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越法知民初字第553号
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杨斌，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永盛，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凌永琴，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贵州隆喜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金沙县。
法定代表人：游龙喜，职务：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余庆浪，北京市立方（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闵磊，北京市立方（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中旅商业城分店，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负责人：罗金棠。
被告：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倪文玲。
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诉被告贵州隆喜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隆喜公司）、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中旅商业城分店（以下简称百佳中旅商业城分店）、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佳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凌永琴、被告贵州隆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庆浪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百佳中旅商业城分店、百佳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作缺席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是中国最早从事中文字库开发的专业公司，也是最大的中文字库产品供应商，现拥有中文字体255款，民族文字体85款，有5款包含7万多汉字的超大字库。1998年12月，原告开始研发方正平和体，于2000年创作完成具有美感、表现“不激不厉，志气平和”之意境的方正平和体字库。该字库共9748字，包括涉案的“湾”、“子”、“牛”、“肉”、“末”、“油”、“辣”、“椒”八字。原告于2000年8月28日在北京首次发表上述方正平和体字库，并于2006年12月取得国家版权局颁发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原告发现，被告贵州隆某公司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在其生产的灌装油辣椒产品的名称标识及包装装潢显著位置突出使用方正平和体“湾”、“子”、“牛”、“肉”、“末”、“油”、“辣”、“椒”八字。被告百佳中旅商业城分店、百佳公司销售了上述侵权产品。原告认为，各被告生产和销售带有上述八字产品标识及包装装潢产品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复制权、展览权、署名权、发表权，故起诉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被告贵州隆某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并销毁带有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方正平和体“湾”、“子”、“牛”、“肉”、“末”、“油”、“辣”、“椒”八字的产品名称标识和包装装潢；2、被告贵州隆某公司就其侵犯原告著作权事宜向原告书面致歉；3、被告贵州隆某公司立即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27000元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61145元；4、被告百佳中旅商业城分店、百佳公司立即停止销售包装装潢中含有方正平和体“湾”、“子”、“牛”、“肉”、“末”、“油”、“辣”、“椒”八字的侵权商品；5、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贵州隆某公司辩称：1、涉讼“湾”、“子”、“牛”、“肉”、“末”、“油”、“辣”、“椒”等文字不在原告向贝某购买的字稿中,也没有在其著作权自愿登记文件中体现。原告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本案中贵州隆某公司在产品包装上使用的“湾”、“子”、“牛”、“肉”、“末”、“油”、“辣”、“椒”等文字并不在原告向贝某购买的字稿中，也没有在其提交的著作权自愿登记申请文件中体现，原告对涉诉的“湾”、“子”、“牛”、“肉”、“末”、“油”、“辣”、“椒”等文字不享有著作权。2、由“方正平和体”字库程序运行后形成的字体与制作字库过程中的印刷字体不是同一客体，字体本身并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最高人民法院在原告诉暴雪娱乐股份有限公司等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2010）民三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指出制作字库所依据的印刷字库与经编码完成的计算机字库及该字库经相关计算机程序调用后产生的字体属于不同的客体。同时最高院在判决中指出，《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具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每款字体（字库）均由上述指令及相关数据构成，并非由线条、色彩或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因此其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3、“方正平和体”字库程序产生文字的过程不是“创作”,原告依法不享有著作权。《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三条明确规定“创作是指直接产生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的智力活动”；第六条规定“著作权自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产生”。