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79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景医药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高新开发区桐梓坡西路518号德邦生物医药园一期工程1号车间三楼。
法定代表人：毛钲涵，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一辉，湖南湘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义，男，197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代理人郝炜宏，湖南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华景医药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4民初4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一辉、被上诉人胡义的委托代理人郝炜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景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华景公司无需支付任何款项；三、判决胡义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胡义漏列公司资产、债权债务，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价款的给付条件已经成就，与事实不符。1、《第一堂连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4.2条规定：“胡义确保，自本协议签署日至湖南第一堂健康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堂连锁公司）股权基准日（股权变更登记之日）期间，第一堂连锁公司维持正常经营，不得出现新增负债、对外担保等产生不利影响的变化。附件中列示的新增负债、对外担保除外。”股权变更登记之日为2016年1月19日，根据相关票据凭据所载日期可知，第一堂连锁公司存在的表外债务113733.05元均发生在股权变更登记日之前。一审法院认定该表外债务发生时间均在约定的资产清查基准日之后，为公司日常开支，与事实不符；2、胡义经营掌管第一堂连锁公司期间，未与公司高管虞涛签订劳动合同而产生劳资纠纷，胡义却在股权转让之日隐瞒不报，根据《第一堂连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规定，该劳资纠纷债务181194元应由胡义承担；3、胡义瞒着华景公司，私自以第一堂连锁公司名义发起投资设立注册资金达500万元的子公司湖南第一堂医药有限公司，且出资不到位，欠缴出资，使得第一堂连锁公司无形中背负巨额债务风险，使华景公司收购第一堂连锁公司股权的行为失去根本意义。第一堂连锁公司作为该子公司的发起人，对500万元注册资金承担着连带责任。胡义作为母公司和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却未将该子公司的相关资产、资产负债、运营情况等任何资料向华景公司披露和转让，华景公司有理由怀疑胡义正在借用子公司名义进行诸如恶意融资、贷款等不法行为，可能已给第一堂连锁公司和华景公司设立了大量不确定债务，该债务应当属于胡义漏列债务；4、根据《第一堂连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2.4.3条的规定“…剩余30万元转让费作为保证金最迟在胡义将100%股权变更至华景公司名下，且胡义未出现漏列公司资产、漏列债权债务的情况下于2016年7月9日前，由华景公司支付给胡义”，胡义漏列了上述表外债务和劳资债务，付款条件未成就，华景公司有权拒绝给付。二、一审法院认为胡义协助办理加盟店工商变更登记为附随义务，不足以对抗华景公司付款主要义务的履行没有法律依据。合同的约定义务和附随义务在法律上是有明确的区分，《第一堂连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2.4.4条明确约定“…双方应当在2016年6月30日前到各地工商部门办理加盟店法人变更手续…”，属于约定义务。该协议还约定2016年7月9日前支付余款。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日期在先，余款支付期限日期在后，胡义迟迟不履行加盟店法人变更登记的义务，华景公司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不支付余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华景公司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
胡义辩称：一、华景公司提到的漏列资产问题不符合本案客观情况。一审中，华景公司提交了报销费用的凭证，证据显示报销费用都是华景公司进入第一堂连锁公司前产生，已经华景公司代表签字，华景公司事实上已知晓该费用。二、虞涛劳动报酬仲裁裁决的问题，这笔款项不是发生在股权转让协议之前，且胡义离开第一堂连锁公司后虞涛还在该公司中工作了三个月，故该纠纷是在华景公司实际经营管理第一堂连锁公司后发生的。三、关于胡义设立湖南第一堂医药有限公司的问题，该公司的设立时间是2016年2月29日，该公司的股东为虞涛、胡义和华景公司三方，胡义认为并非自己有隐瞒，而是发生在《第一堂连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后，且华景公司也是参与人之一。四、华景公司在第一堂连锁公司股权转让过程中分支机构变更的问题，对此胡义从未阻挠，且其明确表示愿意配合。分支机构变更也不一定需要胡义的配合。
