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3民终19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伟，男，197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战伟，河南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川县三强新型墙体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伊川县。
法定代表人：田五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凯国。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玉华，曾用名赵华，男，1971年2月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田新华，河南松盛永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五海。
委托代理人：刘凯国。
上诉人刘晓伟与上诉人伊川县三强新型墙体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强公司）、赵玉华及被上诉人田五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伊川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伊五民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刘晓伟、三强公司、赵玉华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晓伟的委托代理人王战伟，上诉人三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凯国（同时作为被上诉人田五海的委托代理人），上诉人赵玉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田新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三强公司从事页岩砖、煤灰砖产销业务，被告田五海现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1月31日被告三强公司与第三人赵玉华签订承包协议，双方约定由赵玉华承包三强公司的红砖生产业务，三强公司提供生产所需设备，赵玉华负责生产线全部工人的工资且保证全年成品红砖产量为七千万块，每万块成品红砖350元；在生产过程中若出现安全伤亡事故，赵玉华负全部责任。2015年3月，原告受雇于第三人赵玉华在三强公司干活。2015年3月18日中午，原告进入筛土机，其他工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筛土机开关打开，原告被卷入筛土机造成全身多处骨折，原告受伤后被送往伊川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胸部挤压伤；2、多发肋骨骨折并胸骨骨折；3、双肺挫伤；4、左侧气胸；5、腰椎横突骨折；6、左侧肱骨骨折并桡神经损伤；7、左侧尺桡骨骨折；8、双足底软组织撕脱伤感染坏死；9、多发软组织损伤；10、右手背部挫伤并皮肤坏死；11、双足跟骨骨折。原告住院期间花去医疗费109376.84元。原告受伤后，被告三强公司及田五海先后支付原告医疗费74776.84元。后原、被告双方因赔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遂诉讼原审法院。庭审中原告变更赔偿数额为231999.31元。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为第三人赵玉华提供劳务，第三人为原告发放工资，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第三人赵玉华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告三强公司将红砖生产业务承包给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第三人赵玉华，被告三强公司未尽到选任义务，其存在过失，原告要求被告三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该院予以支持。原告受雇于第三人赵玉华，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告田五海个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及其他法律利害关系，被告田五海原系三强公司职工且负责公司财务，其向原告支付医疗费是其履行职务行为，原告要求被告田五海承担赔偿责任，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只认可被告已支付生活费2300元，被告辩称支付3000多元，但被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认定被告支付原告生活费23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该院对2015年7月2日109376.84元票据、2015年11月16日两张合计795元票据及手术费3000元予以认定，对其他医疗票据不予认定。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按照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25402元／年计算，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共253天。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按照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28472元／年计算，陪护证显示2015年4月4日至2015年7月2日一人陪护，共计89天。原告刘晓伟可认定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113171.84元；2、误工费17607.41元（25402元／年÷365天×253天）；3、护理费6942.49元（28472元／年÷365天×89天×1人）；4、交通费1000元（酌定）；5、住院伙食补助费3180元（30元／天×106天）；6、营养费1060元（10元／天×106天）；7、伤残赔偿金75328.8元（9416.10元／年×20年×40%）；8、被扶养人生活费30044.56元（6438.12元／年×5年÷2×40%＋6438.12元／年×15年÷2×40%＋6438.12元／年×5年÷3×40%）；以上费用共计248335.1元。