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提字第11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联华合纤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程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木金，北京市君泽君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伟，男，系该公司职工。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胶州湾南方家园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胶州市。
法定代表人：陈俊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斌，男，汉族，系该公司法务部经理。
申诉人上海联华合纤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华合纤公司）与被申诉人青岛市胶州湾南方家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家园公司）债权纠纷一案，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20日作出（2011）胶商初字第153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联华合纤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青检民抗（2012）6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1月31日作出（2013）青民抗字第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案受理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7日前向各方送达开庭传票，于2013年3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联华合纤公司委托代理人朱木金，被申诉人南方家园公司委托代理人吴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7月，联华合纤公司诉至法院称，2011年初，联华合纤公司在年度例行审计时，发现2007年在万事利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事利集团）同时控制双方公司的情况下，所实施的资产置换的差价10350336.35元在联华合纤公司财务帐上被重复记帐，双方历年来的正常往来帐目为南方家园公司应欠联华合纤公司4731431.17元，现因置换差价10350336.35元被重复记帐，导致联华合纤公司帐面反映双方往来余额为联华合纤公司应付南方家园公司5618905.18元。该纠纷经协商未果，请求判令南方家园公司偿还联华合纤公司债务4731431.17元。
南方家园公司辩称，第一，截止到2011年6月30日，联华合纤公司及其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一直确认南方家园公司并未欠联华合纤公司债务。第二，双方每年都是通过互发企业询证函的形式来确认债权债务，且询证函均经双方盖章认可，双方的往来帐余额是正确的。第三，双方于2008年6月20日签订往来帐互抵协议，该协议对联华合纤公司的应付款予以确认，且协议中也明确约定“本协议不可撤销”。第四，南方家园公司已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了第三方，并履行了通知义务，之后双方再未发生任何往来。综上，南方家园公司对联华合纤公司并无任何债务，请求依法驳回。
原审查明，联华合纤公司系1993年11月4日登记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2009年1月19日前万事利集团持有联华合纤公司19.36%的股份，系联华合纤公司的控股股东，2009年1月19日后，万事利集团将其持有联华合纤公司的部分股权，转让给北京多贝特商贸有限公司，该公司成为联华合纤公司的控股股东，万事利集团持有联华合纤公司5.98%的股份。
南方家园公司系2003年1月28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06年12月前万事利集团持有南方家园公司84.13%的股权，为实际控制人，12月之后南方家园公司成为万事利集团的全资子公司。
2006年6月20日，在双方的实际控制人万事利集团的操控下，双方签订了一份资产置换协议，根据该协议置换后联华合纤公司应付给南方家园公司的差价为10350336.35元，该协议双方已履行。
2006年10月8日，联华合纤公司的全额子公司青岛市南华置业有限公司成立，该公司成立后承接了置换后的资产，其管理人员及财会人员由万事利集团委派的南方家园公司的管理及财会人员兼职。
2008年6月20日，双方根据各自的帐面余额，签订了一份往来帐互抵协议书，协议内容为：截止2008年6月20日鉴于联华合纤公司对南方家园公司拥有债权4209431.17元，同时联华合纤公司对南方家园公司负债10350336.35元，现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双方同意就债权债务进行抵帐，互抵后双方确认联华合纤公司对南方家园公司拥有的债权为0元，联华合纤公司对南方家园公司的负债为6140905.18元，本协议经双方签章后生效，双方各持一份作为凭证，本协议不可撤销。
后联华合纤公司对南华置业的帐目进行了审计，审计时发现有重复记帐现象，联华合纤公司便向万事利集团及南方家园公司交涉，要求改正错帐，但南方家园公司拒绝改正。
2011年9月7日经联华合纤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山东光大恒泰会计师事务所对其帐目进行了审计，审计时南方家园公司未提交相关的财务往来帐及凭证，审计部门仅根据联华合纤公司单方提交的相关财务往来帐及凭证进行了审计。鲁光会青专审字（2011）第0143号审计报告的特别事项说明中表明：2007年12月31日转98#凭证，资产置换后的差价10350336.35元，这笔会计分录是重复记帐，根据帐面显示，上海联华合纤2006年度至2009年度“其他应付款-
南方家园”帐户贷方余额为5618905.18元，实际调整此笔会计分录后上海联华合纤2006年度至2009年度“其他应付款-
南方家园”帐户借方余额为4731431.17元。对该审计结论南方家园公司提出异议，认为无论是否重复记帐都不影响原南方家园公司债权债务关系，会计师没权对其变更调整。
另外，从联华合纤公司提交的往来记帐明细可以看出，联华合纤公司对置换差价的数笔记帐均无原始凭证，联华合纤公司对此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说明。
