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5）威刑一终字第64号抗诉机关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王某甲。因犯窝藏罪于1992年12月15日被乳山县人民法院（现乳山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5月31日被乳山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月15日被逮捕，2015年9月10日被释放。辩护人陈之恺，北京市实现者律师事务所律师。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某甲犯窝藏罪一案，于二○一五年九月十日作出（2015）乳刑初字第170号刑事判决。原公诉机关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威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符宇、周鑫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陈之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两个月，经威海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两次。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1月30日，被告人王某甲出资为其子王某某购买海南省三亚市河东区某房（以下简称某公寓），商品房买卖合同留有王某甲的联系电话，2009年7月28日发放产权证，登记产权所有人为王某某，2008年2月26日装修完毕。2009年秋天，在逃犯罪嫌疑人胡某甲（已判刑）根据其妹妹胡某乙（已判刑）提供的住房信息找到某公寓，以胡某乙提供的兰某的身份证入住至2012年3月6日，后将该房屋出租给陈某乙。2012年7月20日，胡某甲被公安机关抓获，因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2月13日被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证据：（一）物证、书证1、扣押物品清单、物证照片证实，公安人员从胡某甲处扣押兰某2009年6月15日签发的二代身份证1张。2、海南省三亚市房地产权属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商品房买卖合同证实，某公寓登记所有权人系王某某，发证日期2009年7月28日；商品房买卖合同留有王某甲的联系方式。3、三亚某物业管理处出具的收楼证明、物业管理协议、装修管理协议、装修工程验收书证实，2007年11月6日王某某接收某公寓，联系方式为王某甲的手机号码，业主验房交接表上业主签字为王彬；物业管理协议、装修管理协议由徐某代签，装修承诺书签字为王某某、徐某某（另一业主）；2008年2月26日装修经过验收，验收人签字“王某某”为徐某代签。4、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某公寓物业、水电费收取明细证实，2009年5月14日交纳2009年全年物业费、2009年8月25日缴纳2010年1-7月物业费，2009年9月10日开始缴纳水电费至2013年4月22日。5、被告人王某甲及兰某出行轨迹，证实被告人王某甲与兰某多次去海南省三亚市。6、“兰某”名下（胡某甲以兰某的身份信息开户）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胡某甲存取款的情况。7、兰某身份证登记情况证实，胡某甲使用兰某的身份证曾用于某公寓有线电视开户。8、公安机关出具的身份证申领情况证实，兰某因丢失身份证于2010年9月18日、2011年8月11日二次补办的情况。9、某公司员工简历登记表，证实“兰某”（胡某甲）、符某在某公司工作的情况。10、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3）乳刑初字第273号刑事判决书证实，2013年8月15日，胡某乙因向胡某甲提供某公寓的住宅信息和兰某的身份证、2000元钱被判处刑罚的情况；（1992）乳法刑字第140号刑事判决书、（2013）乳刑初字第142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王某甲因犯窝藏罪于1992年12月15日被判处刑罚，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5月31日被判处刑罚的情况。