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民终58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曹大林，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宏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安红，女，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安畴，男，
以上两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新
上诉人曹大林与上诉人李安红、李安畴居间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新01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大林的委托代理人王永宏，上诉人李安红、李安畴共同委托代理人邢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大林上诉请求：将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被告李安红、李安畴赔偿利息损失60万元。事实及理由：双方居间合同第3.5条明确约定李安红、李安畴于债权债务申报登记公告见报后60日支付剩余佣金，债权债务申报公告于2012年11月15日刊登，60日后即2013年1月15日李安红、李安畴应当支付完毕剩余佣金，但李安红、李安畴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剩余佣金300万元，故应当自约定支付的2013年1月16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2013年的贷款年利率6%计算至2016年5月16日本案一审开庭时止，共计3年4个月，利息为60万元（300万元×6%×3年+300万元×6%÷12个月×4个月）。
李安红、李安畴共同辩称，我方不认可曹大林的上诉请求，居间合同不是法律意义的居间合同，双方不存在居间关系，故曹大林请求支付赔偿利息损失是不合理的。
李安红、李安畴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曹大林诉讼请求；2.请求确认双方于2012年11月12日签订的居间合同无效；3.由曹大林向李安红、李安畴退还600万元”居间报酬”；4.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曹大林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曹大林居间促成了《股权转让协议》的成立，即认定居间事实成立，属认定事实错误。因为曹大林在本案发回重审前的一审时认为”居间合同”实为股权转让协议，居间佣金实为股权转让款，居间合同不属于合同法意义上的居间合同。居间合同的内容是关于股权交易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而非委托人与居间人之间权利义务的约定，不符合居间合同的性质。签订居间合同是为了承担”出让方要为额外的股权出让收入而承担个人所得税”，即居间合同的目的不是居间。并且曹大林在一审庭审时也称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居间合同之前，这再次说明居间合同的目的不是居间。以上，我方也认为居间合同并非合同法意义上的居间合同，居间事实不存在。据此，双方均认为居间合同并非合同法意义上的居间合同，签订居间合同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曹大林居间促成另一合同的成立，居间事实并不存在，故一审法院认定居间事实存在，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改判。二、根据曹大林在原审中的陈述，签订居间合同是曹大林为了规避国家税收政策而签订的，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故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三项的规定，居间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曹大林的委托代理人在最初一审时关于居间合同签订过程、内容及性质的承认应视为曹大林的承认，应被法院按当事人自认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曹大林自认的事实，未经我方同意或不存在重大误解或胁迫的情况下，曹大林不得撤回承认，原审判决支持曹大林撤回承认，违反法律规定。
曹大林辩称，不同意李安红、李安畴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原判认定居间事实是正确的，居间合同为有效合同曹大林的原委托代理人的陈述不是基于客观事实认定而是主观臆断，并不存在我方自认的事实，代理人的分析判断不能替代当事人本人的分析判断。税收由曹大林承担，不存在规避国家税收的问题。李安红、李安畴签订了居间合同却不承认，剩余300万元居间费一直拖欠至今，请求法院支持我方上诉请求，驳回李安红、李安畴的上诉请求。
本案原由曹大林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5年2月12日作出（2014）乌中民一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李安红、李安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2015）新民一终字第136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发回重审后，曹大林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李安红、李安畴支付我方居间佣金300万元，赔偿佣金利息损失（自2013年1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直至付清之日止），案件诉讼费、保全费、邮寄送达费均由李安红、李安畴承担。事实及理由：2012年11月12日，我与李安红、李安畴签订一份居间合同，约定李安红、李安畴委托我居间促成奎屯乾坤健身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乾坤公司）100%股权以1980万元价格转让至李安红、李安畴或其二人指定的第三人名下，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登记后支付居间佣金900万元。居间合同签署后我即按照约定履行了居间义务，完成居间合同约定的全部居间行为，李安红、李安畴已合法取得了乾坤公司100%的股权，但李安红、李安畴拖欠居间佣金300万元至今未付。
