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东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欣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曙东，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定利，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况勋泽。
委托代理人：周中举，重庆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剑虹，重庆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东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启房地产公司）与被上诉人况勋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4日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283号民事判决。东启房地产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6日、22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东启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定利，况勋泽的委托代理人周中举到庭参加了前述两次庭审，况勋泽的委托代理人王剑虹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6月15日，况勋泽与东启房地产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况勋泽借款人民币500万元给东启房地产公司，借款期限1年，借款利率为年息20%，借款本息到期一次性归还，如未按期归还借款本息，逾期部分按照每日万分之五加收罚息，东启房地产公司以在建的东启.幻境旅游度假酒店26#楼（实际建筑面积654.70平方米）作为上述借款的担保，在借款本息未归还之前，上述房屋东启房地产公司不能抵押或销售给第三方，如果况勋泽欲购买东启房地产公司上述的房屋，该借款本息到期可以转为购房款，视同已归还借款本息。同日，东启房地产公司向况勋泽出具《承诺函》一份，承诺：鉴于东启房地产公司于2009年6月15日与况勋泽签订《借款协议》，借款人民币500万元整，东启房地产公司以东启.幻境项目26#楼作为上述借款的担保（26#楼实际建筑面积654.70平方米、庭院面积399.5平方米），为了感谢况勋泽对东启房地产公司的大力支持，东启房地产公司作出郑重承诺。《借款协议》签订后，2009年6月22日，况勋泽通过转帐向东启房地产公司支付150万元，东启房地产公司收款后向况勋泽出具了收据；同日，屈亚梅通过转帐向东启房地产公司支付50万元，东启房地产公司收款后向屈亚梅出具了收据；2009年6月26日，况勋泽以现金向东启房地产公司支付100万元，东启房地产公司收款后向况勋泽出具了收据；2009年7月1日，况勋泽通过转帐向东启房地产公司支付200万元，东启房地产公司收款后向况勋泽出具了收据。东启房地产公司借款后未按约定时间向况勋泽归还借款本息。2011年12月6日，况勋泽向东启房地产公司发出《催收借款通知书》，要求东启房地产公司归还借款500万元本息及逾期罚息。该《催收借款通知书》由东启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林签收，并在其上注明：“目前有困难，有条件尽快解决”。重庆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于2013年10月16日、2013年12月5日先后两次向东启房地产公司发出（2013）志平律函字第31号、69号《律师函》，要求东启房地产公司归还借款500万元本息及逾期罚息。
另查明，四川省成都市律政公证处出具公证书3份，证明况勋泽与屈亚梅系夫妻关系、屈亚梅身份证更正证明和况勋泽向东启房地产公司出借500万元中的50万元是由屈亚梅转入东启房地产公司，屈亚梅不会就上述50万元再向东启房地产公司主张返还。
还查明，2014年4月9日，况勋泽与重庆昊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了委托担保合同，约定：况勋泽与东启房地产公司借款纠纷一案，况勋泽委托重庆昊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诉讼财产保全担保，重庆昊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同意接受况勋泽的委托，担保范围为况勋泽保全申请错误给东启房地产公司造成的损失，担保费用为5.5万元。合同签订后，况勋泽向重庆昊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了担保费5.5万元，重庆昊鑫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况勋泽出具了收据。
况勋泽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东启房地产公司归还并支付况勋泽本金、利息及罚息合计人民币1394.9521万元，包括借款本金500万元、约定借款期间（2010年6月15日至2010年6月14日）利息为100万元、逾期还款期间（2010年6月15日至2014年3月31日）利息、罚息：本金利息为379.4521万元、本金罚息为346.25万元、约定借款期间产生利息100万元的罚息为69.25万元；2.判决东启房地产公司按照本案判决标准从2014年4月1日起承担借款本金500万元逾期还款的利息、罚息，以及约定借款期间产生利息100万元产生的罚息，利随本清；3.判决东启房地产公司赔偿况勋泽在诉讼保全的担保费5.5万元；4.东启房地产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况勋泽与东启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东启房地产公司借款后未按约定归还借款，其行为属于违约，况勋泽要求东启房地产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况勋泽诉讼请求主张合同期内利息的时间起算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是2009年6月15日，但况勋泽向东启房地产公司实际支付借款时间不是在2009年6月15日，而是先后分别于2009年6月22日支付了200万元、2009年6月26日支付了100万、2009年7月1日支付了200万。本案合同期内计算利息的起止时间为2009年6月22日支付的200万元，应从2009年6月22日起至2010年6月21日止；2009年6月26日支付了100万，应从2009年6月26日起至2010年6月25日止；2009年7月1日支付的200万，应从2009年7月1日起至2010年6月30日止，并按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为年息20%计算。故东启房地产公司辩称借款利息应按况勋泽向东启房地产公司实际支付借款时间计付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况勋泽诉讼请求主张的逾期利息和罚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如未按期归还借款本息，逾期部分按照每日万分之五加收罚息。一审法院认为按该约定计算的逾期利息及罚息之和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本案逾期利息只能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时止。故对况勋泽诉讼请求主张的逾期利息和罚息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东启房地产公司请求调低逾期利息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况勋泽要求主张的担保费用5.5万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协议》中未约定实现债权的费用，故况勋泽主张的担保费用5.5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1.东启房地产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况勋泽借款本金人民币500万元；2.东启房地产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况勋泽利息，从2009年6月22日起至2010年6月21日止，以人民币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为标准计算利息；从2009年6月26日起至2010年6月25日止，以人民币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为标准计算利息；从2009年7月1日起至2010年6月30日止，以人民币2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为标准计算利息；3.东启房地产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况勋泽逾期利息，以人民币200万元为基数，2010年6月22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以人民币100万元为基数，2010年6月26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以人民币200万元为基数，2010年7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利随本清；4.驳回况勋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49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0497元，由东启房地产公司负担。
