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邢民再终字第98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北建兴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华药东街3号，工商注册号：130100000078856。
法定代表人杨显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立，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洪应富，曾用名洪应付，男，196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竹溪县水坪镇纪家山村农民，身份证号：4226251962********。
委托代理人武荣生，男，1956年4月16日出生，住所地邢台市桥西区张家营村。
原审被上诉人王占杰，曾用名王献忠，男，197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临时住所地邢台医学高等专科项目部**号楼*单元***室。
委托代理人刘立，男，195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石家庄市桥东区平安南大街**号。
原审被上诉人河北冶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复兴区军营路4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都，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上诉人邢台医学高等专科学校，住所地邢台市钢铁路618号。
负责人陈联群，该学校党委书记。
委托代理人石烁，河北鑫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河北建兴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兴公司）、洪应富与原审被上诉人河北冶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冶建）、邢台医学高等专科学校（以下简称邢台医专）、王占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9月18日作出（2007）西民初字第491号民事判决，王占杰、邢台医专、河北冶建、建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8年1月11日作出（2008）邢民一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王占杰、邢台医专、河北冶建、建兴公司不服向检察院申请抗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08年4月24日作出冀检民行抗（2008）37号民事抗诉书。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17日作出（2009）冀民再终字第59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重审。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8日作出（2009）西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洪应富、建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0年9月1日作出（2010）邢民再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建兴公司不服申请再审，邢台市人民检察院于2010年10月20日作出邢检民行建（2010）1号再审检察建议书，本院于2011年3月29日作出（2011）邢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建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立、洪应富的委托代理人武荣生、王占杰的委托代理人刘立、邢台医专的委托代理人石烁、王占杰的委托代理人刘立到庭参加了诉讼，河北冶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05年12月20日，发包人邢台医专与承包人河北冶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河北冶建承建邢台医专1＃高层专家公寓楼建安工程（下称专家楼），工程内容建设面积31853.92平方米，地下1层，地上19层。约定非经发包人同意，承包人不得将承包工程的任何部分分包，工程分包不解除承包人任何责任与义务，分包单位的任何违约行为或疏忽导致工程损害或给发包人造成其他损失，承包人承担连带责任。付款方式为按工程进度支付，当工程款累计拨付至合同款的80%时，不再拨款，工程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价款的97%，其他3%为保修金。邢台医专已依约按工程进度将工程款足额付给河北冶建。
2006年6月1日，建兴公司向王占杰出具委托书，内容是委托王占杰负责该公司在邢台医专工程的施工及其他内容，期限为2006年6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
2006年6月4日，王占杰与洪应富签订协议，协议约定洪应富大模班承包的施工范围：大模板吊装、拆卸、校正加固，平面清理刷油，焊定位筋，门口制作组装加固等。承包劳务价为在施工范围内不论面积如何，每层42000元。6月10日，洪应富大模班进场施工。
2006年6月6日，河北冶建邢台医专项目部（以下简称冶建项目部）与建兴公司签订了《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志家楼地下室及一层已完成，剩余工程量（即2层至19层）建筑面积28220.7平方米，承包内容为主体结构的所有人工费用（包括现场所有零工及主体砌筑、埋件制安）由建兴公司负责，不包括主体基础回填土，不包含水、电、暖、通的安装及将来室内的二次找平及抹灰。承包方式为每建筑平方米106元。
