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8民终38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楚州中医院,住所地淮安市淮安区南门大街耳洞口。法定代表人：李强,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忠贵，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医药（淮安）天辉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安区西长街343号。法定代表人：王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要武，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加和，江苏大业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淮安市楚州中医院（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楚州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医药（淮安）天辉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医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17年11月9日作出的（2017）苏0803民初4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楚州中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3年1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是关于原有欠款的约定，并无约定2013年1月28日后发生货款利息，因此本案不应当支付货款利息。2、医药公司主张协议签订后的利息无依据且不合理，该协议中第三条关于“货款余额”的约定仅仅是原有欠款的约定，并非是日后采购药品的新增货款。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医药公司起诉要求支付利息已过诉讼时效。4、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就未经质证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5、涉案协议属于无效协议，被上诉人与原楚州中医院院长孟亚祥恶意串通，损害了国家利益，本协议对双方都不产生约束力，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款项。楚州中医院二审辩称：2013年1月28日协议书合法有效，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双方恶意串通。上诉人对两份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均无异议。2015年4月23日上诉人写给被上诉人的债务商洽函可以证明上诉人所欠货款应当付利息。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楚州中医院支付逾期还款利息2492158.96元；2、楚州中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医药公司、楚州中医院于2013年1月28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由于楚州中医院资金周转困难，医药公司同意楚州中医院所欠货款每月还款50万元，余款给予楚州中医院周转，但须按月息1.5%支付利息给医药公司，用于医药公司支付贷款利息和其他费用。自协议签订后楚州中医院未能按约还款。所以楚州中医院应当承担每月末利息，分别为：2014年1月31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5615307.14元，利息（15615307.14*1.5%）234229.61元；2014年2月28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3900265.59元，利息（13900265.59*1.5%）208503.98元；2014年3月31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4938574.58元，利息（14938574.58*1.5%）224078.62元；2014年4月30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3186842.9元，利息（13186842.9*1.5%）197802.64元；2014年5月31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3370597.9元，利息（13370597.9*1.5%）200558.97元；2014年6月30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4021283.41元，利息（14021283.41*1.5%）210319.25元；2014年7月31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3489187.51元，利息（13489187.51*1.5%）202337.81元；2014年8月31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3168794.06元，利息（13168794.06*1.5%）197531.91元；2014年9月30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3108582.55元，利息（13108582.55*1.5%）196628.74元；2014年10月31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3453831.79元，利息（13453831.79*1.5%）201807.48元；2014年11月30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3832500.03元，利息（13832500.03*1.5%）207487.50元；2014年12月31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47058163.08元，利息（147058163.08*1.5%）210872.45元，故医药公司要求楚州中医院立即支付利息计2492158.9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协议书》内容为：甲方医药公司，乙方楚州中医院。为了甲、乙双方更好的合作，现甲、乙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享有随时要求乙方清欠所有应收账款的权利，不受该协议下列有关条款限制。二、乙方每月从甲方所购药品，货款应在次月五日前结清。三、甲方考虑乙方资金周转困难，为照顾乙方能维持正常运转，对原所欠甲方货款按每月还款50万元，逐步偿还，另乙方应按月末所欠甲方货款余额向甲方支付欠款利息（月利率按1.5%计算）。四、如乙方资金状况好转，应及时主动偿还所欠甲方全部货款。