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17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平，男，1960年8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石利明，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力，北京市东卫（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浩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创业园路49号。
法定代表人胡和建，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淑芹，女，1941年7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玉，广东广和（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国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浩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浩隆公司）、贺淑芹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2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陈敏光担任审判长，法官高娜、法官宋晖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国平及其委托代理人石利明、王力，被上诉人贺淑芹的委托代理人刘玉到庭参加了诉讼，浩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国平在一审中起诉称：2007年12月29日，周国平与浩隆公司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约定周国平购买浩隆公司开发的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南二路78号院×号房屋（以下称涉案房屋），购房款共计3617528元。签约时，浩隆公司承诺涉案房屋为内部认购房源，已经预售给贺淑芹，但贺淑芹没有支付购房款，待办理房产证时，直接将产权人变更为周国平。周国平依约支付全部购房款后，浩隆公司于2008年1月4日将房屋交付给周国平。2013年，周国平诉至法院，要求浩隆公司履行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法院支持周国平的诉讼请求。在执行过程中，周国平得知浩隆公司将涉案房屋登记至贺淑芹名下。因浩隆公司、贺淑芹通过内部认购房屋的方式，签订虚假房屋买卖合同，将房屋登记在贺淑芹名下，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周国平的合法权益，故周国平起诉，要求确认浩隆公司、贺淑芹之间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无效。
浩隆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2007年3月20日，浩隆公司就涉案房屋与贺淑芹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该合同合法正规，双方已经依约履行并完成了购房一切手续。周国平签订的《A派公寓订购协议书》，浩隆公司从未有过此合同文本。法院在浩隆公司未出庭的情况下，判决浩隆公司对周国平承担延期办证的违约责任。浩隆公司不同意周国平的诉讼请求。
贺淑芹在一审中答辩称：贺淑芹与浩隆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并依法办理了预售登记备案手续及房屋所有权证，不存在串通行为。周国平明知浩隆公司已将涉案房屋出售给贺淑芹，仍与浩隆公司签署商品房订购协议书，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损失而无权主张贺淑芹与浩隆公司签署的合同无效。贺淑芹对浩隆公司与周国平之间的转让行为不知情。贺淑芹不同意周国平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3月20日，浩隆公司与贺淑芹签订合同编号为Y427886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浩隆公司向贺淑芹出售涉案房屋，房屋预测建筑面积121.31平方米，房价款1213100元，浩隆公司应在2007年6月30日前向贺淑芹交付该房屋。2007年3月22日，上述合同经相关部门办理登记备案。2013年1月4日，浩隆公司为贺淑芹办理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登记在贺淑芹名下。
就购房款支付一节，贺淑芹主张北京浩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浩隆一分公司）拖欠铁岭市华通开关厂（以下简称华通开关厂）的货款，后双方约定以涉案房屋折抵货款，由浩隆公司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华通开关厂或指定的人员；2007年3月30日，华通开关厂、贺淑芹与浩隆一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浩隆一分公司将涉案房屋转让给贺淑芹，购房款与欠付货款相互折抵，差额部分由贺淑芹支付，因浩隆公司资金紧张，贺淑芹将涉案房屋交浩隆一分公司出租并收取租金，待资金压力缓解后（至迟不晚于2014年12月31日），再将租金及利息一次性给付贺淑芹。贺淑芹就上述主张向法院提供浩隆一分公司与华通开关厂签订的《供货合同》及《协议书》、浩隆一分公司、华通开关厂、贺淑芹于2007年3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07年3月20日补交房款的收据、购房款发票。
另查，2007年12月29日，周国平与浩隆公司签订《A派公寓订购协议书》，约定周国平向浩隆公司购买涉案房屋，房价款为3615720元。合同签订后，周国平支付了购房款，浩隆公司于2008年1月4日向周国平交付涉案房屋。
2013年，周国平将浩隆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浩隆公司为其办理商品房转移登记、支付逾期办理转移登记的违约金。2014年1月，一审法院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275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浩隆公司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周国平名下，浩隆公司支付周国平逾期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的违约金879059元。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11月，贺淑芹将周国平、浩隆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2013）朝民初字第27540号民事判决书。
审理中，经周国平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323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涉案房屋。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浩隆公司就涉案房屋分别与贺淑芹、周国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因浩隆公司与贺淑芹签约在先，签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约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他人利益情形，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周国平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浩隆公司经一审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国平的诉讼请求。
