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26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杰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文赋。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成锋，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树雄，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莫杰诚因与被上诉人崔文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9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莫杰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崔文赋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崔文赋承担。事实和理由：莫杰诚与崔文赋于2014年5月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及2015年1月15日出具的《欠条》，不是莫杰诚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崔文赋逼迫下签订的，应为无效协议，与事实亦不相符；该案所涉债务不是借款，是莫杰诚参股的公司所欠的货款，与莫杰诚个人没有任何关系。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莫杰诚的上诉请求。
莫杰诚从2009年开始和其他两人经营佛山市西樵浩玛五金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玛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崔锦荣，股东为莫杰诚、陈子勇，莫杰诚主要负责公司业务及生产。2010年公司开始采购崔文赋经营的中纤板，夹板为原材料，生产家具出口日本。一年多后，由于当时的国际金融危机和国内环保等问题，工厂规模缩小，2013年上半年浩玛公司搬到佛山市高明区更合镇，更名为高靖家居科技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靖公司）继续经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莫杰诚，股东为陈子勇。工厂重整后，将上述情况告知崔文赋，双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继续生产。2014年下半年，股东陈子勇，未预先通知便去新西兰探亲未回，同时厂房被当地政府征收，于是公司停产。2015年初，工厂搬回西樵镇的山根工业区。公司所欠崔文赋先生的货款，也是按照双方的协议办事，从未超出协议范围。公司由莫杰诚独力支撑运转，用现金方式采购崔文赋先生的板材。由于工厂搬厂频繁，股东突然消失等问题，工厂相当困难，但还能勉强维持生产。2015年5月，崔文赋的父亲为了急于追讨货款，持续一周多，每天定时到高靖公司办公室弹琴，试图把办公室人员赶走。因此，客户和验货人员开始担心生产放缓等连锁反应。客户为保其自身利益，要求加快出货，同时取消后续订单。由于这些影响，高靖公司不能按时交货，而遭商业罚款。之后崔文赋告知莫杰诚，其父年老，不能再受刺激，怕其有什么过激行为，波及生命。希望签订一份由其起草的协议书，以让其父安心。作为向其父的一个交代，也考虑到公司所面临的各种情况，在说明了公司和莫杰诚个人债务的区别后，同意为了应付情况而签下了莫杰诚承担的协议书。崔文赋先生对公司的生产、财务等运作相当了解，且每次材料价格也由双方协商后成交，由公司采购负责人员签名采购。莫杰诚从未欺骗或将其材料转卖套现，且努力尽快偿还债务。因此，莫杰诚认为，由于工厂停产，而把公司所有的债务归于莫杰诚一人负担是不合理的。
被上诉人崔文赋答辩称：莫杰诚在一审中承认欠款事实，对于欠款事实的合法性无异议，莫杰诚提出其受到崔文赋的胁迫，不存在任何事实法律依据，也无证据证明，因此认为莫杰诚故意拖延还款时间，请求法院尽快判决。
崔文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莫杰诚立即偿还拖欠崔文赋的货款789435元及利息（利息以78943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从2014年5月8日起计算，暂计至2016年11月8日利息为355245.75元，实际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莫杰诚立即向崔文赋支付2011年至2014年5月8日的利息15万元；3.案件诉讼费由莫杰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莫杰诚向崔文赋采购家具制造材料，因欠付货款，2014年5月8日崔文赋（甲方）与莫杰诚（乙方）共同签订了《还款协议》，约定，乙方拖欠甲方共计70多万元货款（准确数与乙方财务对账为准），乙方必须在2015年春节前还清以上货款，乙方如在2015年春节前不能如期还清以上货款，则乙方必须补交前几年拖欠货款的利息，该利息按15万计算，乙方从2014年4月起以70万元为基数向甲方支付1%的月息，等。
