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3民终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渝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复兴路52号。
法定代表人：廖文通。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立春，男，汉族，1970年3月9日出生，住址：重庆市开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卫国、周游，分别系广东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及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吉华，男，汉族，1973年1月14日出生，住址：湖南省新邵县。
委托代理人：曾一鸣，广东金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斌，男，汉族，1974年12月1日出生，住址：四川省渠县。
上诉人重庆市渝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罗立春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2民初3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原审原告李吉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三被告连带支付拖欠原告的工程款人民币103546元，并按人民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原告至全部款项支付完毕止，利息暂计至2015年11月30日约为人民币5000元，本息合计人民币108546元。2、三被告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主要事实和理由：被告一是惠州市惠城区方直君御花园的总承包方，被告一在该项目施工过程中，通过案外人罗立春介绍将该楼盘17号、18号楼地下室、首层及二层搭架及地下室、首层、二层、墙柱拆模、清料工程发包给被告二杨斌施工，杨斌又将该工程发包给原告具体施工。原告与被告二商定，搭架按每平方米单价22元计算，拆模按每平方米单价7元计算（包括清料）。原告于2014年2月底组织工人入场施工，于2014年5月27日完成施工退场。原告完成施工后，经与被告二杨斌结算，总工程款为人民币246682元,被告二已支付工程款58136元,原告借支被告二款项25000元，杨斌自己派工部份双方结算确认为58000元，原告施工过程中，因柱子打爆木扣款人民币2000元，双方确认，被告二尚需支付原告工程款人民币103546元。原告与被告二对工程款进行确认后，被告经原告多次催收，未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原告及原告工人多次前往惠城区劳动部门投诉反映，至今未能解决。被告二作为工程发包方，在原告施工完成后，理应按照双方约支付工程款，被告二拒不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己构成违约，被告一作为工程总承包方，违法将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应当与被告二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重庆市渝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1、被告二是被告一的施工班组，原告是被告二的施工班主的木工工人，在2014年5月27日被告二施工班主退场结算时原告已领取了58136元，原告已领取了全部工资，不存在未付工资的事实，原告仅仅是劳务工及木工工人，并没有组织施工队伍承建涉案工程，故原告与被告一之间不存在任何工程款的纠纷，若原告仍有工资未领取，那是属于劳务纠纷，应当申请劳动仲裁，故原告诉求的案由错误，应予驳回对被告一的起诉；2、被告一的施工二队是由被告三罗立春进行管理，并不存在分包情况。
杨斌辩称：我与被告三有合约，原告是我的雇工头，中途被告三不让我做工程了，当时劳务工资已由被告三代发，但轮到发放工资到我时就没有钱了，一直拖欠至今。
罗立春辩称：我方认为被告三系不适格的被告，被告三作为施工队与被告二签订模板分包施工合同，被告二作为木工施工班主，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承包的工程，而是中途强制退场，退场时2014.5.27我方已将工程结算款全部支付了给被告二，被告二并将工程款80万元支付了工人工资，因此我方并不存在拖欠被告二的事实，从计算单价进行计算，被告二还多领取了工程款，他承包的部分木工工程的清理工作并未完善及误工二板工程未作以及修复工程也未完成，故被告三只是与被告二分包工程合同关系，原告与被告二存在的纠纷与我方无关，故被告三不是适格的被告。被告三将部分劳务工程及误工工种分包给被告二。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一被告重庆市渝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惠州市惠城区方直君御的总承包方。第一被告重庆市渝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该项目施工过程中将部分工程承包给了第三被告罗立春。第三被告罗立春于2013年12月24日与第二被告杨斌签订《模板工程分包施工合同》，约定第三被告罗立春将方直君御四期T17、T18栋模板安装工程分包给第二被告杨斌，由第二被告杨斌承包施工。第二被告杨斌承包方直君御四期T17、T18栋模板安装工程后，将部分模板安装工程的搭架、拆模工程交由原告李吉华实际施工。
另查，根据原告李吉华提交的《方直君御四期工程》以及经第二被告杨斌确认，截止至2016年8月1日，第二被告杨斌尚欠原告李吉华工程款人民币103546元。
又查，第二被告杨斌与第三被告罗立春终止《模板工程分包施工合同》后，双方未就方直君御四期T17、T18栋模板安装工程进行结算。
又查，根据《开庭笔录》，第三被告罗立春称其向第二被告杨斌共支付了人民币1125048元，已实际超付双方约定的合同总价款，即多支付了人民币95959元。
又查，根据《开庭笔录》，“审：主要负责什么工程？被告二：模板安装。被代一：被告三是被告一的员工，属于内部承包。”
