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芜中民一终字第012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单锋，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奚玮，安徽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玉鹤（应为“严云鹤”），南通万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安珊，安徽海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学彬，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张苏明，安徽真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单锋、严云鹤因与被上诉人季学彬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日作出的（2015）镜民一初字第01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单锋的委托代理人奚玮、上诉人严云鹤的委托代理人安珊，被上诉人季学彬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苏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季学彬与单锋系合伙关系，单锋与严云鹤系夫妻关系。2009年、2011年，上海绿地集团芜湖置业有限公司分别将芜湖市镜湖世纪城4-1#地块、5-2#地块工程发包给上海绿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后该公司将芜湖绿地4-1地块1#楼、4#楼，5-2地块16#楼、20#楼、22#楼、26#楼转包给单锋承建施工。2010年9月2日，季学彬（甲方）与单锋（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共同投资承包安徽省芜湖绿地镜湖世纪城4-1#地块1#、4#土建工程，对双方职责、资金投入和退出以及利润分配达成协议如下：1、甲方总计投入资金人民币约164万元（按实际投入资金为准），乙方在2010年农历年底前付清（乙方在2010年10月份以后从每次进度款中每次提出50万元退还给甲方，直至付完164万元）；2、利润分配按上海绿地建筑有限公司与上海绿地置业芜湖有限公司对芜湖绿地镜湖世纪城4-1#地块1#、4#楼工程决算审计后总价的9%归甲方所有，其余归乙方所有，甲方的利润部分（决算审计后总价的9%）从2011年3月份以后从每次进度款中提出20万元支付给甲方，但不超过200万元，待上海绿地建筑有限公司与上海绿地置业芜湖有限公司对芜湖绿地镜湖世纪城4-1#地块1#、4#工程决算审计后将甲方利润部分从决算审计完以后从每次进度款中每次提出20万元支付给甲方，直至付完决算审计后总价的9%……3、甲方负责外围协调以及外部势力的干扰等；4、乙方负责现场施工及全面协调工作。”2014年2月25日，单锋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季学彬人民币捌佰玖拾万元整（￥8900000.00），原所有借、欠条全部作废，所欠款在2014年5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如不及时归还，按银行同期利率的肆倍支付利息”。单锋签字确认，并在欠条下备注“左养福伍拾万购房款在本欠条中已扣除，本欠条自愿写，情况属实”。同日，季学彬（甲方）与单锋（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载明：“经双方协商，乙方所欠甲方捌佰玖拾万元整（8900000.00元），在2014年3月30日前乙方支付甲方贰佰万元整（￥2000000.00），在2014年4月30日前乙方支付甲方叁佰万元整（￥3000000.00），尾款在2014年5月30日前乙方一次性付完给甲方，乙方将芜湖绿地新都会B栋17、20层房产作为抵押，通过芜湖镜湖区经侦大队协调处理”，季学彬与单锋签字确认。2014年2月25日，单锋另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芜湖市镜湖区经侦大队、江苏盐城二建：在芜湖绿地镜湖世纪城所发生的一切经济纠纷（包括材料、工人工资、借款等）和所起诉盐城二建的官司与盐城二建无关，因不是盐城二建所做，项目属单锋个人行为，由单锋承担一切责任。情况属实，为单锋自愿写”，单锋作为承诺人签字确认。另查明：季学彬与单锋之间素有大量资金往来。
原审法院认为：单锋欠季学彬890万元，有欠条及还款承诺为证，单锋辩称欠条、还款承诺系其受胁迫所写，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单锋的辩称不予采信，综上，对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予以确认。《还款承诺》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为2014年5月30日，现该期限届满，单锋尚未归还欠款，季学彬可随时要求还款，故对季学彬要求单锋归还欠款89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014年2月25日的《欠条》上约定“所欠款在2014年5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如不及时归还，按银行同期利率的肆倍支付利息”，该约定应视为对逾期利息的约定，综合交易习惯，该约定中的“按银行同期利率的肆倍支付利息”应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故季学彬主张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自逾期之日起（2014年5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实际给付之日止。单锋与严云鹤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单锋与严云鹤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债务有婚姻法规定之例外情形，严云鹤对欠款本息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还款协议》约定“乙方（单锋）将芜湖绿地新都会B栋17、20层房产作为抵押”，但未办理抵押登记，故对季学彬要求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单锋、严云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季学彬欠款890万元，并以890万元为基数计算支付自2014年5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驳回季学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312.5元，由季学彬负担312.5元，单锋、严云鹤负担45000元。
