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9民终9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为新，男，198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瑞，广西杜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东海，男，1982年4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炳城，广东千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超，广东千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博白支公司，住所地：博白县博白镇绿珠大道。
主要负责人：陈彪，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陈为新因与被上诉人张东海、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博白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博白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博白县人民法院（2015）博民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为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瑞，被上诉人张东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人保博白支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为新上诉请求：一、将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上诉人赔偿118678.21元给被上诉人（即减少299877.78元）；二、对一审诉讼费进行调整，由上诉人承担1336.78元；三、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采信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脑科医鉴（2015）监法鉴字第17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以下称：172号鉴定书），认定被上诉人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属于采信证据不当，认定事实错误。1、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被上诉人重新鉴定精神伤残等级为较轻的8级，但172号鉴定书评定被上诉人需要较重的大部分护理依赖，伤残等级与护理依赖不成正比，有违常识。2、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做出172号鉴定书程序违法。根据《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B／T31147－2014）3.1.1规定：“对被评定人应进行详细询问，针对人身损害情况进行身体检查，必要时应做相关辅助检查。”司法鉴定人梁某出庭作证时称：鉴定过程中被上诉人不配合检查、不回答问题，司法鉴定人员仅询问了被上诉人的父亲张世斌，未作任何辅助性检查，客观上司法鉴定人员并没有对被上诉人进行活体检查。此外，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被上诉人进行精神障碍伤残等级鉴定时，上诉人方在鉴定现场，被上诉人配合检查，能回答鉴定人问题，对答切题。脑科医司鉴（2015）精鉴字第369号鉴定意见书记载：“被鉴定人双手扶住助步器一步一步走进鉴定室，接触一般，检查合作、问话能答、对答切题，对姓名、年龄、出生年月、文化程度、职业等一般情况回答正确大小便自理”。同时，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在对被上诉人鉴定过程中未实时、真实、客观、准确、完整、清晰记录鉴定过程，违反《司法鉴定通则》及《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B／T31147－2014）3.1.1的规定，因此，鉴定程序违法。3、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被上诉人所做的鉴定流于形式，172号鉴定书结论不具客观性、专业性和权威性。被上诉人起诉前已委托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护理依赖等评定，因其父亲隐瞒病历材料、作虚假陈述等，是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的关键理由，但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人员仅询问了被上诉人的父亲张世斌。同时，司法鉴定人员作证时也认为无法保证张世斌陈述内容的真实性，因此，172号鉴定书的鉴定结论不具客观性。从172号鉴定书对被上诉人的精神障碍护理依赖程度评定分析看，被上诉人的日常活动能力中进食、修饰、更衣、大便始末、外出行走等均是因为躯体伤残活动能力受限造成，而非生活自理能力受限需要别人提醒、督促、引领等精神障碍原因造成。鉴定人未充分考虑上述原因，未对被上诉人躯体伤残和精神障碍分别评分，未对影响被上诉人日常生活处理能力是躯体伤残还是精神障碍所致进行区分，直接对被上诉人躯体伤残和精神障碍日常活动能力混合进行评分，然后按照精神障碍的日常生活自理能力的分值评定护理依赖等级，其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此外，鉴定人出庭作证时却表示对“被上诉人需要护理是躯体伤残原因还是精神障碍原因造成无法区分”、“不能保证张世斌陈述的客观”、“被上诉人不配合检查，不回答问题”、“没有对被上诉人进行辅助检查”，与172号鉴定书记载的对被上诉人活体检验时是“被上诉人神清，扶持入室，回答切题”、“辅助检查有CT报告和智力测量”相互矛盾。根据《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B／T31147－2014）的标准，躯体伤残护理依赖与精神障碍护理依赖存在明显区别，可以区分，也应当区分。由此可见172号鉴定书结论不具有专业性和权威性。二、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人员未依法出庭作证，接受上诉人质询，172号鉴定书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人员梁某、黄波、石忠谋三人出庭作证并支付了出庭作证费3500元，但仅有梁某、黄波到庭，石忠谋拒绝出庭，且黄波未参与鉴定，仅在172号鉴定书上署名。由于参与鉴定人仅一人到庭，且鉴定人的陈述与鉴定书记载相互矛盾，导致鉴定过程和鉴定结论疑点无法查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172号鉴定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四、上诉人支出的鉴定费应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责任比例承担，一审判决直接确定由上诉人承担不当。张东海辩称，鉴定结果没有问题，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人保博白支公司没有提出答辩意见。