（二）证人证言1、证人胡某甲于2012年7月23日证实，他潜逃后于2009年的秋天通过以前记的妹妹胡某乙的电话和胡某乙联系，两人在莱阳市见了面，胡某乙给他一张兰某的身份证，还有一套房门的钥匙，并告诉他这套钥匙的地址是某公寓，他拿到钥匙后就跑到三亚市住进公寓。他不知道户主是谁，物业费收据上的名字是王某某，他不知道王某某是谁。除胡某乙案发前曾给他汇过2000元钱外，没有其他人给他汇过钱。2012年8月13日及以后胡某甲又多次述称，2008年或2009年的冬天的一个晚上，当时因身份证查的很严而不能工作，他就回到村里，在村里看到胡某乙从家里出来，他就跟在后面，在村南空地上追上胡某乙并要了电话号码就返回莱阳。他给胡某乙打电话让她帮助联系个工作，胡某乙告诉他一个海南省三亚市某公寓的地址，没有告诉他房子是谁的。之后他再次电话联系要一张不用的身份证，胡某乙将捡到的一张兰某的身份证通过客车捎给他，并让他到那个公寓找物业人员给他开门，钥匙在物业放着，让他说是房主的亲属，物业就会给他钥匙。他就按地址找到公寓物业的人，他以房主亲属的身份让物业的人给他打开房门，物业的人问他住多长时间，他说时间不定，物业就给他打开了房门，后他又用兰某的身份证在某公寓找的保安的工作。交费时知道房主是王某某，后他把房子租出去收租金。他没有和王某甲打电话联系或发短信。2、证人胡某乙于2013年2月27日证实，2009年秋天的一天晚上，在路上，她哥哥胡某甲从后面叫住她，要了她的手机号码就走了，其他什么也没有说。一二天后，胡某甲打电话问她有没有落脚的地方，她就从包里拿出一个海南省三亚市的住宅楼地址告诉了胡某甲，告诉胡某甲到物业去拿钥匙，就说是房主的亲属，物业就会让他住的。又过了几天，胡某甲又打电话要一张不用的身份证用公共汽车捎给他，她将在她婆婆（王某甲之母）所住小区楼下捡到的一张身份证通过客车捎到莱阳。她没有告诉胡某甲这个房子是王某甲儿子王某某的房子。2009年夏天前后，她婆婆说过王某甲的儿子在海南买了一套房子，并说以后到海南旅游不用住旅馆、到物业拿钥匙住这幢房子就行了，她便把地址记下来放在包里。3、证人徐某（某公寓业主）证实，该房是他在2007年底买的，对门与他的房子是由一个装修队同时装修的，对门是叫王彬的小伙子负责，装修款是王彬付的，装修完的时候王彬已经离开了，他帮助验收签字。2009年10月份，他们到三亚居住时发现对门是个叫“小王”的男子在住，一直到2011年春节都是该男子住的。此后三四年他没有去住，把房子租出去了。他把房子钥匙放在小区物业一把，方便出租，另外来台风的时候，他们会让物业到室内看玻璃有没有破损。经徐某辨认，“小王”即胡某甲。4、证人王某乙证实，“兰某”（胡某甲）在某公寓居住，并在2012年3月7日起在某公寓物业干保安。他不清楚“兰某”入住手续由谁负责接待和给钥匙的。这套房子的钥匙正常是业主在房屋装修后委托物业保管，别人来住就打电话问业主，确认后就把钥匙给“兰某”了，但是“兰某”入住时，他不在物业工作，具体情况不清楚。5、证人兰某证实，他约在2007、2008年左右给王某甲开车，他第一张二代身份证是2009年办的，后来丢了两次又去补办了两次，现在用的是2011年8月11日办理的。王某甲去三亚学习时，他也一起去了三亚。他确认公安机关从胡某甲处扣押的身份证是他丢失的，他不认识胡某甲，也不清楚为什么他的身份证出现在三亚。6、证人李某证实，2007年下半年某物业公司派她到某小区干管理员，负责给装修人员和业主交钥匙，业主入住后负责收水电费和管理费。房子交房时，他们将钥匙交给业主，物业不再保管钥匙。她在的时候，没有业主委托她帮助出租房子，也没有人把钥匙交给她保管。她干了不到一年以后调到其他小区，2010年至2011年之间离开了物业公司。7、证人陈某甲证实，他在某小区装修用的钥匙都是装修的业主给的，涉案某公寓装修合同中的签字是他本人的。8、证人符某证实，2007年6月至2011年3月，他在某公寓做保安队长、管理员。某房地产公司将钥匙放在物业，交房时将钥匙交给业主后就不管了。房子装修时，业主怎么将钥匙给施工队，他们不经手。他在的时候，没有帮业主保管钥匙、替业主出租房屋的情况。他不清楚“兰某”怎么到房子里居住的，但可以肯定是自己有钥匙开门进去的，因为他在的时候已经把钥匙给业主了。9、证人陈某乙证实，某公寓是她于2012年3月6日从“兰某”手中租的，她不清楚这套房子是谁的，物业登记的业主叫王某某。经陈某乙辨认，胡某甲即房东“兰某”。（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被告人王某甲于2012年8月29日供述，他与胡某甲没有联系，2012年春节前后，他接到自称是胡某甲的人打电话向他要钱，他同对方说如果是胡某甲就到办公室拿钱，对方不来，他也收到过短信，内容说的很含糊，判断不出对方是不是胡某甲。他不清楚自己司机兰某的身份证为什么出现在胡某甲手中，他也没有把兰某的身份证给胡某甲。海南省三亚市某公寓的房子是2006年前后由他出资为儿子王某某购买的，2009年前后交付使用。平时房子没有人居住，房子一共有六把钥匙，全部放在办公室的抽屉内。他的家人都知道这个房子，他无法解释为什么胡某甲住进这个房子里，在胡某甲潜逃这些年中，他没有为胡某甲提供过现金、住房等条件。胡某乙也没有与他谈过胡某甲的情况。