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1民再32号
抗诉机关：甘肃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贵成，男，汉族，1952年8月10日出生，甘肃省皋兰县人，农民，住甘肃省皋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东，男，汉族，1982年2月2日出生，住甘肃省皋兰县，系李贵成之子。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桂花，女，汉族，1970年3月26日出生，甘肃省皋兰县人，农民，住甘肃省皋兰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皋兰县水阜乡水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甘肃省皋兰县�
法定代表人：王文亭，该村村委会主任。
李贵成因与杨桂花、皋兰县水阜乡水阜村村民委员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兰民三终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9日作出（2014）甘民申字第336号民事裁定，驳回李贵成的再审申请。李贵成向甘肃省人民检察院申诉，甘肃省人民检察院以甘检民（行）监[2015]62000000090号民事抗诉书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4日作出（2016）甘民抗字第3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冯朝宇、何坤兰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李贵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东、被申诉人杨桂花、皋兰县水阜乡水阜村村民�员会主任王文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院(2014)兰民三终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诉争土地的权属和四至并不存在争议。首先，李贵成在诉讼中主张其拥有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向法庭提交了1998年12月31日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皋兰县政府为其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003年1月1日水阜村村委会与其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1981年土地承包时领导班子和现行公评小组共同出具的证明，内容为：“1981年土地承包时，李贵成承包了红沙地1.12亩、营畔地2.8亩、肖家沟1亩，时至今日，一直由李贵成耕种，没有任何变动和调整”、陈增科出具的其于2009年至2011年以每年25元的租金租赁争议土地的证明，均能够证明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李贵成所有，而且现实中也实际由李贵成支配。其次�在诉讼过程中，杨桂花对李贵成原本拥有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无异议，只是抗辩诉争土地经过其与李贵成及刘永良三家互换，承包经营权已流转，但除了证人证言之外，杨桂花未提供其他书面证据及倒换手续。而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李贵旺亦在庭审中陈述，争议土地“是李贵成承包的”。同时，李贵成的弟弟李贵荣（2012年8月去世）在2011年6月水秦快速通道工程征地签字时，并未对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8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的规定，诉争土地不存在权属争议。再次，申请监督人申请检察机关监督时，兰州市人民检察院经实地调查发现，争议土地东临高速公路，西邻山坡，南北两边是陈增科兄弟二人的耕地，四邻与李贵成之间并不存在四至争议。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仅以李贵成提供的《承包经营权证》上没有列明土地的四至而认定争议的土地权属不明，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原审法院驳回李贵成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该法于1999年1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因土地承包经营发生纠纷的，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协商解决，也可以请求村民委员会、乡(镇)人民政府调解解决。当事人不愿协商、调解或者协商、调解不成的，可以向农村承包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该法于2003年3月1日起施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李贵成系争议土地的承包人这一事实均予以认可，只是杨桂花认为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经过互换已经发生流转。皋兰县水阜乡水阜村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在庭审中认为争议土地权属不明，亦是指争议土地是否经过互换后将承包经营权流转这一事实不明。原审法院将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存在流转认定为争议土地权属不明无事实依据。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法律适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相较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而言，不仅是新法，而且是专门规范农村土地承包法律关系的特别法，根据上述规定，当土地承包经营发生纠纷时，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驳回李贵成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李贵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征地补偿款39382元；2.本案诉�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1月原告位于本村水阜中学门前的1.358亩地（水浇）被水秦公路征用，该地承包面积1.2亩，征地时丈量为1.358亩，应得征地补偿款39382元。该地自包产到户后一直由原告耕种，耕地面积在原告的承包合同书、土地经营权证书登记面积14.5亩之内。土地征用后的补偿款已拨入水阜村村委会账户，但被告村委会以杨桂花有异议为由拒绝支付征地款，遂酿成纠纷。
杨桂花辩称，原告与其丈夫系亲兄弟，1992年原告将被告家的3.5亩水地与他人进行了置换，并将本案涉争的耕地调换给了被告家，该耕地此后一直由被告家耕种直到被征用，故本案的征地款应由被告杨桂花领取。