2015年1月15日莫杰诚又向崔文赋出具《欠条》，表示，本人自2011年至2014年共欠崔文赋货款789435元，承诺于2015年1月开始每月清还货款不少于4万元，如每月清还达不到这个数目，如下的则按每月1.5%利息支付给崔文赋（例如，1月份只付2万元，则如下2万元按每月1.5%利息计算），如此类推，另外本人与崔文赋于2014年5月8日所签的还款协议中需支付的利息内容同时有效，并与本欠条同时执行，等。
一审法院认为：崔文赋主张莫杰诚拖欠货款789435元及前期利息15万元，有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及《欠条》为证证实，莫杰诚亦予以承认，一审法院对崔文赋主张的该欠款事实予以确认，崔文赋诉请要求莫杰诚偿还货款本金789435元及利息15万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崔文赋诉请的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部分，按《欠条》约定的分期还款方式以及利息计算方式，该部分利息从2015年2月1日起逐月以4万元为基础分段计算，至2016年9月1日起以29435元为基础计算，崔文赋要求从2014年5月8日起直接以789435元为计息基础，与双方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核算，暂计至2016年10月31日该部分利息为137683元，从2016年11月1日起以本金789435元为基础按月利率1.5%计算。莫杰诚辩称欠付的货款应由工厂各股东按股份比例承担，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及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莫杰诚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崔文赋偿还货款本金789435元及利息（利息暂计至2016年10月31日为137683元，从2016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尚欠本金为基础按月利率1.5%计算）；二、莫杰诚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崔文赋支付利息15万元；三、驳回崔文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452元，由崔文赋负担2765元，莫杰诚负担13687元。莫杰诚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应负担的受理费13687元直接缴纳至一审法院。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莫杰诚向本院提交证据：协议，证明协议是莫杰诚在高靖公司签订的，一审判决依据的还款协议是由于一些原因造成莫杰诚必须出具欠条及还款协议。被上诉人崔文赋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莫杰诚在一审期间，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该证据，二审才提交，因此应当驳回，且在签订该协议时莫杰诚已无实际履行能力，因此又出具了一审时提交的的《欠条》与《还款协议》，对上述事实签字确认，因此，二审应当以莫杰诚一审提交的证据事实为准。
此外，上诉人莫杰诚还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证人周某在二审庭审中发表证言称：其为莫杰诚工厂的采购员，2010年3、4月间入职，2015年年底离职，其职务为采购，具体是将采购崔文赋的材料全数拉回莫杰诚的工厂进仓再生产。两年多前，因莫杰诚与崔文赋之间有一个货款的问题，在一个夏天，崔文赋的父亲曾在莫杰诚的工厂办公弹琴，影响工厂正常工作。对于涉案的《还款协议》及《欠条》，双方协商时其本人不在现场，也不知情。被上诉人崔文赋发表质证意见称：首先，证人与莫杰诚有重大利益关系，因为证人工作时间有五年之久，故其证言有意偏向莫杰诚，不可信。其次，证人对整个交易完全不了解，只是货物的采购，因此知道的消息是道听途说，不具有真实性。再次，莫杰诚在一审阶段没有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故莫杰诚意隐瞒了证据，请求法庭不予质证。最后，证人提及的事实没有其他的书面证据或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真实。
对莫杰诚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据2，证人证言，关联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13年7月23日，崔文赋（甲方）与高靖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协议》，协议内容为：崔文赋自从2011年初开始成为高靖公司的板材供应商，截至2013年7月，高靖公司累计欠崔文赋货款达652629元，由于高靖公司在短期内未能全额偿还崔文赋，为保证以后生意上友好合作关系，特订以下协议：1.为保证崔文赋利益，高靖公司以现时的59万货款开始计算基数，按当月（30日为准）总货款的1%为利息，支付给崔文赋，（计算基数，按每月双方对款结果）。2.利息款于次月的10号前支付。3.高靖公司确保崔文赋参与公司内部的短期资金周转等融资事务，具体为发票、短时间资金周转等，暂时以每月20万补底，日后按发展形式逐渐增大额度。
