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4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家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玉明。
委托代理人姚荣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泉兴。
上诉人姚家荣因与�上诉人姚玉明、姚泉兴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吴江震民初字第00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姚家荣与姚玉明、姚泉兴均居住于苏州市吴江区桃源镇戴家浜村十七组，三人均系邻居，姚家荣与姚玉明两人之间存在矛盾已多年。2014年10月25日7时许，姚家荣与姚玉明因家门前土地浇水泥一事发生争吵、推搡并发展到打架。姚家荣之妻高金芬看到后从家里来到了现场，在双方争执过程中，高金芬脸部受伤流血。姚家荣见状后即跑回家拿了一根铁管出来欲打姚玉明，姚泉兴在旁边看到后即上前劝架并抱住姚家荣不让其打架，姚家荣在挣脱过程中倒地并受伤，后姚家荣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左侧髋臼骨折。就姚家荣损失的赔偿问题，经公安机关调解未果，致姚家荣诉至本院。
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对姚玉明、姚泉兴、钱月芳、高金芬、姚家荣、姚荣祥的询问笔录以及公安机关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等证据予以证实。
对于姚家荣受伤所造成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项目、范围和标准，结合当事人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审核如下：
1、医疗费。姚家荣主张68948元，并提供了相关医院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费用清单、出院小结等证据；姚玉明、姚泉兴质证后表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姚玉明表示具体金额由法院依据票据进行核实。经原审法院对姚家荣所提供的医疗费票据进行审核，姚家荣所主张的医疗费计算有误，应为68431.70元，据此认定姚家�的医疗费为68431.70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姚家荣主张288元，以每天18元的标准计算16天；姚玉明、姚泉兴对此均无异议。姚家荣的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
3、交通费。姚家荣主张1000元，但未提供相关票据，请求法院酌情认定；姚玉明、姚泉兴均表示请求法院酌情认定。原审法院认为，姚家荣受伤后进行治疗，确系产生交通费用，根据姚家荣的伤情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600元。
综上，姚家荣因本次受伤所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68431.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8元、交通费为600元，合计69319.70元。
原审原告姚家荣的诉讼请求为：姚玉明、姚泉兴赔偿姚家荣医药费68948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8元，合计70236元（其余损失待医疗终结后另行主张）；由姚玉明、姚泉兴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姚家荣与姚玉明系相邻关系，理应和睦相处，遇有争议应通过正当途径解决。现姚家荣与姚玉明因家门前土地浇水泥一事发生争执，遇有相邻纠纷时不是通过协商的办法或是其他合理途径解决矛盾，却发生斗殴，导致纠纷升级，双方均存在一定的过错。就姚家荣现所受到的伤害（左侧髋臼骨折），虽非姚玉明直接致伤，但因本案纠纷系姚家荣与姚玉明争执斗殴所引起的，姚家荣的受伤与姚玉明的行为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确定姚玉明承担姚家荣损失的25%，即17329.93元，其余应由姚家荣自负。姚泉兴在姚家荣与姚玉明发生冲突时，出于善意，前去劝架，当时姚家荣手持铁管，若姚泉兴不及时对纠纷当事人的行为进行阻止，有可能会造成双方更大的损失，且其劝架行为没有明显超过必要�度，姚泉兴的劝架行为应属于紧急避险，故其不应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姚玉明赔偿姚家荣医疗费等各项损失17329.9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姚家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1元，由姚家荣负担227元，姚玉明负担74元。
