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3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菊。
委托代理人：邱丹，湖北成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楚恒物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美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健，北京中伦文德（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华侨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军，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阳继国，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华侨城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
代表人：夏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铁军，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被告）：深圳市华侨城物业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丹林，董事。
委托代理人：姜铁军，深圳市华侨城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正威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江苏正威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桂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振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春菊、武汉楚恒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恒公司）与被上诉人武汉华侨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侨城公司）、深圳市华侨城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华侨城物业武汉分公司）、深圳市华侨城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侨城物业公司）、正威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威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2014）鄂武东开风民初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张春菊、楚恒物�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张春菊为农业户籍，系武汉市洪山区天兴乡复兴村村民。2000年，武汉市洪山区天兴乡人民政府因落实天兴洲平垸行洪、移民建村的决定和移民“单退”实施方针，建造了和平新村。2000年8月18日，张春菊与武汉市洪山区天兴乡人民政府签订《天兴乡移民拆旧房、购新房合同书》，购买位于武汉市洪山区白洋桥路和平新村（现名天兴洲某某小区）东区xx栋x号房屋并居住至今，其在武汉市打零工生活。2013年10月28日，经楚恒公司的保洁工万某某介绍，张春菊准备前往楚恒公司办公室报到从事保洁工作。在万某某的带领下，张春菊从华侨城公司开发的“某某.东湖”楼盘内经过。当天7时许，为走近路，两人骑车来到“某某.东湖”A4地块S10号楼南侧�地下车库入口，骑行下坡进入地下车库，准备穿过地下车库后前往楚恒公司的办公场所。张春菊骑自行车骑行在万某某后面，并在下坡过程中超过前面骑电动车的万某某。张春菊骑行至接近该下坡路段底部时，碰到一条未完全加盖盖板的水泥沟并在该水泥沟的未铺设盖板处连人带车摔倒受伤。张春菊伤后，由万某某送往武汉市第九医院治疗，住院25天，其损伤诊断为右三踝骨骨折并脱位，慢性胃炎，反流性食管炎，脑梗塞后遗症期等，经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等治疗后出院，医嘱加强营养、锻炼等。张春菊共用去医疗费37228.59元。2014年3月11日，武汉爱民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张春菊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建议给予后续治疗费18000元，伤后误工休息时间180日，护理时间90日。张春菊为此支付鉴定费1000元。华侨城公司对张春菊提交的法医鉴定意见有异议，以该鉴定系�春菊单方委托作出、程序不合法等为由，于2014年6月11日申请进行重新鉴定。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并委托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张春菊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2014年9月3日，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张春菊2013年10月28日所受外伤评定为十级，建议后续治疗费18000元左右，伤后误工时间180日，护理时间90日，护理人数为1人。华侨城公司支付了重新鉴定的鉴定费2500元。
原审另查明：华侨城公司开发的“某某·东湖”楼盘系分期开发，其中A4地块S10号楼等楼栋由正威公司（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施工总承包，于2014年1月9日完成竣工验收备案，事发时尚在施工期间，事发地点附近有施工遗留的水泥包、油桶等物，有施工人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1、华侨城公司、华侨城物业公司、华侨城物业武汉分公司、楚恒公司对张春菊的住院�用清单中列明的乙肝检验费、外妇手术用材料费等提出与治疗本案伤情的关联性有异议，但未能提出有效反驳证据。2、正威公司提出其在S10号楼地下车库入口处设置了禁止通行标志，虽未提供证据证实，但从事发后的场地照片及当事人陈述等内容看，事发的车库入口下坡路段底部附近有被人移到旁边的警示带、用于阻止外来人车从施工区域通行的隔离用油桶等。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责任问题。张春菊作为成年人，骑自行车擅自进入有较明显施工痕迹且不作公共通行之用的施工现场，又在本用于机动车通行的较陡下坡路段骑自行车通过，既未下车推行，又未低速谨慎骑行从铺有盖板部位的水泥沟上通过，造成受伤，其本身具有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正威公司作为A4地块S10号楼等建筑工程的施工方，是施工场地的实际控制�和管理人，应对其施工场地审慎管理，控制危险源，防止发生安全事故，造成施工人员或者周边人员的伤害。正威公司没有依照国务院《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等规定，在施工现场入口处等危险部位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也未采取其他有效方式防止其他人员进出发生危险，或者对可能发生危险的水泥沟妥善遮挡、指派人员照看，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本案事故的责任，对张春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万某某带领不熟悉环境的张春菊前往楚恒公司报到，其不当引导张春菊进入尚在施工期的地下车库通行，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有一定的过错，又因万某某作为楚恒公司的员工，其带路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故应由楚恒公司承担本案事故的一定责任，对张春菊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案情，法院酌定张春菊自担50%的损失，�正威公司向张春菊承担40%的赔偿责任，楚恒公司向张春菊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华侨城公司虽然为楼栋开发商，但不直接控制案发场地，且将工程发包给具有施工资质的正威公司施工总承包，管理上没有明显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华侨城物业公司、华侨城物业武汉分公司未对尚处施工阶段的建筑物实施管理，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无关，也不应承担责任。对张春菊要求华侨城公司、华侨城物业公司、华侨城物业武汉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楚恒公司提出万某某的带路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应由万某某承担引导过错导致的后果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法院依法不予采纳。二、张春菊的赔偿数额问题。张春菊虽为农业户籍，但其2000年以来居住在武汉市洪山区并打零工为生，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应该按照湖北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相关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等规定，经法院核定，张春菊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因张春菊作为女性在住院期间进行了麻醉后的手术，其检查乙肝情况、手术时使用外妇手术用材料应属于正常的治疗需求，故在无有效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对华侨城公司、华侨城物业公司、华侨城物业武汉分公司、楚恒公司提出的张春菊部分医疗费关联性有异议的意见，法院依法不予采纳。