将其夫吴某远打死。经讯问，欧阳二梅对其故意杀人的事实供认不讳。该案告破。
（二）鉴定意见
1、贵州省锦屏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锦）公（司）鉴（尸）字（2013）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尸体照片，鉴定委托书、鉴定聘请书、鉴定结论通知书，检验意见：吴某远因颈部钝器伤，呼吸道堵塞窒息死亡。
2、贵州省黔东南州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黔东南）公（司）鉴（法物）字（2013）40号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及鉴定事项确认书，鉴定意见：（1）送检的标记为“麻将室东墙门外侧面及门北侧面至水泥面的血迹”、“麻将室北墙上的血迹”、“麻将室东墙上的血迹”“现场提取红灰色女式棉衣上的血迹”、“现场提取青石块上的血迹”的棉签上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受害人吴某远，支持上述血为受害人吴某远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2）送检的标记为“现场所提取木棒上的血迹”的检材上检出人血但未检出DNA分型。
（三）物证
木棒一根，青石块一块，经被告人欧阳二梅辨认，证实系其用于打死被害人吴某远的作案工具。
（四）证人证言
1、证人吴某扬的证言：昨天中午11点过钟，我正在我老三（吴某立）家吃饭。我娘来讲，我父亲死了，她讲第一次的时候我不相信，以为是她和我父亲吵架，讲气话，她讲第二次的时候我也没有相信，她讲第三次的时候，我看她的态度和表情非常严肃，我才相信。我和我老三跟我娘一起到我老四（吴某铭）家来看，一进屋就看见我父亲仰面躺在打麻将的那间房间地上，头朝后门，我父亲的身上和头部都是血，我看见这个场面，当时头蒙了，问我娘是怎么死的，我娘讲是她打死的，我讲她怎么下这么狠的手，她讲是他逼的，我就没有再问她了。我父亲前年开始病的，是高血压引起脑血栓，半边身麻木。他们关系非常不好，吵吵打打几十年了。
2、证人吴某喜的证言：2013提01月22日11时许，我接到我侄子吴某铭的电话：告诉我他父亲吴某远死了。我不相信，准备到吴某远家去看，我走到我家大门口时，正好遇见吴某远的大儿子吴某扬和三儿子吴某立，我问他俩怎么回事，吴某扬就说他父亲死了，我就问是怎么死的，吴某扬就说是他母亲欧阳二梅打死的。当我走到吴某远家门口时，我看到吴某远家的大门是关起的，我就从吴某远家后门进到吴某远家一楼去，我走到吴某远家一楼摆放麻将机的那间房间的时候，正好遇见欧阳二梅拿着一个脸盆从房间往外走，我就直接走到吴某远的卧室里去。我走到吴某远卧室房门口时，看见吴某远就躺在地上，在吴某远身边地面上还有一些血，我当时急了，就叫了一声哥，吴某远没有反应，我走近去看，看见吴某远的面部有伤，但是没有血了，我就拿我手机出来摄像，我摄了几分钟，欧阳二梅也进到吴某远的卧房来了，我就离开吴某远的卧室走到吴某远家门口的公路上。后我又回到吴某远家时，吴某扬和吴某立从新化司村回到家了，我和吴某扬还和吴某立就一起到吴某立家来坐，一起商量吴某远的这件事情，后来吴某立就提出要他的母亲欧阳二梅去自首，我们三人就在讨论，但没有结果，后面我就悄悄的给公安机关报警了。
3、证人吴某立的证言：早上九点过钟，我大哥在我卧室外面叫我起床了，我大哥跟我说：“我父亲不在了（也就是死了）”。我和我大哥一起从老屋来到四弟的新屋看我父亲，当我和我大哥到新屋时，看见我父亲仰卧在麻将房的后门进来点的位置，头和脸全部都是血，父亲已经没有气了，看样子是已经死了。当时我的父亲的头是朝后门的，脚朝房间内，还有，看到从后门进门的右手墙上有很多的泥巴印痕，地上有点血，好像是被冲洗衣过，当时在现场的只有我娘一个人。我娘看到我俩兄弟来了，就叫我们把我父亲身上的血衣服换去，我和我大哥没有去换，我和我大哥就去找我四舅去了。后来我和我哥又回到新屋来，看到父亲身上的血衣服已被我娘脱下来了，不知她放到哪里去了，我父亲还是仰卧在地上，我娘就在一边烤火，我俩弟兄看到我父亲还仰卧在地上，我哥和我把我父亲抬到床上去的，也就是现在的位置。我听我娘讲，我父亲是我娘用木棒打死的。后来我就去大米、找干柴准备办我父亲的后事。我大哥跟我讲：如果我们报案，我娘就吃农药自杀，所以我们就不敢报案。
4、证人吴某铭的证言，证实吴某铭接到其二哥吴君义及大哥吴某扬电话：其父亲吴某远被其母亲欧阳二梅用木棒打死了。后从贵阳赶回到家，看到其父亲吴某远躺在床上，耳朵是破的，耳朵有血。同时证明：吴某远是半边瘫的病人，吴某远与欧阳二梅夫妻感情不好，经常有打架、吵架的情况以及吴某铭根本想不到报警。还证实了吴某铭听他大哥、三哥说，欧阳二梅在事发后被派出所公安民警带走前说：如果被公安机关抓去坐牢，我就吃药死去。之后就没有说什么话了。