根据原告的受伤情况及本案实际，该院认为由被告三强公司承担原告全部损失的30％、第三人承担原告全部损失的50％、原告自行承担全部损失的20％为宜，故被告三强公司应当承担248335.1元的30％即74500.53元，第三人赵玉华应当承担248335.1元的50％即124167.55元。结合原告伤情及过错程度，该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0000元，由被告三强公司支付原告6000元，第三人赵玉华支付14000元，故被告三强公司应支付原告各种费用80500.53元，扣除被告三强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74776.84元及生活费2300元，被告三强公司应再支付原告各项费用共计3423.69元，第三人赵玉华应支付原告各项费用共计138167.55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伊川县三强新型墙体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刘晓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3423.69元；二、第三人赵玉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刘晓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138167.55元；三、驳回原告刘晓伟对被告田五海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刘晓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0元予以免交，鉴定费700元，由第三人赵玉华负担400元，被告伊川县三强新型墙体建材有限公司负担300元。
宣判后，刘晓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刘晓伟是在正常工作时受伤原因是三强公司管理不善因其他人错误操作导致，故刘晓伟在该次事故中并无过错，筛土岗位处管理混乱、电闸无锁、无人管理安全事宜，筛土机里经常积土需每天清理几次，3月18日14点左右刘晓伟停了电闸进入筛土机中清土，其他人误开电闸，将其卷入了筛土机，导致刘晓伟受伤；二、该次事故刘晓伟构成几级伤残原审判决书并没有显示，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三、原审认定刘晓伟的误工收入应按农林牧副渔的标准计算，存在不当之处。刘晓伟在三强公司干活每天工资为100元，三强公司对此也无异议，故误工费计算方法为每天100元，而原审以农林牧副渔的标准计算明显错误；四、原审认定上诉人护理时间有误。上诉人现在左手、双脚跟、左侧八根肋骨断处严重活动障碍仍需护理，因此出院后护理时间应该加上，上诉人住院期间在重症监护室的天数和亲戚的护理费也应该增加上；五、该事故导致刘晓伟身体、精神、经济等各方面受到极大损失，故精神损失费赔偿2万元过低请求增加；六、被上诉人田五海应承担连带责任，刘晓伟是跟着被上诉人田五海干活的，与赵玉华并无关系。综上，请求：1、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还重审；二、本案一切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宣判后，三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改判。首先，即便三强公司有过错也只是选任过失，也愿意承担法律规定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其次，原审过程中三强公司就明确表示三强公司与刘晓伟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务形式，也不存在雇佣关系，刘晓伟自己也清楚是跟着谁打工的。刘晓伟与赵玉华早在2015年初就已签订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签订的，且双方也是自合同签订后就严格按照合同履行的，刘晓伟20l5年再到三强公司打工，起初三强公司根本就不知情。原审中证人的证言也可以看出，2015年刘晓伟再次到三强公司打工完全是其自己跑来的，且也是在证人的带领下找到赵玉华给安排的工作，完全与三强公司无任何关系；第二，原审法院在责任划分上明显过重。我国《侵权责任法》也明确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庭审中刘晓伟提交工友出具的证明，证明受伤的过程。从该证据就可以明显看出刘晓伟自身具有重大过错，更没有尽到自己在作业过程中的谨慎义务和安全注意义务，也违反了正常的操作规程才导致受伤的，应当对其受伤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应当严格按照法律的相关规定，划定上诉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刘晓伟经鉴定为七级伤残，加上其自身的过错程度，三强公司认为应当酌定为15000元，三强公司承担5000元，赵玉华承担lO000元为宜。综上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宣判后，赵玉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刘晓伟受雇于上诉人赵玉华是认定事实错误。赵玉华从来没有雇佣过刘晓伟，刘晓伟一直跟着田五海工作，这一事实刘晓伟已经认可。二、刘晓伟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正是因为刘晓伟无视安全操作规程，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发生应负有主要的责任，但原审法院在事实清楚的情况下，并未认定刘晓伟存在重大过错显然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并依法改判，本案的上诉费用由刘晓伟承担。
刘晓伟针对三强公司、赵玉华的上诉答辩称：原审判决中认定事实，刘晓伟在操作过程中没有存在过错，赵玉华及三强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刘晓伟在该次事故中存在过错，故应当认定刘晓伟在该次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因本案刘晓伟在事故发生后伤情比较严重，目前还没有彻底治愈，从此可以看出刘晓伟在该次事故中精神受到创伤极大，故原审认定精神损失2万元明显偏低。