水阜村村委会辩称，原告起诉的征地款未发放一事属实，在发放过程中，因被告杨桂花提出异议，要求村委会待争议解决后发放，根据原告与被告杨桂花的�际情况，村委会决定待双方争议解决后再行发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桂花是李贵成的弟媳妇，李贵成的弟弟李贵荣已于2012年8月去世。2011年6月水秦快速通道工程征地时，位于原水阜中学门前的1.358亩承包地被征用，李贵成在土地丈量册上签字。李贵成领取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时，因杨桂花向村委会提出异议，村委会对该笔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暂停发放，双方酿成纠纷，李贵成将村委会及杨桂花诉至法院，要求村委会向其发放征地补偿费。
一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获得相应补偿，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截留、拖欠征收补偿费等费用。本案中，李贵成提供的证据证明本案涉争的1.358亩承包地系李贵成承包，该承包地被征用后，李贵成有权获�征地补偿款。杨桂花辩称该承包地系李贵成倒换给自己的，并由其一直耕种，征地款应由其领取的主张，仅有证人李贵旺的证言予以证实，无其他书面证据及倒换手续；且杨桂花提供的土地承包底册中载明，李贵成与杨桂花丈夫李贵荣对承包地系分开承包；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四款、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皋兰县水阜乡水阜村村民委员会给付李贵成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3938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784元，减半收取392元，由皋兰县水阜乡水阜村村委会负担。
杨桂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甘肃省皋兰县人民法院（2013）皋忠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涉案被征用的1.35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权属是�议的焦点问题。李贵成提供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仅证明了李贵成承包地的面积，由于承包地地块及四至不清，该证据无法证明涉案被征用的1.358亩土地由李贵成承包经营。杨桂花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其是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皋兰县水阜乡水阜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土地的发包方也认为涉案土地权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因土地使用权纠纷发生的争议，依法应由人民政府处理。故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民事案件的范围。一审法院在涉案土地权属不清的情况下判决由李贵成领取土地补偿款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撤销甘肃省皋兰县人民法�(2013)皋忠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李贵成的起诉。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首要问题是确认当事人之间的纠纷是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还是土地权属争议。土地承包经营纠纷是指在土地承包过程中发包方与承包方在履行承包合同、承包经营权流转或继承以及侵犯承包经营权等方面发生的纠纷，也包括承包方与第三人之间发生的纠纷。土地权属争议是指单位与单位之间、个人与个人之间或者单位与个人之间，因土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归属不清，各自都没有合法有效的权属证照凭证，而又主张土地权属所引发的争议。四至不清的土地承包纠纷往往都是围绕地界的确认，当事人的诉讼一般都是围绕土地权属的确认之诉展开。申诉人李贵成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村委会给付征地�偿款，而不是确认土地权属。本案中，申诉人李贵成向法庭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上虽无承包土地四至记载，根据抗诉机关和本院现场勘察的情况，涉案土地东临高速公路，西邻山坡，与南北两边的耕地有明显的地界区分，该地在征收丈量，李贵成签字确认时并未有人对该地的权属问题提出异议。因此本案诉争土地不存在权属争议，而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所引发的征地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的规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民事案件的范围。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桂花是否通过互换的形式获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申诉人李贵成为证实其为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提供了土地承包合同书、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社长张敬宽及现行公评小组成员证明、乡土地管理办公室及村委会对征地面积的证明、乡经管办证明，第二轮土地承包统计表，可以证实李贵成李贵荣兄弟俩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已经开始分户承包土地，且李贵荣没有承包红沙地，涉案的红沙地一直在李贵成名下。被申诉人杨桂花仅有证人出庭作证，证人李贵旺亦陈述该地确实是李贵成承包，其只是从李贵成的母亲口中得知换地之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被申诉人杨桂花提供的证人证言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其亦未提供对涉案土地实际进行耕种和管理的证据，对其主张的土地互换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院对其辩�理由不予采信。申诉人李贵成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领取土地征收补偿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截留、拖欠土地征收补偿费用。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兰民三终字第5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甘肃省皋兰县人民法院（2013）皋忠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辉峰
代理审判员 雷红荣
代理审判员 史晨铧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