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24民终19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英洙。
委�诉讼代理人：朴美兰，吉林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永询。
委托诉讼代理人：朴美兰，吉林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贞淑。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贵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军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根石，吉林海兰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英洙、许永询因与被上诉人金贞淑、金军女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延吉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1民初2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英洙及上诉人张英洙、许永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朴美兰、被上诉人金贞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贵男、被上诉人金军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根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英洙、许永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军女、金贞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金贞淑有法定继承权，并与张英洙、许永询、金军女三人等额均分许龙哲遗产，于法无据，适用法律错误。金贞淑曾是许永询的再婚妻子，1977年6月25日从汪清镇迁入延吉市，在此之前没有和许龙哲共同生活，许龙哲的日常生活由其生父和大哥照顾，许龙哲1994年离家求学之后也没有和金贞淑共同生活。许龙哲的父亲许永询2014年5月患病，失去生活自理能力，金贞淑起诉要求解除婚姻关系，2016年3月30日，经延吉市人民法院调解许永询和金贞�离婚，金贞淑再也没有照顾许永询的生活起居。1977年至1994年许龙哲没有患过重大疾病，身体一直很健康，许龙哲生病最后期间，金贞淑根本没有看过许龙哲，也没有提供任何经济支持和生活照料。由于许龙哲和金贞淑关系不好，许龙哲求学期间的生活费大部分都是由张英洙支付，许龙哲结婚也是张英洙一手操办，许龙哲的妻子金军女在结婚之前根本没有见过金贞淑，是在2014年许龙哲父亲生病时碰到金贞淑和其女儿。一审判决认定“许龙哲生病、上学所花费的费用都由金贞淑支付”没有事实根据。继承法以血缘关系、婚姻关系为基础。继父母子女关系属于拟制血亲，可依法成立，也可依法解除，只有在解除前，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才存在，相互间才享有继承权，属附义务继承权。以原告身份参与继承的金贞淑在被继承人死亡之前已经解除�与被继承人父亲许永询的婚姻关系，也就是继承开始时，许龙哲与金贞淑不存在拟制血亲关系,金贞淑已经不是被继承人许龙哲的继母,丧失了继承的法定身份资格，没有与张英洙、许永询等额继承遗产的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金军女应分得金军女、许龙哲共有财产的一半之后，再与金贞淑、张英洙、许永询三人等额继承许龙哲的遗产，背离了继承的相关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虐待是一种长期伤害家庭成员人身安全的行为，属于典型的不作为犯罪。金军女明知道许龙哲患有重病而不及时救治，符合虐待罪特征，应减少继承份额甚至剥夺继承权。金军女与被继承人是法定的夫妻关系，夫妻双方有相互扶养的义务，金军女作为医务工作者，在2009年许龙哲被确诊为肝硬化代偿期后，非常清楚许龙哲患有严重的肝病，但直至许龙哲死亡，金军女都没有给予积极治疗。尤其许龙哲因为肝病危及生命时，金军女对许龙哲至死都隐瞒病情，故意延误许龙哲治疗的有效时机，无视许龙哲病情严重的现实，一直对许龙哲的血亲掩盖病情危重的事实，只是告诉许龙哲有一个数据比较高，没有其他异常，不主动采取转移上级医院进行治疗，即使最后迫于婆家压力，转院至上一级医院后，仍然放弃进入重症监护室治疗的机会，严重侵犯被继承人许龙哲的生命权。金军女对被继承人有显性的虐待迹象，属于虐待被继承人至死，符合丧失继承权的法定依据。被继承人死亡后，遗产属于所有继承人共同共有财产，金军女在被继承人死亡之前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房屋，擅自处理许龙哲名下存款，有恶意转移财产嫌疑，侵犯其他继承人利益，一审有关金军女继承份额的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对许龙哲、金军女名下的存款数额、是否有保险�事实没有查清，对许龙哲生病期间，扣除正常的治疗费、生活费等日常生活开支后余下款项的流向没有查清。四、根据遗产分配的相关原则，被继承人的父母年迈并患有重病，应对两位老人有所倾斜。
金贞淑辩称，一、金贞淑曾经是许永询的再婚妻子，1974年从汪清镇迁入延吉市，同许永询结婚生活40年，当时许龙哲6岁，其小时候就患有肝病，需要住院治疗，在家庭条件困难的情况下多次住院治疗。许永询结婚时有8000元欠款，也都是金贞淑嫁到许家后偿还的。许龙哲在延吉市第二小学、第十三中学念书，后考上长春电力学校，学杂费等全部由金贞淑支付。毕业后分配到榆树川发电厂上班，上班期间也多次住院，都是金贞淑护理，金贞淑作为继母已经尽到做母亲的义务，对于许龙哲去世也感到惋惜悲痛，作为继母，我也身患多种疾病，需要治疗，根据法律规定，我有充分的理由依法继承许龙哲的遗产。二、张英洙与许永询早在1974年就已离婚，后期与许龙哲就没有抚养关系，张英洙没有尽到抚养义务，许龙哲病危至死，其亲生父亲患病失去自理能力，也没有尽到作父亲的义务，而金贞淑要求继承的理由是基于抚养关系，继母也应当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综上，张英洙、许永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军女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许龙哲26岁时得过黄疸性肝炎和乙肝，婚后金军女一直观察其病情并按医嘱给他吃保肝药品，饮食和其他疾病用药时也格外小心肝损伤问题。