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昆民三终字第3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雁，女，1973年10月30日出生，回族，云南省昆明市人。
委托代理人夏恩凤，云南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
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娟（曾用名李怡亭）女，1979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昆明市人。
委托代理人唐浩、张志华，云南治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兰红，女，1969年4月2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广安市人。
委托代理人饶欣，云南治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雪雁因与被上诉人李丽娟、原审第三人兰红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官民一初字第174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裁定确认：原告李雪雁原系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保险代理人，第三人兰红不具有该保险公司保险代理人的身份。第三人兰红从事该保险公司保险代理业务时，先从李雪雁处领取有效流水号项下向保险公司提交核保，扣除代理手续费后，将所收取的保险费交付原告李雪雁。之后，由原告李雪雁再将保险费交保险公司。第三人兰红于2004年2月至2005年8月期间在李雪雁的保险业务项下从事了车辆保险代理业务。2005年11月23日，原告李雪雁与第三人兰红签字认可了一份《情况说明》，其上载明：1、2005年1-8月间兰红应付给李雪雁132万保费，实际上兰红已经付清给李雪雁；2、2004年12月兰红应付给李雪雁16万保费，实际上兰红已经付清给李雪雁10万元；3、2004年12月有部分保单（微型车）因手续费比例和贷款业务等原因，产生超退或少退等少数保费纠纷，暂不作证明，由下一步解决清理，超退部分的保费由兰红负责清偿；4、从2004年12月至2005年8月间的总保费兰红与李雪雁已经结清，金额为142万。2005年有4.89万的注销单证含在内。因2004年至2005年间原告李雪雁未向保险公司足额交纳保险费，昆明市公安局西山分局以“涉嫌挪用资金”对原告李雪雁进行了调查。2007年1月6日，原告李雪娟与第三人兰红在昆明市公安局西山分局经侦大队签订了一份《李雪雁、兰红保险费资金结算交接对帐单》，其上载明：2004年12月至2005年10月，兰红共交给李雪雁净保险费资金1，415，377.49元，双方确认无误。其中，2004年收条为110，441.23元，2005年为1，304，928.26元（其中柜台业务31，604.82元没有收条，计入了兰红已交李雪雁保险费中）。2007年4月10日，李雪雁向保险公司交纳了所欠保险费438000元后，其与保险公司之间的应收保险费清理完毕。本案被告李丽娟也曾于2004年至2005年间从原告李雪雁处领取过空白保单及发票。2008年12月16日，本案原告李雪雁向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起诉本案第三人兰红财产权属纠纷一案，要求本案第三人兰红交付因代理保险产生的费用1，741，135.27元。原告诉请的该费用中包括了本案被告李丽娟向原告李雪雁领取单证所产生的费用。诉讼中，经原告李雪雁与本案第三人同意，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委托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对双方之间发生的保险业务数量及类型进行了鉴定，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通过鉴定及补充鉴定，最终明确：（一）2004年兰红在李雪雁保险业务代码下完成的业务数量为1355笔，金额为3，170，225.9元；2005年兰红在李雪雁保险业务代码下完成的业务数量为1020笔，金额为1，864，825.14元；（二）2004年兰红在李雪雁保险业务代码下完成的不重复业务数量为1282笔，金额为2，878，999.71元；2005年兰红在李雪雁保险业务代码下完成的不重复业务数量为968笔，金额为1，680，548.08元。上述业务数量涵盖柜台单据业务及分别由兰红、王津霞、李璐云、李丽娟、刘文、杨晓丽、兰箭领用单据完成的业务。本案第三人在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审理该案件过程中认可兰箭、王津霞、杨晓丽在其项下从事保险代理业务，该三人所开展的保险业务计入其业务范畴，但不认可李丽娟、李璐云、刘文在原告李雪雁业务代码下完成的保险业务计入其业务范畴。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不能认定李丽娟、李璐云、刘文在原告李雪雁代码下完成的保险业务也应计入兰红业务中。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7日作出（2009）盘法民一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兰红支付原告李雪雁因代理保险业务产生的保险费用182，828.08元，驳回原告李雪雁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李雪雁及兰红均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上诉于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原告李雪雁与本案第三人兰红在诉讼过程中，于2013年3月5日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双方协议由兰红分期给付李雪雁250，000元，自上述款项实际给付完毕时起双方当事人就2004年-2005年保险代理债权债务关系就此了结。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之日生效。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5日作出（2012）昆民三终字第49号民事调解书，对原告李雪雁与本案第三人兰红自愿达成的上述调解协议进行了确认。原告李雪雁现诉至一审法院，主张上述诉请。原告李雪雁明确表示其本案诉请要求被告李丽娟交付的保险费用823，228.06元包括在其2008年12月16日向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起诉本案第三人兰红，要求本案第三人兰红交付因代理保险产生的费用1，741，135.27元中。
