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攀刑终字第12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斌，男，1987年2月27日出生，彝族，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3年11月17日被米易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4日被米易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4年10月9日，米易县人民法院决定继续对其取保候审。2014年11月19日，经米易县人民法院决定对其逮捕，同日由米易县公安局执行。现押于米易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书彦，四川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案，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4）米易刑初字第12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6日对本案公开开庭审理。四川省攀枝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红兵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杨斌及辩护人陈书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1月16日20时33分许，被告人杨斌酒后驾驶川DJ63**号小型普通客车搭乘沙某某、李某甲从米易昔街方向往米易县小街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S214省道12KM＋500M处时，与该处已发生交通事故的伤者陈某某及正在抢救伤员的川DS99**号小型轿车驾驶员向某某相撞。被告人杨斌未停车继续向前行驶，车行至米易县白马镇大草坝时调头回湾丘，经过事故现场后继续往湾丘方向行驶至高崖子路段处再次调头，驶回事故现场继续往小街方向行驶，从小街村驶入小街新街，又从新街的另一头驶出进入省道，往米易县湾丘方向行驶，经过事故现场时碾压了陈某某，事故造成陈某某死亡、向某某受伤、两车受损。后杨斌驾车逃离现场，车行驶至湾丘加油站时，被告人杨斌被公安民警抓获。经四川兴法机动车司法鉴定所依法鉴定，被告人杨斌血样中乙醇含量为339.3mg／100ml。2013年12月17日，米易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依法认定杨斌承担此次重大交通事故主要责任，向某某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陈某某不承担此次交通事故责任。2014年1月31日，攀枝花交警大队复核后维持原决定。
2013年11月25日，米易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作出刑事科学技术检验报告，死亡原因：陈某某系钝性暴力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其损伤符合交通工具撞击、碾压特征。2014年5月19日米易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作出情况说明，内容为：根据尸体解剖和现场勘验综合分析，陈某某在被第一辆车撞击后头部损伤严重，当时并未死亡，但如果在没有得到及时、有效治疗的情况下也可导致其机体的死亡，为条件致命伤；而第二辆车的碾压较第一辆车的撞击造成的机体损伤更为严重，并直接导致了陈某某的死亡，为直接致命伤。同年8月21日，米易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再次作出情况说明，内容为：1、根据市、县两级公安机关法医对陈某某尸体解剖检验后的尸体征象、车辆损伤部位和相关痕迹物证提取检验结果分析：陈某某应系第一辆车（川DS99**）撞击下肢后侧，上身后仰致使其头部撞击在该车的挡风玻璃上，而第二辆车（川DJ63**）对陈某某进行了碾压，两车共同作用最终导致了陈某某的死亡。2、根据对陈某某的尸体解剖检验分析，陈某某在被第二辆车碾压时尚未死亡（或已系频死状态），但现有的技术尚无法确定造成陈某某身体上先后两次损伤的具体时间间隔。
案发后，经米易法院湾丘法庭主持调解，被害人家属与杨斌、向某某达成如下赔偿协议：1、杨斌、向某某一次性赔偿死者家属丧葬费等费用共计150000元，除去向某某先行支付的18000元，尚欠132000元，由杨斌当庭支付19000元，余款113000元，杨斌、向某某同意用保险公司赔偿的款项支付。2、由杨斌一次性赔偿向某某医疗费等费用合计15891.65元（已支付）。后死者家属对杨斌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杨斌免除处罚。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理（接受）报警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证实米易县公安局于2013年11月16日20时46分接到朱某报警后进行初查，次日米易县公安局对杨斌涉嫌交通肇事罪进行立案侦查。
2.呼吸酒精检测及血液酒精检测鉴定意见，证实杨斌呼吸检测（158mg／100ml）及血液检测酒精（乙醇含量339.3mg／100ml）含量均达到醉酒标准。涉案向某某血液中无乙醇含量。
3.通话清单，证实了案发后他人报警及报120救治的情况。
