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审一民再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淑清。
委托代理人：孙远臣，男，汉族，1956年9月27日出生，住沈阳市大东区长安路**号3-3-2。
委托代理人：刘艳姗，辽宁明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杯汽车物资总公司新民公司。住所地：新民市辽滨市场内。
法定代表人：张金泉，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华兴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铁西区南六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杰，该公司经理（已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晓萍。
金杯汽车物资总公司新民公司（以下简称新民公司）与沈阳市华兴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姜淑清、黄晓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9年10月19日作出（1999）沈经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该院于2007年3月9日作出（2007）沈民监字第214号裁定，再审本案。2008年5月22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沈中民再字第8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姜淑清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1年1月10日作出（2009）辽审民再字第6号民事裁定，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沈中民再字第84号民事判决及（1999）沈经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7日作出（2011）沈中审民初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姜淑清不服，上诉至�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淑清的委托代理人孙远臣、刘艳姗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新民公司、华兴公司、黄晓萍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民公司一审诉称：新民公司与华兴公司于1994年开始业务往来，至1996年底双方合计发生业务额9623420.71元，华兴公司经还款，抹帐等给付4792106.78元，尚欠4831313.93元。双方无争议。但是，由于华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杰于1995年5月因车祸入院，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该公司由其母代为经营，期间，新民公司曾多次与其母姜淑清进行协商，请求支付货款，但其母却多方推托，言称等其儿子好了再说。1998年12月吴杰去世，新民公司与华兴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姜淑清多次接触，商议还款事宜，但姜淑清却以其儿子去世为由拒不还款。由于华兴公司拖欠新民公司巨额货款达两年多之久，使公司承受巨大经济损失，请求：1、华兴公司支付所拖欠货款4831313.93元；2、华兴公司赔偿拖欠货款给新民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3、华兴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再审庭审中，新民公司在法庭询问其将姜淑清、黄晓萍列为被告还是第三人时表示，要求再审法庭将二人列为被告。重审中，新民公司未出庭。
华兴公司未出庭亦未作答辩。
姜淑清辩称：首先，姜淑清与新民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买卖合同关系，姜淑清既非华兴公司的股东，又对其债权债务没有任何承受，因此对华兴公司的债务亦无任何清偿责任，所以，将姜淑清列为本案的被告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其次，姜淑清购买房产的房款来源不是新民公司，该房产也从未投入到华兴公司，因此，姜淑清不应承担本案的债务，从原审当中，从双方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姜淑清交款、开具发票、办理房产证的行为，均是在华兴公司成立之前，姜淑清从未同意或授意将该房产投入到华兴公司，故该房产不是华兴公司的房产，也不应成为本案诉讼和争议的房产。沈阳市铁西区南六中路98号房产是姜淑清购买的，通过沈阳市开发区光辉实业公司和沈阳开发区光辉物资经销公司转账的行为实际是吴杰的还款行为；姜淑清曾允许华兴公司使用其所购房屋，但未授权或同意将其所购房屋作为固定资产投入华兴公司之中，根据《公司法》关于公司设立的规定，只有该房屋的所有权变更为沈阳市金兴物资公司所有，该房屋才能真正作为不动产投入到华兴公司之中；姜淑清办理房证时虽然吴杰处于植物人状态，但并未侵占吴杰或华兴公司的财产，这只是时间上的巧合。
