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9民再4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宋应飞，男，汉族，1964年10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利发，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李春芳，男，汉族，1958年4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谦，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李科，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审被告湖南安化光大置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应飞。
委托代理人周利发，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李春芳与宋应飞、湖南安化光大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光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2014）益法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宋应飞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该院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54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宋应飞及委托代理人周利发、被申请人李春芳及委托代理人李科、原审被告光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应飞及委托代理人周利发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8月4日，原告李春芳诉称，被告宋应飞于2014年3月31日向李春芳借款335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2个月，利息为每月10万元，并出具借条，李春芳依约将335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汇入被告宋应飞指定的银行账户。同年5月28日，宋应飞承诺于8月1日前先行归还200万元，并由被告光大公司对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因宋应飞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故李春芳诉至本院，请求：1、判令宋应飞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35万元；2、判令宋应飞依约支付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止（按每月10万元的标准暂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止为40万元）；3、判令光大公司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
本案在本院一审审理过程中，两被告认可原告诉称的内容，双方对欠款事实没有争议。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
一、李春芳、宋应飞、光大公司三方一致确认:至2014年7月31日止，宋应飞共计欠李春芳借款本息叁佰柒拾伍万元整（其中本金335万元、利息40万元）。
二、宋应飞按下列方式和期限偿还李春芳借款本息：宋应飞于2014年8月31日前支付75万元（含利息40万元）；2014年10月31日前支付50万元；2014年11月30日前支付50万元；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50万元；2015年1月31日前支付50万元；2015年2月28日前支付50万元；2015年3月31日前支付余款50万元。另，上述七次还款期间，按月息2分计息（即宋应飞实际未偿还数额乘以月息2分），新产生的利息于2015年4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
三、光大公司对宋应飞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宋应飞如未按上述约定还款，李春芳有权就尚欠本息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并由宋应飞向李春芳支付违约金10万元。
四、本案案件受理费3.68万元，减半收取1.84万元、财产保全费0.50万元，共计2.34万元由宋应飞承担。
双方一致同意以上调解协议自双方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或者盖章后即具有法律效力。
本院一审对上述协议，认为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
申请再审人宋应飞申请再审称：虽然申请再审人向被申请人出具了借条，但借款的事实并不存在，被申请人向法院提供的付款凭证片面且不客观真实，系虚假证据；原一审未对申请再审人在遭受胁迫、违背自愿的情况下与被申请人违心达成的调解协议进行认真审查，直接导致被申请人利用法院的公权力，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将“黑钱（赌博钱）”洗白。因此，调解协议的内容是违法的。请求法院撤销原审调解书，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对申请再审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光大公司答辩称：本案所涉债务为赌博之债，主债权是非法的、无效的，相应的担保也是无效的。其他的意见与申请再审人意见一致。