2006年11月建兴公司王占杰与洪应富因拖欠工人工资问题发生纠纷，洪应富大模班到邢台市劳动监察大队反映拖欠农民工工资情况。劳动监察大队首先摸底调查拖欠的工人工资数额，并协助退还了部分工人工资。鲁忠源等13人工资单显示“每工66元”，工人在工资单上按有手印。13名工人中鲁忠源、朱明弟领取工资后向建兴公司出具收到条。2006年12月7日订有一份《退场协议》，协议显示“邢台医专1号高层专家公寓洪应富大模班组本人工资已结清洪应富同意付款”字样。该协议领款人及领取的款数为：王观根9847元、廖秀华4868元、杨金文4447元、陈洪5018元、杨建成4618元、王观栋10718元、彭登明5047元、陈刚5018元。以上8人共领款49581元。洪应富认可该协议上“洪应富同意付款”由其书写，其他内容非其书写。
另查明，专家楼顶装饰层电梯间、挡风墙、电梯门、楼梯间工程已施工完毕，建筑面积250余平方米。
洪应富认可已领取的款项：1、其亲笔签字领取443000元；2、2006年12月由邢台劳动监察大队调解王占杰代洪应富付给王观根等8人共49581元（即退场协议上8人所领款）；3、2006年12月5日鲁中源领取11004元、乐金双领取1104元，2006年12月5日朱明弟领取8102元；4、王占杰垫付工人意外伤害10000元。上述共计522791元。
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09）西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认为，邢台医专已付清工程款，河北冶建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规定，邢台医专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责任。河北冶建与建兴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建兴公司承包的是主体结构的所有人工费。王占杰作为建兴公司的代表与洪应富签订的协议的施工范围是大模板吊装、拆卸等，故王占杰与洪应富系劳务分包关系。洪应富主张施工十九层。而建兴公司从河北冶建承接的劳务工程共十八层，未约定装饰架，故洪应富主张施工十九层不能成立，应为十八层，劳务费总计756000元。洪应富认可对方已支付工程款共计522791元。王占杰提供的鲁仲源、朱明弟等13人收到81300元劳务费的证据，因鲁仲源、朱明弟系洪应富班组成员，且洪应富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而认可该证据的效力，认定洪应富班组成员收取劳务费81300元。王占杰主张因洪应富大模班未完成合同的全部工作量，另找人完成，花去劳务费226022元，提供书面证言。因证人未出庭，证人证言不予认定。参考市劳保局的《关于邢台医专专家公寓工地湖北民工反映拖欠其工资情况的调查处理意见》（以下简称处理意见），认定建兴公司找人代洪应富班组干活支付工钱73700元、修补剔凿人工费15000元、扣去监理罚款3500元，共计92200元，该笔支出应从总劳务费中扣除，故实欠洪应富劳务费59709元。王占杰系建兴公司的代理人，所欠洪应富的劳务费由建兴公司承担。建兴公司具有劳务作业资质，故与河北冶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合法有效。河北冶建已与建兴公司已结清劳务费，河北冶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判决：一、建兴公司支付所欠洪应富劳务费59709元。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二、驳回洪应富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2010）邢民再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认为，专家楼楼顶电梯机房、供水机房的施工，王占杰称不是洪应富施工而是他人施工，洪应富不予认可，王占杰的证人未出庭作证，在王占杰与洪应富《协议书》约定的不论面积如何，每层按42000元付款，应认定大模班施工共十九层。王占杰主张鲁仲源、朱明弟等13人支取工资81300元，应由王占杰举证证明。原审认为洪应富未提供相反证据，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仅认为该份证据中有洪应富大模班工人的名字就认可该份证据的效力缺乏证据支持。王占杰应对其是否已经实际支付该款项举证证明。邢台市劳动局劳动监察大队的《处理意见》是劳动局向市政府汇报工作的书面报告，不能直接成为本案的证据，应当经过调查核实，才能认定其效力。原审没有调查核实就认定建兴公司找人代洪应富班组干活支付工钱73700元，代为找人修补剔凿人工费15000元，扣去监理罚款3500元，共计92200元，应从总劳务费扣除，亦不妥。建兴公司称洪应富与王占杰签订《退场协议》，证明与大模班的工资已结清，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经查，因王占杰拖欠大模班工人的工资，大模班的工人向有关部门反映请求解决，协议是在劳动监察大队处理此事中两人写的协议。劳动监察大队没有将此事处理完毕，不能证明大模班工人的工资已结清。原审不认定此协议效力正确。原审认定洪应富认可的已从王占杰支取工资等总计522791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中不包括劳务合同纠纷，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专家楼发包给有建筑资质的河北冶建承建，邢台医专按合同约定向河北冶建付清工程款，不应承担责任。河北冶建作为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工程主体发包给建兴公司，根据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规定的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分包给其他单位的，属于违法分包，其与建兴公司签订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原判根据《解释》第七条的规定，认定建兴公司具有劳务作业资质，其与河北冶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合法有效不当。作为建兴公司代表的王占杰与没有资质的洪应富大模班签订的由洪应富班组施工的大模板吊装、拆卸作业的协议也属无效协议，但根据《解释》的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对欠付的工程款应承担清偿责任。