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118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唐士栋。
委托代理人：徐赛香，浙江迎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项淑娟，浙江迎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天畅。
委托代理人：柳露露，浙江金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亮。
上诉人唐士栋为与被上诉人吴天畅、唐亮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商初字第01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5年3月13日，原审法院受理〔2015〕金婺商初字第647号吴天畅诉唐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3月18日，唐亮（甲方）与唐士栋（唐亮之父、乙方）签订《衢州中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衢州中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3.6%的股权共1680万元出资额，以168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买上述股权；乙方同意在本合同订立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甲方所转让的股权；因情况发生变化，经过双方协商同意变更或解除合同等。3月31日，唐亮（乙方）与唐士栋（甲方）签订一份《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5年3月18日签订《衢州中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1680万元，于协议订立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现根据该协议第五条第4款约定，甲乙双方协商变更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如下：乙方于2011年2月21日向甲方借款6852700元，现双方约定该借款中的660万元冲抵甲方须支付乙方的股权转让款660万元，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即视为乙方收到甲方股权转让款660万元。同日，唐亮（甲方）、唐士栋（乙方）还与张优军（丙方）共同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于2015年3月18日签订《衢州中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1680万元，于协议订立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现根据该协议第五条第4款约定，甲乙双方协商变更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如下：甲方于2012年4月10日向丙方借款1020万元，现三方约定，上述借款由乙方向丙方偿还，丙方同意由乙方归还，甲方不再承担上述债务。乙方对上述债务的承担用以冲抵乙方须支付甲方的股权转让款1020万元，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即视为甲方收到乙方股权转让款1020万元。2015年4月14日，衢州中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衢州市衢江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公司股东变更手续。另查明，〔2015〕金婺商初字第647号案件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吴天畅与唐亮于3月25日自愿达成协议：唐亮于2015年5月6日前归还吴天畅借款本金人民币40万元及利息人民币138000元（利息已按月利率15‰从2013年6月7日算至2015年5月5日）；如果唐亮按期归还，吴天畅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如唐亮逾期归还，利息按月利率20‰从2013年6月7日起算至实际还款日止等。后唐亮未履行还款义务。2015年5月11日，吴天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吴天畅于2015年5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唐亮与唐士栋签订的《衢州中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由唐亮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等相关法律费用。
唐亮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唐士栋在原审中答辩称：吴天畅陈述的事实理由与事实不相符，其与唐亮间的股权转让是依法进行的，符合法律规定，其支付了合同对价，未损害吴天畅的合法权益，请求法庭查明事实，驳回吴天畅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唐亮在吴天畅起诉其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后，与唐士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衢州中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3.6%的股权以16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唐士栋的事实清楚。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唐亮与唐士栋的股权转让是否损害了吴天畅的合法权益。唐亮与唐士栋约定，唐士栋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唐亮股权转让款1680万元，之后变更为以债务冲抵的形式，其中：660万元，以唐亮于2011年2月21日向唐士栋借款685.27万元中的660万元冲抵；1020万元，由唐士栋代唐亮归还2012年4月10日向张优军的1020万元借款冲抵，但唐士栋并未提供其与唐亮之间，唐亮与张优军之间存在借款的直接证据，亦未提供其实际已代唐亮归还欠张优军借款1020万元的相关凭证。且唐士栋与唐亮系父子关系，根据唐士栋陈述，其对唐亮欠吴天畅等人债务是明知的。唐亮至今未按约归还吴天畅借款，其转让股权的行为对吴天畅造成的损害客观存在。吴天畅据此要求撤销唐亮与唐士栋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其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唐亮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负。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唐亮与唐士栋于2015年3月18日签订的《衢州中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本案受理费80元，由唐亮负担。
