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亭民再初字第0003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原告）薛正益，业务员。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费学标，退休干部。
原审第三人崔铧，公司经理。
申请再审人薛正益因与被申请人费学标、王玉兰、第三人崔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亭民初字第0352号民事判决和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盐民终字第1723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30日作出苏民申字第187号民事裁定书，指令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7月10日作出（2012）盐民再终字第0046号民事裁定书，撤销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盐民终字第1723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0）亭民初字第0352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薛正益、被申请人费学标，原审第三人崔铧到庭参加诉讼。再审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薛正益撤回了对被申请人王玉兰的起诉，本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薛正益原审时诉称：两被告（费学标与王玉兰）为夫妻关系。被告费学标于2005年7月6日向原告借款12000元，同年7月13日借款12000元，7月18日借款12640元，7月29日借款12000元，9月10日借款13600元，9月25日借款4800元，10月14日借款40000元，12月8日借款28000元，合计人民币135040元。但至今被告费学标仍未归还，因此债务是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的债务，故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人民币13504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
原审被告费学标原审时辩称：1、我与王玉兰因感情不和，于2005年3月30日经公证处公证，对财产及债权、债务进行处理，双方经济早已分开，故王玉兰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我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告提交的欠条确系我所写，但这是崔铧借给我建立的公司30吨货的货款，现货还在我处。崔铧并未通知我将此债权转让给原告，原告不是此欠条的合法持有人。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王玉兰原审时未答辩。
原审第三人崔铧辩称：此案与我没有关系。
原审经审理查明：被告费学标系盐城市君永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永公司）法定代表人，崔铧系盐城市海韵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韵公司）的经理，是该公司EM原液项目的负责人。2005年6月9日，君永公司（甲方）与崔铧（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合作项目为生产EM活性液、EM防虫液；使用甲方的商标；甲方负责生产技术指导和市场管理与销售，提供售后服务，服务电话，专家热线，并组织各网点销售人员的培训，指导销售；产品包装由甲方提供制版内容；乙方可在生产场所悬挂“盐城EM生物技术应用研究所生产经营基地”，费用乙方负责；乙方有权以甲方名义组织生产，其产品按直接成本价给甲方销售；乙方应积极帮助甲方开辟销售市场。销售情况应向甲方通报备案，接受甲方市场管理及培训指导，以便规范销售市场；乙方借给甲方叁拾吨货源作为铺垫市场启动资金，借用期为壹年；合作期限为五年；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必须严格遵守，违背权利和义务的行为视为违约，若有一方违约导致合作协议终止，违约方赔偿对方伍拾万元人民币；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协商后可再立补充协议，同具法律效果等。在该协议书末端君永公司加盖公章，并有费学标、崔铧的签字。盐城市伊埃姆生物技术应用研究所作为见证方加盖公章，其法定代表人徐绍良亦有签字。上述“合作协议”履行中，君永公司发现市场上出现和君永公司产品相同的EM活性液、防虫液产品，该产品的外包装上标注“盐城市伊埃姆生物技术应用研究所研制”、“盐城市海韵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盐城市君永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推广销售”的字样，并有“盐城地区总经理崔铧”等印戳内容；该产品的瓶帖相关内容和外包装箱上印制内容基本一致。2007年9月11日，君永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崔铧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50万元。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12日作出（2007）泰民三字第2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君永公司与崔铧签订的协议已在履行之中，崔铧实际已经生产销售过EM活性液、防虫液，并判决：（一）解除君永公司与崔铧于2005年6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二）崔铧于本判决生效后即日起不得再生产、销售与君永公司享有权利的EM活性液、防虫液之相同生产批号、企业标准、标签、包装的产品（该行为及于上述产品的包装已经宣传的内容）；（三）崔铧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君永公司违约金10万元；（四）驳回君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君永公司、崔铧均不服，上诉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7月31日作出（2008）苏民三终字第004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充分的证据支持，予以确认，但生产作为肥料或饲料添加剂的EM活性液、防虫液，必须经行政主管部门严格审查后给予登记或许可，这是法律强制性规定。君永公司与崔铧应当知道相关法律规定，但未就EM活性液、防虫液的登记、生产许可办理相关手续。涉案EM活性液、防虫液作为微生物肥料产品及饲料添加剂，因对人、畜、作物可能造成危害，在该产品能否获得肥料登记及生产许可证均不明确的情况下，双方却签订合作协议约定进行生产、销售，违反了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不受法律保护。并判决：（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泰民三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君永公司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2005年7月6日，在君永公司与崔铧签订协议后，费学标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欠到人民币12000元，借期一年。同年7月13日至12月8日又七次出具欠条，金额123040元，合计135040元。后原告持费学标出具的8张欠条诉至本院。在诉讼期间，经原告薛正益申请，本院依法查封了被告费学标所有的位于盐城市通榆北村中心沟再就业一条街＊幢＊号房屋。