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没有“创作”即不存在所谓的著作权利。“方正平和体”字库程序是一种计算机指令或函数规则，字库程序根据这些预设的计算机指、函数规则来产生具体的文字，字库程序在形成具体文字的过程中并不包含智力活动，这一过程更像是根据某种标准进行的生产、制造活动，而不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创作”，这一过程产生的结果是“产品”而非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4、贵州隆某公司并未因使用涉诉文字获得实际利益，原告索赔没有依据。被诉侵权产品“湾子辣椒”是贵州毕节市金沙县的特有农产品，金沙湾子辣椒形态均匀,色泽鲜红,籽壳比例适当,富含硒元素等营养物质而深受消费者喜爱，在2014年7月2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第2136号）公告中获得地理标志产品登记。消费者购买被诉侵权产品的根本动机为“湾子辣椒”这一独特的产品原材料，涉诉文字的作用仅为标明产品名称，贵州隆某公司并未因使用涉诉文字字体而获得实际利益。同时原告主张的合理费用中的律师费在本案索赔的比重明显过高，且未提供相关法律服务委托合同证明委托内容与本案相关。综上，原告的索赔没有依据，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百佳中旅商业城分店、百佳公司无答辩亦无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关于本案权利来源及其法律状态事实。
原告系于1995年11月6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主要从事生产计算机及软硬件产品、方正电子出版系统、计算机网络集成及网络产品等业务。1998年12月17日，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出版系统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出版分公司）与书法家贝某签署《字稿购买合同》，约定由出版分公司购买贝某开发的平和字体（总字数9748字，其中简体字7156字，繁体字2592字），贝某最终向出版分公司提供字稿的原稿，出版分公司获得字稿后，将开发为符合要求的电脑字库，并拥有电脑字库的所有权，出版分公司同时拥有字稿的所有权、使用权等。方正平和体字稿显示有以下八字字体样式：“湾”、“子”、“牛”、“肉”、“末”、“油”、“辣”、“椒”。
2013年9月18日，原告与贝某签署《补充协议》，订明出版分公司系原告的分支机构，其对外签署的法律文件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权利和义务均由原告承担；并约定上述合同的签约主体调整为原告和贝某，出版分公司不再作为合同主体，贝某按照出版分公司要求的字表所创作、制作完成的方正平和体字稿及其全部相关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所有权、知识产权等）归原告独占性享有，贝某享有署名权；“方正平和体”字库是原告在方正平和体字稿基础上独立开发完成的，原告作为“方正平和体”字库的唯一权利主体，有权就该字库及字库字体享有全部的、完整的知识产权及相关权利。2006年12月6日，原告将《方正平和体》在我国国家版权局进行了著作权登记，该登记证书载明，《方正平和体》于2000年7月4日完成创作，并于2000年8月28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等。当庭演示原告提交的方正平和体光盘，安装完成后，输入“湾”、“子”、“牛”、“肉”、“末”、“油”、“辣”、“椒”八个字，选择该八个字，修改字体为“方正平和简体”，显示该八个字的方正平和体样式：“湾”、“子”、“牛”、“肉”、“末”、“油”、“辣”、“椒”。
二、关于原告指控的侵权行为事实。
2015年7月6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涂晶晶去到广州市中山五路219号中旅商业广场内的百佳超级广场，在该广场内以15元购买了罐装食品一瓶，该广场向涂晶晶提供收款凭证1张、发票一张。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的公证员何花某和公证员助理林某思见证了上述购买过程。据此，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于2015年7月8日出具了（2015）粤广南方第05044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所附收款凭证及发票均载明“湾子牛肉辣椒255克，金额：15.00”，收款凭证另载明“广州百佳中旅分店”，发票上加盖有“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经当庭拆封上述公证书所附封存物，显示为一瓶“湾子牛肉末油辣椒”，其瓶身包装上（产品名称亦系印刷在该包装上）显示有“湾”、“子”、“牛”、“肉”、“末”、“油”、“辣”、“椒”八字样式，以及“生产商：贵州隆某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等信息。被告贵州隆某公司确认前述“湾子牛肉末油辣椒”系其生产。经当庭就原告主张权利的字体与被控侵权字体进行比对，原告及被告贵州隆某公司均认为二者是一致的。
2016年1月5日，原告在广东永旺天河城商业有限公司再次购到被控侵权商品“湾子牛肉末油辣椒”。
三、其他查明事实。
1、被告贵州隆某公司系于2010年8月1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主要从事辣椒及其他农副产品销售等业务。
2、原告主张其为制止涉案被控侵权行为，支出律师费60000元、公证费1100元、交通费30元、购买被控侵权商品费用15元；其所提交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载明，原告因与侵权人侵害方正字库字体著作权纠纷一案，聘请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委托律师担任原告的诉讼代理人，代理原告进行诉讼事宜，原告应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向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支付前期代理费用60000元等；提交的律师费发票、公证费发票、交通费发票显示金额分别为60000元、1100元、3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本案中，方正平和体是在传统隶法的基础上，经书写者和字体设计师们对字体每一单字进行字型原稿设计、数字化技术修改和调整等而独立创作完成的一款字体，其中的每一单