五、本协议自签章后生效，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医药公司对楚州中医院提供的2013年、2014年、2015年《应付账款明细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未提异议，其中2014年《应付账款明细账》记载：2014年1月31日楚州中医院累欠货款15557093.79元；2014年2月28日楚州中医院累欠货款13842052.24元；2014年3月31日楚州中医院累欠货款14880361.17元；2014年4月30日楚州中医院累欠货款12280361.17元；2014年5月31日楚州中医院累欠货款12578669.49元；2014年6月30日楚州中医院累欠货款13030384.49元；2014年7月31日楚州中医院累欠货款13233070元；2014年8月31日楚州中医院累欠货款12003070元；2014年9月30日楚州中医院累欠货款12406080.65元；2014年10月31日楚州中医院累欠货款12650369.14元；2014年11月30日楚州中医院累欠货款13288814.38元；2014年12月30日楚州中医院累欠货款13267482.62元(12727482.62+540000)。一审法院认为：医药公司、楚州中医院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楚州中医院未能按照协议履行还款并支付利息的义务，应当承担按协议约定计算的利息，即2014年1月31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5557093.79元，利息（15557093.79*1.5%）233356.41元；2014年2月28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3842052.24元，利息（13842052.24*1.5%）207630.78元；2014年3月31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4880361.17元，利息（14880361.17*1.5%）223205.42元；2014年4月30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2280361.17元，利息（12280361.17*1.5%）184205.47元；2014年5月31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2578669.49元，利息（12578669.49*1.5%）188680.04元；2014年6月30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3030384.49元，利息（13030384.49*1.5%）195455.77元；2014年7月31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3233070元，利息（13233070*1.5%）198496.05元；2014年8月31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2003070元，利息（12003070*1.5%）180046.05元；2014年9月30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2406080.65元，利息（12406080.65*1.5%）186091.21元；2014年10月31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2650369.14元，利息（12650369.14*1.5%）189755.54元；2014年11月30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3288814.38元，利息（13288814.38*1.5%）199332.22元；2014年12月30日楚州中医院欠医药公司货款13267482.62元，利息（13267482.62*1.5%）199012.24元。合计2385267.15元。综上,医药公司主张的给付逾还款利息请求,有事实依据，且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2492158.96元利息数额，超出实际发生数额2385267.15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因双方业务关系一直在延续，且医药公司于2014年、2015年又针对所欠利息进行了诉讼，故本案未超出诉讼期间，对楚州中医院就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楚州中医院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医药公司货款利息2385267.15元；二、驳回医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737元（医药公司已预交），减半收取13368.50元，由楚州中医院负担12941元，由医药公司负担427.5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供新证据。上诉人楚州中医院举证如下：1、（2013）淮法刑初字0313号刑事判决书，载明自2009年1月至2013年3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原院长孟亚祥共行贿267000元，证明2013年1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在孟亚祥受贿期间签订，该协议书损害了上诉人利益，因此协议书符合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应当认定为无效。2、2013年1月28日至2014年12月31日收货情况明细表一份以及2013年1月28日至2014年12月31日汇款给被上诉人的记账凭证与汇款通知单，证明截止到2013年9月30日上诉人已经将原欠款归还完毕，具体为除了2013年1月份付了两笔50万元，二、四、六共三个月没付，其他每月归还50万元，即2013年1月28日还款50万元、2013年1月30日还款50万元，2013年3月22日还款50万元，2013年5月6日的70万元还款中有50万元是还原欠款，2013年7月31日的60万元还款中有50万元是还原欠款，2013年8月26日的140万元中有50万元是还原欠款，2013年9月24日的140万元还款中有50万元是还原欠款，其他还款都是归还讼争协议签订后双方新发生业务形成的货款。被上诉人医药公司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为该刑事判决书查明的是被上诉人员工纪子全给孟亚祥行贿，非被上诉人公司，而本案2013年1月28日协议书与纪子全无关。2、对上诉人自2013年1月28日至2014年12月31日汇款给被上诉人的事实与数额没有异议，但上诉人归还的是当月进货的货款，不是之前的货款，必须先还新货款才可以还老货款。被上诉人医药公司举证如下：1、2013年1月28日协议签订后至2014年12月底的暂欠明细，证明每次送货不是上诉人说的月底，是一个月中随时送的，欠条上约定货到当月付款，逾期不付，按月息千分之十五计息。2、2015年4月23日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债务商洽函，该函第三条明确约定如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上诉人则计划在一年内还清所有欠款及利息，以后不再发生业务往来，证明在2015年4月23日所有欠款需要支付利息。上诉人楚州中医院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签字只是代表收取相关的货物，上诉人并未授权签收人员与被上诉人就欠款利息达成约定，并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长期的供货关系，被上诉人明知这些人员的工作职权，只有收货的权利，没有对账的权利，因此也不构成表件代理，故对这些欠款明细单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是上诉人对于欠款的沟通，对于该函中提到的利息，上诉人于2015年4月23日曾口头说明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非是被上诉人本案主张的月利率1.5%的利息。