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2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中山北路30号益来国际广场39层。
负责人陈阳，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应芳，女，1985年11月19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晖，男，1992年6月11日生，汉族，职工。
委托代理人顾璇、杨小雪，江苏高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瑞，男，1986年12月3日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晖、杨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4）栖龙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7日15时许，朱晖无驾驶证驾驶无牌证普通二轮摩托车沿沿江高等级公路由东向西违反信号灯指示直行通过电厂路路口过程中，遇杨瑞驾驶苏A×××××小型轿车沿电厂路由北向南直行通过此路口时两车相撞，造成朱晖受伤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七大队对此事故作出了认定，朱晖无驾驶证驾驶无牌证摩托车通过交叉路口过程中，因违反交通信号灯的指示通行而肇事，应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杨瑞驾驶机动车通过交叉路口过程中，因观察疏忽，未确保安全行车而肇事，应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朱晖即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四医院救治，并住院治疗，共住院9天，于2014年2月5日出院。截至2014年2月5日，朱晖自行支付了医疗费25251.4元。事故发生后，杨瑞已经给付朱晖现金6500元。
杨瑞系苏A×××××小型轿车的所有人，为苏A×××××小型轿车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单载明的投保确认时间为“2014-1-2713：49：21”，收付确认时间为“2014-1-2713：49：20”，保单打印时间为“2014-1-2713：54：47”，保险期间自2014年1月28日零时起至2015年1月27日二十四时止。杨瑞为苏A×××××小型轿车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保险单载明的投保确认时间为“2014-1-2713：49：18”，收付确认时间为“2014-1-2713：49：17”，保单打印时间为“2014-1-2713：53：48”，保险期间自2014年1月28日零时起至2015年1月27日二十四时止。两份保单中，显示日期的数字系蓝色字样直接打印，“零时起”、“二十四时止”字样为格式条款，与保险单中其他格式条款的字体、字号等均一致。
2014年2月18日，朱晖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杨瑞和安邦保险公司赔偿截至2014年2月5日的医疗费2525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20元／天×9天）；2、安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超出部分由杨瑞按照30%的责任赔偿；3、本案诉讼费用由杨瑞承担。
原审庭审中，朱晖坚持其诉讼请求，杨瑞认为朱晖的损失应由安邦保险公司承担，安邦保险公司则坚持事故发生时未到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生效时间，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因双方各持己见，致调解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犯公民人身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因此产生的经济损失。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七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责任作出了认定，即由朱晖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杨瑞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双方对该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没有异议，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并由此确定由朱晖承担70%的民事责任，杨瑞承担30%的民事责任。根据法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供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
本案中，事故发生前，杨瑞已为苏A×××××小型轿车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并缴纳了保险费，安邦保险公司也向杨瑞出具了保险单，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即已成立。安邦保险公司辩称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为附期限的合同，保险人应按照约定的保险责任期间承担保险责任。虽然保险单中约定的保险期间与合同成立时间不一致，但是保险单中代表保险期间日期的数字均系用蓝色字样打印，而代表保险期间起止时间点的“零时起”、“二十四时止”的字样均为格式条款，与保险单中其他格式条款的字体、字号等均一致，安邦保险公司并未对此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性标注，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签订保险单时已经就保险期间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投保人杨瑞对此期间亦不予认可，故安邦保险公司以格式条款约定的保险期间起止时间点来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对杨瑞不产生效力，法院对安邦保险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安邦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因杨瑞为苏A×××××小型轿车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安邦保险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优先承担赔偿责任，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的损失由安邦保险公司按照杨瑞的责任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杨瑞进行赔偿。
