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14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上枝。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长流。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文俊，浙江井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鸿诚环卫道路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南白象街道西象路84号。
法定代表人：王静立，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兴区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环城西路288－336号金航大厦（港航养管中心）主楼5层南半层。
代表人：曹忠华，该支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浔区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镇同泰花苑15号楼B3单元201室、301室。
代表人：钱震雄，该支公司经理。
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兴区支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浔区支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吴丽琴，女，1983年8月7日出生，汉族，系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员工，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莲池街道人民西路66幢802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超。
上诉人潘上枝、陈长流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5）温瓯民初字第1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7月19日晚上，案外人李小三驾驶行车制动性能差且超载的浙C×××××号重型自卸货车由瓯海区丽岙驶往瑞安方向。20时27分许，行经104国道瓯海区仙岩街道仙岩路口，李小三未按交通信号灯指示进入路口（闯红灯），车辆前部与对方向左转弯通过路口的由被告刘超驾驶的浙C×××××号重型厢式货车右侧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以及刘超和车上乘客陈红兵受伤的交通事故。陈红兵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7月20日死亡。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于2015年7月24日作出温公交四认字（2015）第A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小三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刘超和陈红兵无责任。受害人陈红兵在发生事故时、死亡前为农业户口。原告潘上枝、陈长流分别为死者陈红兵的妻、子。受害人陈红兵在发生事故时、死亡前为农业户口，原告提供的证据又不足以证明陈红兵在事故发生前连续务工及在温州城镇区域生活一年以上，故该项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19373元／年×20年＝38746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按照2014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372元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24186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该项合理费用为6000元。被告刘超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不承担责任，没有过错，原告要求被告温州鸿诚环卫道路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诚环卫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要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万元。被告鸿诚环卫公司已支付原告3万元。被告鸿诚环卫公司另已垫付受害人陈红兵的抢救费用，该费用被告鸿诚环卫公司称另行向保险公司主张。肇事车辆浙C×××××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兴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吴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浔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南浔公司）投保了保险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率特约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间内。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事故发生时，浙C×××××号重型自卸货车超载且安全制动不符合标准，被告人寿财险南浔公司在三者险范围内享有免赔率10%。
原判认为，交通事故造成被侵权人陈红兵死亡，被侵权人的近亲属原告有权请求侵权人李小三承担侵权责任。李小三系被告鸿诚环卫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李小三正在执行工作任务，对上述事实，原告及被告鸿诚环卫公司、人寿财险吴兴公司、人寿财险南浔公司均无异议，予以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本案侵权责任应由李小三的用人单位被告鸿诚环卫公司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原告的合理损失为457646元。其中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已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故被告人寿财险吴兴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11万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347646元，由被告人寿财险南浔公司在三者险范围内扣除免赔率10%后承担347646×90%＝312881.4元，被告鸿诚环卫公司承担34764.6元。扣除被告鸿诚环卫公司已付的3万元，被告鸿诚环卫公司还应支付4764.6元。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兴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潘上枝、陈长流11万元。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浔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潘上枝、陈长流312881.4元。三、被告温州鸿诚环卫道路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潘上枝、陈长流4764.6元。四、驳回原告潘上枝、陈长流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272元，减半收取6636元，由原告潘上枝、陈长流负担3640元，由被告温州鸿诚环卫道路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996元。
