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台黄民初字第230号
原告：王潭明。
法定代理人：王潭林。
委托代理人：钱一一，浙江咏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谷静，浙江咏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岩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青年东路139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牟肖明，浙江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潭明与被告黄岩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货公司）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于2014年1月1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潭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钱一一、陈谷静，被告百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牟肖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潭明起诉称：2013年11月3日晚19时许，原告来到被告家电大卖场二楼购买DVD，在经过圆弧形下楼楼道时，因雨天楼道阶梯湿滑及阶梯台面宽窄不一，导致原告经过时不幸滑倒，从20多级台阶上摔至楼道下部的阶梯上，致昏迷不醒且头脚倒挂在楼梯处十余分钟。后经他人报120，原告被送至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台一医）抢救，诊断为脑疝、右颞枕顶、左额颞硬模下血肿、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骨骨折、肺气肿、右颞脑内血肿、左颞脑内血肿。住院治疗28天，花费医疗费20多万元。被告支付给原告5万元。2013年12月30日，经台州学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器质性精神障碍，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因原告系独身，经家庭会议推选，确定原告胞弟王潭林为其法定监护人。被告系从事商业经营活动，应负公开性经营场所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出事地点存在楼梯设计不合理，未安设金属防滑条，存在通行安全隐患，且案发时处于雨天，场地未及时清理积水，也未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原告摔倒后未及时提供必要的安全救护措施，导致原告作为消费者受到损害，被告应负全部过错责任。现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13420.92元，庭审中原告变更为198168.87元（其中医疗费175894.87元、医疗器械费999元、其他医疗辅助费925元、手术头费3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元、护理费6270元、误工费6270元、营养费3000元、鉴定费2600元、交通费6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百货公司答辩称：一、原告起诉事实大多与客观事实不符。首先，案发时间是19点50分，不是19点；其次，原告摔倒不是雨天楼梯湿滑、楼梯面宽窄不一、无防滑条所致；第三，原告摔倒后身体平躺在平台上，并非倒挂。最后，案发1分钟被告工作人员就分别拨打120和110电话，5分钟后公安干警和医务人员到现场，并非10分钟后他人将原告送到医院。二、被告已尽了安全保障义务，理由有：1、黄岩大厦商场经浙江建设设计院设计，并于1988年建成，经验收合格后开业使用，2002年租给国商公司，2005年租给被告。20年来从未出现有人摔倒之事。现楼梯采用防滑砖，前沿加防滑槽。2、根据监控材料反映无论是商场进口还是楼面处均未出现积水现象，公安干警到场时也未发现现场有积水。原告伤后，被告单位员工立即报打110和120电话，公安干警及医务人员5分钟到场实施救护。3、原告酒后进入商场，辨别和自控能力减弱，下楼梯平衡能力削弱，是自身原因导致摔倒。原告已尽了道义上的义务，支付了5万元到台一医供原告治疗用。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庭审中，原告出示了如下证据：1、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司法鉴定书、家庭关系证明、监护人确定书、被告企业基本情况、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原、被告主体适格。2、急诊及住院病历、出院录、CT出诊报告、手术记录单，证明原告伤后治疗的事实。3、监控录像资料显示：原告在2013年11月3日晚19：05分进入商场从自动扶梯到达二层，步履正常，举止无异样。楼梯附近没有安全警示标志。19时22分许原告从二层通往底层的楼梯上方摔下，致脚朝上挂在踏步上，头部冲下状态。19时09分一女顾客携带雨具进入商场乘自动扶梯前往二层商场。19时22分原告摔下前曾有数人从二楼楼梯上下来，最后一位是妇女甩动着雨具走在原告之前。19时22分14秒商场二层营业员看到原告倒地状态，但其只站在楼梯口远距离观察，并在19时22分39秒离开楼梯口乘自动扶梯返回二层。