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6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舜泰广场7号楼。
法定代表人：杨兰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绍军，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方照，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鑫业天成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武钢集团汉阳钢厂琴台钢材市场。
法定代表人：金鑫，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胜涛，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鑫业天成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业天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5）鄂汉阳民三初字第00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十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鑫业天成公司的起诉；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鑫业天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⒈涉案合同加盖的印章并非中铁十局公司项目部的印章，从一审法院调取的《中标通知书》可知，本溪市永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涉案工程项目的施工单位，且在2012年8月31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中铁十局有限责任公司本溪鑫城项目部并未成立，故中铁十局公司不是涉案合同相对人，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⒉鑫业天成公司提交的证据和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官伟龙是中铁十局公司的代理人，也不能证明官伟龙是中铁十局公司项目部的代表，其作出的承诺属于个人行为，与中铁十局公司无关。综上，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本案涉嫌诈骗，应驳回鑫业天成公司的起诉，依法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
鑫业天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中铁十局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⒈涉案合同的相对人是中铁十局公司，官伟龙是中铁十局公司涉案项目的负责人或代表人。从鑫业天成公司提交的证据和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来看，中铁十局公司涉案项目部管理混乱，至少存在“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本溪鑫城广场工程项目部”、“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本溪鑫城广场2#商业综合楼工程项目经理部”两枚印章同时在使用，官伟龙有权代表中铁十局公司接受涉案项目发包方本溪鑫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项，足见官伟龙是中铁十局公司涉案项目的负责人或代表，官伟龙同样有权代表中铁十局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⒉中铁十局公司通过涉案项目部银行账户向鑫业天成公司支付了钢材款100万元，该付款行为应视为中铁十局公司对《钢材购销合》的明确认可及部分履行，是对官伟龙作为中铁十局公司涉案项目部的负责人或代表人的肯定；⒊即使官伟龙不是涉案项目部的实际负责人，但本案完全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构成表见代理，中铁十局公司仍需承担付款义务；⒋官伟龙作为中铁十局公司涉案项目部的负责人，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对中铁十局公司有约束力，根据该承诺书，中铁十局公司理应承担鑫业天成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用。
鑫业天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铁十局公司向其支付货款3，576，254元，支付计算至2015年10月15日止的逾期违约金691，408元，支付自2015年10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后续逾期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31日，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本溪鑫城广场工程项目部与鑫业天成公司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本溪鑫城广场工程项目部向乙方鑫业天成公司购买钢材，计划购买总量为8，000吨，乙方以甲方订单上需要的钢材规格、型号、单次发货数量进行发货，全程钢材价格以乙方收到甲方订单时“我的钢材网”沈阳工地当天指导价作为供货结算单价（不含税金），另加吊运费40元／吨；钢材质量执行国家标准、规范……；甲方提前5天向乙方以书面订单报送当次需用计划……，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需用计划及时组织供货，并送到甲方指定工地现场，工地现场负责人应在收货单上进行签字并盖章确认送货完成，送货单作为货款结算之用；货到工地3天内甲方进行验收…；甲乙双方应在单月25日对账，甲方应在对账次月10日前结清应付货款…；如甲方未能按时全部结清应付货款则按月息2分的标准（每月未付金额的2%），但逾期不能超过2个月，超过2个月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甲方在2个月内付清供方全部货款及逾期违约金…。合同签订后鑫业天成公司即根据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本溪鑫城广场工程项目部的指示向本溪鑫城广场建筑施工工地送货，2012年9月11日至2013年9月20日鑫业天成公司向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本溪鑫城广场工程项目部送货68次，委托（沈阳）盛鑫钢材销售公司向中铁十局有限责任公司本溪鑫城广场工程项目部送货6次，共计交付钢材3，847.279吨。期间中铁十局公司以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本溪鑫城广场2＃商业综合楼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名义向鑫业天成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鑫业天成公司与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本溪鑫城广场工程项目部经对账确定截止2013年7月25日中铁十局有限责任公司本溪鑫城广场工程项目部欠鑫业天成公司货款6，066，490元、逾期付款利息118，889元。其后中铁十局公司以中铁十局有限责任公司本溪鑫城广场2＃商业综合楼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名义又向鑫业天成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2015年7月28日，官伟龙以中铁十局有限责任公司本溪鑫城广场2号商业项目部负责人名义向鑫业天成公司出具了一份《还款承诺书》，载明经双方对账确认中铁十局有限责任公司本溪鑫城广场工程项目部截至2015年7月28日仍下欠鑫业天成公司货款及违约金共计3，620，000元，承诺于2015年12月31日前付清，并承诺如不按时还款或不足额还款，鑫业天成公司有权向该项目部、中铁十局公司或者开发商进行索赔全部欠款及因此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调查费、律师费。就2013年7月25日后的供货、付款情况，鑫业天成公司单方编制了一份《中铁十局本溪鑫城广场钢材供应结算书》，该结算书记载了2013年7月25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的8期已付货款金额（2013年9月30日付款1，000，000元、2014年1月24日付款1，500，000元、2014年3月20日付款500，000元、2014年7月28日付款100，000元2014年8月28日付款500，000元、2014年12月15日付款80，000元、2014年12月25日付款500，000元，合计4，180，000元）、应付货款金额及各期逾期违约金的数额，载明截止2015年10月15日中铁十局公司欠鑫业天成公司货款3，576，254元、逾期付款违约金691，408元，但该结算书在计算下欠货款本金时采取的是先将已支付货款冲抵违约金再将余额冲抵货款本金的方式。