5、证人欧某香的证言：我听别人说吴某远死了，但是怎么死的不知道。2013年01月22日的早上我在家看电视，我的两个孙子吵吵闹闹的，没有发现吴某远家有异常情况。
6、证人吴某池的证言：2013年01月23日早上，我听到寨上的人说吴某远死了，不知道是怎样死的。
（五）被告人欧阳二梅的供述与辩解
2013年1月22日早上9点过钟，我在我家厨房洗碗，我爱人吴某远起床来，看见我在厨房，就对我大骂，骂我是婊子婆娘，整天勾引野男人，我也没说话，吴某远就到厕所去倒小便，倒好出来，就在厨房门口的水龙头冲洗小便桶，又骂我，骂我一天到晚的勾引男人，又找不到一分钱，怎样被骂也不离开这个家。我当时很生气，我走出厨师房来，吴某远就往家里走，他边走边骂，我就一脚踢在吴某远的背上，吴某远被踢滚在地上，头碰到地上的砖头，吴某远就站起来，当时我看见吴某远的头出血了，脑壳上有伤口，吴某远走拢我来，一只手拉着我的上衣，一只手来掐我的脖子，我就用力的甩开吴某远的双手，随手在厕所边拿起一根木棒，就朝吴某远头上打去，我连续打了几棒，吴某远就倒在地上去了，吴某远躺在地上骂我讲：你干脆打死我去算了，我也活不了啦。我就说，我打死你去就打死你去，你死上前我就死落后，接着我又往吴某远的头上连续打了几棒，然后抓着他的衣服把吴某远拖到我家一楼的麻将房门里边来，拉到麻将房后，他还睡在地上骂我：我迟早都要要死去，我这病也医不好了，他骂我的同时吐了一口血，想站起来打我，但他没有起来，我回答他：打死就打死。我就顺手拿起平时用来挡门的一个磨刀石朝他的脑壳有及上节身砸，连续砸了蛮多次，具体多次我记不清楚，我砸的过程中他一直在讲：快点打死我去，当时我气老火了，我一直用磨刀石砸他的脑壳到他没有动了才是停止。我看着他一点都不会动了，我清楚他已经死了，我看地板有蛮多血，我就用拖把将地板上的血拖干净，我看到麻将房的墙壁上有蛮多血，我想把墙上的血抹去，先用毛巾去抹，抹不去，我才又用扫帚到屋门口粘烂泥巴去刷墙上的血。接着我喊大崽和三崽和我三个人把吴某远的尸体抬他到原来睡的房间地下放，我用盆装水，用毛巾洗吴某远脸上手上的血，洗好后。我崽他们各去找钱、打米准备吴某远死后的事情，我又进吴某远房间去，烧香、把他的血衣脱下来，把他的衣服装进一个蛇皮口袋去，把装衣服的口袋放在猪圈那边，我把他的脏衣服脱好后，仍放他在地上，我两个崽回来后才把他抬放在床上。
我先是用洗衣棒打他的脑壳，洗衣棒沾有血，我把洗衣棒的血洗干净后，放在什么地方记不清楚了，反正我已经把洗衣棒上的血洗了，后来我又得用磨刀石打他的头部，事后我把磨刀石丢进猪圈里面，磨刀石上的血没有洗，这磨刀石是一块长条方形的青石，一掐多（约五寸）长，大约有一斤多重。
把吴某远打死后，没有谁劝我去派出所自首，我也想不到去派出所自首，到黎平看守所后，这里的干部问我，当时怎么不去自首，如果自首的话罪要轻点。我才知道自首的意思，当时我根本不知道自首是怎么回事。
本院认为，被告人欧阳二梅目无国法，因家庭琐事纠纷而故意剥夺他人生命，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欧阳二梅故意杀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其辩护人杨盛君提出欧阳二梅犯罪动机突发，主观恶意不深，具有自首情节，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被害人吴某远有明显过错等法定的从轻、减轻处罚情节，请求法院予以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欧阳二梅与被害人吴某远生前系夫妻关系，因琐事发生争吵，随后欧阳二梅持木棒、石块将吴某远打死。作案后，欧阳二梅并没有逃离现场，而是与其子女等亲属忙于办理吴某远后事。当日晚20时许，吴某喜报警后，锦屏县公安局将欧阳二梅抓获，归案后欧阳二梅如实供述其罪行，因此，欧阳二梅的行为应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鉴于本案事出有因，欧阳二梅与吴某远生前夫妻感情长期不和，且吴某远有一定的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决定对其减轻处罚。故辩护人该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欧阳二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月23日起至2028年1月22日止。）
二、作案工具木棒一根，青石一块，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文豪
代理审判员 罗安武
代理审判员 吴 萍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于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