单锋、严云鹤均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季学彬在一审中提交的欠条、还款协议书、承诺书三份书证，是季学彬强迫单锋书写，属于非法证据，不能作为季学彬诉讼主张的证据。另外，单锋涉嫌刑事案件正在审查起诉阶段，单锋正通过申诉控告方式进行维权，上述三份书证将被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因此，上诉人要求原审中止对本案的审理，但未获准许，属于程序违法。二、关于本案基本事实问题。季学彬威逼单锋写下的欠条、还款计划及承诺书毫无借款事实支撑。季学彬一审中不能提供证据对其诉讼主张进行证实，原审判决属于基本事实不清。季学彬提交的五份银行流水不能作为其合伙出资证据，相反，证实单锋已先后给付季学彬或通过盐城二建芜湖分公司名义给付季学彬利润，同时佐证季学彬在公安帮助下对单锋实施敲诈勒索，三份书证属于非法证据，不能证明季学彬诉讼主张的事实。三、严云鹤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依法不应承担给付责任。本案案由是季学彬与单锋之间的合伙协议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严云鹤不是适格诉讼主体，依法不应承担给付责任。综上，原审程序违法，在没有查明案件基本事实的情况下，将三份非法证据加以认定猜出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季学彬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季学彬承担。
单锋辩称：一、原审程序合法、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单锋出具的欠条、还款协议、承诺书是基于季学彬与单锋的合伙协议，并根据双方协议履行过程中进行结算后的结论，是单锋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上诉人真正目的是为了拖延履行付款义务。二、原审并非从某个孤立的证据进行认定，而是结合全案，进行全面、综合的审查。三、严云鹤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原审判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单锋、严云鹤提交两组证据材料：
1、支付季学彬款项统计表及银行汇款明细，拟证明单锋向季学彬支付了借款及利息合计12500260元，单锋不欠季学彬款项，具体明细如下：
第1至6项，2010年7月10日至2011年12月8日共6笔，支付1706000元，其中162万元用于支付4-1#地块投入资金，其余为回报；
第6项，2011年5月17日，支付200万元，归还向季学彬临时借用的投标保证金；
第7项，2011年8月30日，支付20万元，用于支付借用保证金的利息；
第8至13项，2012年3月4日至2012年8月3日共6笔，支付132万元，用于支付（2012年1月19日70万元、2012年1月20日52.5万元）向季学彬的借款本金和利息；
第14至18项，2012年8月26日至2012年10月19日共5笔，支付192.8万元，用于支付季学彬4-1#地块的投资回报；
第19至31项，2012年11月9日至2013年9月10日共13笔，支付385万元，其中190万元用于支付归还5-2#地块投资，40万元用于归还向王健的借款，100万元用于支付5-2#地块挂靠管理费，其余用于支付季学彬5-2#地块投资回报；
第32至33项，两幢房产，小计149.626万元，支付季学彬5-2#地块投资回报。
2、单锋向相关单位的举报材料，拟证明本案欠条、还款计划及承诺书是单锋受胁迫所写。
季学彬质证认为举报材料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汇款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具体如下：
1、第1项收条10万元，签名是真实的，但没有收到该10万元，可能是单锋用于双方的其他项目；
2、第6项2011年5月17日汇款是单锋归还借用的投标保证金；
3、第7项2011年8月30日汇款是归还保证金利息；
4、第8至13项汇款，70万元是滁州项目的保证金，是我打给单锋，单锋归还我的，52.5万元是我帮单锋在南京找王健借款60万元，单锋只归还52.5万元；
5、第21项30万元，汇款附言注明“其他费用借款”，与本案合伙纠纷资金无关；
6、第22至31项，2013年6月21日，双方在南京进行结算，单锋亲笔写下985万元借条，并约定按5分支付利息。第22-31项就是归还该985部分还款，共计185万元，余款800万元。2013年6月21日至2014年2月25日期间，双方还有其他资金往来，2014年2月25日双方确认欠款890万元。
关于两幢房产，季学彬陈述其中海顿公馆的房产抵单锋欠款50万元；伊顿公馆的房产与双方欠款无关，当时双方各拿了一套。
季学彬提交两份证据，一是刑事起诉书，拟证明单锋因其他刑事案件受到刑事追究；二是严云鹤签字的承诺书，890万元还款是单锋、严云鹤的真实意思表示。单锋、严云鹤对起诉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承诺书的真实性亦无异议，当时是单锋被限制人身自由，严云鹤连夜赶到芜湖签字才能恢复人身自由。
综合双方的举、质证意见，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银行汇款记录、刑事起诉书、严云鹤签字的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单锋提交的举报材料系其单方制作的向相关单位的单方举报意见，不能证明案涉欠条、还款协议受胁迫所写，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庭审后，季学彬提交一份单锋于2013年6月21日出具的借条一张。2016年5月13日，单锋在本院所作的笔录中认可，2013年6月21日，其在南京一茶楼向季学彬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欠季学彬人民币玖佰捌拾伍万元（￥9850000.00元），（原与季学彬的所有借条、欠条作废），所欠款在2013年7月30日还200万元、8月30日还100万元、9月30日还100万元，以后每月还70万元，直至还清。（在2014年5月底前还清）。如不按时支付，按月息伍分支付利息”。单锋解释称该借条是在季学彬逼迫下出具的。
本院认为，作为合伙人，单锋、季学彬对合伙事务的结算应当作为双方欠款的依据。2014年2月25日，双方经结算，单锋向季学彬出具一张890万元的欠条，双方还就还款签订了《还款协议》。单锋主张该欠条、还款协议是受季学彬逼迫所写，但并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2013年6月21日，双方在南京曾就合伙事务进行商谈，并由单锋向季学彬出具一张985万元借条。该借条约定按月息5分支付利息，结合该借条出具后至890万元欠条出具前单锋向季学彬的汇款情况，2014年2月25日，单锋向季学彬出具890万元的欠条具有合理性。单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其出具欠（借）条的法律后果，其辩称两次均是在受逼迫的情况下出具条据，并无证据予以支持，其辩解意见难以采信。本案890万元欠条的真实性应予认定。严云鹤虽不是本案合伙的合伙人，但单锋与季学彬的合伙经营发生在严云鹤与单锋夫妻关系存在期间，严云鹤与单锋并无证据证明合伙收益是否用于家庭生活开支，严云鹤与单锋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所得财产和所负债务也无特别约定，该欠款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单锋、严云鹤共同偿还。综上，上诉人严云鹤与单锋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625元，由上诉人单锋、严云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利民
审 判 员 鲍 迪
代理审判员 江 怡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琼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