被申请人李春芳答辩称：1、借条是真实的，本案实际是李春芳代宋应飞偿还了曹江渚（案外人）的欠款而进行的追偿，宋应飞从来没有向李春芳陈述过其欠曹江渚是巨额赌债，李春芳也不知是赌债；2、双方是在法院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不存在协迫之说，况且原审调解书生效后宋应飞已履行了部分。因此，原审调解书的程序、内容均是合法的，请求法院驳回申请再审人的申诉请求，维持原审调解书。
李春芳在一审中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借条一张。拟证明原被告之间借贷关系的基本事实。
2、付款凭证八张。拟证明本案原先李春芳根据宋应飞的指明要求将有关借款支付曹江渚的事实。
宋应飞、光大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借条，（1）从形式上看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借款实际没有发生，故对实质上的真实性有异议；（2）合法性有异议，借条中所描述的借款，实际上是赌债；（3）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李春芳和宋应飞之间有真实的借贷关系。对证据2银行转账凭证，（1）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因宋应飞并没有收到相应的借款，所以实质上的真实性有异议；（2）合法性有异议，实际上李春芳与曹江渚之间并没有真实的往来交易，是企图使赌债合法化。
宋应飞为支持其申诉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益阳市公安局特警支队分别于2015年9月8日、2015年9月18日、2015年11月13日对曹江渚（案外人）作的三份《讯问笔录》。拟证明宋应飞欠曹江渚800多万元赌债，曹江渚伙同李春芳，将800多万元赌债中的335万元以借款方式转让给李春芳，要求宋应飞向李春芳出具335万元的借条，并通过对空转账方式做一组银行流水，企图使“借款”真实合法化。
2、益阳市公安局特警支队于2015年9月3日对李春芳作的《询问笔录》。拟证明：（1）李春芳不但对宋应飞参与赌博活动知情，而且参与了赌场经营，其应当知道宋应飞与曹江渚之间存在赌债关系；（2）李春芳与宋应飞之间并未发生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3）曹江渚伙同李春芳，将宋应飞欠其800多万元赌债中的335万元以借款方式转让给李春芳，要求宋应飞向李春芳出具335万元的借条，并通过对空转账方式做一组银行流水，企图使“借款”真实合法化。
李春芳质证意见：李春芳曾看到过宋应飞参与过一次赌博，这并不能说明李春芳知道那宋应飞借款是赌债，而且付款135万元给曹江渚是事实；李春芳接受办案机关的询问，并没有说明他对宋应飞与曹江渚之间的赌博知晓，且曹江渚也明确说明他与宋应飞之间的赌博与李春芳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对双方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根据上述举证、质证情况，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再审综合认定如下事实：
2014年3月份，案外人曹江渚、崔卫国等人在朝阳西路口银城一号小区的一居民家开设赌场，宋应飞在该赌场输了800多万元，出具了一张335万元和一张480万元的欠条。因曹江渚与李春芳曾合伙开酒楼、搞装修工程项目时，曹江渚欠李春芳的合作利润款，故宋应飞、李春芳、曹江渚三人商议，于2014年3月31日曹江渚将宋应飞的335万元赌债转让给李春芳，用以来抵掉曹江渚欠李春芳的债务，宋应飞向李春芳出具335万元借条一张。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李春芳人民币叁佰叁拾伍万元整（¥3350000.00），借款时间为贰个月，利息每月拾万元，此借款汇入本人指定账户工商银行赫山支行、户名曹江渚、期满后本息一次性归还。借款人：宋应飞；借款日期2014年3月31日。”同年5月28日，宋应飞在该借条上备注于8月1日前付贰佰万元（无息），并载明担保人为光大公司。2014年4月1日，曹江渚为了与借条上的335万元借款金额联系起来，其向李春芳提议做一组银行流水账，两人一起到益阳市赫山区工商银行一营业点柜台前，李春芳将自己一张建行卡上的135万元，按照借条上注明的指定账户一次性汇入曹江渚的工行卡上，曹江渚收到后又转回到李春芳的工行卡上；同日，两人到ATM机上互相转了100万元（每笔20万元）；到第二天，两人又在ATM机上互转了100万元（每笔50万元）。这样，通过对空转账方式做了一组银行流水账，一共凑齐了李春芳汇给曹江渚335万元的账，汇款凭证共八张。宋应飞在这八张汇款凭证上均签“收到”，并签名。实际上，李春芳、曹江渚没有按借条中约定的335万元交付给宋应飞，李春芳与宋应飞之前也没有现金和资金往来。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宋应飞虽然向李春芳出具了借据，并在李春芳转给曹江渚的转帐凭证上签字，但借款未实际交付给宋应飞，借款事实未发生。且本案所涉的借款系曹江渚将宋应飞所欠其赌债中的335万元转让给李春芳，该借款系赌债。赌博系违法犯罪行为，赌债不受法律保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4）益法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调解书；
驳回李春芳对宋应飞、湖南安化光大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8万元，财产保全费0.50万元，共计4.18万元。由李春芳负担2.09万元，宋应飞负担2.09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光辉
审 判 员 徐高龙
代理审判员 雷志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唐菁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一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六条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