上诉人姚家荣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姚泉兴劝架行为系紧急避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行为属于一般侵权行为。首先，姚泉兴的行为符合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姚泉兴抱住姚家荣的暴力行为导致姚家荣倒地受伤，侵犯了姚家荣的健康权，该违法行为造成姚家荣倒地受伤的损害后果，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且姚泉兴就该侵权行为存在过错。根据打架现场的照片可知，现场环境并不良好，姚泉兴作为理性成年人，明知自身行为有可能造成姚家荣受伤，却仍然希望该结果发生，具有故意的过错。其次，姚泉兴的行为不符合紧急避险的构成要件。姚泉兴行为并非针对正在发生的紧急危险。姚家荣之所以拿出铁棍，系因其妻高金芬脸部受伤流血，因双方实力不等，为保护自己及妻子的人身安全从而拿出铁棍以求自卫。在姚家荣拿出铁棍时姚玉明已不在现场，姚家荣手持铁棍的行为并不具有紧急危险性。故姚泉兴的行为不符合紧急避险中“针对正在发生的紧急危险”的要求。此外，紧急避险要求避险人所采取的行为不�过必要限度。本案中，姚泉兴在没有采取其他措施的情况下，直接采取针对姚家荣人身损害的行为，致损害十分严重，极有可能构成××。即便姚泉兴紧急避险，其行为也超过了必要限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原审判决姚玉明就姚家荣所受损害承担25%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由姚玉明、姚泉兴就姚家荣的损失承担共同连带责任。姚玉明、姚泉兴的争执系因姚泉兴妻子搬弄是非引起，姚家荣之妻高金芬也无辜受伤。根据姚家荣及妻高金芬的受伤情况来看，姚泉兴具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责任。另外，姚泉兴与姚家荣因土地修路纠纷素有矛盾，本次看似劝架行为实则借机报复。当时姚家荣持棍自卫，根据正常人的反应，姚家荣与姚玉明间尚有较大的空间距离，若为双方利益考虑，姚泉兴完全可以采取喝止、夺棍或通知姚玉明等其他非直接针对姚家荣人身的�效且相对安全的行为，但姚泉兴却采取暴力侵权行为，最终导致姚家荣倒地受伤，造成左侧髋臼骨折，构成××。由此，姚玉明、姚泉兴应就姚家荣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姚泉兴、姚玉明就姚家荣因本次损害产生的所有费用共同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姚泉兴、姚玉明承担。
被上诉人姚泉兴辩称：一、姚家荣所受损害并非姚泉兴的行为导致。姚家荣倒地受伤系因其在往后倒退时绊到地上的碎砖头造成，吴江区公安局桃源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钱月芳、姚玉明的笔录内容一致，均可以证实这一点。姚泉兴在劝架过程中并未推姚家荣，更未与姚家荣一起倒地，跪压在上诉人腿部，姚泉兴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中对该问题的陈述是稳定一致的，请求法院采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姚家荣称其受伤是由姚泉兴暴力行为导致，但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退一步讲，即使姚家荣受伤与姚泉兴的行为有关，姚泉兴的行为也并非是一般的侵权行为。姚家荣、姚玉明两家刚开始打架时，姚泉兴并不在现场，因听到呼救声才从家中出来，看到姚家荣拿着铁棍准备打人，就上前阻止，姚泉兴上述行为是劝架行为，并非是侵犯他人权益或合法利益的违法行为。姚泉兴主观上也并无侵犯他人权利的故意和过失，且其行为与姚家荣损害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仅姚家荣陈述，但并无证据佐证。由此，姚泉兴的行为不符合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三、姚家荣称其手持铁棍是为了保护自己及妻子的自卫行为，并不具有危险性，纯属歪曲事实。当时姚家荣看到其妻脸部流血，情绪失控，拿出铁棍，高举铁棍追打姚玉明及其家人，情况十分危急。姚家荣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中也认可其拿了铁棍准备打姚玉明。