原审裁定认为：原告李雪雁已于2008年12月16日向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起诉本案第三人兰红财产权属纠纷一案，要求本案第三人兰红交付因代理保险产生的费用1，741，135.27元。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7日作出盘法民一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本案第三人兰红支付原告李雪雁因代理保险业务产生的保险费用182，828.08元，驳回了原告李雪雁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李雪雁及本案第三人兰红均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上诉于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原告李雪雁与本案第三人兰红在诉讼过程中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由兰红分期给付李雪雁250，000元，自上述款项实际给付完毕时起双方当事人就2004年—2005年保险代理债权债务关系就此了结。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之日生效。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5日作出昆民三终字第49号民事调解书，对原告李雪雁与本案第三人兰红自愿达成的上述调解协议进行了确认。庭审中，原告李雪雁明确表示本案诉请要求被告李丽娟交付的保险费用823，228.06元包括在其2008年12月16日向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起诉本案第三人兰红，要求本案第三人兰红交付因代理保险产生的费用1，741，135.27元中。在原告李雪雁起诉本案第三人兰红财产权属纠纷一案的整个诉讼过程中，原告李雪雁要求本案第三人兰红交付因代理保险产生的费用1，741，135.27元的诉讼请求也未曾发生过任何变更。故原告对本案被告李丽娟提出的诉讼请求，原告李雪雁已与本案第三人兰红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并由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昆民三终字第49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达成的协议进行了确认，调解书已由双方签收生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李雪雁对被告李丽娟提出的诉讼主张巳由人民法院做出了实体处理。原告李雪雁现又以同一事实及理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雪雁的此次起诉属重复诉讼，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故原告李雪雁的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对原告李雪雁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原告李雪雁提出的其与第三人兰红仅是在第三人兰红认可的业务金额内达成的调解协议，并不包括被告李丽娟名下的业务的主张，因该主张与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昆民三终字第49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调解协议内容相悖，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李雪雁的起诉”。
上诉人李雪雁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裁定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已由人民法院作出实体处理，上诉人又以同一事实及理由提起诉讼，属重复诉讼。上诉人认为这样的判定是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诉兰红与诉上诉人不是同一事实。在上诉人诉兰红案中，兰红自始至终均否认被上诉人领取的保险单证所做的业务是其所做的或者说是受其委托做的，甚至称不认识被上诉人，这些保费不应当由兰红交付给上诉人。而本案中开庭时，被上诉人回答法庭提问：对其与兰红关系的陈述是被上诉人与兰红是雇佣关系，在兰红参加诉讼后，被上诉人对与兰红的关系陈述又变成了多年的朋友，签字领取空白保单仅仅只是代收，第三人兰红此时也承认其认识被上诉人。这些业务是兰红所做。这样的事实与上诉人诉兰红时的事实已经不一样的，是完全相反的。一审不顾庭审的事实，对如此重要的事实不作认定，是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起诉兰红时，并不认识被上诉人，如果不是诉兰红，上诉人怎么会知道兰红不认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领取的空白单证所做的让务不应由兰红承担，正是通过诉兰红案一审、二审，上诉人才得知事实：兰红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再根据获知的事实另案起诉，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也是依据事实而提起的，并不是重复诉讼。2、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的一个关键事实：即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领走的保险单证是谁做的业务，是兰红？还是被上诉人？这些业务所收取的保费是谁收的？在本案庭审中，第三人兰红称是其做的。不论被上诉人与兰红如何陈述她们之间的关系，雇佣也好、朋友代收也好，如此众多的空白单证450套，上诉人、被上诉人、第三人的证据都只证实是被上诉人领取的，这些空白单证最后实际做了400笔业务，金额高达100多万。被上诉人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明这400笔业务是由兰红做的。被上诉人与兰红之间没有任何的移交手续、清单。仅凭兰红向原告交付的保费中有19余万元是被上诉人领取的单证所做，这也不能证明被上的人李丽娟领取的所有单证的业务都是兰红所做。据此，上诉人可以确认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领取的450套单所完成的400笔有效业务是被上诉人所做。一审法院没有审查如此重要的问题就裁定，认定事实不清。3、诉争的金额并没有得到处置。