4.扣押物品清单等，证实公安机关案发后对向某某的驾驶证、行驶证、川DS99**车辆；对杨斌的驾驶证、行驶证、川DJ63**车辆进行依法扣押的情况。
5.抓获经过，证实了公安民警官尚釜和宋超出具的在湾丘加油站抓获犯罪嫌疑人杨斌的经过，抓获过程中其态度恶劣，拒不配合。
6.交通事故车辆痕迹物证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对相关车辆上的痕迹（事故现场川DJ63**普通客车左侧保险杠碎片、左前防雾灯碎片、左前轮支臂、左前轮挡泥板、左前轮轮胎等处的血迹、川DS99**左边前挡风玻璃上的粘附人体组织）予以提取固定，结合鉴定意见，送检材料程序合法。
7.民事调解书及谅解书、收据，证实杨斌、向某某赔偿死者家属150000元，其中杨斌赔偿19000元，向某某赔偿18000元，余款由上述保险公司赔偿款项支付。死者家属陈小二、陈长英出具谅解书，对杨斌予以谅解并请求免除处罚。
8.川DJ63**号车行车轨迹，证实根据杨某甲和李某甲的陈述制作川DJ63**四次经过案发现场的行车路线
9.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证实经四川兴法机动车司法鉴定所鉴定，川DJ63**车及川DS99**车未发现在事故前存在安全隐患。
10.法医物证鉴定书及资质等材料，证实从川DS99**挡风玻璃处提取的粘附物，川DJ63**右侧车体上的粘附可疑血迹、左前轮挡泥板上粘附的可疑血迹，均检出死者陈某某的DNA分型。涉案的两辆车均有死者的DNA残留的情况。
11.刑事科学技术检验报告书，报告分析说明：（1）、陈某某有明确的交通事故史。（2）、陈某某身上的损伤符合在交通事故中形成。（3）、检验见陈某某头部大面积挫擦伤伴四处头皮挫裂创，其中三条竖行挫裂创只深及皮内，而横行挫裂创创道深达骨折，创道内见骨碎片，其下颅骨骨折严重，分析该处受力较大，加之死者两下肢腘窝皮下出血，结合现场勘查综合分析，符合死者下肢后侧导致其后枕部受撞击致头皮挫裂创及相应的枕骨骨折、左颞枕部和右额顶部脑组织对冲性损伤，其头部的损伤严重，可导致机体的死亡，为条件致命伤；死者全身衣物沾附大量泥土，外套左肩部见轮胎压痕，其颅骨崩裂，尤以头部后枕部更甚（从该处颅骨骨折形态分析，符合撞击合并挤压形成特征），面颅骨，颈椎骨折，两侧肋骨多发性骨折，肝脏破裂，陈某某的头面部、颈部、胸部被碾压的征象明显，上诉损伤生活反应明显，结合死者骨折处肌肉出血明显，两侧胸腔及腹腔有积血，综合分析死者在被车辆碾压时尚未死亡（或已系频死状态），为直接致命伤。死者体表见多处挫擦伤，但损伤较轻，不足以致命，为非致命伤。死亡原因：陈某某系钝性暴力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其损伤符合交通工具撞击、碾压特征。
12.米易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情况说明2份，证实米易县刑事科学技术室对陈某某的尸检作出补充说明的情况。
13.道路交通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位置和现场车辆状态。
14.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杨斌辨认饮酒地点位于湾丘街益鑫餐厅。
15.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此次交通事故形成原因及责任认定。当事人杨斌夜间醉酒后驾驶面包车，对其行驶方向前方道路通行条件观察不足，未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致车与发生事故后在道路中间救治伤员的向某某及伤者陈某某相撞而肇事，且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不及时抢救伤员。是形成此次交通事故形成的主要原因；当事人向某某夜间驾驶轿车未降低行驶速度，对其行驶前方道路通行条件观察不足，未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致车与其行驶前方行人相撞，是此次交通事故形成的次要原因；当事人陈某某无与此次交通事故相关的违法行为。当事人杨斌承担此次重大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当事人向某某承担此次重大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当事人陈某某不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责任。
16.证人证言
（1）李某甲证实，其乘坐杨斌驾驶的车辆经过了现场4次，第一次发生了车辆抖动，4次均没有下车。还称事故当天的手机通话中均没有说过杨斌发生交通事故的事情。
（2）沙某某证实，自己喝醉了，什么都不清楚。只是知道和杨斌一起喝酒，搭乘杨斌驾驶的机动车的事实。事故发生时的情况不清楚。第二次讯问时，沙某某证实杨斌驾驶的车辆四次经过案发现场。
（3）向某某证实，2013年11月16日20时许，驾驶车辆搭乘杨某甲从小街回湾丘，后撞到一个老人，下车查看时，有六、七辆车经过案发现场，过了三分钟左右，一辆面包车直接将其和老人一起撞出去几米，“老者被面包车撞倒头部”称当时老者身上没有什么明显伤，被面包车撞上时怀抱着老者。被撞后意识模糊，不清楚后面的事情。
（4）杨某甲证实，2013年11月16日20时许，其乘坐向某某驾驶的车辆从小街到湾丘，途中向某某撞倒一个人，后停车查看，向某某将受伤的老人抱在胸口处呼喊，这时老人没有地方流血、腿还在动，这时一辆从湾丘到小街方向的面包车将向某某撞飞，将老人拖行了三、四米远。后驾驶车辆去追，发现面包车牌照是川DJ63**，且该车在掉头，就拨打了110。后又发现该车二次经过案发现场，并在第四次经过时碾压了老人的头部。称第一次事故发生时，老人还在动，身上没有出血。遭到第二辆车的撞击和拖行后头部出血，知道第二次事故的面包车第四次经过现场碾压老人，老人失去生命体征。
