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02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荣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耿圣莉，江苏好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邳州市官湖镇新华村新华二庄十二村民小组，住所地邳州市官湖镇新华二村。
负责人王井东，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周维义，邳州市陈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石荣生因与被上诉人邳州市官湖镇新华村新华二庄十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十二村民小组）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不服邳州市人民法院（2014）邳民初字第3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荣生及其委托代理人耿圣莉，被上诉人十二村民小组负责人王井东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维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石荣生系邳州市官湖镇曹场村人，1986年迁入官湖镇新华村十二组。1994年二轮土地调整时，因石荣生是新迁入的农户，所以分地时排在最后。石荣生承包人口3人，按十二组每人0.5亩计算，应分承包地1.5亩，座落孟沟（南邻戴桂金，北邻组机动地，西邻路沟，东邻组界沟）。十二组分地最后剩余地约1.5亩（四至：南邻石荣生地，北邻邳城路，西邻路沟，东邻组界沟）紧靠石荣生地，组长臧洪一（已病故）就处理给石荣生临时耕种，未办理任何手续，也未收取任何费用，待集体需要时再予收回。因该地属十二组集体所有的机动地，不能记入石荣生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石荣生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只记了应分的承包地长宽及面积。1996年石荣生用承包地1.5亩及临时用地1.5亩计3亩地和案外人陈庆刚换地使用。后石荣生向陈庆刚要回3亩地，陈庆刚不退，通过诉讼2009年经原审法院执行陈庆刚退还石荣生的1.5亩承包地，但十二村民小组的临时用地1.5亩陈庆刚不予返还，理由是其与十二村民小组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
石荣生为要回其承包地1.5亩和分剩的1.5亩临时用地的诉讼情况：2005年12月25日石荣生以请求返还耕地3亩为由诉至我院，后因承包地四至问题撤诉。2006年石荣生以陈庆刚为被告在村委会出具四至证明的基础上又以承包地3亩请求返还为由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作出（2006）邳民一初字第189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石荣生与陈庆刚之间系互换承包地，判决陈庆刚将位于邳州市官湖镇新华村孟沟地段的石荣生承包的土地东起十组与十一组界沟中心至南北沟长38.5m，南起戴桂金承包地界边至官湖至邳城路26m返还石荣生；驳回石荣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石荣生、陈庆刚均不服上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认为，换地是事实，且认为未进行登记，也未改变土地权属，石荣生要求换回土地并无不当。但考虑到石荣生的土地承包证上对其承包的土地未标明四至，邳州市官湖镇新华村民委员会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登记清册》上石荣生承包的土地也未标明四至，石荣生要求返还承包地在四至不明的情况下法院无法作出判决。可先在有关部门的协助下要求发包人明确四至后再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认为原审法院在四至不明的情况下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作出判决，超越了司法权限，遂作出（2007）徐民一终字第276号民事裁定：驳回石荣生的起诉。后石荣生在相关部门的协助下明确了其承包地的四至：面积1.5亩（38.5m×26m），座落孟沟，东邻二支部十组，南邻戴桂金，西邻福申路，北邻本组机动地。石荣生遂于2008年2月25日以陈庆刚为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返还耕地3亩。原审法院作出（2008）邳民一初字0931号民事判决，认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具有物权性质，应依法登记才具有效力。石荣生要求返还四至明确的承包地（1.5亩），应予支持返还。但石荣生请求的承包证上以外的1.5亩系当时组里处理给其耕种，承包证未就此1.5亩给予登记，不予支持，该请求应先由人民政府处理，在取得具有公示公信效力的证据后，可以再次主张权利。遂判令陈庆刚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位于邳州市官湖镇新华村孟沟地段的石荣生承包的土地（东邻二支部十组、南邻戴桂金、西邻福申路、北邻本组机动地）上的附属物清理后返还石荣生。2009年经原审法院执行陈庆刚退还石荣生1.5亩承包地。2008年9月8日石荣生向邳州市人民政府提出为其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申请，邳州市人民政府未予答复。2009年4月15日石荣生以邳州市人民政府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称其实际耕种3亩，政府只给颁发1.5亩耕地承包证书，另外的1.5亩专业性种植土地未予发证。邳州市人民政府提供的主要证据为邳州市官湖镇新华村民委员会和官湖镇政府的证明：“十二组分地最后剩余地约1.5亩（四至南邻石荣生地，北邻邳城路，西邻路沟，东邻组界沟）紧靠石荣生地，生产队长就处理给石荣生临时耕种，因该地属十二组集体所有的机动地，不能记入石荣生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石荣生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只记了本人应分的承包地长宽及面积”。原审法院认定该证据具有证明力并结合其它有效证据，认为邳州市人民政府未作出答复，应确认其不作为行为违法。遂作出（2009）邳行初字第35号行政判决“被告邳州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对石荣生要求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申请作出答复。”2010年5月石荣生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庆刚返还其临时耕种分剩的1.5亩地，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14700元。后陈庆刚出示租赁合同，石荣生撤诉。