黄晓萍未出庭亦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重审审理查明，新民公司与华兴公司于1994年开始业务往来，购销各种钢材，截止1996年底双方共发生业务额为9623420.71元，华兴公司通过抹帐，还款累计给付新民公司货款4792106.78元。双方于1999年1月10日对帐，华兴公司尚欠新民公司4831313.93元未还。姜淑清于1992年10月21日与沈阳新型建筑材料房屋开发公司签订的房屋购销合同，该合同载明购房地点是建大三期二小区（该房产系已被强制执行的沈阳市铁西区南六中路98号房产），面积200平方米，每平方米包死价1700元，7#楼8-9轴，甲方（购买方）电话留的吴杰的电话和传呼；当日，以沈阳开发区光辉实业公司支票形式支付10万元，又于1992年12月8日以沈阳开发区光辉实业公司转账形式支付了24万元，1993年12月13日姜淑清与沈阳新型建筑材料房屋开发公司签订的房屋购销合同，对1992年10月21日签订的合同进行变更，购房地点未变，购网点面积变为360.34平方米，购房价款发生变化：原257.058平方米在1700元／平方米包死价基础上每平方米增加400元，为2100元／平方米，后增加的103.282以2600元／平方米包死价，建筑面积按实结算，其他代收费用另计另收。预交金额为808355元。1994年1月14日以沈阳开发区光辉物资经销公司转账方式支付了487295元（其中468355元注明为网点款），1994年4月22日就该房产沈阳新型建筑材料房屋开发公司给姜淑清开具了825573.16元的沈阳市商品房销售专用发票（该发票载明网点面积为364.93平方米，基本价格为817994元，加上托管费等共计825573.16元）。1994年6月10日沈阳开发区光辉物资经销公司支付了20218.16元（其中17218.16注明为网点款），支付总价款为共计847513.16元，其中购买网点款项为825573.16元。1998年12月28日，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在姜淑清名下。姜淑清再审庭审中自认办理房证时，吴杰处于植物人状态。1993年3月9日金杯汽车�资总公司转款100万元到沈阳开发区光辉物资经销公司。1993年3月10日沈阳开发区光辉物资经销公司将该100万元汇至四川攀枝花工行由周信德收。
另查明，华兴公司于1994年8月4日成立，在工商局备案的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的股东为沈阳市金兴物资公司和沈阳市贵和工贸公司，注册资金200万元，其中在股东发起人名录中载明沈阳市贵和工贸公司出资额为50万元，出资方式为物资、现金。沈阳市金兴物资公司出资额为150万元，出资方式为房产、物资、现金，华兴公司注册资金200万元中固定资金（购置房产）82万元（被执行的房产商品房1994年4月22日销售发票载明的价格是825573.16），流动资金118万元（商品实物116万元，货币2万元。沈阳市铁西区贵和街道办事处于2000年6月14日出具证明，证明华兴公司系个体企业，营业执照和资产纯属私有，该企业从1994年9月至12月�共交纳管理费2400元，95年末就与办事处失去了联系。华兴公司法人住所（经营场所）为“沈阳市铁西区南六中路98号”，面积130.824平方米（即被强制执行的房产，其总面积为364.93平方米），产权单位加盖的是沈阳市金兴物资公司的公章，使用方式为自有。在原审庭审中姜淑清表示华兴公司实际也在该地点办公。华兴公司于1997年8月4日被吊销。华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杰于1995年5月因交通肇事成为植物人，吴杰出车祸后，华兴公司的公章在姜淑清处保管，1998年12月12日吴杰去世。1999年1月10日，新民公司给华兴公司的一份公函中载明华兴公司截止1999年1月10日尚欠新民公司货款4831313.93元，姜淑清在该公函中加盖了华兴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华兴公司两个股东沈阳市金兴物资公司（企业类型集体，法定代表人吴杰）已于1996年10月3日注销，沈阳市贵和工贸公司已于1998年10月28日转制为个人独资企业。
再查明，沈阳开发区光辉实业公司于1999年6月28日被吊销。沈阳开发区光辉物资经销公司于1994年12月10日被注销。沈阳市光辉商业公司于2006年2月7日被吊销。新民公司于2003年8月23日被吊销。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一、关于华兴公司是否应偿还新民公司货款。新民公司、华兴公司之间的购销关系合法有效，双方于1999年1月10日对帐，华兴公司尚欠新民公司4831313.93元未还，故华兴公司应当偿还新民公司货款4831313.93元。二、关于姜淑清对本案争议的位于沈阳市铁西区南六中路98号房产是否享有物权，该房产是否应作为对华兴公司的出资的问题。吴杰用承包经营沈阳开发区光辉实业公司和沈阳开发区光辉物资经销公司的资金购买了沈阳市铁西区南六中路98号房产，其本人又是沈阳市金兴物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自愿将该房产以沈阳市金兴物资公司自有�产的名义作为出资投入到华兴公司，并经核验注册资金报告书予以核验；另外，华兴公司档案中企业法人住所（经营场所）证明中载明的住所也在本案争议房产的所在地，产权单位加盖的是沈阳市金兴物资公司的公章，使用方式为自有。在庭审中姜淑清表示华兴公司实际也确在该地点办公。华兴公司也一直占有、使用该房产，对此姜淑清并未提出异议。因华兴公司注册地与本案诉讼房屋地址具有同一性，且出资人吴杰已将该房屋自愿投入到公司资产中，并有验资报告予以认定，此种情况属于出资具有瑕疵，而并非未出资，依据公司法规定，公司出资法定不得抽回，否则会侵害其他债权人利益，而出资具有瑕疵的，只要承担补足出资的责任就可以了，因此本案争议房产应当认定为华兴公司财产。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姜淑清主张其借给吴杰现金做生意，吴杰用支�还款买房系向其还债的问题，姜淑清不能提供其借款给吴杰的资金来源及相应的借款凭证，故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从公司的出资情况来看，吴杰的真实意识确实是用该争议房屋作为对华兴公司的出资，而姜淑清却在华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杰无民事行为能力（植物人）的情况下将房产登记在自己的名下，故姜淑清应当在占有华兴公司资产的范围内对华兴公司的债权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据此判决：一、原审被告沈阳市华兴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偿还原审原告金杯汽车物资总公司新民公司货款4831313.93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再审被告姜淑清在实际占有沈阳市华兴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资产范围内，即沈阳市铁西区南六中路98号房产（364.93平方米）资产价值范围内承担给付金杯汽车物资总公司新民公司货款的责任；三、驳回金杯汽车物资总公司新民公司的其他�讼请求。如果沈阳市华兴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与姜淑清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00元，财产保全费7500元，合计24500元，由沈阳市华兴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承担。