再查：二审庭审中，莫杰诚称涉案交易最早是发生在2010年左右，具体月份不清楚，当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关于下单的流程，通常是有需求时，莫杰诚通知崔文赋，询问价格，莫杰诚或其同事，采购员电话询价，如价格合适，由采购员开车去崔文赋工厂拉货，进仓单、交易单上都是采购人员签名，后拿去财务核实货款，每月对账一次，由财务交给莫杰诚。2015年后半期，双方停止交易，交易的具体金额，有时工厂会支付，有时无，月结，支付由莫杰诚工厂财务办理。至于浩玛公司，是在2009年成立，地址在佛山西樵，目前运营情况不详，已在工商登记上注销，但税务未注销。至于高靖公司，是在2013年成立，是新设的公司，浩玛公司在亚运会时环保问题经营不下去，因此工厂搬至高明，因此重新成立新公司冠名高靖公司，浩玛公司股东是四人，莫杰诚是其中股东但非法定代表人；高靖公司股东2人，莫杰诚是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其中浩玛公司的股东陈子勇也是高靖公司的股东，莫杰诚在浩玛公司占股36%，高靖公司占股75%。崔文赋就涉案欠款曾向浩玛公司和高靖公司主张过，但无证据证明，崔文赋催款的过程，去浩玛公司都是找莫杰诚，在高靖公司时除了莫杰诚还找过陈子勇，但找莫杰诚居多。
被上诉人崔文赋亦称双方自2010年开始交易，大概在农历年过年后没有多久，双方并无书面合同，最初崔文赋收莫杰诚的工厂浩玛公司的期票，后期票难兑现，双方交易量减少。关于浩玛公司与高靖公司的情况，两公司都是做日本单，都是由同一帮人经营，崔文赋很少接触其他人，公司内部股份情况其亦不清楚，崔文赋是跟人做事。崔文赋在本案中主张的货款70万，最早自2011年到2014年产生，是欠条上确认的时间，且崔文赋就涉案欠款仅向莫杰诚催讨过。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欠款的债务人是谁。
首先，莫杰诚在二审中对《还款协议》及《欠条》中的具体的债务数目未提出异议，但其主张该债务为公司债务，应当由公司及股东按比例承担，不能由其个人全部承担，并提供崔文赋与高靖公司于2013年7日的签订的《协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认为，崔文赋与高靖公司签订的前述《协议》，协议内容反映崔文赋是自从2011年初开始供应板材的，但从莫杰诚二审庭审中自认高靖公司的成立时间来看，高靖公司成立于2013年，并非2011年。结合莫杰诚在二审庭审中另称，通常是有需求时，其通知崔文赋，并且每月对账一次，亦由财务交给莫杰诚；另，虽然莫杰诚称崔文赋就涉案欠款曾向浩玛公司和高靖公司主张过，但并无证据证明，且莫杰诚陈述崔文赋催款的过程是，崔文赋去浩玛公司都是找莫杰诚，在高靖公司时除了莫杰诚还找过陈子勇，但找莫杰诚居多。可见，涉案整个交易过程，下单的过程是莫杰诚联系崔文赋，每月对账的最后确认亦是由财务交给莫杰诚确认，再者莫杰诚亦确认崔文赋的催款过程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向莫杰诚催收的。鉴于崔文赋起诉的涉案欠款产生于2011年，其时高靖公司尚未登记设立，且莫杰诚既是浩玛公司的股东，亦是高靖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故崔文赋主张其在涉案的持续交易过程中所认定的交易相对方为莫杰诚，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莫杰诚上诉主张与崔文赋成立涉案买卖关系的相对方是高靖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莫杰诚上诉主张涉案《还款协议》及《欠条》均是在其受到崔文赋及其父亲的胁迫之下，违背其真实意愿而签订，因而无效，并申请证人周某出庭证明崔文赋的父亲曾因欠款之事，前往莫杰诚公司办公室用弹琴的方式影响工厂办公。对此，本院认为，莫杰诚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并无证据证明其在签订上述《还款协议》及《欠条》时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即便崔文赋父亲在公司弹琴属实，但该情况亦不能构成胁迫的情形，且涉案《还款协议》签订于2014年5月8日，而《欠条》又是签订于2015年1月15日。因此，莫杰诚主张上述《还款协议》及《欠条》均违背其真实意愿而无效，与常理不符，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莫杰诚与崔文赋之间的交易往来始于2011年，崔文赋作为卖方，已向莫杰诚交付货物，莫杰诚亦先后向崔文赋出具了《还款协议》及《欠条》，故一审法院据此判令莫杰诚向崔文赋支付货款789435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以及支付前期利息合计15万元，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莫杰诚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87元，由上诉人莫杰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佩莹
审判员 蔡粤海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罗雅之
黄怡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