唐士栋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在原审中已向法庭举证提供了其与唐亮之间银行款项往来的直接凭证，也举证提供了唐亮与张优军之间银行款项往来的直接凭证，且两份《协议》中也对上述银行款项往来的性质为借款予以确认。因此，其与唐亮之间，唐亮与张优军之间存在借款的直接证据。再者，其与唐亮、张优军之间签订的三方协议中明确其承担了唐亮的债务，且债权人张优军也予以了认可，至于其与张优军之间如何支付款项并不影响《衢州中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款已经支付完毕的事实。另，其虽对唐亮欠吴天畅的债务是明知的，但吴天畅对唐亮的债权不享有优先权，唐亮转让股权先归还其和张优军之间的债务在法律上是允许的，不存在对没有优先权的吴天畅造成损害的事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存在三种情况：1、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2、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3、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无论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必须满足上述任一条件才能行使撤销权。本案中，其与唐亮签订的《衢州中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并不存在上述三种情形，应当是合法有效并受法律保护的。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的规定，吴天畅对唐亮享有的债权为538000元，而《衢州中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涉及的转让款为1680万元，原审法院撤销整个《衢州中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明显超出了债权人的债权额，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天畅承担。
吴天畅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对唐士栋提供的银行款项往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的质疑。唐士栋提供的银行往来款项不能证明唐亮与唐士栋及张优军之间存在借款的事实。唐士栋提供的所谓涉及张优军的1020万元银行款项单中，没有显示尾号为7705的银行卡注册人信息。而根据唐士栋的陈述，该卡的户名属于一个名叫“钟立”的人。因此，唐士栋无法证明取款人是谁，款项是何用途，更不能证明款项给了唐亮。按常理，一千多万不是小数额，张优军借款给唐亮，为何不直接转账给唐亮。其认为是该账户主人取款另有用途，与本案无关。唐士栋与唐亮、张优军之间在2011年的款项往来，能明确的银行流水就二百多万元，没有达到六百八十多万元的数额。2、对两份协议真实性的质疑。首先，唐士栋提供两份协议中唐亮的签名，与衢州市工商局取得的股份转让协议中唐亮的签名不同，而唐亮出具给其的借条中的签名与工商局存档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签名基本一致，因此其对协议真实性有怀疑。其次，若唐亮2011年向唐士栋借款685万元，唐士栋不可能会忘记，因此在3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应当会写明用685万元债权冲抵，而不是写“五日内现金付清”。另外，唐亮向张优军的借款也是同理。且张优军与本案有利益关系，是本案股权所涉衢州中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同时，张优军作为关键证据的直接关系人，未到庭作证，唐士栋的所谓证据并不能证明唐亮与张优军之间的借贷关系。3、其认为即使唐亮的股权是唐士栋出资，也是唐士栋作为唐亮的父亲，对唐亮的赠与，而唐士栋和唐亮在法定时间内没有发生可撤销赠与的情况，故本案股权已为唐亮所得。4、如唐士栋在上诉状中所称，其对唐亮的债权不享有优先权，但唐士栋也不存在对唐亮享有优先债权的情况。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唐亮一方面与其表面调解，另一方面将名下股份无偿转让给唐士栋，系恶意转移资产以逃避债务，侵害了其作为债权人的利益。故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另，债权人的撤销权行使虽以债权为限，但鉴于唐亮与唐士栋的协议只有一份，因此原审法院撤销整个协议并无不当。且唐亮所负债务较多，撤销整个协议亦可避免累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唐亮未作答辩。
二审中，吴天畅、唐亮未提供新的证据。唐士栋提供了2015年3月31日唐士栋与张优军的协议和2012年4月10日唐亮出具的借条各一份，拟证明唐亮与张优军之间有1020万元的债权债务存在，该1020万元的债务由唐士栋偿还，用于抵扣双方的股权转让款。
对唐士栋提供的证据，吴天畅发表意见：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协议如果确是2015年3月31日所签，唐士栋在一审时就应当提供，其合理怀疑协议是在一审判决后，唐士栋发现对他不利后倒签的。张优军作为衢州中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第一大股东，本案股权的处理情况对张优军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张优军配合唐士栋倒签该协议是可能的。该协议与张优军有关，张优军应作为证人，出庭接受质询。且协议中明确1020万元款项待核对清楚往来账款后从公司的权益中扣除，但现在唐士栋对公司权益是否有处置权本身是有争议的。唐亮未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协议和借条均不属新证据范畴，且借条和协议均涉及案外人张优军的权益，在张优军未到庭确认的情况下本院不予认定，另协议内容只能反映出唐士栋与张优军约定，待双方及衢州中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往来账核对清楚之后再从相关权益中扣除1020万元，不能证明唐士栋已代唐亮向张优军实际归还1020万元，对以上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吴天畅于2015年12月30日从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领取拍卖唐亮房产后分配所得的执行款119767元，用于抵偿唐亮所负债务的本金，该执行案件案号为（2015）金婺执民字第2197号。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唐亮是否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向唐士栋转让衢州中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二、吴天畅的债权人撤销权行使范围。对于争议焦点一，唐士栋提出公司股权作价1680万元进行转让，其中660万元以2011年2月21日唐亮向唐士栋的借款6852700元中的660万元予以冲抵，剩余1020万元以唐士栋代唐亮向张优军归还2012年4月10日唐亮所借的1020万元作为支付方式。经审查，唐士栋所称唐亮向其借款660万元的事实无相关证据证明，对该陈述本院不予采信；唐士栋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代唐亮向张优军归还借款1020万元，故本院认定1680万元股权转让款唐士栋均未支付，唐亮与唐士栋之间系无偿转让财产。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法律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扣除2015年12月30日吴天畅领取的执行款119767元，本案中吴天畅对唐亮享有的债权为借款本金280233元及利息、迟延履行金，故其撤销权的行使范围应以此为限。原审判决撤销唐亮与唐士栋之间的全部168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商初字第01545号民事判决；
二、以吴天畅对唐亮享有的债权本金280233元及利息、迟延履行金[以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执民字第2197号案件确定的执行款为准]为限，对唐亮与唐士栋之间于2015年3月18日签订的《衢州中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涉及的与前述债权价值等额的股权份额的转让行为予以撤销(股权价值以实际变现时为准)；
三、驳回吴天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唐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唐士栋、吴天畅各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应 倩
代理审判员 郑 睿
二〇一六年八月四日
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