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上诉人楚州中医院二审陈述：1、截止到2013年9月30日，其已经将双方讼争协议签订前的原欠款归还完毕；2、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从2014年1月31日到2014年12月31日每月累计欠款数额，上诉人没有异议。二审还查明，双方一致认可在2014年12月31日之后，双方还有业务往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一直供货到2017年7月底，上诉人最后一次付款是2017年8月初。二审再查明，被上诉人二审明确其一审诉请楚州中医院给付欠付货款利息2492158.96元是对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所有欠付货款主张利息，按月分段计息，共计12个月。每月月末累计欠付货款的利息应从次月6日起计算至下月5日，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累计欠付货款的利息应从2015年1月6日计算至2015年2月5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2013年1月28日协议书是否无效；2、被上诉人医药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有无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程序是否违法；4、上诉人楚州中医院应否向被上诉人医药公司支付自2014年1月3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欠付货款的利息，如应支付，支付的数额是多少。本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2013年1月28日协议书合法有效，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合同无效。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该协议签订属于上述规定中合同无效的情形，但从该协议内容上看不出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且以被上诉人员工向上诉人原院长行贿来认定该协议是无效协议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医药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如下：首先，根据讼争协议第一条约定，医药公司享有随时要求楚州中医院清欠所有应收账款的权利，不受该协议下列有关条款限制，表明被上诉人可以任何时期向其主张债权；其次，2014年12月31日之后，被上诉人仍向上诉人陆续供货到2017年7月底，上诉人截止到2017年8月初最后一次付款后就未再付款，表明双方买卖关系是持续发生，被上诉人自2017年8月初后知晓其本案所享的利息债权受到侵害，故被上诉人本案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再次，上诉人于2015年4月23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债务商洽函第3条载明“如贵公司强行要求我院支付利息，我院则计划在一年内还清所有欠款及利息”，但上诉人并未于一年内，即2016年4月前还清所有欠款和利息，故被上诉人在2016年4月起的两年内向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争议焦点三，一审程序并未违法，理由如下：一审法院结合上诉人在（2014）淮法商初字第0836号、（2015）淮法商初字第0275号两案中没有对讼争协议书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并履行该两份生效判决而在本案中对该协议书的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由于该两份生效判决已查明确认本案讼争协议书，且上诉人是该两份生效判决中的被告，该两份生效判决与本案讼争也是同一性质事实，故一审法院结合这两份生效判决确认本案讼争协议书合法性、关联性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四，上诉人楚州中医院应按一审认定的数额向被上诉人医药公司支付自2014年1月3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欠付货款的利息，理由如下：对于利息计算标准问题。首先，协议书第3条约定“另乙方应按每月末所欠甲方货款余额向甲方支付欠款利息（月利率按1.5%计算）”应当包括协议签订后双方发生新的货款，如果仅指协议签订之前的欠款，双方应当明确数额，但协议中没有明确，表明是对未来新发生货款数额不确定。其次，根据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如楚州中医院资金状况好转，应及时主动偿还所欠医药公司全部货款，表明在协议签订时上诉人的资金状况不好，故上诉人在协议签订时应当清楚知晓新货款不能结清，故第三条中对利息的约定包含新货款也符合常理。再次，结合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协议签订后至2014年12月底的暂欠明细也约定了“货到当月付款，逾期不还按月息15‰计息”，利率标准与协议相吻合，也可以印证讼争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欠款余额包括协议签订后双方新发生的新货款。对于应付利息数额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故上诉人在协议签订之后的付款应当优先支付协议签订之前的原有欠款，现双方对上诉人付款数额达成一致，且上诉人也主张协议签订后每次付款中有50万元是归还原欠货款，截止到2014年9月份原欠货款付清完毕，故上诉人自2014年1月至12月的欠付货款是协议签订后新结欠货款。其次，根据协议书第二、三条约定，货款应在次月五日前结清，并按每月末所欠货款余额支付欠款利息，故双方新结欠货款的利息应从下月初起对上月末欠款数额计息，即2014年1月31日结欠货款的月息应从2014年2月6日起计算一个月至2014年3月5日，2014年2月28日结欠货款的月息应从2014年3月6日起计算一个月至2014年4月5日，以此类推至2015年2月5日，共计12个月利息，一审法院按月息1.5%计算每月利息符合双方协议约定，现双方对2014年1月3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结欠货款数额达成一致，且被上诉人明确主张其诉请是对该部分结欠数额以每月累欠数额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分段计算每个月的利息，故一审认定上诉人支付12个月的利息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楚州中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737元，由上诉人淮安市楚州中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宪腾审判员  周业友审判员  刘 弘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蔡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