周国平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贺淑芹与华通开关厂、浩隆一分公司存在紧密的利益关系，在此关系下，足可以认定浩隆公司与贺淑芹之间的交易是虚假的且是恶意串通的行为。1.贺淑芹与华通开关厂、浩隆一分公司存在紧密的利益关系。贺淑芹是华通开关厂的股东，浩隆一分公司的负责人是历志，北京正地置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法人是历志，投资人是历志和贺淑芹。从以上事实可以清晰的看出，贺淑芹与华通开关厂、浩隆一分公司存在着紧密的利益关系，直接促成了浩隆公司与贺淑芹之间的虚假交易。2.在贺淑芹与华通开关厂、浩隆一分公司存在紧密的利益关系下，浩隆公司与贺淑芹之间的以货款折价房款的交易方式是诡异的、虚假的。贺淑芹、华通开关厂、浩隆一分公司三方宣称，浩隆一分公司欠华通开关厂货款1194900元，故贺淑芹、华通开关厂、浩隆一分公司签署协议通过货款折价房款的方式将涉案房屋过户到贺淑芹名下（房屋作价1213100元，与货款相抵后的余额贺淑芹补足，浩隆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在这种交易下，贺淑芹几乎未支付任何房款，就实现了利益的转移，使得浩隆公司逃避了对周国平履行房屋过户的义务。3.浩隆公司与贺淑芹之间的交易价格是畸低的。贺淑芹与浩隆公司关于房屋买卖的协议只有一份，那就是网签时的协议，该网签协议中关于房屋的价格为1213100元，仅仅是当时市价的三分之一，而且是货款折价房款，且浩隆公司向周国平售房时明确告知周国平其与贺淑芹之间的网签是不真实的。而周国平与浩隆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房价款为3615720元，符合当时的市价，且是全额实际支付，并且周国平一直合法的占有房屋。浩隆公司作为市场主体，没有理由将300多万的房屋贱买为100多万，唯一解释的理由是浩隆公司与贺淑芹之间是虚假交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周国平认为浩隆公司与贺淑芹之间的交易是虚假的且是恶意串通的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判决无效。综上，周国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周国平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浩隆公司和贺淑芹承担。
贺淑芹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周国平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华通开关厂是浩隆公司浩庭项目的供货商，因为浩隆公司无法支付货款，所以浩隆公司、华通开关厂、贺淑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以房款抵货款。浩隆公司、贺淑芹签订了《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并进行了网上登记，且贺淑芹于2013年已经依法取得了房产证。浩隆公司和贺淑芹之间有经济往来，贺淑芹考虑到可以支持浩隆公司的开发建设，也没有着急入住，就让浩隆公司代贺淑芹将房屋出租，但并不知道浩隆公司偷着把房屋卖给周国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周国平的上诉请求。
浩隆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周国平的上诉理由发表书面答辩意见称：一、2007年3月20日，浩隆公司与贺淑芹签订了唯一一份《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是由北京市建设委员会和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共同制定的合同文本，是正规合法的，双方已经依约履行并完成了房屋的一切手续。二、周国平提交的涉案房屋《A派公寓订购协议书》，浩隆公司从未有过此合同文本，与浩隆公司无任何关系。三、周国平曾于2013年起诉浩隆公司，在浩隆公司未出庭的情况下，法院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27540号民事判决，判决浩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周国平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4年11月，贺淑芹将周国平、浩隆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2013）朝民初字第27540号民事判决书，后贺淑芹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准许贺淑芹撤回起诉。
周国平于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对贺淑芹提供的《供货合同》、《协议书》、《补充协议》中的华通开关厂、浩隆一分公司的印章落成时间进行鉴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相关书证、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情形的，合同无效。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贺淑芹与浩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并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本院具体论述如下：
串通是指当事人在主观上具有共同的意思联络与沟通，都希望通过签订合同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构成恶意串通需行为人明知或者应知该行为侵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即行为人主观上具有恶意。而判断行为人主观上是否有恶意则需结合具体案情予以综合评判。
本案中，从合同签订时间节点来看，贺淑芹与浩隆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经相关主管部门登记备案，其签订时间的真实性应当可以确认；该份合同签订在先，周国平与浩隆公司签订的《A派公寓订购协议书》在后，贺淑芹签订合同时显然不能预见浩隆公司与他人其后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从房款交付情况来看，合同就房款具体数额、房款如何给付等合同权利义务的约定，属于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因周国平与浩隆公司签订的合同在后，贺淑芹签订在先的合同即便房款较低也不对其构成影响；贺淑芹与浩隆公司约定以房款抵货款，亦不构成对后一合同相对方——周国平利益的损害；周国平申请对贺淑芹提供的《供货合同》等文件印章落成时间进行鉴定，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故本院不予准许。
根据相关规定，当事人主张存在恶意串通情形的，证明标准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高度。周国平以贺淑芹与浩隆一分公司之间存在紧密的利益关系为由，主张贺淑芹与浩隆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行为系恶意串通。对此，本院认为，市场主体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并不等同于恶意串通。周国平仅以此为由主张贺淑芹与浩隆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并未完成对“恶意串通”的证明义务，未能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高度，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周国平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周国平负担（其中35元已交纳，另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保全费5000元，由周国平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周国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敏光
代理审判员 高 娜
代理审判员 宋 晖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