证明原告进商场购物身体行动正常；商场未设置禁示标志；未统一安放顾客雨具，事发当晚有顾客带雨具进商场，不能排除商场楼梯踏步积水；原告摔倒后至公安干警到场止，商场没有一个员工上前查探或采取放平身体保证自然呼吸等基本救助措施。4、黄岩区气象局证明，证明2013年11月3日上午8时至晚上8时，黄岩地区降雨量3.8毫米，达到小到中雨程度的事实，印证被告商场受到自然降雨的外部环境影响。5、照片5张，证明商场楼梯踏步设计缺陷：台阶宽窄不一，无金属防滑条，地面花纹使人无法辩认台阶边沿分界线，易致人踏错台阶。二楼楼梯口没有警示标志。“金立”手机柜台对楼梯视角系盲区，无法目击原告从楼梯口摔下时的双脚情形，被告员工陈某称在“金立”手机柜台看到原告双脚绊倒后摔下楼梯的证词明显不实。6、医疗费发票16张、医疗器械销售单15张、收款收据5张、领条，证明原告伤后支出医疗费用172138.87的事实。7、医疗诊断证明书，证明住院及出院均需一人护理、加强营养、出院后休息两周的事实。8、车票，证明花费交通费600元的事实。9、鉴定费发票，证明支付鉴定费2600元的事实。
经被告质证认为：证据1原告是否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由法庭考量。证据2与被告无关。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待证事实。无法反映楼面及台阶有积水；原告只是两只脚部分在台阶上，不是倒挂在楼梯上。证据4未提出异议。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相反能证明楼梯台阶有防滑槽。证据6有异议，没有提供医疗费清单，合理性无法确定；其他票据无法辩认清楚，请法庭予以考虑。证据7只载明住院需一人护理，没有载明出院后需护理；营养费过高。证据8交通费票据是连号的。证据6、7、8、9均与被告无关。
庭审中，被告出示了如下证据：1、接警单，证明公安机关于2013年11月3日19点51分04秒接到报警电话。2、电话详单，证明案发后被告单位员工分别打“110”和“120”报警。3、黄岩大厦出具的证明及大厦图纸，证明黄岩大厦商场楼梯经省建设设计院设计，经验收合格，无设计缺陷，也没有瑕疵的事实。4、网上银行转账凭证，证明案发第二天，被告出于人道转账给台一医人民币5万元的事实。5、气象证明，证明2013年11月3日17时至18时无降水，18时至19时降水0.1毫米，19时至20时无降水记录。证明原告提供的当日早上8时至晚上8时的气象证明，隐匿了案发前三小时没有降雨的事实。6、光盘三张，第一张是商场门口监控录像，证明案发前后半个小时门口无积水、多人活动自如；第二张是2013年11月6日商场门口监控录像，证明当日原告相关人员在商场门口拉横幅、设置障碍，影响被告经营；第三张是黄岩电视台采访录像，证明现场有目击证人指认原告是酒后在商场下楼梯时摔倒。7、照片三张，证明被告楼梯无障碍，并有防滑槽。
原告质证后对证据1未提异议。对证据2中李玲群通话详单的关联性有异议，李玲群与被告商场员工李某是否同一人无法证明。对周某通话详单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案发后的现场处理是完全得当的。对证据3的证明对象有异议，商场已对楼梯进行了改装，去掉了防滑铜条，贴上了地砖。对证据4无异议。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证据6本身真实性无异议，但光盘一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排除楼梯通道有积水。光盘二与本案无关。光盘三系新闻媒体采访，内容没有得到原告确认，不具有约束力。证据7无异议，但与证据3相比较能证明被告改变了设计要求存在过错。
庭审中，本院宣读了公安卷中李某、陈某、周某、鲍某、黄某的询问笔录。
李某笔录中称：2013年11月3日19时20分左右，我在商场一楼手机放号台上班，听到楼梯有响声，过去看到有名男子躺在楼梯中间的平台上，头朝下脚搁在台阶上，脸很红。我就打了110和120电话。民警1、2分钟就到，120急救车接着也到。在抬男子时，其身上有很重的酒气。
陈某在笔录中称：2013年11月3日晚上，我在商场一楼“金立”手机柜台，该柜台正对着楼梯口，当时我看到一名男子走下楼梯，脚下绊了一下摔倒，就滚下至楼梯中间平台，脚搁在楼梯台阶上，呼吸很急促并有呼噜声。我边上柜台的李某打了110电话，周黄媚打了120电话，1、2分钟后民警就过来，接着医务人员也过来，把男子抬上车送医院去了。
周某笔录称：2013年11月3日晚上，我在商场手机四组上班，当时发现有人在商场楼梯口看，我也朝那边看，发现有人躺在楼梯平台上，于是我打了120电话，之后我走到楼梯口看到这名男子平躺在平台上，脸很红，好象在睡觉。过一会120打我的电话，问人那里，伤得重不重，我叫他们先过来。后110警察过来了，没多久120医务人员也过来把这名男子抬上车离开。
鲍某笔录称：2013年11月3日19时40分钟左右，我在商场二楼卖长虹彩电柜台工作，当时有一名50岁左右的男子来我柜台购买DVD播放器，这名男子脸很红，有酒气，说话很生硬。双方经过讨价还价谈妥价格后，这名男子给我300元要我帮他到收银台付款。我当时要男子自己去付，但男子硬要我付，于是我告诉他在边上坐一下，我就下楼付款。当我在一楼靠近楼梯口的收银台排队付款时，听到楼梯上有东西摔下来的声音，过去一看，发现这名男子已躺在楼梯中间平台中。之后我就乘电梯回到二楼并打120电话，之后110民警和120医务人员到场，在抬这名男子时我把300元交给民警。
黄某笔录称：2013年11月3日晚，我在商场一楼OPPO手机柜台上班，因无生意我到手机7组柜台前与人聊天，当时我正对着楼梯口，看到一名男子从二楼的楼梯口走下楼梯几步后，自己就摔了下来，滚倒在楼梯中间的平台上躺在那里。之后有人报警，民警和医务人员来了把人送医院去了。我听靠近这名男子的人说，这人喝了酒，身上有酒气。