字都呈现出一种既不同于传统隶法也不同于现有其他字体的独特艺术风格，即笔法及线条藏头护尾、中锋扎实，结构严谨、风格古拙、骨力雄健、字体凝正、端正炼雅，每一单字的字形设计都融入了字体设计师们的一定美学思想，体现了其一定的美学价值取向和选择，属于其智力活动的创作成果，因此，方正平和体符合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独创性要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所规定的美术作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它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出版分公司与贝某签订《字稿购买合同》，委托贝某创作包含“湾”、“子”、“牛”、“肉”、“末”、“油”、“辣”、“椒”八字的方正平和体，并约定出版分公司享有所创作的字体所有权；出版分公司为原告的分公司，且原告与贝某于2013年签署补充协议，约定贝某按照出版分公司要求所创作完成的方正平和体字稿及其全部有关权利归原告所有；再结合国家版权局出具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原告以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方正平和体”著作权的事实，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原告享有美术作品“方正平和体”的著作财产权，其有权为维护自身合法的著作财产权益提起诉讼。
经当庭比对，涉案被控侵权商品中所使用的“湾”、“子”、“牛”、“肉”、“末”、“油”、“辣”、“椒”八字的字形与“方正平和体”字库中同名字形在视觉上基本无差别，故两者构成相同。被告贵州隆某公司未经原告许可，在其生产的涉案产品包装装潢（产品名称亦系印刷在该包装上）上使用了“方正平和体”，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行为，侵犯了原告对“方正平和体”享有的复制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鉴于“方正平和体”的作者为贝某而非原告，且《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方正平和体”已于2000年8月28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事实，故原告在本案主张发表权、署名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未能举证证实三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公开陈列“方正平和体”的原件或者复制件，故原告在本案主张展览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未能举证证实其因侵权行为致使商誉受损或社会评价受到贬损，故原告要求被告贵州隆某公司书面致歉的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如上所述，涉案“湾子牛肉末油辣椒”系侵权产品，且系在被告百佳中旅商业城分店、百佳公司处购得，故原告要求被告百佳中旅商业城分店、百佳公司停止销售涉案产品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鉴于原告没有举证证实因被侵权致其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被告贵州隆某公司由此而获利的具体数额，本院综合考虑涉案字体的作品类型、知名度，被告隆某公司系侵权产品的生产商，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后，侵权产品仍在继续销售，以及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进行公证取证、聘请律师并支出公证费、律师费以及购买侵权产品费用等因素的事实，酌情认定被告贵州隆某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000元（已含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未能证实与本案有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讼请求中超过上述酌定数额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五）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贵州隆喜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并销毁带有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方正平和体中的“湾”、“子”、“牛”、“肉”、“末”、“油”、“辣”、“椒”八字的“湾子牛肉末油辣椒”产品包装装潢。
二、被告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中旅商业城分店、广州百佳超级市场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包装装潢中含有方正平和体“湾”、“子”、“牛”、“肉”、“末”、“油”、“辣”、“椒”八字的涉案“湾子牛肉末油辣椒”产品。
三、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贵州隆喜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5000元（已含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
四、驳回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004元，由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承担1663元，被告贵州隆喜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41元。
如不服本判决，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当事人上诉的，应自接到人民法院交纳诉讼费用通知之次日起七日内按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金额为标准计，向广州知识产权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黄 燕
人民陪审员 冼静文
人民陪审员 罗建芳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秋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