因河北冶建与建兴公司签订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无效，故河北冶建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建兴公司委托王占杰作为代表，王占杰的行为由建兴公司承担责任，王占杰本人不承担责任。原判建兴公司支付所欠洪应富劳务费59709元的证据不足。经调解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09）西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二、河北建兴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给付洪应富工程款275209元及利息（利息自2006年11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河北冶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负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洪应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河北建兴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1240元，由河北建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建兴公司申请再审主要理由，1、本案案由应定为劳务合同纠纷，而不是建筑施工合同纠纷。2、洪应富施工范围为18层，不是19层，诉争的专家公寓楼顶装饰层并非洪应富施工，而是由他人另行施工完成。3、其与河北冶金签订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原判认定该合同系无效合同错误。4、根据2006年12月7日《退场协议》，其已足额付清劳务费用，不拖欠洪应富任何费用。建兴公司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洪应富辩称，邢台市中级人民院（2010）邢民再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支持。
原审被上诉人王占杰同意建兴公司的申请再审意见。
原审被上诉人邢台医专答辩称，邢台医专将专家楼整体承包河北冶建，原审原告洪应富与我方不存在劳务关系。与原审原告存在劳务关系的就是建兴公司，因此原审原告洪应富要求我方支付劳务费无事实依据。我方已按照与河北冶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足额支付了工程款，不存在拖欠问题，按《解释》有关规定，我方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本次建兴公司再审申请不涉及我方，且邢台市中级人民院（2010）邢民再终字第52号判决也未判决我方承担责任，我方认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建兴公司具有建筑业企业资质，其与河北冶建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属于建设工程施工范围，原审认定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无不妥，建兴公司主张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006年6月4日王占杰与洪应富签订《协议书》中约定不论面积如何，每层按42000元付款，建兴公司称本案诉争的专家楼楼顶装饰层不是洪应富施工而是由他人另行施工完成，提供了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作证，且洪应富对此主张不予认可，因此建兴公司的主张证据不足，原审认定洪应富大模班施工范围包括楼顶装饰层并无不妥。2006年完工后，洪应富因建兴公司王占杰拖欠工程款问题到邢台市劳动监察大队反映情况，劳动监察大队就欠付的工人工资数额首先进行摸底调查，并协助退还了部分工人工资。鲁忠源等13人工资单显示“每工66元”，工人在工资单上按有手印，结合建兴公司提供的鲁忠源、朱明弟另外领取工资的证据，证实该工资单是劳动监察大队摸底调查核实的拖欠工人工资数额，因此建兴公司关于鲁忠源等13人工资单表明工人已领取工资81300元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从2006年12月7日《退场协议》的内容看，表明王观根等8人领款后“本人工资”已结清，并非建兴公司主张的“工人工资”已结清，建兴公司关于《退场协议》表明已付清洪应富大模班工程款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建兴公司具有建筑劳务作业资质，其与河北冶建签订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法有效，原判认定《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不当。2006年6月4日王占杰与洪应富大模班签订协议，因洪应富大模班没有施工资质，该协议系无效协议，建兴公司应对欠付的工程款应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洪应富大模班施工的工程款为798000元（19层×每层／42000元=798000元），减去洪应富签字领取的443000元、2006年12月6日王观根等8人领取的49581元、2006年12月5日鲁中源支取的11004元、乐金双支取的1104元、朱明弟支取的8102元、王占杰垫付工人意外伤害10000元，建兴公司尚欠洪应富工程款275209元。邢台医专与河北冶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非经发包人同意，承包人不得将承包工程的任何部分分包，分包单位的任何违约行为或疏忽导致工程损害或给发包人造成其他损失，承包人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河北治建作为承包人应对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邢民再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新戈
审判员 陈春元
审判员 姜月英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吴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