李安红、李安畴答辩并反诉称，2012年11月12日我方与曹大林签订了居间合同，曹大林依据该合同收取了我方居间报酬600万元，但根据曹大林在原审中的陈述，该居间合同是曹大林为规避国家税收政策而签订，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居间合同应当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曹大林应当向我方返还居间报酬600万元。综上，曹大林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我方不应向其支付居间报酬，我方现反诉要求曹大林退还居间报酬60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曹大林针对李安红、李安畴的反诉答辩称，我方转让股权的行为在居间合同之前就开始进行了，我方不存在规避税收的行为，请求驳回李安红、李安畴的反诉请求。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2日，李安红、李安畴与曹大林双方就居间促成乾坤公司100%的股权转让事宜，协商一致共同签订了一份居间合同。约定：第一条，甲方(李安畴、李安红）委托乙方（曹大林)居间促成乾坤公司100%的股权转让至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人名下并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登记一事。第二条，居间成功则甲方向乙方支付居间佣金大写人民币玖佰万元整（小写：9000000.00元）甲方同意该笔款项的支付无需乙方提供相关发票。第3.1条，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向乙方先支付定金大写人民币肆佰万元整(小写：4000000.00元）。乙方收到定金后，乙方应保证乾坤公司的全体股东均不再和其他第三方洽谈、签订与该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有关的任何文件。第3.1条，乙方应保证乾坤公司的全体股东以转让价为大写人民币壹仟玖佰拐捌拾万元整（小写：19800000.00元）的价格与甲方或甲方指定第三人签订100%股权转让协议。第14条，乙方应保证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办理完毕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第3.5条，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办理完毕后乙方应保证乾坤公司原股东在甲方指定的报纸上刊登债权债务申报登记的公告，公告见报60日后，甲方与乾坤公司原股东办理完毕债权债务清算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佣金大写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小写：5000000.00元）。双方在签订了居间合同的同时即2012年11月12日，李安红、李安畴又与乾坤公司的股东曹大林、魏强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本协议之标的企业为乾坤公司；甲方拟通过本协议约定方式收购乙、丙方所持有的标的企业之股权，标的企业注册资本金408万元，转让各方出资及所持股权比例如下：乙方持有标的企业88%股权，魏强持有标的企业12%股权；本次转让前，标的企业如存在未披露的债务或其他或有负债事项（财务报表之外所存在的），由本次转让前的原股东承担由此产生的损失，标的企业及甲方不承担由此产生的损失。2012年11月12日，乾坤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股东曹大林将其持有以货币方式出资的358万元，占注册资本88%的股权，其中204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转让给李安红；其中154万元，占注册资本38%股权转让给李安畴。股东魏强自愿将其持有的以货币方式出资50万元，占注册资本12%的股权全额转让给李安畴。同日，曹大林分别与李安红、李安畴，魏强与李安畴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按上述《股东会决议》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各方均在协议上签字。曹大林亦于同日向乾坤公司、李安畴、李安红出具了承诺书承诺：乾坤公司自成立之日起至本次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办理完毕之前的所有债务由本人承担，与乾坤公司无关。2012年11月13日，乾坤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载明：法定代表人由曹大林变更为李安畴，股东由曹大林、魏强变更为李安红、李安畴。2012年11月15日，乾坤公司在报纸上刊登债权债务申报公告。曹大林当庭主张李安红、李安畴向其支付居间佣金利息为36000元。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曹大林与李安红、李安畴签订的居间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曹大林与李安红、李安畴签订居间合同，约定李安红、李安畴委托曹大林居间促成乾坤公司100%的股权转让至李安红、李安畴名下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一事，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李安红、李安畴反诉认为该居间合同系曹大林为规避国家税收政策而签订，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属于无效合同。李安红、李安畴对此反诉主张负有举证责任，现李安红、李安畴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反诉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李安红、李安畴要求确认其二人与曹大林签订的居间合同无效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2、关于曹大林要求李安红、李安畴支付居间佣金300万元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对居间人的报酬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根据居间人的劳务合理确定。