张东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陈为新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570286.26元；二、人保博白支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内对上述第一项请求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中赔偿。诉讼费由陈为新、人保博白支公司负担。庭审中张东海放弃在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时支出的鉴定费25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7日2时30分，陈为新驾驶灯光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桂Ｋ×××××号小型普通客车从博白县双旺镇周旺村驶往博白县松旺镇潭连村方向，行驶至县道博白县松旺镇潭莲至沙陂线6公里＋100米处时，其所驾驶的车辆驶过道路左侧与相对方向行驶由张东海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并搭载张客龙、张华程的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及灯光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无号牌“鸿怡牌ZJ125”普通二轮摩托车相碰撞，造成张东海、张客龙、张华程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博白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博公交认字（2014）第000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东海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陈为新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客龙、张华程无责任。张东海受伤后，于2014年1月27日至2014年7月28日在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82日，支出医疗费103054.6元，住院期间2人陪护，医嘱加强营养。于2014年7月29日至2014年8月11日在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3天，花去医疗费44147.68元，医院建议全休一个月。于2014年11月7日至2014年11月17日在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0天，花去医疗费9447.97元，医院建议全休一个月。此外，陆续在门诊治疗支出医疗费共2037.5元。以上共住院205日，合计支出医疗费159187.75元。2014年12月8日经玉林市公义司法鉴定所鉴定，张东海左下肢功能丧失构成九级伤残，支出鉴定费700元。2014年11月24日，经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张东海精神伤残构成七级，经评定为部分护理依赖，支出鉴定费2500元。陈为新对该鉴定不服，申请重新鉴定。经委托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张东海精神伤残构成八级，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张东海的被抚养人有父亲张世斌，女儿张晶晶、张玉妹，张世斌共生育有5个子女。桂Ｋ×××××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人是陈为新，该车在人保博白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陈为新赔偿了33000元给张东海。本次事故另二个伤者张客龙、张华程向一审法院表示，放弃对人保博白支公司保险理赔分配的权利。
根据张东海的诉讼请求、庭审笔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并参照2015年8月18日起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确认本案张东海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159187.7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500元（100元／日×205日）；3、营养费1000元（酌情）；4、住院期间护理费28703.79元（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27071元／年÷365日×182日×2人＋27071元／年÷365日×23日×1人）；5、交通费1500元（酌情）；6、误工费19655.05元［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三次住院共205日，2014年8月11日出院后医嘱全休1个月，2014年11月17日出院后医嘱全休一个月，27071元／年÷365日×（205日＋30日＋30日）］；7、残疾赔偿金88697.4元{重新鉴定精神伤残等级八级，第一次鉴定左下肢功能丧失九级伤残，赔偿指数为38%（30%＋8%），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7565元／年×20年×38%=57494元，张东海请求残疾赔偿金49929元，予以确认；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依法计算为42451.1元［①被抚养人张晶晶2011年4月12日出生，从发生交通事故之日起即2014年1月27日起计至其满18周岁止即2029年4月12日，共15年2个月15日，3被抚养人生活费已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计算，6675元／年×15年＋6675元／年÷12个月×2个月＋6675元／年÷365日×15日＝101511.82元。②被抚养人张世斌1952年8月17日出生，至发生交通事故时62周岁，计18年，从2029年4月13日起计算至2032年1月27日止，共2年9个月14日，其有5个抚养人，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计算，（6675元／年×2年＋6675元／年÷12个月×9个月＋6675元／年÷365日×14日）÷5人＝3722.45元。③被抚养人张玉妹2013年3月22日出生，从2029年4月13日起计至满18周岁止即2031年3月22日，共1年11个月9日，其有2个抚养人，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计算，（6675元／年×1年＋6675元／年÷12个月×11个月＋6675元／年÷365日×9日）÷2人＝6479.15元。①＋②＋③=111713.42元，再×38%（伤残等级30%＋8%）＝42451.1元］，张东海请求38768.4元，予以确认}；8、定残后护理费433136元（重新鉴定大部分护理依赖，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27071元／年×20年×80%）；9、鉴定费7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以上合计765079.9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博白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博公交认字（2014）第000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东海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陈为新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客龙、张华程无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当，张东海虽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交有证据予以推翻，对该责任认定依法予以确认。张东海请求的医疗费、定残后护理费、鉴定费70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请求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88697.4元，予以核准。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实际住院天数205日计算。请求的误工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以一审法院依法计算的为准。请求营养费5000元，根据医嘱结合伤情予以支持1000元。请求交通费3000元，没有提交交通费票据证实，一审法院根据案情予以支持1500元。