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10民终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汉虎。
委托代理人李志伟，宁夏正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市秦都支公司。法定代理人徐考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慧军，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环县公安局。
法定代表人吕立峰，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良玉，该局职工。
委托代理人马美良，该局职工。
上诉人吴汉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市秦都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秦都支公司）与被上诉人环县公安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环县人民法院（2015）环民初字第2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汉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志伟与被上诉人人民财险秦都支公司委托代理人吴慧军、环县公安局委托代理人张良玉、马美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9月21日10时许，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路查时，该单位协警张小军在驾驶吴汉虎所有的扣押车辆宁A965**重型自卸货车在211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251KM+750M处时，将吴汉虎撞倒碾压致伤。事故发生后，吴汉虎被送往庆阳市人民医院住院两天，于2012年9月23日-2014年10月30日转住西京医院先后住院七次，共住院94天。经诊断伤情为:左小腿皮肤软组织坏死;左小腿骨折外固定术后;左小腿外伤皮肤缺损游离皮瓣移植;左胫骨下段外伤后慢性骨髓炎;左胫骨下段骨髓炎术后。2013年3月4日-2013年8月6日在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住院2次，住院治疗40天;经诊断伤情为:左胫腓骨骨折术后骨不连并感染。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2年10月8日作出环公交认字[2012]第084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小军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吴汉虎无事故责任。另查，张小军于2009年9月受雇于环县公安局作协警，2015年1月15日被该局予以辞退。肇事的宁A965**(原牌号为陕D628**)重型自卸货车，由原车主咸阳圣奥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在人民财险秦都支公司投保2012年度机动车交强险。吴汉虎于2012年4月25日购买该车并办理过户手续。吴汉虎经宁夏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宁医法鉴[201门鉴(临床)字第01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左下肢损伤构成八级伤残。事故发生后，环县公安局垫付医疗费395883.04元，现金8002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中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小军作为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协警，受指派驾驶被扣押的宁A965**号重型自卸货车时，不慎将吴汉虎撞倒碾压致伤，环县公安局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其工作人员对他人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吴汉虎因交通事故受伤起诉要求环县公安局、人民财险秦都支公司共同赔偿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该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由张小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吴汉虎无事故责任，该认定客观公正，应予采纳。肇事的宁A965**(原牌号为陕D628**)重型自卸货车，在人民财险秦都支公司投保2012年度机动车交强险。因此，对吴汉虎的合理请求，首先应由人民财险秦都支公司在强制险的限额范围内对吴汉虎先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应当由环县公安局赔偿。人民财险秦都支公司辩称，根据交强险条例及交强险条款规定，吴汉虎系该事故车辆的本车人员属于实际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赔付的受害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本案中吴汉虎虽是该车的实际被保险人，但在交通事故发生时非该肇事车的驾驶人、乘坐人员，保险公司的辩称于解释相违背，也不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关于本车人员、被保险人的定义，不予采纳。环县公安局向法庭提交了事故发生后其向吴汉虎在各医院住院治疗的医疗费清单和借款条据，应当按照该清单和条据确定的数额作为吴汉虎的实际花费;吴汉虎诉请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残疾赔偿金其计算标准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的标准，其未向法庭提供其住所地的标准依据，应当按照2015年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计算。诉请的交通费、住宿费诉请过高，结合实际酌情予以考虑;诉请的自己花去的医疗费虽向法庭提交了票据，但其内有他人医疗费票据、非医疗机构的销售清单、资金往来结算单、手术麻醉意外伤害保险单、自行购买的药品票据，该票据不具备真实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对以上费用应当予以剔除;吴汉虎诉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从吴汉虎的受伤程度及恢复情况看，没有给其精神上造成严重后果，对该诉求不予支持;诉请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营养费无医嘱、后续治疗费待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车辆停运损失及贬值损失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1、吴汉虎医疗费396470.94元、护理费117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700元、误工费95462.5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124824元，以上共计645182.4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市秦都支公司在强制险的限额范围内赔偿120000元，下剩525182.44元，由环县公安局赔偿(已付475903.04元);以上款项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2、驳回吴汉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50元，由吴汉虎负担7000元，环县公安局负担3450元;鉴定费800元，由环县公安局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吴汉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认为：1、原审适用赔偿标准错误。宁夏的交通事故赔偿标准属于规范性文件，当事人无需举证；2、原审计算各项赔偿项目金额过低。上诉人门诊花费8772.10元，原审认定587.54元；上诉人住院530天，住院伙食补助应为5300元；上诉人为交通运输人员，误工费应为175695元；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计算过低；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宁夏标准计算；抚养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失费按照上诉人诉讼请求计算；停运损失、车辆贬值损失应当一并处理。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人民财险秦都支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认为：依据交强险条例第3条、第4条、第5条的规定及本案实际情况，吴汉虎系肇事车辆车主，是实际承担保险费的人员，其身份属于实际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赔付指向的受害人，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付责任。张小军无权在路查时直接将违章车辆开走，其行为属于行政违法行为。故张小军不属于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员，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不是普通民事侵权纠纷，不应按照民事侵权纠纷处理。上诉人也不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等诉讼产生的费用。