原审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第二被告与第三被告签订的《模板工程分包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第二被告将部分模板安装工程的搭架、拆模工程交由原告实际施工，原告实为搭架、拆模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原告实际施工后所发生的工程款应当由第二被告承担。现第二被告已确认截止至2016年8月1日拖欠原告工程款人民币103546元，因此，原告诉请要求第二被告支付工程款，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针对原告诉请要求按人民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以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世间安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因原告提交的《方直君御四期工程》未与第二被告确定应付工程款时间，且原告也未提交实际施工项目的交付时间或者提交竣工结算文件的时间，因此，本院认定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另，因第二被告与第三被告终止合同后并未对工程进行结算，本院无法确定第三被告是否已向第二被告支付全部工程款，虽第一被告在庭审期间称第三被告系其员工，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因第一被告与第三被告未提供证据其双方之间的结算情况，因此，原告诉请第一被告、第三被告应对第二被告发生的工程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三被告称其向第二被告多付工程款，第一被告、第三被告可就多付部分另行向第二被告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第二被告杨斌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李吉华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03546元及利息（以103546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1月27日起至还清款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第一被告重庆市渝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第三被告罗立春对第二被告杨斌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李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472元（原告预交1236元），由原告李吉华负担114元，由第一被告重庆市渝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二被告杨斌、第三被告罗立春负担2358元。
当事人二审意见
上诉人重庆市渝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罗立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判决；2、驳回李吉华的起诉；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一只是被上诉人二施工班组的木工工人，被上诉人一并未组织施工队进行施工，被上诉人一已领取足额的工资，如被上诉人一认为未领取足额工资，其应先去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被上诉人一只是被上诉人二施工班组的一名木工工人，其并未组织施工队进行施工，与被上诉人一再原审庭审时称被上诉人二欠付的款项是工资而不是工程款吻合。在2014年5月27日被上诉人二施工班组退场结算时被上诉人一与魏树阳共同签收领取了58136元的款项，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一魏树阳共同出具的收条予以证明。其中58136元包括被上诉人一及魏树阳2014年2月底至2014年5月底的工资，折算下来与被上诉人一作为一名木工工人3个月应取得的工资收入相符。
二、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一为本案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工人，并确认被上诉人二拖欠被上诉人一103546元工程款，支持被上诉人一请求被上诉人二支付工程款及上诉人一、上诉人二承担连带责任，无证据加以证明，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一为本案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认定上诉人二已确认截止至2016年8月1日拖欠被上诉人一工程款人民币103546元，支持被上诉人一诉请要求被上诉人二支付工程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忽视被上诉人一在庭审时称被上诉人二欠付的是其工资而非工程款，原审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并未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一实际带领工人进行施工，另从上诉人提供的现金支付证明单可以看出，领款人均为被上诉人二。被上诉人一在原审时提供了其与被上诉人二之间的“结算单”，此“结算单”是被上诉人一与被告二之间所谓的结算，并未得到上诉人的确认，对上诉人无任何效力，并且事实上被上诉人一根本不是本案的实际施工人。
三、上诉人不但支付了被上诉人二工程款，而且超额支付了工程款，上诉人并不拖欠被上诉人二的工程款，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二与上诉人二终止合同后并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无法确认上诉人二是否已向被上诉人二支付全部工程款，上诉人一未提供上诉人一与上诉人二的关系证明，上诉人一与上诉人二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双方之间的结算情况，而支持被上诉人一诉请上诉人一、上诉人二对被上诉人二发生的工程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在认定错误事实的基础上作出了错误的判决。