在原审庭审中王某甲又供称，该公寓装修完的当年他就把钥匙全部给了他母亲，以前说的记错了。原审法院认为，证人胡某乙证实是其告诉胡某甲某公寓的具体地址及如何入住，胡某甲亦证实系根据其妹妹胡某乙提供的住房信息找到某公寓并通过物业工作人员打开房门进入该住宅，证人徐某、王某乙证实某物业曾有保管业主钥匙的情况，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胡某甲在入住某公寓前，物业工作人员征得过王某甲的同意，存在胡某甲在物业取得钥匙后直接进入某公寓的可能性。现有证据不能直接证实王某甲为胡某甲提供了某公寓的钥匙或同意胡某甲居住某公寓，也没有证据证实王某甲为胡某甲提供了其他物质帮助。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甲犯窝藏罪的证据不足，所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宣告被告人王某甲无罪。宣判后，乳山市人民检察院以“王某甲明知胡某甲系逃犯仍将某公寓提供给胡某甲居住并提供资金帮助，认定王某甲构成窝藏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判以证据不足为由宣告王某甲无罪系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为由提出抗诉，建议本院予以纠正。二审庭审时，威海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提出了与抗诉理由相同的出庭意见，并提供了如下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存款凭条、业务收费凭证证实，2012年7月19日胡某丙向“兰某”（胡某甲使用的）账户存入8000元。2、证人胡某乙、胡某丙的证言均证实，2012年胡某乙让胡某丙帮着向“兰某”（胡某甲使用的）账户汇款8000元。3、公安机关调取的三亚某物业有限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证实，2012年3月“兰某”（胡某甲）应聘时登记的个人信息（其中留有手机号码150…7549），并提供了兰某2009年6月15日所签发身份证的复印件。4、证人胡某甲的证言证实，他没有给王某甲打过电话。5、原审被告人王某甲在威海市人民检察院供称，2012年春节前后有自称胡某甲的人打电话向他要钱，他没有回过电话也没有回过短信。检察员当庭宣读了王某甲手机（139…9165）与胡某甲手机（150…7549）之间的通讯记录，证实2012年1月22日、2月3日、2月7日、2月8日、4月3日二人手机之间有十余次通讯记录，其中2012年1月22日王某甲手机发送短信1条、主叫1次并通话303秒。上述通讯记录系公安机关采用技侦手段取得，审判人员已进行了庭外核实。王某甲当庭提出，同意原审判决。辩护人提出了指控王某甲犯窝藏罪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除原审判决确认的以外，检察员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亦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胡某甲于2009年秋入住原审被告人王某甲所购置的某公寓的事实清楚，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系王某甲提供的住所或该入住行为经过了王某甲的同意。虽然胡某甲关于如何入住某公寓的证言有过反复，但其2012年8月以后的证言与胡某乙的证言基本一致，现有证据无法排除胡某甲系根据胡某乙提供的信息到物业取钥匙而入住某公寓的可能性，也无证据证明胡某乙的窝藏行为与王某甲有关。胡某甲与王某甲的手机于2012年1-4月份有过多次联系，但无法证实二人联系的内容与窝藏行为有关。综上，现有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尚不能证明王某甲有提供住所帮助胡某甲逃匿等窝藏行为，原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宣告王某甲无罪并无不当，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和威海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抗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 伟审 判 员  王华胜代理审判员  刘净瑜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七日书 记 员  李金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