事后，石荣生以邳州市官湖镇新华二村十二村民小组、姬学勇为被告，以陈庆刚为第三人，诉至原审法院，要求1、确认陈庆刚与十二村民小组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2、判令陈庆刚赔偿石荣生失地期间损失14700元。3、判令新华二村十二村民小组、姬学勇与陈庆刚承担诉讼费。原审法院作出（2010）邳商初字第023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石荣生依据十二村民小组的通常做法，取得了涉案1.5亩土地的临时使用权后，十二村民小组在没有依法收回石荣生临时用地的情况下将涉案土地租给陈庆刚，违反了民事活动应遵循公平、诚实信用原则，显属恶意串通，损害了石荣生的利益，且不利于涉诉矛盾的解决。石荣生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返还临时用地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石荣生仅可以临时使用，十二村民小组仍然可以通过一定程序收回。遂判决：一、确认2008年2月20日邳州市官湖镇新华二村十二村民小组与陈庆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二、邳州市官湖镇新华二村十二村民小组与陈庆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分剩给石荣生临时用地约1.5亩（四至：南邻石荣生地，北邻邳城路，西邻路沟，东邻组界沟）返还石荣生。三、姬学勇不承担责任。四、驳回石荣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十二村民小组、陈庆刚不服上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认为，石荣生取得本案诉争土地的临时使用权，但双方并未就该土地租赁承包期限进行约定，故应为不定期土地承包合同。因该合同是租赁合同的一种形式，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因此，合同任何一方均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同时认为十二村民小组、陈庆刚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因此作出（2011）徐商终字第0024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1年9月30日，十二村民小组集体决议，解除并收回石荣生临时承包地约1.5亩（四至：南邻石荣生地，北邻邳城路，西邻路沟，东邻组界沟）的临时使用权。并于2011年11月8日向石荣生邮寄了《解除不定期承包合同通知》，要求与其解除不定期土地承包合同，并返还涉案土地。至今石荣生未返还。引起本案诉争。
原审法院认为，十二村民小组与石荣生之间存在关于涉案土地的临时承包合同，且双方未约定合同履行期限。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明确规定：“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对不定期租赁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在本案中，从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以及生效的行政、民事判决书可以确认，石荣生因与十二村民小组之间的不定期土地租赁承包合同，享有对涉案约1.5亩土地（四至：南邻石荣生地，北邻邳城路，西邻路沟，东邻组界沟）临时使用权，因双方未对土地承包期限进行约定，故应为不定期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是租赁合同的一种形式，合同的任何一方均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经过十二村民小组村民集体决议，决定解除与石荣生之间的临时土地承包合同并收回涉案土地，且向石荣生进行通知。因此，十二村民小组要求解除与石荣生之间的临时土地承包合同并要求其返还土地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石荣生的抗辩无依据，不予采纳。遂判决：一、解除十二村民小组与石荣生之间关于石荣生临时承包地（南邻石荣生地，北邻邳城路，西邻路沟，东邻组界沟）的土地承包合同。二、石荣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临时承包地（南邻石荣生地，北邻邳城路，西邻路沟，东邻组界沟）返还给十二村民小组。
上诉人石荣生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返回1.5亩承包地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十二村民小组于2014年5月29日起诉时，涉案1.5亩承包地已被村、镇、市三级政府确权给上诉人作为养殖场继续使用。其次，涉案1.5亩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后，同时判决十二村民小组将涉案土地返还给石荣生。该案于2011年9月生效后，在上诉人申请执行时与十二村民小组达成执行和解，在邳州执行局的见证下，十二村民小组同意上诉人继续使用涉案土地，并在执行局执行文书上签字确认了上诉人使用1.5亩土地的四至。在此基础上，上诉人于2012年1月3日，向十二村民小组所属村委会递交了用涉案土地兴办养殖场的申请，村委会亦于2012年1月6日审查同意上诉人的申请并盖章确认，当时的负责人宋强也签字认可，该份申请经镇、市两级土地管理部门批准测量后，由邳州市人民政府盖章确认，这一事实有邳州市设施申报表予以佐证。十二村民小组2011年11月8日所谓邮寄的解除承包合同通知是虚假的。即使十二村民小组邮寄了该份通知，但其所属村委会于2012年1月6日、村民小组2013年3月8日在上诉人申请涉案土地继续使用的申请书上的盖章行为，系再次确认涉案土地由上诉人使用，不仅说明村民小组单方发出的解除通知已被其自行改变，而且双方在申请书的签字盖章行为具有土地使用合同的性质，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依法具有涉案土地使用的法律效力。故原审法院以原合同系不定期租赁合同为由作出裁决，忽视上诉人与十二村民小组对涉案土地已达成了继续使用的事实，其事实认定违背了本案既存的客观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2、原审法院没有充分审查上诉人提供的邳州市设施农用地申报表这一重要证据。在该申报表中，涉案土地已被十二村民小组所属村委会确认给上诉人使用，即涉案1.5亩承包地在十二村民小组起诉前已被村、镇、市三级政府确权给上诉人作为养殖场继续使用，即十二村民小组诉请事实与理由均与其前期行为自相矛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申请书及申报表上村委会的行为依法不能成立的证据。而原审法院在审理时未查明该部分事实且对上诉人这一证据未给予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在此基础上以裁量权超越人民政府对土地的管理权没有法律依据，所作出的判决缺乏证据支持。