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二施工班组退场结算时已经足额支付了工程款，包括在施工期间支付的425048元和在被上诉人二施工班组退场结算时2014年5月25、27日支付的80万元工程款，共计1225048元。被上诉人二的劳务完成的工程量实际只有1129139元，上诉人已支付了1225048元，超付95909元。其中并未包括被上诉人二在退场时未对场地进行清理，导致被上诉人支出的场地清理费，如将场地清理费计算在内，上诉人实际超付了30余万元。
上诉人一与上诉人二的关系及上诉人一与上诉人二进行结算的证据对于本案的审理无关，上诉人已经于被上诉人二进行了工程结算，上诉人已经足额支持了被上诉人二工程款，上诉人无拖欠被上诉人二工程款的事实。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二与上诉人二终止合同后并未对工程进行结算，无法确认上诉人二是否已向被上诉人二支付全部工程款，上诉人一为提供上诉人一与上诉人二的关系证明，上诉人一与上诉人二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双方之间的结算情况，而支持被上诉人一诉请上诉人一、二对被上诉人二发生的工程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严重又违案件的事实及法律的规定。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被上诉人一并未实际施工人，上诉人亦不存在拖欠被上诉人二工程款的情况，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一、二对被上诉人二所谓的拖欠被上诉人一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违背法律规定，二审法院应对原审法院的判决予以撤销。
综上，被上诉人一只是一名木工工人，并不是实际施工人，上诉人不拖欠被上诉人二的工程款，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故提起上诉人，望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原审法院的错误判决，驳回李吉华的起诉。
被上诉人重庆市渝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罗立春答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焦点主要为：被上诉人杨斌和被上诉人李吉华之间是否存在发包与被发包关系，具体论述如下：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李吉华只是施工班的木工工人，理由是被上诉人李吉华在原审庭审中自述被上诉人杨斌拖欠其工资及李吉华在2014年5月27日与魏树阳领取了58136元工资。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由上诉人罗立春分包给杨斌，再由杨斌将其中方直君御四期T17号、T18部分栋模板搭架、拆模工程分包给李吉华。由此可认定，杨斌和李吉华之间为工程分包与承包关系，并非雇佣劳动关系。李吉华在原审自述的杨斌拖欠的工资实际为工程款。且被上诉人李吉华从由杨斌出具的《方直君御四期工程》（结算单）记载的，李吉华17号、18号楼，搭架，拆模，合计金额为246682元的内容分析，如李吉华是仅是杨斌的工人，其工资结算不可能高达246682元。至于李吉华在2014年5月27日与魏树阳领取的58136元，并不足以证明该笔款即是李吉华领取的工资，且从《方直君御四期工程》（结算单）记载的“246682-付魏树华（阳）58136=188546-借支25000元=163546元”亦可认定上诉人主张的上述58136元并非李吉华领取的工资。综上分析，上诉人主张杨斌和李吉华系雇佣劳动关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杨斌仍欠李吉华103546元工程款，故李吉华要求其付清被拖欠工程款，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作为工程发包人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杨斌仍欠的103546元工程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原审判决判令两上诉人对杨斌仍欠的103546元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清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上诉人主张其超额支付工程款部分，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上诉人可另寻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其不应承担涉案债务的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实体处理部分有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2民初315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判项及受理费的处理；
二、变更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2民初3152号民事判决第二判项为：上诉人重庆市渝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罗立春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杨斌仍欠的103546元工程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2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渝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邓耀辉
审 判 员 曾 莹
审 判 员 赖锦荣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黄丽娴
书 记 员 黄美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项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