宣判后，潘上枝、陈长流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称：一、陈红兵多年来一直在温州务工直接证据即流动人口基本表表明申报时间分别为2011年、2014年、2015年居住信息和务工信息。刘超的询问笔录和单位管理人员陈立福出具的证明，直接证实死者陈红兵从2014年4月至2015年7月19日在瑞安市大金物流有限公司工作，月工资收入3200元。工资表足以进一步印证，陈红兵在温一年多来务工收入的客观事实。陈红兵租房协议和通过银行支付房屋水电费汇款记录，更证实了陈红兵在温州生活、居住、消费、务工远超一年的事实。另外根据安徽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在2015年5月20日颁布的皖政（2015）53号《安徽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明确，“取消农业和非农业性质区分”等户籍政策，上诉人提交的户口本已注明为居民家庭户，并非农业户口。可一审法院却按上诉人家属陈红兵十年前的原户口本的记载为定案依据，完全不顾上诉人家属陈红兵现户口本已成为居民家庭户的事实，也不顾户籍改革精神，更不顾上诉人家属、陈红兵历年在温州生活、工作、消费的客观事实已由一系列证据组成完整证据链证实，仍认为证据不足以证明陈红兵在城镇区域生活及务工一年以上，实属不公。二、陈红兵在事故中无任何过错。鸿诚环卫公司怕交警查超载，不顾红灯违规超速行驶导致事故发生，一审却不知何故未判决该侵权行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实属枉法。原审对处理本次事故和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路费、误工等损失随意酌定6000元，完全与情理不符。三、刘超应另行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作为同一公司驾驶员，又是带班之人，在工作履职过程中负有对陈红兵的安全保障义务。无论从公平原则，还是从安全保障义务制度，刘超应当另行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简单认为刘超无责任，但不排刘超无其他民事责任，甚至对是否需瑞安市大金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还是可以有权另案起诉均不做任何说理，反而直接予以确定不应赔偿，完全与法相悖。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人寿财险吴兴公司、人寿财险南浔公司辩称：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红兵事故发生前在温州连续工作一年，2015年7月19日出险，那时死者陈红兵还是农村户口。2015年7月20日的户口本是死亡后提供。刘超在事故中无责，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温州办理丧事适用的标准是三人三天，原审判决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路费、误工等损失6000元是比较合理的，高于温州本地处理标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鸿诚环卫公司辩称：陈红兵死亡前是农业户口，居民户口本是在其死亡之后提供。死者有无在温州连续务工1年以上不清楚。
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了以下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证明死者是在务工亡故，已向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2、证明及收款收据，证明死者和刘超从2015年一直为公司运货接货的事实。被上诉人人寿财险吴兴公司、人寿财险南浔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这只是申请书不是对工伤的认定，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证据2证明，没有单位的公章，也没有提供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收款收据涉及也只有三个月，不能证明其出险前在温州连续工作一年以上，且收款收据上也没有受害人陈红兵的签字。被上诉人鸿诚环卫公司同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能否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死者陈红兵在本次事故前是否在城镇连续务工一年以上，上述证据能否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将在判决说理部分，结合其在原审已经提供的全部证据予以分析阐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死者陈红兵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持续务工一年以上，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温公交四认字（2015）第A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李小三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陈红兵、刘超无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刘超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在本案审理中也应围绕该民事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故刘超或者瑞安市大金物流有限公司是否还需要承担其他性质的法律责任，上诉人是否有权另案以其他性质的法律关系起诉，均因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原审未予处理并无不当。原审根据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原因、责任和损害后果等实际情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一审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为4万元实属枉法，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未提供有关处理丧葬事宜实际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证据，原审根据本案的实际已酌定上述费用金额计6000元。上诉人上诉称原审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等损失随意酌定6000元与情理不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登记日期分别为2011年3月16日、2014年10月16日、2015年1月3日的《居住人口信息管理系统》证据、填表日期分别为2014年6月3日、2014年10月16日的流动人口登记表，以及被上诉人刘超在交警队所作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上述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可以认定陈红兵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一年在城镇连续务工，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原审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死亡赔偿金应为807860元（40393×20年）。上诉人的合理损失为878046元（807860＋24186＋6000＋40000），其中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已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即被上诉人人寿财险吴兴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11万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768046元，被上诉人人寿财险南浔公司在三者险范围内扣除免赔率10%后应承担金额为450000元（500000元×90%）。被上诉人鸿诚环卫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318046元（768046元-450000元），扣除被上诉人鸿诚环卫公司已支付的3万元，被上诉人鸿诚环卫公司还应支付上诉人288046元。原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5）温瓯民初字第155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5）温瓯民初字第155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和受理费负担部分。
三、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浔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潘上枝、陈长流计450000元。
四、被上诉人温州鸿诚环卫道路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潘上枝、陈长流计28804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72元，减半收取6636元，由上诉人潘上枝、陈长流负担1500元，由被上诉人温州鸿诚环卫道路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63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72元，由上诉人潘上枝、陈长流负担2000元，由被上诉人温州鸿诚环卫道路运输有限公司负担7272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浔区支公司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厉 伟
代理审判员 丁 虹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