根据住院病案、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据实计算，张春菊的医疗费为37228.59元；2、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该费用为18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张春菊住院25天的事实，按照15元／天的标准计算，该费用为375元（25天X15元／天）；4、营养费，根据加强营养的医嘱，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法院酌定该费用为375元；5、残疾赔偿金，据张春菊构成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按照2014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906元／年计算20年，该费用为45812元（22906元／年x20年x10%）：6、护理费，根据张春菊伤后需护理90日的鉴定意见，按照2014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26008元／年标准计算，该费用为6412.93元（26008元／年÷365天x90天）；7、误工费，从张春菊受伤之日（2013年10月28日）起至定残前一日（2014年3月10日）止共计134天，按照2014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收入26008元／年计算，该费用为9548.14元（26008元／年÷365天×134天）；8、交通费，虽然张春菊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根据其伤情，在治疗、复查、鉴�过程中必然会发生交通费用，法院酌定该费用为500元；9、精神损失费，根据张春菊伤残的情况，法院酌定该费用为1000元；10、鉴定费，根据张春菊提交的鉴定费票据据实计算，该费用为1000元。以上费用共计120251.66元。张春菊主张高于上述金额赔偿的部分，无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楚恒公司应向张春菊赔偿12025.17元（120251.66元×10%），正威公司向张春菊赔偿48100.66元（120251.66元×40%）。法院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条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楚恒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春菊赔偿12025.17元；二、江苏正威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春菊赔偿48100.66元；三、驳回张春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35元，减半收取1567.50元，由张春菊负担783.75元，武汉楚恒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56.75元、江苏正威建设有限公司负担627元（此款张春菊已预交，由武汉楚恒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江苏正威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张春菊）。一审案件中重新鉴定的鉴定费2500元，由武汉华侨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张春菊不服原判，上诉称：一、华侨城公司、华侨城物业武汉分公司、华侨城物业公司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华侨城公司作为本案所涉房地产项目的开发商，是案涉项目所有者、管理者，对施工单位的施工行为进行管理、监督。华侨城物业武汉分公司、华侨城物业公司作为本案所涉房地产项目的物业管理单位，是案涉项目的物业管理者，对案涉项目提供物业服务，包括前期物业服务。由此可见，三被上诉人与案涉项目均具有一定的管理关系，他们对施工方的违法行为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赔偿责任。二、正威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施工方，违反相关规定，没有在施工现场入口处等危险部位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也未采取其他措施阻止非施工人员进出，同时其对排水沟大部分未铺设盖板，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可见，正威公司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正威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对上诉人显失公平。三、楚恒公司未要求指派的员工万某某引导上诉人行驶正确路线，导致事故发生，其应承担本案的次要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楚恒公司承担10%赔偿责任，对上诉人显失公平。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对上诉人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春菊针对楚恒公司的上诉，辩称：同本方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楚恒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一、原审认为万某某在事发当时引导张春菊进入事故现场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万某某虽然属于上诉人员工，但其职责为保洁工，并没有代表公司招聘员工的职务权力。上诉人与张春菊在事发前后没有任何形式的接触，上诉人也没有作出过招收员工的意思表示。依用人单位因�工的职务行为而承担责任的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承担责任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员工的行为得到用人单位授权，其行为代表用人单位意志；二、员工在行为中具有过错，以致他人损害。本案中万某某作为张春菊的引导者，引导张春菊进入事发现场，本身有一定的过错，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人民法院应通知其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以查清事实，分清责任，其陈述应属于当事人陈述，而不是证人证言。二、原审按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划分责任不公。张春菊应承担主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楚恒公司针对张春菊的上诉，辩称：同本方上诉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华侨城公司、华侨城物业武汉分公司、华侨城物业公司、正威公�均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江苏正威建设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变更名称为正威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各方当事人责任的问题。张春菊为抄近路在正在建设的工地内骑行自行车，其擅自闯入工地的行为错误，且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张春菊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导致摔伤，自身具有一定过失，原审酌定其自负50%的责任并无不妥。作为事发工地的施工方正威公司，在事发地点未设置明显安全标示和设置安全防护设施，留下安全隐患，造成路过的张春菊跌倒受伤，具有一定过错，原审酌定其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妥。关于楚恒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楚恒公司系“某某.东湖”楼盘销售部聘请的物业管理公司，根据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证人证言及张春菊陈述，张春菊准备到楚恒公司去接受应聘，途经工地发生了案涉事故。虽然楚恒公司与张春菊尚未形成雇佣关系，但事故是在双方形成法律关系的预备阶段发生，证人万某某带张春菊去应聘已得到公司主管的同意，其引导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在万某某引导中，张春菊进入尚在施工期的地下车库通行，万某某引导不当，具有过错，其行为后果应由楚恒公司承担，原审酌定楚恒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
关于张春菊主张华侨城公司、华侨城武汉分公司、华侨城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华侨城公司与将工程分包给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正威公司，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事发地点的工程未竣工，华侨城公司及华侨城武汉分公司未正式入驻小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张春菊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的问题。张春菊户籍性质虽为农业性质，但其在城市居住，属于“城中村”居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楚恒公司主张张春菊伤残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0元，由张春菊负担2705元，武汉楚恒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晓峰
审判员 晏 明
审判员 李 行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