（5）邓某证实，2013年11月16日20时37分，其接到向某某电话，得知向某某在高崖子出车祸了，向让其快点去，然后其就和罗某、郑某、徐某某从家里驾车赶到了现场，当时看见向某某在他车前四、五米处蹬在地上抱着一个老人，他们两人身上都有血迹，在一旁的小胖（杨某甲）说向某某和那个老人被一辆微型面包车撞了，那辆车撞人之后就往小街方向跑了。之后，其见向某某满脸是血，额头上被撞了一个洞，其随即就让郑某和徐某某驾驶郑某的车将向某某先送去医院，其和杨某甲、罗某就在现场等救护车来接那个老人，同时在现场附近找了些树枝放在现场周围并且分别在现场两端拦车，示意慢行。大约到现场10多分钟后，一辆微型面包车从小街方向行驶过来，其当时示意驾驶员慢行，但该车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加速从其面前开过，并从躺在地上的老人身上碾过，那辆车从老人身上碾过后并没有停车，直接就往湾丘方向开了，这时杨某甲告诉其，这辆从老人身上碾过去的微型面包车就是10分钟前把向某某和老人撞了的那辆车，话刚说完，朱某开车从小街方向上来，朱某就叫其去追那辆面包车。事后才知道朱某是在向某某他们被撞后就一直跟着那辆撞人的车往小街方向去了又跟着那辆车折回来的，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6）郑某、徐某某证实，案发后，郑某、邓某、罗某、徐某某一起到达现场，将向某某送到医院的事实。到达现场时，现场没有警示标志，路上放有一点树枝，帮忙放置了警示标志。
（7）罗某证实，案发后，郑某、邓某、罗某、徐某某一起到达现场，将向某某送到医院的事实。到达现场时，现场没有警示标志，路上放有一点树枝，帮忙放置了警示标志。称看见面包车碾压了老人的颈部，称到达案发现场时，老人仍然有呼吸，手还在动，其他地方没有动了。遭到碾压颈部后，老人头部都是血，没有生命体征了。
（8）朱某证实，经过现场时向某某称被撞了，让其去追一辆面包车，湾丘到小街方向一直跟着川DJ63**。后来川DJ63**掉头，其又从小街方向跟到湾丘加油站，在期间多次报警要求警察拦截，后民警在湾丘加油站将杨斌抓获。
（9）李某乙、李某丙证实，案发当日与杨斌一起喝酒的事实，称自己喝醉了，什么都不清楚。
（10）张某证实，案发当日，向某某说撞倒了人，让其赶去救治伤员，到达现场时，没有见到向某某，只见到死者。
（11）韩某某、卢某某证实，案发当日在省道巡逻过程中发现了发生交通事故就帮助维持秩序，过了10分钟，警察就到达了现场，期间没有看见其他情况。
（12）杨某乙、杨某丙证实，沙某某与其二人在案发当晚通话均称通话内容与杨斌发生事故无关。
（13）李某丁（杨斌的妻子）证实，案发当晚与杨斌有手机通话，通话内容与杨斌发生事故无关，称自己孩子生病，让杨斌快点回家。
17.被告人杨斌的供述，自己驾驶车辆经过现场时车辆抖动了一下，撞到了右边护栏上，但是称自己没有撞到人，死者陈某某与其没有任何关系，自己只是酒后驾驶。称只经过现场两次，自己接了老婆的电话，孩子生病了，所以就掉头返回了湾丘。
18.户籍信息及驾驶信息，证实杨斌案发时达到刑事责任年龄，涉案人员向某某达到刑事责任年龄，以及被害人的身份信息。
原判认为，被告人杨斌严重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后不停车救援并报警，仍然放任危险继续驾驶机动车沿省道行驶，并四次往返事故现场，危害公共安全，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案发后，被告人杨斌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定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杨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上诉人杨斌及其辩护人上诉提出，本案认定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应认定交通肇事罪；杨斌有自首情节。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斌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后不停车救援仍然继续驾车行驶，属于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并在最后一次经过事故现场时碾压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上诉人杨斌及其辩护人上诉提出“本案认定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应认定交通肇事罪；杨斌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认定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上诉人杨斌并未主动投案，故所提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案发后，被告人杨斌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定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文仁寿
审判员 王 程
审判员 覃 敏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燕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