因居间人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而促成合同成立的，由该合同的当事人平均负担居间人的报酬。”曹大林在与李安红、李安畴签订居间合同后，曹大林促成李安红、李安畴与乾坤公司股东曹大林、魏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且曹大林、魏强将所持有的乾坤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李安红、李安畴，后乾坤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曹大林变更为李安畴，股东由曹大林、魏强变更为李安红、李安畴。从上述事实可以证实，曹大林依据居间合同约定，完成全部居间事项，居间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由此李安红、李安畴应当依据居间合同约定，向曹大林支付居间佣金。因李安红、李安畴已向曹大林支付居间佣金600万元，依据合同约定，李安红、李安畴还应向曹大林支付剩余居间佣金300万元，故对曹大林要求李安红、李安畴支付居间佣金3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李安红、李安畴要求返还已支付的居间报酬600万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3、关于居间佣金利息的问题。依据双方签订的居间合同约定，债权债务申报登记公告见报后60日支付剩余佣金，因债权债务申报公告于2012年11月15日刊登，故李安红、李安畴应于2013年1月15日向曹大林支付剩余居间佣金。李安红、李安畴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居间佣金，曹大林主张自2013年1月16日起计算居间佣金利息于法有据，因曹大林当庭主张利息损失36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2016）新01民初31号民事判决：李安红、李安畴支付曹大林居间佣金3000000元；二、李安红、李安畴支付曹大林居间佣金利息36000元；三、驳回李安红、李安畴对曹大林的反诉请求。以上李安红、李安畴应给付曹大林的款项共计3036000元，应于判决生效后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本案本诉争议标的3036000元，给付金额占争议标的的100%，应收本诉案件受理费31088元、保全费5000元(曹大林已交），由李安红、李安畴负担。本案反诉争议标的600万元，应收反诉案件受理费26900元（李安红、李安畴已交87177.2元），由李安红、李安畴负担26900元，李安红、李安畴多交的60277.20元由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退还李安红、李安畴。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居间合同的内容，双方签订居间合同的目的是将目标公司奎屯乾坤健身有限责任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李安红、李安畴，并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登记。双方在居间合同中对居间费用、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均作了明确约定。据此，居间合同中所涉及的目标公司奎屯乾坤健身有限责任公司在股权转让时登记两个自然人股东为曹大林、魏强。曹大林虽为股东一方，但并不持有全部股权，曹大林对其未持有的股权可以以居间人的身份进行斡旋、谈判，以促成目标公司的全部股权一致转让，从而实现居间合同及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目的的实现。李安红、李安畴上诉主张曹大林其居间人身份不符合合同法中有关居间人身份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曹大林与李安红、李安畴订立居间合同是为了保证股权转让协议的成功签订，居间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所签订，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李安红、李安畴上诉主张该居间合同系曹大林为规避国家税收政策而签订、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属于无效合同的理由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故该项理由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居间合同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结合居间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曹大林依据居间合同约定，完成了全部居间事项，居间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一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李安红、李安畴已向曹大林支付居间佣金600万元，依据合同约定，李安红、李安畴还应向曹大林支付剩余居间佣金300万元，李安红、李安畴上诉请求由曹大林退还600万元居间报酬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原判判令由李安红、李安畴向曹大林支付剩余居间佣金300万元正确，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曹大林一审庭审时当庭主张李安红、李安畴向其支付居间佣金利息为36000元，故原判围绕该项请求并依法作出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曹大林上诉请求改判李安红、李安畴支付欠付剩余居间佣金利息60万元的理由超出其在原审时诉讼请求范围，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曹大林与李安红、李安畴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688元，由曹大林负担9800元，李安红、李安畴负担848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昀杞
代理审判员 孙ＸＸ
代理审判员 孙 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刘 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