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乐民终字第1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素银，女，1971年6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卫东，四川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梅，女，196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万文清，四川万文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素银、上诉人李晓梅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井研民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7日、2016年3月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素银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卫东，上诉人李晓梅及其委托代理人万文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蒋素银与李晓梅系朋友关系。2012年5月3日，蒋素银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和中国工商银行分别向李晓梅转款170，000.00元和430，000.00元，共计600，000.00元。2013年6月9日至2013年9月24日期间李晓梅先后向蒋素银转款90，000.00元、80，000.00元、90，000.00元，共计260，000.00元。2014年4月，蒋素银与李晓梅就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确定的对长沙市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沙路桥公司）的债权归属发生争议，蒋素银遂以其作为长沙路桥公司的担保人已代该公司向李晓梅还款，长沙路桥公司在该案中向李晓梅的还款应归蒋素银所有为由，于2014年4月10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李晓梅归还多收的款项479，772.8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30，000.00元（从2012年5月3日起算至收回该款项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以实际计算的利息为准）；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晓梅承担。审理中，经该院释明，蒋素银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李晓梅归还395，200.00元（收条载明的655，200.00元减去已归还的260，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约20，0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晓梅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如果构成，李晓梅应当返还的金额是多少。
一、关于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简称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在2012年5月3日前蒋素银与李晓梅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迄今双方均未就2012年5月3日前的资金往来提起诉讼，因此，该院对2012年5月3日前双方的债权债务不予处理。2012年5月3日蒋素银转给李晓梅600，000.00元，此后李晓梅在2013年6月9日至2013年9月24日期间分3次转给蒋素银260，000.00元。品迭后，存在340，000.00元差额。对该差额的形成，李晓梅不能进行合理说明，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案中，李晓梅主张600，000.00元是蒋素银归还的借款本息，李晓梅归还给蒋素银的260，000.00元是李晓梅替蒋素银保管的夫妻共同财产，但是李晓梅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材料予以证明，李晓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晓梅不能证明其占有340，000.00元转款差额有合法根据，且该差额造成了蒋素银的损失，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李晓梅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
二、关于返还金额的问题。本案中，蒋素银转给李晓梅600，000.00元，此后，李晓梅转给蒋素银260，000.00元，差额为340，000.00元，对该差额部分，李晓梅应当返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的规定，李晓梅除返还340，000.00元本金外，还应返还本金产生的孳息。从本案实际情况看，孳息就是银行利息，该340，000.00元的银行利息应从李晓梅占有该款之日即2012年5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类同期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蒋素银变更诉讼请求后主张李晓梅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约20，000.00元，该金额的确定是蒋素银对自身权益的合法处分，该院予以认可，因此在计算340，000.00元的利息时，以20，000.00元为限。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晓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蒋素银返还人民币34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5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类同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利息总额以人民币20，000.00元为限）；二、驳回蒋素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法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4，449.00元，由蒋素银负担1，296.00元，由李晓梅负担3，153.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822.76元，由李晓梅负担；司法鉴定费人民币5，000.00元，由蒋素银负担。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已由蒋素银预交，司法鉴定费已由李晓梅预交。
上诉人蒋素银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四川求实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未能客观全面反映本案事实，应当重新鉴定，李晓梅不当得利的总金额应为655，200.00元。蒋素银一审主张的利息损失是计算至还清时止，为起诉时计算诉讼费方便，故写明到起诉时利息约为20，000.00元，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利息损失以20，000.00元为限，与上诉人的请求不符。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李晓梅返还蒋素银395，200.00元及占用资金利息（从2012年5月3日起算至收回该款项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晓梅承担。
上诉人李晓梅答辩称：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是合法有效的，应予采信。蒋素银主张不当得利总额按655，200.00元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利息以20，000.00元为限是依据蒋素银的诉请，是蒋素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一审判决利息以20，000.00元为限并无不当。
上诉人李晓梅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蒋素银主张以担保人的身份代长沙路桥公司向李晓梅偿还借款655，200.00元，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蒋素银无理由转款600，000.00元给李晓梅，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当事人主张的事实不一致，属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仅认定蒋素银通过银行向李晓梅转账600，000.00元，此后李晓梅先后共计向蒋素银转款260，000.00元，但并未查明上述转款的理由，故一审判决支持蒋素银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三）一审判决作出对2012年5月3日前双方债权债务不予处理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蒋素银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素银承担。
上诉人蒋素银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蒋素银以转账和现金方式转到李晓梅账户上共计655，200.00元是事实，李晓梅无证据证明其占有该笔资金有合法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晓梅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蒋素银向本院提交了收条复印件两张、（2014）雨民重字第02988号民事调解书、公证费票据、长沙市雨花区法院的缴纳诉讼费用通知、缴款书、（2012）雨民初字第2098号民事裁定书和（2012）雨民初字第209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蒋素银代长沙路桥公司向李晓梅偿还了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655，200.00元，李晓梅将其对长沙路桥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蒋素银的事实。李晓梅质证认为：对两张收条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蒋素银还向本院申请对2012年5月3日的《收条》上“李晓梅”的笔迹进行重新鉴定，经本院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成联鉴（2015）文鉴字第0105号《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蒋素银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鉴定提取检材的环境与事发当时书写的环境不一致，所以鉴定报告不能真实反映客观事实。李晓梅质证认为，对鉴定意见书无异议。
本院认证：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成联鉴（2015）文鉴字第0105号《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特征，本院予以采信。蒋素银提交的其余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5月3日前，蒋素银与李晓梅之间存在长期经济往来。2013年5月22日，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就原告李晓梅与被告长沙路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3）雨民初字第278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长沙路桥公司应偿还李晓梅本金及利息共计739，772.80元。二审中，蒋素银于2015年1月16日申请对2012年5月3日的《收条》上“李晓梅”的笔迹进行重新鉴定，本院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对《收条》上的收款人“李晓梅”与样本签名“李晓梅”字迹作同一性鉴定。2015年9月7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成联鉴（2015）文鉴字第0105号《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乐民委字第3号就蒋素银与李晓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委托鉴定的《收条》上的收款人签名字迹“李晓梅”与所提供的李晓梅样本签名不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蒋素银主张其与李晓梅存在蒋素银作为长沙路桥公司的担保人代长沙路桥公司向李晓梅还款655，200.00元，在此情况下，李晓梅向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就其与长沙路桥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提起诉讼后所得款项应归蒋素银所有的约定，其与李晓梅之间形成合同关系，并提供2012年5月3日由“李晓梅”签名的《欠条》来证明前述主张，而该《欠条》经一、二审法院两次委托鉴定机构进行笔迹鉴定，鉴定结果均为《欠条》上“李晓梅”的签名并不是李晓梅本人所签。据此，本院认为，蒋素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然蒋素银与李晓梅之间的经济往来账目进行品迭后有一定的差额，但由于蒋素银与李晓梅之间有多年的经济往来，且双方的经济往来中有相应的经营行为，故原审法院仅就双方某一时间段的经济往来进行品迭后处理无法律依据。鉴于蒋素银基于其与李晓梅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而提出本案诉请，因此，双方之间存在相应基础法律关系，并非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上诉人李晓梅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2014）井研民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蒋素银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49.00元、财产保全费1，822.76元、司法鉴定费5，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80.00元、司法鉴定费8，000.00元，均由蒋素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玲
审 判 员 黎 琳
代理审判员 周建玲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沈晓琴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