2009年在单位组织的体检中被确诊为肝硬化后，在金军女反复说服下，许龙哲入院治疗，出院后也一直由金军女悉心照顾，一直找医药代表、生产厂家或大型连锁药店买药，平时给许龙哲吃降血糖山药、抗肿瘤的灵芝、松茸、补蛋白的活杀乌龟炖汤、人参、海参，补血的清蒸蛤蟆油、泥鳅汤、鲍鱼粥等等补充营养。2016年2月23日许龙哲入住延边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治疗，2月28日因病情变化，联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0二医院转院治疗。3月5日上午，许龙哲入移植内科，一直到3月14日，在跟别的患者调床的情况下进入ICU治疗。在ICU治疗期间，还高价聘请教授给许龙哲看病，最终许龙哲因自身疾病严重，经治疗无效于4月2日死亡。整个医疗过程中金军女不存在掩盖病情，不积极治疗的行为，更不存在所谓虐待患者致人死亡的事实，不存在依法应当不分或少分遗产的情形。请依法驳回张英洙、许永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英洙、许永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承被继承人许龙哲遗留的四套房屋，被继承人许龙哲的单位发放的年金，公积金，抚恤金共计50万元，存款50万元，金军女名下存款4.8万元，医保报销款12万元，许龙哲存款67502.13元，诉讼费用由金军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龙哲是张英洙与许永询的儿子、金军女的丈夫，其于2016年4月4日去世。许龙哲与金军女的共有财产为四套房屋（1.位于延吉市建工街吉泰东明新城2号楼3单元401室，原产权证号为336214，现产权证号为431182，建筑面积63.59平方米。评估价格为293404元；2.位于延吉市建工街1338号电力花园东区1号楼2单元202室，原产权证号为508166，现产权证号为549061，建筑面积为68.82平方米，评估价格为295307元；3.位于龙井市安民光华西路，产权证号为00124731，建筑面积91.35平方米，评估价格为150728元；4.位于丽景佳园4-5-3，原产权证�为317152，现产权证号为317562，建筑面积43.31平方米，评估价格为161113元，总价为900552元）及许龙哲在其单位年金105828.62元、公积金262216.19元、养老保险113759.46元，存款18万元，共计1562356.27元。许龙哲去世后，其单位发放抚恤金17186元、丧葬费1200元。另查明，张英洙与许永询离婚。1975年10月21日，许永询与金贞淑结婚，当时许龙哲7岁，与金贞淑与许永询共同生活至1994年。2016年3月30日金贞淑与许永询协议离婚。一审法院认为，张英洙、许永询、金军女是被继承人许龙哲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因许龙哲未留有遗嘱，故本案按法定继承处理。金贞淑作为被继承人许龙哲的继母，从被继承人七岁起开始共同生活，直至许龙哲成年，双方已经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母子关系，虽然金贞淑与许龙哲的生父许永询在继承开始前既已离婚，但有抚养关系的继父母子女关系一旦形成，即受�法律的保护，不能任意解除，形成抚养关系的继父母子女之间的关系，是基于继父母与生父母结婚和抚养的事实状况而产生，既有法律拟制的父母子女身份关系，也有因抚养事实和这种身份关系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身份关系的解除，不等同于原基于身份关系所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消除。据此，金贞淑作为与许龙哲形成抚养关系的继母子关系，在其与许龙哲的生父离婚后，该关系依然存在，金贞淑可以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许龙哲的遗产，对金贞淑要求继承被继承人许龙哲遗产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金军女、许龙哲共有的财产（四套房屋及许龙哲在其单位年金105828.62元、公积金262216.19元、养老保险113759.46元，存款18万元，共计1562356.27元）的一半即781178.14元为金军女的个人财产。另一半即781178.14元为许龙哲的遗产。张英洙、许永询没有证据证明金军女有依法�当不分或少分遗产的事实，故许龙哲的遗产由张英洙、许永询、金贞淑、金军女四人依法均等继承，每人继承四分之一即195294.53元。许龙哲去世后，其单位发放抚恤金17186元、丧葬费1200元，不属于许龙哲的遗产，本案不予分割。张英洙、许永询主张分得位于延吉市建工街1338号电力花园东区1号楼2单元202室（现产权证号为549061，原产权证号为508166，建筑面积为68.82平方米。价格为295307元）并按房屋价款多退少补，金贞淑、金军女亦同意，本院予以允许。张英洙、许永询共分得遗产390589.07元（195294.53元×2），扣除房屋折价款295307元后，金军女仍需给付张英洙、许永询95282.0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军女与被继承�许龙哲共有的三套房屋（1.位于延吉市建工街吉泰东明新城2号楼3单元401室，产权证号为431182，建筑面积63.59平方米；2.位于龙井市安民光华西路，产权证号为00124731，建筑面积91.35平方米；3.位于丽景佳园4-5-3，产权证号为317562，建筑面积43.31平方米）归金军女所有，张英洙、许永询、金贞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0日内协助金军女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二、金军女与被继承人许龙哲共有的房屋（位于延吉市建工街1338号电力花园东区1号楼2单元202室，产权证号为549061，建筑面积为68.82平方米）归张英洙、许永询所有，金贞淑、金军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0日内协助张英洙、许永询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三、金军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张英洙、许永询现金95282.07元；四、金军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金贞淑现金195294.53元；五、驳回张英洙�许永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60元，由张英洙、许永询、金贞淑、金军女各负担4715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金贞淑、金军女对张英洙、许永询提供的鉴定费收据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张英洙、许永询提供的许龙哲的档案资料和病案资料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金军女的户籍证明不能证明金军女有转移财产的嫌疑，本院不予采信。