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审监民再字第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白锡玲。
委托代理人：李晓，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小梅，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肖晓璐。
委托代理人：赵世锋，广东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玉麒，广东宽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中心区支行。
负责人：翁开创，该支行行长。
再审申请人白锡玲因与被申请人肖晓璐、原审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中心区支行（以下简称中行中心区支行）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94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8日作出（2014）粤高法民申字第249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白锡玲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晓、杨小梅及肖晓璐的委托代理人赵世锋、林玉麒到庭参加诉讼。中行中心区支行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白锡玲、肖晓璐于2003年相识并确立了恋爱关系。2008年3月17日，肖晓璐与案外人陈柏元（身份证号码：××）在湖南省民政厅登记结婚。2009年4月28日，白锡玲、肖晓璐作为买方与卖方周修彦签订了一份《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买方（白锡玲、肖晓璐）向卖方购买深圳市福田区渔农村名津广场1栋5-28G房屋，房价款118万元，房屋用途为商务公寓。该《二手房买卖合同》还对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2009年6月23日，白锡玲与肖晓璐签订了一份《声明书》，内容如下：“自2009年4月26日白锡玲与肖晓璐两人联名购买名津广场1栋5-28G单位，由白锡玲一人出首期款及作为该物业贷款担保人，现因国家政策香港居民不可购买商务公寓等原因致使购买该物业须由白锡玲及肖晓璐变更为肖晓璐一个人名字，但该物业实属两个共同拥有。但若国家政策变动，政府机关出台香港居民可购买商务公寓时，则白锡玲与肖晓璐必须在两个月内重新办理两人联名购买名津广场1栋5-28G单位之房屋证。另在这段时间内如果任何一方出现意外、疾病、失踪或死亡，则另一方有权拥有名津广场1栋5-28G单位之物业产权。”2009年6月26日，原深圳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肖晓璐核发了涉案房屋《房地产证》，该《房地产证》载明：权利人肖晓璐（100%），房屋建筑面积59.36平方米，房屋用途为商务公寓。
2009年6月30日，白锡玲、肖晓璐作为借款人向中行中心区支行借款92万元，用于购买涉案房屋。同日，肖晓璐与中行中心区支行签订了《抵押合同》，肖晓璐同意将涉案房屋抵押给中行中心区支行。2009年7月2日，肖晓璐与中行中心区支行就涉案房屋抵押事宜到国土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
白锡玲、肖晓璐购买涉案房屋后，双方一直共同居住于涉案房屋。肖晓璐于2012年搬离了涉案房屋，白锡玲找肖晓璐协商涉案房屋分割事宜，肖晓璐拒绝了白锡玲要求。白锡玲遂于2013年7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庭审中，肖晓璐确认涉案房屋首期款等房款系由白锡玲出资，并确认双方因购买涉案房屋而向银行贷款的92万元的每月银行按揭款已由白锡玲向银行还清。中行中心区支行确认截止至2013年12月6日，白锡玲、肖晓璐申请的该笔92万元贷款已归还贷款期数53期，共归还贷款本息306159.8元，还款账号75×××64（户名白锡玲）。
原审诉讼期间，白锡玲申请对涉案房屋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经原审法院摇珠并委托深圳市格衡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市场价值进行评估，深圳市格衡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29日作出了一份《评估报告》，结论为：涉案房屋于评估时点2013年11月22日的市场价值为1958880元。白锡玲、肖晓璐对上述评估结论没有异议。
白锡玲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白锡玲、肖晓璐分割深圳市福田区渔农村名津广场1栋5-28G房屋并判令房屋归白锡玲所有；2、肖晓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根据上述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没有约定共有性质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一般视为按份共有（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除外）。本案中，白锡玲与肖晓璐在《声明书》中约定涉案房屋系“两个人共同拥有”，该约定对涉案房屋系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之性质属于约定不明，鉴于白锡玲与肖晓璐并不具有家庭关系身份，故应视为白锡玲、肖晓璐对于涉案房屋系按份共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四条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涉案房屋权利人虽登记在肖晓璐名下，但白锡玲、肖晓璐双方对于涉案房屋各自享有的份额并没有作明确约定，根据上述规定内容，应当按出资额认定涉案房屋的份额。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购房款系由白锡玲出资，故应认定白锡玲享有涉案房屋全部份额。白锡玲系香港居民，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并没有限制香港居民在深圳购买商务公寓，故白锡玲要求判令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肖晓璐应当协助白锡玲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所发生的税费，应由白锡玲负担。白锡玲享有涉案房屋权利同时，亦应承担偿还中行中心区支行的每月按揭款义务。鉴于白锡玲在《声明书》中的真实意思是认可肖晓璐享有涉案房屋份额，且考虑到白锡玲、肖晓璐曾经共同生活之事实，即白锡玲、肖晓璐购买涉案房屋系为了共同生活之需要，综合本案案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白锡玲应按涉案房屋增值部分价值的40%分割赔偿给肖晓璐。涉案房屋购入价118万元，经评估确认涉案房屋于评估时点2013年11月22日的市场价值为1958880元，故涉案房屋增值部分价值应为778880元，白锡玲应当向肖晓璐赔偿311552元（778880元×40%）。关于涉案房屋抵押权问题，中行中心区支行就涉案房屋已办理了抵押登记，中行中心区支行对涉案房屋享有抵押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即使涉案房屋权利人发生变更，但中行中心区支行关于涉案房屋抵押权并不因此受到侵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位于深圳市福田区渔农村的名津广场1栋5-28G房所有权归白锡玲所有；二、肖晓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白锡玲将位于深圳市福田区渔农村的名津广场1栋5-28G房转移登记至白锡玲名下；三、白锡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晓璐311552元；四、驳回白锡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21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评估费7400元，合计22241元（均由白锡玲预交），由白锡玲负担8896元，肖晓璐负担13345元。