三强建材公司针对刘晓伟、赵玉华的上诉答辩称：l、原审对于刘晓伟的过错认定太轻，从刘晓伟提供的证据中可以看出开机需要三个人在场，但是刘晓伟在没有任何人在场的情况下就私自进行维修，应当对其过错承担责任；2、田五海给刘晓伟发餐票不是事实，且在第二次干活的时候本案原审证人也出庭作证是刘晓伟自己去的；3、田五海及三强公司给刘晓伟投保保险是20l4年的事情，只是因为还在保险期内才给刘晓伟报销，以减轻其经济压力，故此保险不能认为双方存在雇佣关系。赵玉华同三强公司签有书面合同，从该合同可以认定三强公司同赵玉华之间形成承包关系，因此三强公司不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赵玉华针对刘晓伟、三强建材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刘晓伟存在重大过错。刘晓伟称其在3月18日14点左右发生的事故与事实不符，入院记录内容中（入院时间3月18日14点32，两小时前）可以推断出发生事故的时间是3月18日l2点32分，按照厂里规定，上午1l点半下班、中午l2点半上班，事故发生时间刚好是刚上班的时间，刘晓伟在l2点半之前就已经进入了筛土机；2、刘晓伟严重违反了安全操作规程，按照规定还要求必须是三人在岗才能进行工作。刘晓伟作为筛土工，同时还负责电闸合闸，他在未合闸的情况下进入筛土机睡觉，所以其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严重违反了安全操作规程；3、刘晓伟称其正在筛土机工作中电闸打开这与事实不符，如果刘晓伟正在进行清网工作，工作声音非常大，外面的人不可能听不到。工人没有听到清理工作才打开的电闸，是尹宗满把电闸打开的。基于以上情况，刘晓伟存在重大过错，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刘晓伟承担20％与本案事实不符；4、关于误工费，原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赵玉华没有雇佣过刘晓伟，因此刘晓伟要求每天100元的标准支付工资不应支持；5、关于护理时间及人数问题，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赔偿数额，原审法院根据伤残等级、错过成都酌定2万元并无不当；6、刘晓伟认可他跟着田五海干活和赵玉华无关，对此赵玉华认可。赵玉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田五海针对刘晓伟、赵玉华、三强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同意三强公司的上诉意见及三强公司对刘晓伟和赵玉华的答辩意见。田五海代表三强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并不是个人行为，原审对田五海的判决并无不当。
本院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5年3月18日，刘晓伟为赵玉华提供劳务期间在三强公司干活时卷入筛土机受伤，后各方因赔偿问题发生争执，引发本案纠纷。关于刘晓伟、赵玉华、三强公司上诉提出该事故各方赔偿责任划分的问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赵玉华作为刘晓伟的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强公司将红砖生产业务承包给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赵玉华，三强公司应当与赵玉华对刘晓伟所受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晓伟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应对其受伤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及其过错程度，认定刘晓伟自行承担2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三强公司将红砖生产业务承包给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赵玉华，三强公司应当与赵玉华对刘晓伟所受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查明刘晓伟受伤后各项损失共计248335.1元，减去刘晓伟自行承担20%部分即49667.02元，剩余198668.08元扣除三强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74776.84元及生活费2300元，加上刘晓伟精神抚慰金20000元，赵玉华应当赔偿刘晓伟各项费用共计141591.24元（198668.08元-74776.84元-2300元＋20000元=141591.24元），三强公司对该笔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强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赵玉华形式追偿权。原审法院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刘晓伟上诉提出其误工费、护理费的问题原审法院结合其受伤情况、误工时间、陪护证明等证据材料认定其误工费、护理费并无不当，故本院对刘晓伟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赵玉华上诉主张未雇佣过刘晓伟干活问题，原审法院依据三强公司与赵玉华的承包协议及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及证人作证情况认定刘晓伟实际受雇于赵玉华并无不当，赵玉华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5）伊五民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5）伊五民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变更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5）伊五民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赵玉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刘晓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141591.24元”；
四、上诉人伊川县三强新型墙体建材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三项赵玉华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伊川县三强新型墙体建材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后，可向赵玉华形式追偿。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刘晓伟负担481元，由上诉人赵玉华负担567元，由上诉人伊川县三强新型墙体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龙杰
审判员 杨元卿
审判员 李 慧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