一审另查明，2012年11月7日，中铁十局公司作出中铁十人（2012）354号《关于成立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本溪鑫城广场2＃商业综合楼工程项目经理部的请示的批复》，同月8日中铁十局公司发出中铁十二人（2012）218号《关于成立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本溪鑫城广场2＃商业综合楼工程项目经理部的通知》，正式组建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本溪鑫城广场2＃商业综合楼工程项目经理部。中铁十局公司就本溪鑫城广场工程项目的相关建筑施工事宜既以中铁十局有限责任公司本溪鑫城广场工程项目部对外开展业务也以中铁十局有限责任公司本溪鑫城广场2＃商业综合楼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字样为“中铁十局有限责任公司本溪鑫城广场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以及字样为“本溪鑫城广场2＃商业综合楼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印章同时使用。官伟龙除代表中铁十局公司签订涉案《钢材购销合同》外，还曾代表中铁十局公司向工程建设方收取工程款，代表中铁十局公司办理与工程建设方、工程监理方之间的其他事务。
一审再查明，鑫业天成公司因本案诉讼事宜与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为此支出律师费14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鑫业天成公司与中铁十局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有效，中铁十局公司是为合同相对人。鑫业天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中铁十局公司供应了钢材，中铁十局公司应依约向鑫业天成公司给付钢材款，现中铁十局公司尚拖欠鑫业天成公司钢材尾款未支付，是对合同的违反，依法应向鑫业天成公司给付货款并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经对账确认截止2013年7月25日中铁十局公司欠鑫业天成公司货款6，066，490元，逾期付款利息118，889元，就此之后的付款情况中铁十局公司未向一审法院举证证明，而中铁十局公司作为负有合同义务一方就其合同义务之履行负有举证责任，故2013年7月25日以后的付款情况以鑫业天成公司的自认为准。鑫业天成公司在其提交的《中铁十局本溪鑫城广场钢材供应结算书》中自认于2013年9月30日收款1，000，000元、2014年1月24日收款1，500，000元、2014年3月20日收款500，000元、2014年7月28日收款100，000元、2014年8月28日收款500，000元、2014年12月15日收款80，000元、2014年12月25日收款500，000元，合计收款4，180，000元。就上述所收款项鑫业天成公司主张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首先抵充逾期付款利息，但是官伟龙于2015年7月28日以中铁十局有限责任公司本溪鑫城广场2号商业项目部负责人名义向鑫业天成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明确载明“经双方对账确认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本溪鑫城广场工程项目部截至2015年7月28日仍下欠鑫业天成公司货款及违约金共计3，620，000元”，鑫业天成公司对上述承诺书的内容不持异议，而承诺书载明的上述货款及违约金金额与按照先抵充逾期付款利息再抵充货款的计算方式得出的数额差距甚大，显然双方在对账时并未采取先抵充逾期付款利息再抵充货款的计算方式，故应将上述已付款项先行抵充货款。核减上述已支付货款4，180，000元后中铁十局公司尚欠鑫业天成公司货款1，886，490元未支付，故中铁十局公司应向鑫业天成公司支付下欠货款1，886，49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分段计算，具体为2013年7月25日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18，889元；从2013年7月26日起至2013年9月30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62，881元（以6，066，490元为基数计息时间2个月零5天按月利息2%标准计算）；从2013年10月2日起至2014年1月24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78，298元（以5，066，490元为基数计息时间3个月零22天按月利息2%标准计算）；从2014年1月25日起至2014年3月20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30，771元（以3，566，490元为基数计息时间1个月零25天按月利息2%标准计算）；从2014年3月21日起至2014年7月28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59，629元（以3，066，490元为基数计息时间4个月零7天按月利息2%标准计算）；从2014年7月29日起至2014年8月28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57，352元（以2，966，490元为基数计息时间29天按月利息2%标准计算）；从2014年8月29日起至2014年12月15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75，943元（以2，466，490元为基数计息时间3个月零17天按月利息2%标准计算）；从2014年12月16日起至2014年12月25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5，910元（以2，386，490元为基数计息时间10天按月利息2%标准计算）；上述违约金合计1，399，673元。下欠货款1，886，490元的逾期违约金从2014年12月26日起至债务清偿时止按月利息2%标准计算。官伟龙在《还款承诺书》中代表中铁十局公司向鑫业天成公司作出承诺，表示如不能按时付款则负担鑫业天成公司因实现本案所涉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用，官伟龙有权代表中铁十局公司为上述民事行为，该承诺对中铁十局公司有约束力，现中铁十局公司未按承诺履行付款义务，为实现债权鑫业天成公司支出了律师费148，000元，该律师费应由中铁十局公司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铁十局公司向鑫业天成公司给付货款1，886，49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中铁十局公司从2014年12月26日起至债务清偿时止以1，886，490元为基数按月利息2%标准计算向鑫业天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三、中铁十局公司向鑫业天成公司支付2013年7月25日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及2013年7月26日至2014年12月25日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399，67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中铁十局公司向鑫业天成公司给付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148，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鑫业天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125元（鑫业天成公司已预交），由鑫业天成公司负担4，212.50元，由中铁十局公司负担37，912.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鑫业天成公司已预交），由中铁十局公司负担。中铁十局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应负担的款项直接给付鑫业天成公司。