肖晓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全部由白锡玲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为共有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房屋是白锡玲与肖晓璐的共同共有财产还是按份共有财产。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应为双方的共同共有财产，理由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规定，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在2003年至2013年期间为同居关系，涉案房屋购置于该期间，首期款由白锡玲支付，而剩余购房款由肖晓璐与白锡玲共同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支付，故涉案房屋为双方同居期间所共同购置，依法应认定为双方共同共有财产。二、从双方出具的声明书看，双方先表述涉案房屋为两个人共同拥有，接着又表述，待国家政策允许，双方应重新办理联名购买涉案房屋的房屋证。从声明书前后的意思表示看，认定“共同拥有”为共同共有更接近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涉案房屋应为双方共同共有财产，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由于涉案房屋为双方共同共有财产，白锡玲请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而肖晓璐不同意，且涉案房屋登记在肖晓璐名下并存在抵押登记，故白锡玲该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存在不当，本院对白锡玲要求“分割涉案房屋并判令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双方基于共有关系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权益，由双方协商或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肖晓璐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6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白锡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21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评估费7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21元，均由白锡玲负担。
白锡玲不服上述判决，提出再审申请，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分割深圳市福田区渔农村名津广场1栋5-28G房屋；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由肖晓璐负担。事实与理由为：二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系白锡玲与肖晓璐同居期间购买，该房屋系双方共同共有，但是并未对涉案房屋进行分割，未处理白锡玲的诉讼请求。现白锡玲申请再审，请求法院支持白锡玲的上述各项请求。
肖晓璐辩称，一、对于涉案房屋，白锡玲与肖晓璐是属于共同共有关系。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8条“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购置的财产，按照一般共同财产处理”。三、根据深圳市国土局2007年《关于规范境外机构购买商品房的通知》，白锡玲作为香港居民，没有条件将涉案房屋过户到自己的名下，而肖晓璐对白锡玲要求分割涉案房屋不同意。因此，肖晓璐认为白锡玲要求分割涉案房屋的要求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客观条件。
再审期间，白锡玲申请对涉案房屋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经本院摇珠并委托深圳市国量行土地房地产估价顾问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了《评估报告》，结论为：涉案房屋于评估时点2015年9月2日的市场价值为3086720元。白锡玲、肖晓璐对上述评估结论没有异议。再审另查明，截止至2015年12月2日，白锡玲、肖晓璐申请的该笔92万元贷款已归还贷款期数77期，共归还贷款本息439505.08元。截止2015年12月2日止，尚欠710913.04元未支付。再审期间，白锡玲放弃确认房屋为其所有的请求。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2003年至2013年期间，白锡玲与肖晓璐同居，涉案房屋购置于双方同居期间，现白锡玲请求分割共有财产，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同居关系析产纠纷。因原审认定涉案房屋为双方的共同共有财产，白锡玲与肖晓璐对此认定均无异议，故本院再审对涉案房屋按照共同共有关系予以分割。涉案房屋购置于双方同居期间，截止2015年12月2日止，尚欠710913.04元未支付。经评估涉案房屋市场价值为3086720元，扣除尚欠的710913.04元后，剩余2375806.96元。因涉案房屋系共同共有，故双方平均分割，白锡玲与肖晓璐各分得1187903.48元。鉴于现涉案房屋登记在肖晓璐名下并存在抵押登记，故涉案房屋归肖晓璐所有，而由肖晓璐付给白锡玲应分得的款项更为适当合理。因此，该涉案房屋所有权利义务均由肖晓璐享有和承担。肖晓璐应当向白锡玲支付1187903.48元。白锡玲请求分割房屋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494号民事判决与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618号民事判决；
二、位于深圳市福田区渔农村的名津广场1栋5-28G房屋为肖晓璐所有，该房屋所有权利义务均由肖晓璐享有和承担；
三、肖晓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白锡玲支付1187903.48元；
四、驳回白锡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21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评估费7400元，合计22241元，由白锡玲负担11630.5元，肖晓璐负担1061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21元，由白锡玲负担6910.5元，肖晓璐负担6910.5元。再审期间的评估费9000元，白锡玲负担4500元，肖晓璐负担4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利鹏
审判员 曹 静
审判员 张秀萍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 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条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达不成协议，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分割并且不会因分割减损价值的，应当对实物予以分割；难以分割或者因分割会减损价值的，应当对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予以分割。
共有人分割所得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有瑕疵的，其他共有人应当分担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