胡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华景公司向胡义支付股权转让款30万元以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7月9日开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所欠款项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9日，胡义与华景公司签订《第一堂连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华景公司以承接债务的形式加上40万元转让费受让胡义在第一堂连锁公司100%的股权，债务以湖南天源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专项审计报告确认的债务为准。胡义及第一堂连锁公司不能漏列公司资产，漏列债权债务，不能在本协议签署后转移、破坏、拆卸公司资产。第一堂连锁公司原欠员工的工资由华景公司负担。40万元转让费支付时间：将第一堂连锁公司100%股权变更至华景公司名下后，华景公司原支付胡义的10万元定金转为转让费，剩余30万元转让费作为保证金，最迟在胡义将100%股权变更至华景公司名下，且胡义未出现漏列公司资产、漏列债权债务的情况下于2016年7月9日前，由华景公司支付给胡义。胡义确保，自本协议签署日至第一堂连锁公司股权基准日(股权变更登记之日)其间，第一堂连锁公司维持正常经营，不得出现新增负债、对外担保等产生不利影响的变化。因部分加盟药店法定代表人登记在胡义名下，本协议签署并办完第一堂连锁公司工商变更登记后，双方应在2016年6月30日前到各地工商部门办理加盟店法人变更手续。加盟店法人变更前的债权债务由原法人和加盟商自行承担，变更后的债权债务由新法人和加盟商承担。同月15日，双方再次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华景公司受让胡义股权即表示认同胡义经营其间的生产经营活动产生的相关资金往来、使用、报销等事项，且对经专项审计内的上述财务状况认可无异议。该股权转让事项完毕后，华景公司不得就胡义在经营其间的上述问题存在提出异议，同时承诺放弃对胡义上述问题的追索权利。胡义承诺不存在审计报告披露之外的债务，如发现表外债务或虚假账务处理，均由胡义承担，华景公司有权向胡义追偿。湖南天源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于2016年1月13日作出专项审计报告，明确资产清查基准日为2015年12月21日，所附《其他应付款清查明细表》中载明的预留工资中有虞涛1年以内42000元，一年以内未发放工资的总额为408871.6元。协议签订后，胡义即从原股东处受让股权并于2016年1月19日将股权变更至华景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华景公司接手管理第一堂连锁公司。其间，胡义与案外人虞涛及以第一堂连锁公司名义共同申请设立湖南第一堂医药有限公司，其中第一堂连锁公司认缴出资25000元，出资时间为2035年11月30日，该公司于2016年1月29日登记设立，现第一堂连锁公司尚未出资。
一审法院另认定：现尚有部分登记法定代表人为胡义的第一堂连锁公司名下加盟药店尚未办理相应变更手续。胡义于2016年7月1日向华景公司发函要求华景公司如期支付转让费30万元。华景公司未付款，胡义遂诉诸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胡义与华景公司签订的《第一堂连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成立且有效，双方应按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转让费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即胡义是否漏列公司资产、债权债务；部分加盟店的法定代表人未办理变更登记，华景公司是否有权行使抗辩权，不支付转让费。(一)关于胡义是否漏列公司资产、债权债务。其一、华景公司抗辩第一堂连锁公司存在表外债务113733.05元，经查，华景公司提交的相关凭据所载费用，发生时间均在约定的资产清查基准日之后，为公司日常经营开支。而胡义依约在华景公司接手前有权且应当维持公司正常经营，故该部分费用应为公司经营支出，不属于合同所称之漏列债务。其二、华景公司抗辩漏列了员工虞涛的劳动报酬债务181194元，依合同约定，华景公司系以承接第一堂连锁公司债务及支付部分现金的方式受让股权，其中公司原欠员工工资等均由华景公司负担。诉讼中，华景公司虽举证证明虞涛曾提出劳动仲裁，但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虞涛主张之款项即为华景公司应付款项，且应付金额超出资产清查审计确定的华景公司应负担的工资范围，故对此抗辩亦不予支持。其三、华景公司抗辩胡义漏列了第一堂连锁公司投资入股设立湖南第一堂医药有限公司，属于漏列资产、债权债务。经查，双方资产清查时胡义未披露第一堂连锁公司投资入股湖南第一堂医药有限公司，依现有证据，现第一堂连锁公司虽未实际出资，所设立公司尚无经营收益或对外债务。