姜淑清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沈阳市铁西区南六中路98号房产是姜淑清以其个人名义购买，而非吴杰购买。购房合同中明确购房人为姜淑清个人，开发商所开具的购房发票亦是为姜淑清个人开具，该房屋房产证登记的所有人也是姜淑清个人。即便付款过程是从沈阳开发区光辉实业公司和使用开发区光辉物资经销公司转账的，也只能说明该房产的购房款来源问题。华兴公司成立的时间为1994年8月4日，而姜淑清购买该房产的交款时间分别为1992年10月、12月及1993年12月和1994年6月，这也无法体现出该房产与沈阳金兴物资公司之间有任何关联。姜淑清办理房产证时吴杰的确是处于植物人状态，但这并不能成为认定姜淑清侵占华兴公司资产的依据。虽然华兴公司住所地为“沈阳市铁西区南六中路98号”面积130.824平方米，但姜淑清名下的房产总面积为364.93平方米，姜淑清只是出租一部分场地给华兴公司使用。原审判决认定的所谓“出资瑕疵”，也是华兴公司的两个股东之间的问题。假如姜淑清名下的房产已作为固定资产投入至华兴公司，那么必须办理房产所有权转让手续，而事实上该房产从未转至华兴公司名下，也未转到吴杰或沈阳市金兴物资公司名下，故该房产并未投入到华兴公司。姜淑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新民公司、华兴公司及黄晓萍均未出庭亦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姜淑清应否对华兴公司所欠新民公司的货款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问题。首先，华兴公司尚欠新民公司4831313.93元的货款系基于双方之间购销钢材的业务所致，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新民公司只能向合同相对人华兴公司主张所欠货款，姜淑清既非合同的当事人，亦非华兴公司的股东，新民公司就案涉欠款要求姜淑清承担民事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其次，沈阳市铁西区南六中路98号房产已登记在姜淑清名下，房产部门为姜淑清办理了产权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的规定，姜淑清对该房产依法享有物权。姜淑清在办理产权证时吴杰虽然处于植物人状态，但案涉房产系姜淑清与沈阳新型建筑材料房屋开发公司签订的房屋购销合同，购房款是以姜淑清名义向房屋开发公司支付的，房屋开发公司亦开具了以姜淑清为购房人的发票。在签订购房合同及交付购房款时，吴杰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办理产权证条件成就时，无论吴杰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均不影响姜淑清依据合同合法取得该房产所有权。同时，签订购房合同及交付购房款均发生在华兴公司成立前，且款项来源的沈阳开发区光辉实业公司及沈阳开发区光辉物资经销公司均不是华兴公司的股东。故原审判决认定姜淑清在吴杰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将房产登记在自己名下侵占了华兴公司的资产，无事实依据。最后，依据1994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股东以实物、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或者土地使用权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的规定，虽然华兴公司在设立时的验资报告中有82万元的固定资金用于购置房产，且华兴公司经营场所也在案涉房产的所在地，但该�产的所有权人从未登记或转移至华兴公司名下，也从未登记或转移至沈阳市金兴物资公司名下；如果沈阳市金兴物资公司以该房产作为出资，则房产必须是该公司名下资产或该公司确定可以取得的资产，故该房产不能作为沈阳市金兴物资公司对华兴公司的出资。即便存在出资瑕疵，也是华兴公司两个股东之间的问题。姜淑清作为该房产的所有权人，经其同意才能以该房产出资，现无证据证明姜淑清同意或授权以该房产出资，且姜淑清与华兴公司的股东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故原审判决认定姜淑清应对华兴公司所欠新民公司的货款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沈中审民初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之内容，即“沈阳市华兴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偿还金杯汽车物资总公司新民公司货款4831313.93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驳回金杯汽车物资总公司新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沈中审民初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之内容，即“姜淑清在实际占有沈阳市华兴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资产范围内，即沈阳市铁西区南六中路98号房产（364.93平方米）资产价值范围内承担给付金杯汽车物资总公司新民公司货款的责任”。
如果沈阳市华兴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00元，财产保全费7500元，合计24500元，由沈阳市华兴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056元，由金杯汽车物资总公司新民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鸿晓
代理审判员 孟凡永
代理审判员 邓宇喆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