姚玉明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如姚家荣未被劝阻，那么后果非常严重。显然，姚家荣手持铁棍追打他人属于极其危险的暴力侵害行为，姚泉兴的劝阻避免了他人的人身权利遭受侵害，符合正当防卫的规定，姚泉兴无须承担任何责任。四、姚家荣主张事情起因是姚泉兴妻子搬弄是非引起，称姚泉兴因土地纠纷与其素有矛盾，借机报复等，纯属捏造歪曲事实，侮辱诽谤姚泉兴。姚泉兴是桃源小学的退休老师，平时为人和气善良，助人为乐，是大家公认的老好人。出于好心将三家人家门口浇成水泥，打架时又及时劝阻，现姚家荣如此诬蔑，姚泉兴在情感和事实上都无法接受。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姚家荣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姚玉明辩称：认可一审判决。
二审庭审中，姚家荣主张姚泉兴抱住其时曾推过其。后姚家荣委托代理人主张不是手推，而是惯性推的。姚家荣进而主张姚泉兴不是手推，是冲力。
二审另查明，2014年10月27日，姚家荣在接受公安询问时，被问及“姚泉兴在抱住你的时候有无推你？”姚家荣陈述：“这个没有的。”2014年10月27日，姚家荣之妻高金芬在接受公安询问时，被问及“当时有无人员劝架？”高金芬陈述：“有的，劝架的有月芳、姚泉兴，他们是夫妻两个人。”
上述事实，有公安询问笔录、双方当事人二审陈述等在案佐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姚泉兴劝架行为的性质如何认定，是否应与姚玉明就姚家荣所受损害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中，姚泉兴在姚家荣手持铁棍之时抱住姚家荣，姚家荣在挣脱过程中倒地受伤。姚家荣主张姚泉兴因修路矛盾借机�复，其抱住姚家荣的暴力行为导致姚家荣受损，具有过错，构成一般侵权行为，应与姚玉明就其所受损害承担连带责任。
第一，姚泉兴是否因修路矛盾借机报复姚家荣。本院认为，事发后，公安机关在对姚玉明、钱月芳、姚泉兴进行询问时，上述各方陈述一致，事故起因系姚玉明与姚家荣发生争执，姚泉兴并未参与争执，而是在旁劝架。上述陈述与姚家荣之妻高金芬接受公安询问时的陈述也能相互印证。此外，姚家荣在2014年10月27日接受公安询问时陈述，姚泉兴在抱住其时并未推其，现二审庭审中又主张姚泉兴推其。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事发后第一时间接受公安询问时所作陈述的客观真实性高于其后的陈述，本院对姚家荣接受公安询问时的陈述予以采信。综上，姚家荣主张姚泉兴因修路矛盾借机报复，与上述询问笔录不符，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信。
第二，姚泉兴在姚家荣手持铁棍之时抱住姚家荣，姚家荣在挣脱过程中倒地受伤，姚泉兴上述行为的性质如何认定。
首先，姚泉兴上述劝架行为是否构成紧急避险。紧急避险系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发生的危险，不得已采取损害另一较小合法权益的行为，属于紧急避险行为，造成损害的，可就相应损害免除民事责任。本案中，姚泉兴为防止姚家荣手持铁棍对姚玉明实施侵权行为，在姚家荣手持铁棍时抱住姚家荣，但并未推姚家荣，并未采取损害姚家荣合法权益的制止行为，不符合紧急避险上述构成要件，原审法院认定姚泉兴劝架行为系紧急避险行为不当，应予纠正。
其次，姚泉兴上述劝架行为是否构成对姚家荣的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姚泉兴在姚家荣手持铁棍时，出于防止姚家荣对姚玉明实施侵权行为的目的，其未采取正面攻击的暴力行为阻止，而是采取抱住姚家荣的方式，其主观上并无侵害的故意，且其抱住姚家荣时也未推姚家荣，已尽到一般的合理注意义务。姚家荣倒地受伤与其欲挣脱姚泉兴继续实施侵权行为有关，故姚泉兴对姚家荣所受损害并无过错，姚家荣主张姚泉兴劝架行为构成一般侵权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姚家荣主张姚泉兴应就其所受损害与姚玉明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因本案纠纷系因姚家荣、姚玉明争执斗殴引起，姚玉明的争执斗殴行为具有一定过错，原审法院酌定姚玉明就姚家荣所受损害承担25%责任，较为妥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姚家荣的上诉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0元，由上诉人姚家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裘 实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