二审期间，中铁十局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12年11月4日中铁十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与湖北昌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就辽宁本溪鑫城广场2#商城建设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湖北昌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授权官伟龙全权处理辽宁本溪鑫城广场2#商城建设工程相关事宜的授权委托书以及官伟龙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拟共同证明2012年11月4日中铁十局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湖北昌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官伟龙实际为湖北昌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受委托人。经质证，鑫业天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中铁十局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中铁十局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中涉及到官伟龙身份的事实均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鑫业天成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官伟龙与中铁十局公司的关系是本案焦点之一，相关事实本院在下文综合评判，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案应针对中铁十局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进行审理。本院归纳为三个问题：
一、涉案工程是否为中铁十局公司的项目？中铁十局公司上诉称涉案工程的中标单位是本溪市永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庭审中亦称只在前期承建了项目的小部分工程，后续便放弃此项目退场。但是，从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来看，中铁十局公司分别在2012年、2013年、2014年连续三年与本溪鑫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关于涉案工程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在2013年向银行申请办理项目部银行账户展期的《临时存款账户展期申请书》中称“施工尚未结束，账户继续使用”。故本院认为，中铁十局公司虽然不是涉案项目的中标单位，但是相关证据显示其是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单位。中铁十局公司否认其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单位，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中铁十局公司是否为涉案合同的相对人？涉案钢材合同加盖了字样为“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本溪鑫城广场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从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来看，该印章同时用于与本溪鑫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结算工程款项，一审期间鑫业天成公司提交的《工作联系单》、《现场签证单》也显示，该印章对外用于与工程建设方、监理方开展业务，故本院认为，字样为“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本溪鑫城广场工程项目部”的印章是能够代表中铁十局公司就涉案工程的施工建设为相关民事行为的有效印章。中铁十局公司认为其项目部印章的字样为“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本溪鑫城广场2#商业综合楼工程项目经理部”，结合一审查明中铁十局公司以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本溪鑫城广场2#商业综合楼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名义向鑫业天成公司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恰恰说明中铁十局公司履行了涉案合同的部分付款义务。可见，涉案钢材合同加盖了中铁十局公司项目部的有效印章，且中铁十局公司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故本院认为中铁十局公司属于涉案合同的相对人。中铁十局公司认为其不是涉案合同的相对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官伟龙能否代表中铁十局公司向鑫业天成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官伟龙持有中铁十局公司涉案项目部的印章，就涉案工程项目与鑫业天成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向工程建设方收取工程款、与工程建设方和监理方办理工程相关事务，可见官伟龙代表中铁十局公司负责涉案工程项目的施工建设事宜。官伟龙代表中铁十局公司就《钢材购销合同》中付款义务的履行向鑫业天成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亦对中铁十局公司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查明官伟龙代表中铁十局公司为相关事宜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中铁十局公司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有异议，本院不予支持。中铁十局公司主张官伟龙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属于个人行为，与中铁十局公司无关，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铁十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125元，由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金丽
审判员 蒋劢君
审判员 何义林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