然，由于公司股东对公司负有履行认缴出资，并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对外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的义务，且以其出资享有对公司的收益、分配权益。那么，在湖南第一堂医药有限公司已设立的情况下，第一堂连锁公司当然且至少在其认缴出资范围(即25000元)内对湖南第一堂医药有限公司负有给付义务。因此，此项债务属于漏列债务，华景公司该项抗辩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综上，漏列债务对应的转让价款的给付条件应视为未成就，华景公司有权拒绝给付，待双方明确权利或债务解除后可得给付。剩余部分的转让费即275000元，在当前股权已发生变动，华景公司实际控制、管理公司，合同约定的给付也期限届满的情况下，则应视为条件成就，华景公司应履行相应给付义务。(二)关于加盟店法人未办理变更登记，华景公司是否有权行使抗辩权，不支付转让费。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未办理变更登记之过错在于胡义，且依合同之约定，胡义协助办理加盟店变更登记为附随义务，不足以对抗华景公司付款主要义务的履行。故对华景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对胡义主张华景公司给付转让款30万元的诉请，部分予以支持。关于利息主张，应自履行期限届满次日即2016年7月10日起以应付转让费总额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对胡义相应诉请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华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胡义股权转让款275000元，并自2016年7月10日起就实际欠付款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胡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4920元，由胡义负担920元，华景公司负担4000元(此款已由胡义先行垫付，华景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胡义)。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景公司是否应当给付胡义股权转让款275000元及相应延期支付利息。
华景公司以胡义漏列公司资产、债权债务，部分加盟店的法定代表人未办理变更登记为由，主张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其无需支付任何款项。1、关于胡义漏列公司资产、债权债务问题。本案中，胡义与华景公司签订《第一堂连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自本协议签署日至第一堂连锁公司股权基准日(股权变更登记之日)其间，第一堂连锁公司维持正常经营。《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华景公司受让胡义股权即表示认同胡义经营其间的生产经营活动产生的相关资金往来、使用、报销等事项，且对经专项审计内的上述财务状况认可无异议。该股权转让事项完毕后，华景公司不得就胡义在经营其间的上述问题存在提出异议，同时承诺放弃对胡义上述问题的追索权利。胡义承诺不存在审计报告披露之外的债务，如发现表外债务或虚假账务处理，均由胡义承担，华景公司有权向胡义追偿。经审查，华景公司提出的113733.05元的表外债务均发生在专项审计报告明确的资产清查基准日2015年12月21日之后，且为公司日常经营开支。根据上述约定，胡义在股权变更登记之日前有权且应当维持第一堂连锁公司正常经营，故该部分公司经营支出不属于漏列债务。华景公司提出漏列员工虞涛的劳动报酬债务181194元，华景公司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该笔债务实际已经发生，且应由其支付，华景公司认为该笔债务系漏列债务缺乏事实依据。同时，根据双方约定，华景公司受让胡义股权即表示认同胡义经营其间的生产经营活动产生的相关资金往来、使用、报销等事项。现双方股权转让事项完毕，即使发现表外债务或虚假账务处理，华景公司也应另案向胡义追偿，而不能以此为由拒付股权转让款。2、关于部分加盟店的法定代表人未办理变更登记问题。本案中，双方约定剩余30万元转让费作为保证金，最迟在胡义将100%股权变更至华景公司名下，且胡义未出现漏列公司资产、漏列债权债务的情况下于2016年7月9日前，由华景公司支付给胡义。可见双方并未将加盟店的法定代表人办理变更登记约定为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此外，配合将加盟店的法定代表人办理变更登记系合同附随义务，且华景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未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系胡义的过错所致，华景公司以此为由拒付股权转让款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湖南华景医药控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晓震
审 判 员 王红兰
代理审判员 李维潇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柏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