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3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浙江余姚市供电公司（第二名称：余姚市供电局）。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体育场路电力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高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菊军，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伯军，男，1968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狄卿，宁波市舜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项培荣，男，197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卓林，浙江囤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网浙江余姚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马伯军因与被上诉人项培荣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1民初11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供电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项培荣在诉状中称系电表箱爆炸引起的受伤，在供电公司提供确凿证据后，又改口称发现电表有火花拉开电表箱外盖才导致的受伤，故其改口后的事发描述存在较大的不真实性，一审法院依据该描述认定事故发生时电表箱处于未锁状态，属主观臆断。从因果关系上看，本起事故的发生系被上诉人自身过错造成的，起火点不属于上诉人的产权范围，上诉人对此次事故不存在任何过错。退一步而言，即使电表箱在事发时处于未锁状态，与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关联性。
被上诉人项培荣辩称，关于电表是否锁住的问题，一审判决写的很清楚电表箱是否锁住。即使没有锁住，安装的是供电公司安装的，一切责任应当由供电公司承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上诉人马伯军辩称，具体起火点部位的产权属于供电公司，整个发生火灾的电表的所有权属于被上诉人。至于供电公司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其他事实和理由，马伯军没有意见。
马伯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项培荣对上诉人马伯军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项培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三相电表系原承租人余姚市城西精工五金厂因生产需要申请安装。租赁期限届满后，余姚市城西精工五金厂有偿转让给第二任承租人，第二任承租人又有偿转让给第三任承租人。第三任承租人以三百元的价格将上述三相电表转让给项培荣，项培荣于2006年起使用至今。项培荣应当知道该电表非上诉人马伯军所有，其作为实际所有人应当对电表做好日常的管理、维护和保养工作，上诉人马伯军不居住在事发地，没有对电表进行日常维护的义务。二、涉案三相电表起火部位在进线空气开关处，该部分的产权属于供电公司，应由其承担责任。三、当事人之间的比例分配不当。项培荣做为涉案电表的所有权人，与本案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主要责任。供电公司作为三相电表的提供单位、安装单位以及起火部位的产权人，应尽到日常的检查、维修和管理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诉人马伯军并非涉案电表的所有权人，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项培荣辩称，关于电表所有权问题，马伯军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也没有认定。关于电表的所有权问题，被上诉人提供供电所杨所长的录音，证明电表所有权人是马伯军的。关于赔偿比例的问题，对于被上诉人来说稍微偏重，但尊重法院的判决。其他没意见。
上诉人供电公司辩称，针对第二点起火点产权问题，在一审中供电公司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包括供电营业规则以及参考的格式合同作为产权分界点以及产权归属的问题。出事点的产权属于使用人，至于使用人内部属于租赁使用人还是原来的业主，需要凭内部的租赁关系划分。对于产权分界点，一审法院认定正确。
项培荣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两原审被告共同赔偿原审原告医疗费4743.50元、误工费18920.55元、护理费8219.18元、营养费2400元、残疾赔偿费95704元、伤残鉴定费2040元、交通费798.50元（含事故当晚的包车费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财产直接损失4099元，合计141924.7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原审被告承担。审理中，项培荣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两原审被告共同赔偿原审原告医疗费4743.50元、护理费10083.61元、营养费2400元、交通费798.50元、误工费20167.23元、伤残鉴定费2040元、残疾赔偿金103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财产损失4099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合计167451.8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1月，原告与被告马伯军签订租房协议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马伯军承租店面房一间。该店面房位于余姚市，屋内设有一只三相电表，原告将该房屋用于开设干洗店。2016年2月11日晚，原告发现该三相电表箱有火花冒出，遂上前打开电表箱外盖进行查看而被烧伤。当晚，原告由王加金、应美琪夫妻共同送至余姚市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电烧伤致双手伴面部。根据原告的委托，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0月1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原告因此支付鉴定费2040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被告供电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7年2月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于2016年2月11日因故致右手、右前臂烫伤等经医院后目前遗留右手指活动功能部分（达双手十指功能5%以上）的残疾程度为十级，原告伤后的误工期限为4个月、护理期限为2个月、营养期限为2个月。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两被告是否存在过错以及与原告受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是原告自身是否存在过错。三是原告的各项损失。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认为整个电表箱均是由被告供电公司安装，现电表箱起火造成原告受伤。而被告供电公司则认为本案是空气开关起火造成，而非其所安装的电能表起火。被告马伯军认为起火并非被告的责任。观察涉案实物，发现电能表的表面虽有污黑，但没有明显的起火与烧毁的痕迹，而从现场照片可见电能表下方的进户线及黑色空气开关处有明显烧焦现象，结合黑色空气开关实物的下方有塑料被明显熔化的现状，可见本案的起火点应当在该黑色空气开关及其下方的电线处。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结合该规则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电能表进户线及空气开关的产权属于用户方，其维护管理义务亦属于用户。因此，被告供电公司并非起火的空气开关及下方电线的所有权人，对起火原因不存在过错。但是一审法院注意到正常情况下电表箱外盖应当处于锁住的状态，而原告在发现电表有火花后拉开电表箱的外盖，可见当时电表箱外盖没有锁住。由于被告供电公司陈述其在更换电能表后将电表箱锁住，可见其作为安装者以及供电人负有对电表箱上锁的义务，且电表外箱亦是由被告供电公司提供并安装，故被告供电公司应定期对电表箱外箱的锁住情况进行检查及维护。由于电表箱外箱没有锁住导致原告拉开后被剧烈燃烧的火灼伤，故被告供电公司对本案原告受伤之间有因果关系并存在一定过错。