上诉人与兰红的调解是在兰红坚称“不认识被上诉人且不认可被上诉人领取的单证应属于其业务”的基础上进行的调解，而且上诉人在调解笔录中明确表述“调解是在兰红认可的业务范围内”。兰红在不认可被上诉人的业务由其负责，甚至不认识被上诉人的情况下，兰红没有权利代替被上诉人进行实体权利的处置。在调解中，上诉人并没有放弃对被上诉人的追偿，该部分金额没有得到处置。而且，上诉人与兰红的纠纷并没有了结，调解书确定的是“自上述款项实际给付完毕时双方当事人就2004年-2005年保险代理债权债务关系就此了结”，但兰红至今未按调解协议约定支付款项。一审法院不顾这样的事实，简单的认定上诉人的主张与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内容相悖也是认定事实错误。4、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一审中，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就是兰红案中兰红的代理人，在上诉人诉兰红案中，他们都坚称兰红不认识被上诉人，而在本案中，他们对被上诉人与兰红的关系的陈述是：被上诉人是兰红的员工，是雇佣关系。在兰红参加诉讼后，又变成朋友关系。被上诉人与兰红之间本身就存在利害关系，又由同一代理人代理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已经不再是单纯为自己辩解，而是成了兰红的第二代理人，将责任全部推在兰红身上，上诉人认为他们是恶意串通，以逃避责任。本案正是因为兰红欺骗法庭的行为才发生的，如果，在上诉人诉兰红案中，兰红也像在本案庭审中陈述的一样：确认李丽娟领取的单证是兰红做的业务，上诉人与李丽娟之间的纠纷，已经得到解决，而不是另行提起诉讼，主张权益。兰红在上诉人诉其案中，完全撇开李丽娟，称不认识她，在本案中，又将李丽娟领取的单证完成的业务揽在自己身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官民一初字第1749号民事裁定，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上诉人李丽娟答辩称：一、因为上诉人被驳回的理由是适用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焦点在于上诉人诉请的范围、主张的事实人民法院是否受理过，如果法院受理过，就应当适用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在一审裁定及一审审理中，一审合议庭多次询问其此前在起诉兰红案件中起诉的金额范围、案件事实等是否包含本案一审被告李丽娟，上诉人是确认的，由此可以看出，上诉人此前在盘龙法院的案子上诉中是包含了本案李丽娟的部分，上诉人已经诉过一次了，且经过盘龙法院一审，中院二审中调解，在调解书中人民法院确认了大量事实，明确谈到双方诉争的是保险业务关系，完成业务量、人数在调解书中都载明了，双方是在此事实基础上进行的调解，因此上诉人再次起诉应当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况。二、上诉人认为在昆明中院的调解主要是针对兰红，不针对其他人的诉权保留，那相关调解应该会注明调解的范围是什么，以后该问题如何处理也会在调解书中有所体现，但均没有这方面的陈述，所以我方认为不论是从前案件的审理情况来看还是本案一审过程中，故本案应当适用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原审第三人兰红述称：根据李雪雁与兰红的签字的情况说明来看，兰红已经付了保险费中包括李丽娟的业务；在上诉人诉兰红案件中其诉讼请求中明确已经包括了李丽娟的业务；通过前案的庭审，上诉人明确兰红支付的保险费中已经包括李丽娟业务的一部分，这是通过庭审已经明确的；在兰红案中，上诉人明确李丽娟代领的保险单据的法律后果由兰红承担；兰红在二审中坚持认为李丽娟领取保险单的行为是代领行为；根据昆明中院主持调解的兰红与上诉人就兰红与其他六人2004——2005年期间保险业务总量达成的调解，并不是在兰红认可的范围内所作调解；对兰红案件一审判决及二审调解不仅仅是兰红个人的范围的调解，基于上述事实，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一）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告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二）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三）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四）对不属于本院管辖的案件，告知原告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六）依照法律规定，在一定期限内不得起诉的案件，在不得起诉的期限内起诉的，不予受理；（七）判决不准离婚和调解和好的离婚案件，判决、调解维持收养关系的案件，没有新情况、新理由，原告在六个月内又起诉的，不予受理。”我国民事诉讼法上的“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指同一当事人就同一案件事实、同一诉讼标的不得重复提起诉讼，而诉讼标的是指案件所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或实体请求权。上诉人李雪雁曾经于2008年11月12日向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就财产权属纠纷起诉兰红，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盘法民一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李雪雁不服上述判决，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昆民三终字第49号民事调解书。经审查，本案诉讼主体是上诉人李雪雁、被上诉人李丽娟及第三人兰红，与前案相比当事人发生了变化；从上诉人李雪雁在其起诉状中所反映的争议的事实及自己的诉讼主张所依据的理由较前案而言也发生了变化，故本案上诉人李雪雁提起的诉讼不属于重复提起诉讼。关于上诉人李雪雁提出的要求判令被上诉人李丽娟交付保险费用的请求，应当进入实体审理。故本案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的情形，一审裁定有误，本院予以撤销。综上，本院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官民一初字第1749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杨章亮
代理审判员 王玉方
代理审判员 奚 琳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自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