3、原审审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审理期间，涉案1.5亩土地已被村、镇、市三级政府确权给上诉人作为养殖场继续使用（见申报表），只是没有给上诉人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权属证书，为此，上诉人以不履行法定职责为由，以邳州市人民政府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其颁发其确认给上诉人使用土地的权属证书。因原审法院审理十二村民小组要求涉案土地返还不存在客观诉请的基础，且需要以行政案件事实与结果作为本案裁量的依据时，故上诉人依据民诉法的规定向原审法院提出了中止审理的申请，但在上诉人提起的行政案件未有判决结果时，原审法院就此作出的判决即违反法律规定，对上诉人亦有失公正。
4、十二村民小组滥用村民小组的代表权，行使不正当的权利，且导致多起恶意诉讼，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财产与精神损失，应依法给予其司法训诫及罚款。十二村民小组在明知涉案土地上诉人已向其提出过侵权，且其与各级政府均在申报表上盖章确认有上诉人使用的前提下，仍滥用诉权，其行为有违民法通则及土地承包合同法的诚信原则。其在与上诉人因土地争议引发多起案件在执行未结束时，就与陈庆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引发双方诉讼……在明知涉案土地已被各级人民政府及土地管理部门批准给上诉人使用后，又以村民小组的名义提起涉案土地返还诉讼。上述事实充分证明十二村民小组具有恶意诉讼的故意。人民政府是土地的管理部门，其行政行为代表着权威性，不能朝令夕改，对有权就任性的做法，上诉人强烈要求司法机关对其予以训诫及罚款，以维护司法公正，以维护政府的公信力，也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十二村民小组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土地承包合同能否解除，涉案土地应否由石荣生予以返还。
二审期间，上诉人石荣生提供以下证据：1、原审法院（2010）邳民商初字第0234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其中的1.5亩土地即是十二村民小组要求返还的临时用地1.5亩，而石荣生本身1.5亩承包地是有土地承包证书的，不是双方诉争土地。2、原审法院执行结案说明，以证明2011年11月5日在法院判决涉案土地返还给上诉人后，十二村民小组组长王井东和上诉人在法院的主持下对涉案土地进行了现场丈量说明并给予交接签字，以证明涉案土地在其发出解除通知前已经确认给上诉人使用的事实。3、上诉人于2012年12月3日申请对涉案土地继续使用承办养殖场的申请，该申请有村委会、村民小组宋强盖章确认，并向上级部门依法申报，以证明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依法继续使用，以及十二村民小组认可该土地由上诉人继续使用的事实。4、申报表一份，证明申报表中的土地即是判决书中双方争议的1.5亩，且村组均同意该地由上诉人使用，镇、市两级政府部门以及人民政府予以测量、丈量，上诉人也缴纳相应费用，说明十二村民小组在发出收回涉案土地通知时，涉案土地已经被人民政府确认给上诉人实际使用，该事实已客观存在，十二村民小组的诉讼已经丧失客观事实基础。十二村民小组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在一审时已提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范畴。
被上诉人十二村民小组提供下列证据：宋强（又名：宋振强）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上诉人石荣生2012年12月3日申报邳州市设施农业申报表中，1.5亩土地是其自家人承包地并不是涉案土地。上诉人石荣生质证认为：自家承包地1.5亩已建厂使用多年，申报的应为1.5亩临时用地，而宋强当时在2012年在申请书中已予以确认，该证明无法律效力。本院认为，该证据实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应结合其他证据才能确认其证明力。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对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能否解除问题。当事人主张解除合同的，应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在本案中，石荣生经多次诉讼，最终生效判决判令十二村民小组与陈庆刚返还其涉案约1.5亩土地（四至：南邻石荣生地，北邻邳城路，西邻路沟，东邻组界沟），但相关生效判决也明确认定石荣生仅取得涉案土地的临时使用权；同时，因双方并未对土地使用期限进行约定，故为不定期承包合同，相关生效判决也明确指明，合同的任何一方均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十二村民小组决定解除涉案临时土地承包合同并收回涉案土地，并已向石荣生发出通知。原审法院据此判决解除涉案临时土地承包合同并要求石荣生返还涉案土地符合法律规定。
其次，涉案土地是否已确认给上诉人石荣生使用问题。尽管石荣生于2012年12月3日在邳州市设施农业申报表中申请承包农用地1.5亩，但申报表中列明的四至为：南邻戴桂金，北邻邳城路，西邻福申路，东邻10组板材厂，明显与涉案1.5亩临时用地的四至不一致。同时，石荣生的申请只是处于申批阶段，当地有关部门并未最终将涉案1.5亩临时用地登记确认在石荣生名下。
再次，解除涉案土地承包合同与石荣生以后承包涉案土地并不矛盾。对于涉案临时土地，其使用合同解除后，在承包费、承包期限等主要内容相同的条件下，石荣生与其他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样仍享有优先承包的权利，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解除及土地的返还，并不影响石荣生与其他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样享有的优先承包权。
综上，石荣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石荣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赵淑霞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