张东海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结合其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等级以及当事人在本案事故中承担的责任及当地经济水平，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2000元。请求的残疾辅助器具费52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陈为新辩称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大部分护理依赖鉴定意见依据不足，不应采纳，一审法院经审查，该评定意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陈为新的辩解理由不当，不予采信。陈为新为重新鉴定支出的费用4677.38元和支付的鉴定人出庭作证的费用3500元，由其自身承担。桂Ｋ×××××号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博白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人保博白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偿张东海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张东海误工费、住院期间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定残后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以外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以外的误工费、住院期间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定残后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合计645079.99元，由侵权人按照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因张东海在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故30%的民事责任由其自身承担，陈为新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其应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应赔偿451555.99元（645079.99元×70%）给张东海，减除其已赔偿的33000元，尚应赔偿418555.99元。综上，张东海的请求，合理有据的部分，予以支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博白支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住院期间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定残后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20000元给张东海；二、陈为新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住院期间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定残后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合计418555.99元给张东海；三、驳回张东海的本案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49元，减半收取3775元（张东海已预交），由张东海负担211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博白支公司负担794元，陈为新负担277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博白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根据事故的责任认定，确认陈为新、张东海各承担70%、30%责任，各方当事人对此不提异议，本院予以认可。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计算确认张东海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数额为765079.9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陈为新为重新鉴定支出的费用4677.38元和支付的鉴定人出庭作证的费用3500元亦属于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确定由陈为新自行承担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陈为新未对出庭作证费用提起上诉，属于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对该费用不作处理。陈为新为重新鉴定支出的费用4677.38元，张东海应当承担30%，即1403.21元。因此，陈为新应支付给张东海的经济损失为一审判决确认的数额再扣减1403.21元，即417152.78元。公民的精神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等级，依法应当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本案中，经陈为新申请，张东海同意，张东海的精神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等级由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对该鉴定结论，陈为新主张鉴定结果有违常识，鉴定程序违法，结论不具客观性、专业性和权威性，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否认，其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参与本案司法鉴定的鉴定人员三人中只有两人出庭作证，但并不影响该鉴定结论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陈为新提出该鉴定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与法律相关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陈为新上诉提出重新鉴定的费用全部由其承担不当，理由正当，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陈为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博白县人民法院（2015）博民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博白县人民法院（2015）博民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为新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住院期间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定残后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合计417152.78元给张东海。
一审案件受理费7549元，减半收取3775元（张东海已预交），由张东海负担211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博白支公司负担794元，陈为新负担2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74元（陈为新已预交），由张东海负担200元，陈为新负担2474元。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开路
审 判 员 潘斌发
代理审判员 李延召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韦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