金贞淑、张英洙、许永询对金军女提供的证明书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金贞淑、金军女对许勇男的证言有异议，且许勇男系张英洙、许永询的儿子，与张英洙、许永询存在利害关系，故其陈述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属实，对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许龙哲于2016年4月2日死亡。许永询与金贞淑于1975年10月21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3月30日经延吉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2017年9月28日医保报销许龙哲2016年度医疗费68868.20元，该款打入到金军女银行卡内，金军女、张英洙、许永询、金贞淑均同意在二审中予以分配。一审中，张英洙、许永询支付房屋评估费9005元，支付保全费5000元。另查，金军女自2007年6月5日、6月9日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分公司购买了两份人寿保险，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金军女，每年每份保险保费为1000元，2017年6月5日、2017年6月9日，两份保险满期终止。2017年11月15日金军女领取了两份保险的保险金23812.49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继承人应当本着互谅互让、和睦团结的精神，协商处理继承问题。金贞淑与许永询1975年登记结婚，许龙哲随金贞淑、许永询一起生活，许龙哲与金贞淑已形成有抚�关系的继母子关系，金贞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的法定继承人资格。虽然金贞淑在许龙哲死亡前与许永询解除了婚姻关系，但金贞淑与许龙哲的继母子身份关系并不随金贞淑与许永询婚姻关系的解除而消灭，金贞淑基于其与许龙哲形成抚养关系的继母身份参与许龙哲的遗产继承符合法律规定，张英洙、许永询主张金贞淑与许龙哲未形成抚养关系、不应当继承许龙哲遗产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金贞淑有法定继承资格正确。
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0二医院病历记载，许龙哲初步诊断为肝炎肝硬化乙丙重叠感染慢加急性肝衰竭合并腹水、酒精性肝硬化、糠尿病，既往有慢性乙肝肝病史25年，发现丙肝病史10年，既往长期大量饮酒20余年，1990年即诊断为黄疸型肝炎，予保肝、降酶对症处理后好转出院，2006年发现抗HCV阳性，2009年诊断肝硬化。可见，许龙哲患慢性乙肝肝病数年，期间也采取住院、服用药物等治疗方式进行治疗，其疾病是长期累积发展的。2016年3月6日许龙哲肝病终末期时，金军女自愿选择肝脏移植治疗，进行授体评估排除，3月15日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时，金军女志愿选择使用药物进行救治，并志愿将患者转入重症监护室，张英洙、许永询关于金军女放弃将许龙哲转入重症监护室进行治疗、不积极治疗及虐待许龙哲致其死亡应丧失继承权的上诉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英洙、许永询均有固定的退休工资及医疗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一审法院等额分配许龙哲的遗产并无不当。根据张英洙�许永询的申请，一审法院查询了中国建设银行、中国银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交通银行等多家银行许龙哲和金军女的银行账户及明细，并根据张英洙、许永询最终明确的诉讼请求，对许龙哲、金军女所属房产及存款均进行了分配，并无不当之处。张英洙、许永询关于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许龙哲及金军女名下存款的上诉主张不成立。
许龙哲治疗期间，金军女支付了相关的医疗费用，现医保报销许龙哲的68868.20元医疗费中的一半应为金军女个人财产，另一半34434.10元（68868.20元÷2）属于许龙哲的遗产，四继承人各分得8608.52元（34434.10元÷4），张英洙、许永询共分得17217.04元（8608.52元×2），金贞淑分得8608.52元、金军女分得8608.52元。
综上所述，张英洙、许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1民初273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金军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支付给上诉人张英洙、许永询17217.04元；
三、被上诉人金军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支付给上诉人金贞淑8608.52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860元，评估费900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865元，由上诉人张英洙、许永询负担16432.50元，由被上诉人金贞淑负担8216.25元、由被上诉人金军女负担821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860元，由上诉人张英洙、许永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丽
审 判 员 李照令
代理审判员 金 哲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