东启房地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判令驳回况勋泽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及理由：1.况勋泽于2013年10月16日寄送的《律师函》的地址并非东启房地产公司的住所地，东启房地产公司并未收到该《律师函》，而况勋泽于2013年12月5日寄送的3份《律师函》的内容为“况勋泽再次要求重庆市东启房地产公司履行买卖交付房屋函”，而非主张偿还借款，且收件人王林、陈晓林也非东启房地产公司工作人员，4份《律师函》均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况勋泽的债权主张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2.东启房地产公司于2009年6月22日出具的2份收据均载明收款方式为“转账”，而况勋泽并未举示其银行转账的凭证，东启房地产公司没有收到该200万元，况勋泽实际出借的款项应为300万元；3.只有金融机构才有权收取罚息，且罚息具有违约金的性质，不能超过实际损失的30%，故一审法院调整逾期利息及罚息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过高，应予调低。
况勋泽答辩称：1.证人王林的证言能够证明东启房地产公司一直未在工商注册登记的地址办公，在2012年下半年东启房地产公司股权变更后该公司一直在重庆市南岸区崇文路高山流水办公，况勋泽的多份《律师函》均有效送达到了东启房地产公司，能够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2.2009年6月22日况勋泽出借的150万元、50万元有银行转账凭证，故况勋泽出借的借款本金是500万元；3.一审法院对逾期利息及罚息的调整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二审中，况勋泽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银行转款凭证2份，拟证明况勋泽、屈亚梅于2009年6月22日分别转款150万元、50万元给东启房地产公司，其借款本金共计是500万元；2.证人王林出庭作证，拟证明借款本金是500万元及东启房地产公司的办公地址为南岸区崇文路高山流水，况勋泽的《律师函》有效送达了东启房地产公司，诉讼时效因此中断。
东启房地产公司质证认为：1.对2份银行转款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证人王林控制的公司与东启房地产公司目前有多个诉讼，双方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缺乏客观中立性，不应采信。
东启房地产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重庆帝多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1份、重庆帝多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1份、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应诉通知书1份，拟证明证人王林与东启房地产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
况勋泽质证认为：1.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应诉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对上述3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王林曾经是东启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是利害关系人。
本院认为：1.况勋泽提交的2份银行转款凭证系原件，且东启房地产公司认可其真实性，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证人王林关于借款本金的证言与况勋泽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东启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收据和记账凭证、东启房地产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林签字确认的《催收借款通知书》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3.证人王林关于东启房地产公司实际办公地址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本院不予采信；4.东启房地产公司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系复印件，且况勋泽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5.对东启房地产公司提交的应诉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凭该通知书不能证明重庆帝多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系王林实际控制的公司，也不能否定王林的证人身份，不能达到东启房地产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查明：1.2009年6月15日，东启房地产公司出具《承诺函》，载明：“……若您购买26#楼，购房总价款为600万元人民币，以示我方感谢的诚意”；2.2009年6月22日，况勋泽、屈亚梅分别通过中信银行、招商银行向东启房地产公司转账支付150万元、50万元；3.2012年5月7日，东启房地产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王欣艳；4.2013年12月5日，况勋泽的委托代理人周中举通过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向王欣艳寄送邮件，该邮件封面记载的内件名称为《况勋泽再次要求东启房产公司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交付房屋函》，邮政快递查询结果为该邮件于2013年12月6日由王欣艳本人签收。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况勋泽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东启房地产公司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如何确定。
1.关于况勋泽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2011年12月6日，况勋泽向东启房地产公司发出《催收借款通知书》，同日，时任东启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王林签收了该通知书，应视为况勋泽催款的意思表示有效到达了东启房地产公司，诉讼时效即中断，从2011年12月7日开始重新计算。2013年12月5日，况勋泽的委托代理人周中举通过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向时任东启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王欣艳寄送《律师函》，邮政快递查询结果显示该邮件于2013年12月6日由王欣艳本人签收，应视为况勋泽再次向东启房地产公司主张了权利，诉讼时效再次中断，从2013年12月7日开始重新计算。故况勋泽于2014年4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东启房地产公司认为况勋泽于2013年12月6日向王欣艳寄送的《律师函》的内容为要求履行房屋买卖交付房屋，而非主张偿还借款，故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借款协议》与《承诺函》的内容均显示，况勋泽要求东启房地产公司交付房屋即是其主张偿还借款的一种方式，且东启房地产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与况勋泽之间存在其他房屋买卖关系，故况勋泽寄送的《律师函》能够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对东启房地产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东启房地产公司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如何确定的问题。
二审中况勋泽举示了2份银行转款凭证，结合其一审中举示的收据、记账凭证、公证书及二审中证人王林的证言，足以认定况勋泽于2009年6月22日向东启房地产公司出借200万元的事实。此外，东启房地产公司还自认收到况勋泽借款30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500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东启房地产公司上诉认为借款本金为300万元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对东启房地产公司认为况勋泽无权收取罚息，一审法院将借款逾期后的利率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借款协议》中关于未按期归还的借款本息按照每日万分之五加收罚息的约定实际上是对违约金的约定，一审法院对其进行的调整并无不当，对东启房地产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东启房地产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497元，由重庆市东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 强
代理审判员 谭 铮
代理审判员 冯衍昭
二〇一五年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