又查明，崔铧系薛正益之妻的叔叔。被告费学标、王玉兰原系夫妻关系。2004年10月20日，两被告签订协议，对财产进行了分割。2005年3月30日，被告费学标与被告王玉兰达成协议，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并约定双方各自经手的债权、债务与对方无关，由双方自行负责清偿。同年6月1日，盐城市公证处对此协议进行了公证，2006年1月10日，两被告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在本院2007年10月10日庭审中，薛正益对其收入资金来源等情况拒绝回答，且相关陈述也相互矛盾。
原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一）原告向本院起诉时提交了8张欠条，但该8欠条未注明债权人的姓名，不能确定原告就是本案实际债权人；（二）原告在庭审中对其收入资产来源等情况拒绝回答，也没有相关的收入证明等证据来证明自己有履约出借的能力；（三）原告与被告费学标在发生诉讼前互不认识，又无业务和其他往来，双方在2005年7月6日至12月8日5个月内连续发生8次借贷关系，数额较大，明显有悖常理，且从所有的字据内容看均是欠条，而不是通常情况下的借贷往来之间的借条，不符合现金借贷关系的特征。综上，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费学标之间没有事实的借贷关系，原告依据8张欠条起诉被告费学标的诉讼请求明显证据不足，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案经本院审判位会员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薛正益的诉讼请求。
原审宣判后，薛正益不服上诉至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原审原告薛正益上诉称：本案案涉的8张借、欠条未注明债权人的姓名为由，认定上诉人不是本案的实际债权人，纯属主观臆断。认定上诉人对收入资金来源拒绝回答和应提供收入证明等证据来证明自己有履约出借能力是明显在袒护被上诉人，以及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费学标在发生诉讼前互不认识又无业务和其他往来是偏听费学标的一面之词，故请求二审依法公正判决。
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良后果”。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中上诉人薛正益以提交的8张借、欠条主张与被上诉人费学标之间借贷关系，经查，薛正益与费学标在发生诉讼前互不认识，又无业务和其他往来，双方在2005年7月6日至12月8日5个月内连续发生8次借贷关系，数额较大，明显有悖常理，且从所有的字据内容看均是欠条，而不是通常情况下的借贷往来之间的借条，不符合现金借贷关系的特征。薛正益在一审庭中对其收入自己来源等情况拒绝回答，也没有相关的收入证明等证据来证明自己有履约出借的能力，且相关陈述也是相互矛盾的。本院认为，薛正益提出主张的，费学标不予认可，并提出合理的抗辩理由，主张权利的薛正益有责任对证据的形成、来源和内容做进一步合乎逻辑与常理的解释，以佐证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薛正益依据8张借条起诉认为与费学标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证据显然不足，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薛正益与费学标之间没有事实的借贷关系，并驳回薛正益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申请再审人（原审原告）薛正益申诉称：原一、二审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原一、二审是以全部采信费学标的抗辩理由，认定我与费学标之间不存在实际借款。但如涉案的八张借（欠）条中系三十吨货源，则借条中只需按协议注明借货吨数即可，借货人应该是君永公司而非借条上所载的费学标。现借（欠）条明确的系数额，以人民币为结算，所反映的应是借贷关系。此外，在同一张“借条”上同时出现了“借”和“欠”。由此可见费学标对“借”和“欠”是不分的。对此费学标应承担未作区分以及未能明确记载债权人的瑕疵所致的不利后果。另涉案8张借（欠）条的总金额135040元与三十吨货源金额120000元也不相符。其次，2005年下半年开始，费学标开办的君永公司运送货物数次，每次都是我为费学标联系用车并和费学标一起押货，运费也是由我代费学标向驾驶员支付。故，费学标所言我与他在诉讼前不相识是不真实的。最后，民间借贷的形式不属于要式法律行为，且费学标每次借款都亲立债据，不能以不符合常理以及我未提供资金收入等证明而否认债务发生的事实。我已提供了足以证明债务关系存在的8张借据，而费学标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因此，原一、二审以我证据不足而对我的请求不予支持，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判令被告费学标偿还借款135040元及利息（利息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费学标再审中辩称：我与薛正益在诉讼前并不认识，没有发生任何往来，我是与崔铧发生的相关往来。薛正益现所持借（欠）条是我所打。但并不是借款，而是借的崔铧的货。
原审第三人崔铧再审中述称：借（欠）条所反映的是借款。费学标是我经我介绍向薛正益借款的。我与费学标之间的合作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庭审过程中，薛正益当庭陈述在其提供的8张借（欠）条中，部分系费学标向其借款而形成，部分系其为费学标从事加工生产事务垫资而产生，但未能提供借款现金的金额及垫付金额各为多少的证据，其自己亦无法对各张借（欠）条产生的原由加以区分。其亦陈述因借款而产生的借（欠）条，交付的为现金，借款交付地点不定，交付时无他人在场。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薛正益与费学标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借条系因债权人将自己的钱物借予债务人的借款行为而产生，是借款合同凭证，反映的是借贷关系；欠条是当事人之间的一个结算结果，可因买卖、租赁、劳务、垫资等等多种事实而产生，反映的是以金钱为主要给付内容的债权债务关系。薛正益所持有的8张借、欠条中仅有一张抬头为“借条”，其余抬头均为“欠条”，从内容上看均为欠款，且未出现欠款原因以及欠（借）款对象，均只有金额及费学标的签字。费学标对与薛正益之间发生借贷事实及其他往来表示否认，认为系其借用第三人崔铧的货（活性液、防虫液）。薛正益认为8张借、欠条中有因借款而形成，有因其为费学标垫资而形成。对此，薛正益应就上述借、欠条中“欠款”的实际性质及其形成原因和过程等相关事实作进一步举证。现薛正益亦陈述其所持借、欠条系因借款或垫资形成。此与此前其陈述系8张借欠条为借款不尽一致；且无论是其所主张的借贷关系还是垫资形成的欠款关系，其均未能就“借款”的交付与否、“欠款”的形成过程进一步举证以佐证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故薛正益依据8张借、欠据起诉认为其与费学标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对薛正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以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审原告薛正益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220元，合计4220元，由原审原告薛正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一式三份，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3000元。
审 判 长 张超武
代理审判员 夏 凡
人民陪审员 钱海燕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俊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鼎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