同时，本案三相电由被告马佰军的原承租人城西精工五金厂申请安装，2006年至今由原告租赁并用于开办干洗店，该三相电的户名虽然目前没有变更，但安装在被告马佰军出租的房屋内，因此涉案空气开关等的产权属于被告马佰军，并应由被告马佰军进行维护和管理，故被告马佰军对本起事故存在过错。如果被告马佰军做到定期维护和管理，及时发现电线及空气开关存在的问题，就能避免本起事故的发生，因此其过错与原告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被告马佰军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原告自身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首先原告租赁被告马佰军的房屋用于开设干洗店长达十余年，对租赁物的情况比较了解，亦应对租赁物进行维护和妥善使用。其次，根据我国用电操作规程和相关法律规定以及众所周知的生活常识，用户发现电力出现故障，应当第一时间拨打24小时供电保修电话，向电力经营及管理部门的专业维修人员报告并申请维护。原告在不具备电力维修操作专业知识和能力的情况下，明知电表箱冒火花存在危险性，仍自行上前打开电表箱，导致火花遇箱外空气后剧烈燃烧并灼伤原告，因此原告的行为亦存在不当之处。故原告对本起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且考虑到各方过错对原告受伤的影响，一审法院确定原告承担40%的责任，被告供电公司承担10%，被告马佰军承担50%。
对于原告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2913.34元；2.护理费：护理期限2个月，由于原告受伤后进行了门诊治疗，结合其受伤情况，酌情确定护理费为60元/天，计3600元；3.营养费：营养期限2个月，按每天30元计算为1800元；4.交通费：结合原告就诊次数及地点，酌情确定为600元；5.误工费：误工期限为4个月，按2016年度宁波市社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20167.20元；6.鉴定费2040元；7.残疾赔偿金：原告虽系农村户籍，但是长期在余姚市城区开设干洗店，足以认定其主要收入来源为非农业生产，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且构成十级伤残，计算为10312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到保护。本案被告供电公司、马佰军对原告受损存在一定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两被告认为与其无关的意见，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外，原告主张的财产直接损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后续治疗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原告再行主张。故对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国网浙江余姚市供电公司赔偿原告项培荣医疗费2913.34元、护理费360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600元、误工费20167.20元、鉴定费2040元、残疾赔偿金103120元，合计134240.54元的10%，计13424.05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元，合计13724.05元；二、被告马佰军赔偿原告项培荣医疗费2913.34元、护理费360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600元、误工费20167.20元、鉴定费2040元、残疾赔偿金103120元，合计134240.54元的50%，计67120.27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700元，合计69820.27元；三、驳回原告项培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49元，由原告项培荣负担1960元，被告国网浙江余姚市供电公司负担143元，被告马佰军负担1546元。鉴定费1530元，由被告国网浙江余姚市供电公司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项培荣提供电话录音一份，证明电表箱内的一整套供电设施（包括空气开关、漏电保护器、电表）产权属于马伯军。供电公司质证后认为，对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据形式均有异议。马伯军质证后认为，录音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必须出庭接受法庭询问。证据形成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要求，其所陈述的内容属主观判断，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该证据不属二审新证据，不予采信。
供电公司、马伯军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利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上诉人供电公司是否有过错问题，首先，供电公司认为，项培荣在起诉状中陈述是电表箱爆炸引起受伤，在庭审时又称系拉开电表箱外盖才导致受伤。从项培荣受伤部位来看，其面部、双手、右前臂等烫伤，说明烫伤源瞬间喷出，其陈述为电表箱爆炸虽不准确，但与其说的拉开电表箱并不矛盾。其次，电表箱产权为供电公司所有，应由其管理、维护，并对可能的危险予以警示。从项培荣庭审陈述来看，其轻易打开电表箱外盖，导致受伤，供电公司具有一定过错。
关于马伯军是否有过错问题。第一，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结合该规则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电能表进户线及空气开关的产权属于用户方，其维护管理义务亦应由用户承担。本案的起火点在空气开关及其下方的电线处，马伯军主张该部分的产权应为供电公司所有，但其并未提供证据。第二，涉案空气开关等安装在马伯军出租的房屋内，产权应推定为其所有。虽然涉案三相电最早由承租人余姚市城西精工五金厂申请安装，其间变更了几轮承租人，但马伯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产权为其他承租人所有。第三，马伯军作为涉案房屋的出租人，对出租房屋内的基础设施有管理、维护并确保承租人正常使用的义务，特别是对于电线、空气开关等影响承租人人身安全的设施，更要及时检查、维护。马伯军疏于管理的行为，与本起事故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供电公司、马伯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9元，由上诉人国网浙江余姚市供电公司负担143元，马伯军负担15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长虎
审 判 员 沈路峰
代理审判员 郑 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潘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