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环县公安局答辩称：1、肇事车辆在人民财险秦都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吴汉虎虽是实际被保险人，但事故发生时非该肇事车的驾驶人、乘坐人。人民财险秦都支公司认为张小军驾驶肇事车辆的行为不属于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没有事实依据；2、赔偿权利人要求按其住所地赔偿标准计算赔偿金，须向法院提供证据证实其住所地赔偿标准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或申请人民法院调取，一审在吴汉虎没有提供证据也未申请法院调取，原审按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计算正确；3、原审剔除吴汉虎要求的不合理及与本案无关联性的费用后判处赔偿项目及金额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吴汉虎提交了两份证据：1、宁夏回族自治区公安厅交通管理局宁公交管发（2015）61号文件网络打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宁夏赔偿标准高于甘肃赔偿标准。2、西京医院门诊预交金凭据一张、医疗消费明细两张、处方两张。用以证明一审时遗漏医疗费票据，医疗费少计算7800元。人民财险秦都支公司及环县公安局对证据1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有异议。经审查，证据1数据真实应予采信。证据2均非正式发票只是消费明细，合计3900元。而且支付的钱款是从张小军处借得，也向张小军出具了借条，该借款在原审公安机关提交的借条中已有体现，故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中人民财险秦都支公司、环县公安局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医疗费清单、诊断证明、住院病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机动车强制保险单、决定、注册登记、借条、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在卷证实，上述证据已经庭审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对吴汉虎主张的赔偿项目、赔偿标准及金额认定是否正确；人民财险秦都支公司是否应当就本次事故对吴汉虎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原审对吴汉虎主张的赔偿标准、赔偿项目及金额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关于赔偿标准。吴汉虎的住所地在宁夏，二审中其提交了宁夏回族自治区2015年度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经审查，赔偿权利人吴汉虎住所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甘肃的标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宁夏回族自治区道路安全条例》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其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和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宁夏回族自治区的标准计算，其中残疾赔偿金按照自治区城镇居民上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关于医疗费。吴汉虎认为包括其二审新提交的7800元凭证及一审中提交的8772.10元票据，一审判决少计算其医疗费16572.10元。原审中其提交的票据内有他人医疗费票据、非医疗机构的销售清单、资金往来结算单、手术麻醉意外伤害保险单、其自行购买的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治疗何种疾病的药品票据，上述票据不具备真实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原审予以剔除正确合理。其二审中提交的凭证，非正式发票只是消费明细，合计3900元。而且支付的钱款是从张小军处借得，也向张小军出具了借条，该借款在原审公安机关提交的借条中已有体现。故其上诉认为原审医疗费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后续治疗费。本案一、二审中吴汉虎军未提交证据证实是否实际发生后续治疗费，本案鉴定报告也未说明是否需要后续治疗及费用，吴汉虎可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关于营养费。吴汉虎的住院及出院医嘱中没有加强营养的意见。故其主张的营养费原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交通费、住宿费。吴汉虎提交的交通费票据多为手撕制式发票，其上不能反映发车时间、地点，不能证明是否本次事故中花费，原审结合该地实际情况、消费水平及吴汉虎就医次数酌情认定交通费金额适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一）款的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故原审未判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关于车辆停运及车辆贬值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本案中，吴汉虎未提交证据证实其车辆是否损坏及损失情况、是否可以修复及修复花费，故其要求判处车辆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同样其要求判处车辆停运损失，只提交了准运证、驾驶证的等证据，亦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停运损失金额等，故其关于车辆停运损失的诉讼请求也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对其上述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原审中吴汉虎提交了其家庭成员的户口信息。其父母均未年满60周岁，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否丧失劳动能力，故其主张其父母的抚养费不予支持正确。其长女、次女及长子均未年满18周岁，应当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7676×（13+11+1）×30%÷2=28785元。关于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根据吴汉虎的实际住院时间、误工时间及赔偿标准依法予以认定。经审查，吴汉虎实际住院天数为249天，原审认定为134天有误。误工时间结合吴汉虎2012年9月21日受伤住院至2014年10月30日治疗出院，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10．2．16：“胫腓骨骨折120日”的规定，认定为891天。吴汉虎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是否有固定收入，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原审认定其误工费标准适当。故吴汉虎误工费：31950÷365×891=77993.01元；护理费：31950÷365×249=21796.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4×50+155×40=10900元；残疾赔偿金：23285×20×30%=139710元。
关于人民财险秦都支公司是否应当就本次事故对吴汉虎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人民财险秦都支公司认为张小军不属于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员没有事实依据，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吴汉虎被抚养人生活费未予认定不当，对吴汉虎的死亡赔偿金标准、住院时间认定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环县人民法院（2015）环民初字第22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环县人民法院（2015）环民初字第22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吴汉虎医疗费396470.94元、护理费21796.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900元、误工费77993.01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13971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8785元，以上共计685654.9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市秦都支公司在强制险的限额范围内赔偿120000元，下剩565654.98元，由环县公安局赔偿(已付475903.04元)。
上述给付内容限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吴汉虎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0元予以免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市秦都支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0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杰
审判员 贾九龙
审判员 吴容芳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齐文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