原审认为，联华合纤公司对其债权的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从原审法院委托审计的报告中看，该审计报告只是根据联华合纤公司单方提交的往来帐及凭证进行的审计，且审计报告中注明对置换差价的数笔记帐均无原始凭证。无原始凭证的记帐是虚帐，违反了会计法及企业会计准则等有关规定。因此联华合纤公司仅凭其单方提交的无原始凭证的记帐来主张调整会计差错的证据不足，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当时的记帐情况，无法确定该笔交易的真实性。且南方家园公司否认记帐错误，联华合纤公司对此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说明，联华合纤公司请求的债权不明确。鲁光会青专审字（2011）第0143号审计报告，只是根据联华合纤公司单方提交的相关往来帐及凭证进行的审计，该审计报告并未对双方的往来帐及凭证进行全面的审计，该报告亦不能作为确认联华合纤公司债权的证据使用。况且联华合纤公司作为上市公司系公众公司，利润的调整变化会对股东有影响，如出现会计差错，应按证券法及上市公司有关规定报证券管理机构进行信息披露和调整。综上联华合纤公司请求南方家园公司偿还债务的证据不足，其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联华合纤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651元由联华合纤公司负担。
抗诉机关认为，为查清双方当事人的债权债务情况，原审法院根据联华合纤公司申请，委托山东光大恒泰会计师事务所对双方的财务帐目进行审计。联华合纤公司提交了自己的相关财务往来帐及凭证，但南方家园公司拒绝提供自己的财务往来帐及凭证，亦未说明不予提交的正当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关于“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可以推定联华合纤公司的主张成立。原审判决在联华合纤公司有鉴定结论支持其主张而南方家园公司拒不提供自己财务往来帐的情况下，驳回联华合纤公司的诉讼请求，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联华合纤公司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并称，1、其申请抗诉不受双方协议限制，其放弃上诉并不是认可法院判决，如果法院判决有错误其有权利向相关部门提出；2、发生重复记帐时南方家园公司是万事利集团的全资子公司，而万事利集团是联华合纤公司的控股股东，联华合纤公司的财务人员都是万事利集团委派的，错误帐目侵犯了联华合纤公司的利益；3、2008年6月双方签署的《往来帐互抵协议书》不是对帐协议，只是明确双方债权债务如何抵销问题，并不涉及双方利益的变动，没有明确双方对帐欠款多少，联华合纤公司可在对错帐认定的基础上直接主张债权。
南方家园公司辩称，1、截至2011年6月30日，联华合纤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一致确认南方家园公司并未欠其款项；2、双方当事人素有业务往来，且企业询证函应为确认债权的凭证；3、联华合纤公司作为上市公司，不可能存在由某人、某公司随便控制的情况。本案争议是在2007年，2007年主管财务负责人和主管会计均是胡东海，胡东海与万事利集团没有任何关系，由联华合纤公司自己聘用的。如果联华合纤公司认为案外人侵害了其权益，其可通过其他救济途径解决，而不应当向南方家园公司主张权利；4、2008年双方当事人签有《往来帐互抵协议书》，法院委托审计时南方家园公司也已明确指出。这份协议是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唯一的凭证。如果南方家园公司对债权债务有异议，必须撤销此协议，此后再确定双方债权债务；5、双方当事人涉及的是一个民事诉讼案件，应该遵循证据规则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6、联华合纤公司已经签订了书面协议，认可胶州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结果，其已经没有申请抗诉的权利。
南方家园公司在再审中提交《关于联华合纤与万事利债权债务等问题解决办法》，以证明联华合纤公司已经丧失了申请抗诉的权利。联华合纤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申请抗诉不属于该协议的约定范围，不影响其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
经再审查明，2011年11月12日，联华合纤公司（甲方）与万事利集团（乙方）签订《关于联华合纤与万事利债权债务等问题解决办法》，该协议对双方在债权债务处理和工作交接过程中尚存的若干争议和纠纷如何解决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五条约定：“胶州案件处理办法乙方同意甲方起诉的（2011）胶商初字第1534号案件以法院一审判决为准，法院一审判决后双方互不上诉、互不计算利息；如判决甲方胜诉，乙方同意负责商定青岛胶州湾南方家园置业有限公司在本协议签署后两年内支付给甲方473143.17元，如判决甲方败诉，甲方需在本协议签署后两年内支付乙方5618905.18元。甲乙双方按上述办法处理后，视为双方及双方控股子公司青岛南华置业有限公司和青岛胶州湾南方家园置业有限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已结清。”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重复记帐行为是否存在。
《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帐凭证。办理本法第十条所列的经济业务事项，必须填制或者取得原始凭证并及时送交会计机构。会计机构、会计人员必须按照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对原始凭证进行审核，对不真实、不合法的原始凭证有权不予接受，并向单位负责人报告；对记载不准确、不完整的原始凭证予以退回，并要求按照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更正、补充。原始凭证记载的各项内容均不得涂改；原始凭证有错误的，应当由出具单位重开或者更正，更正处应当加盖出具单位印章。原始凭证金额有错误的，应当由出具单位重开，不得在原始凭证上更正。记帐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
2008年6月20日双方签订的《往来帐互抵协议书》对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确认，该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联合化纤公司在协议签订三年后主张协议签订之前存在重复记帐行为，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山东光大恒泰会计师事务所受原审法院委托出具的审计报告中注明联华合纤公司财务帐册中对置换差价的数笔记帐均无原始凭证，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依法不能证明其主张。
关于南方家园公司不提供财务帐册的问题，由于在双方对相互债权债务进行确认之后联合化纤公司又单方提出重复记帐的主张，而该主张是其在依据自己帐册进行核查的基础上提出的，其应保证自己帐册的完整性、合法性，现由于欠缺原始凭证，原审以证据不足为由，对联合化纤公司重复记帐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1）胶商初字第153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蒲娜娜
代理审判员 刘述明
代理审判员 陈召坤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柴守图
书 记 员 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