对于朱晖主张的截至2014年2月5日的医疗费，法院经核算后，确认截至2014年2月5日，朱晖共发生医疗费25251.4元；根据朱晖的实际住院天数及相关标准，法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62元（18元／天×9天），合计25413.4元。安邦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朱晖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10000元；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的损失15413.4元，由杨瑞按照30%的责任赔偿给朱晖，即由杨瑞赔偿朱晖4624元。由于杨瑞为苏A×××××小型轿车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故应由安邦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朱晖4624元，其余损失由朱晖自行承担。杨瑞已经给付朱晖的现金6500元，由朱晖返还给杨瑞，此款由安邦保险公司从赔偿给朱晖的款项中直接扣付给杨瑞。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朱晖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4624元（朱晖应返还杨瑞的6500元，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从上述款项中直接扣付给杨瑞）；二、驳回朱晖对杨瑞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安邦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杨瑞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单载明的保险期间均为2014年1月28日零时起至2015年1月27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单中关于保险期间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安邦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杨瑞也在投保单上签名予以确认，故杨瑞明知保险期间自2014年1月28日零时起算，安邦保险公司也自2014年1月28日零时起承担保险责任。2、被上诉人杨瑞虽然是2014年1月27日交纳保费，但其提供的保险单中，已明确保险期间自2014年1月28日零时起，至2015年1月27日24时止，也就是说该保险合同是附生效期限的合同，安邦保险公司只需按约定的保险责任开始时间来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交通事故的出险日不在保险期间内，该事故不属于保险事故，安邦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自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3、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责任起止时间的约定，不属于免责条款，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五款明确规定了保险合同应当包括的事项，包括有保险责任起始时间的约定，因此保险期间条款并不属于免责条款。
被上诉人朱晖答辩称，保险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即生效，而结合本案可以参考保单上的投保确认时间及收付确认时间。保险公司认为另外约定生效时间，客观上免除了保险人在一定时间段内的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九条规定，该条款应当属于免责条款。关于免责条款根据保险法规定，保险人应当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它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否则免责条款对于投保人不生效。本案中，安邦保险公司并未向投保人杨瑞作出类似提示性标注，因此，免责条款不生效，双方应当以保险合同成立的时间作为生效时间，安邦保险公司还是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范围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瑞的答辩意见同被上诉人朱晖外，另辩称，在投保时，安邦保险公司经办人员只是询问了要投保什么险种，并未向其说明、提示保险期间的事项；其已支付了保费，安邦保险公司就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保险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供案涉安邦保险公司保单经办人孙玉红向杨瑞已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相关证据。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费用清单、收条、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安邦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对被上诉人杨瑞案涉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保险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中，杨瑞作为投保人，向安邦保险公司提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要求，安邦保险公司同意承保，且杨瑞按照约定交付了保险费，故双方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已生效。关于上诉人安邦保险公司主张两份保险合同是附生效期限的合同，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保险合同尚未生效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保险责任起始时间是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开始时间，不同于保险合同生效时间，两者在时间上并不完全一致，也系不同的法律概念，案涉两份保险合同依法已自成立时生效，不属于附生效期限合同，故本院对安邦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院认为，案涉两份保险单采用了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载明的投保确认时间为“2014-1-2713：49：21”，收付确认时间为“2014-1-2713：49：20”；机动车商业保险单载明的投保确认时间为“2014-1-2713：49：18”，收付确认时间为“2014-1-2713：49：17”，保险期间均自2014年1月28日零时起至2015年1月27日二十四时止。两份保险单显示：杨瑞向安邦保险公司支付保费后保险合同“次日零时生效”，安邦保险公司推迟了承担保险责任的起始时间。而依据保险法的上述规定，安邦保险公司对推迟保险责任起始时间的条款内容，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杨瑞注意的提示，并就有关保险期限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杨瑞作出明确说明。同时，结合2009年3月25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的通知》（保监厅函（2009）91号）的通知精神，交强险“次日零时生效”并非法定的生效期限，为使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得到有效保障，更好地发挥交强险促进道路交通安全作用，保险公司有义务提示投保人可以选择“即时生效”，并且应当与投保人协商保险合同生效期限。诉讼中，上诉人安邦保险公司未能就其已履行了上述义务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故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安邦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於小璞
审 判 员 赵 鸣
代理审判员 张 燕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沈 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