被告质证后对对上述五份笔录均无异议。
原告质证认为：对这五份笔录在形式上的客观性与合法性无异议。但对笔录内容三性有异议：1、李某等五人系被告单位就业人员，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或经济利益关系，其作证的利害关系与倾向性不言自明。2、李某称原告摔倒后即打110和120电话，但通话详单不支持该事实。证人称原告喝过酒脸红，身上有酒气，不是事实。原告摔倒时头在下脚在上，脸部充血是常态，原告的证人也能证实原告没有喝酒，以及原告有先天脸部皮肤发红、过敏的生理特点。商场监控录像也能证实原告进入商场的举止与步履自然正常。3、陈某称其目击原告从楼梯走下绊倒不是事实。陈某系“金立”柜台员工，其位置线被楼梯广告栏遮挡，根本看不到原告摔倒的腿部动作。根据光盘显示，原告摔下时，“金立”柜台员工正在接待顾客，背朝楼梯。
庭审中，原告申请证人张某、莫某出庭作证。
证人张某作证称：我是卖电话卡的，原告妹是在台一医对面开水果店的。事发当晚5点左右，天下毛毛雨，我送电话卡给原告妹的水果店，看到原告和其姊妹、父母等人一起在吃饭，他们6点10分多吃好饭。原告没有喝酒。原告饭后朝台一医方向走了。我大概7点半离开水果店，天一直下着毛毛雨。
证人莫咸央作证称：我是在台一医对面开快餐店的，原告妹开水果店在我东边，事发当晚5点40分下着小雨，我生意冷淡，就到水果店看到原告一家在吃饭，我说：“晚上没什么菜，没吃酒啊？”原告回答有事要出去。旁边有一个女的同他们在谈话，我也不管闲事，10分钟后就回到自己店里。7点多，我看到原告路过我店门口，就问他干什么去，他说到黄岩大厦买东西去，然后往西走了。
经被告质证认为：证人张某证言真实性、客观性有异议，证人与原告姊妹有利害关系，一个是销售电话卡，一个是经营电话卡。证人称下午5点半到7点都下雨不符合事实，从气象部门证明看只有6点到7点左右下雨。证人称原告平时独身，生活无节制，故原告当晚喝酒是符合实情的。证人莫某系原告精心策划的证人，证人称7点多下雨，但气象部门证明7点后没有雨。证人进入原告姊妹店10分钟就离开，不能确定原告之后没有喝酒。证人在本次事发后的11月7日到过被告商场闹事，说明与原告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可信。
经原、被告举证、质证和当庭陈述，本院审核证据后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系相关部门出具的文书，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系医院出具的资料，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3系被告商场事发当天的监控录像，本身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录像中显示原告摔倒的时间是19：22分，而报警电话记录时间为19：51分，存在较大差异，事发后商场营业员立即电话报警，属于基本常规反映，符合实际，而报警电话记录时间较为可信，故认定录像设定时间比实际时间慢29分钟左右。证据4系专业部门出具，本身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5系被告商场现场拍摄，本身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6中医疗费发票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医疗器械销售开票单和收款收据不是税务发票，且没有医生附方，也没有载明原告名称，其真实性无法认定。对于原告手术前理发的领据，符合实际情况予以认定。证据7系医院出具，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8合理性在事实部分予以论述。证据9因实际产生予以认定。
被告提供的证据1、2系法定相关部门出具，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3本身真实性原告无异议予以认定。证据4原告无异议予以认定。证据5系专业部门出具，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6其中光盘一系事发当天录像真实性予以认定；光盘二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予认证；光盘三系电视台新闻报道，本身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7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
本院调取并宣读的证人李某、陈某、周某、鲍某、黄某的询问笔录，系公安机关对现场知情人及时调查取证获取的第一手资料，较为真实可信，本院对其中能相互印证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对张某、莫某的证言，两人均称原告在其妹水果店吃晚饭时没有喝酒，但张某称晚6点10分原告就吃完饭，后朝台一医方向走（往北方向）；而莫某称晚7点多原告经过其饭店门口往西走了。两人对原告出走时间和方向存在矛盾。另外，原告欲通过证人证言证明某人没有做一件事，必然有特定时间、地点以及该时间地点证人全程陪同等作为前提条件，否则，其证明效力是缺乏逻辑保障的。因原告在离开证人莫某视线是晚5点50分左右，原告离开证人张某视线是原告晚饭后（晚饭结束时间为晚6点10分），到原告进入商场晚7点33分左右还有一段时间，因此，假设证人证言属实的话，也只能证明原告在离开证人视线前没有喝酒，而无法证明原告在进入商场前一直没有喝酒。再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原告摔下楼梯的商场录像，证人鲍某是同原告直接交易的商场营业员，其称原告“面红、有酒气、说话生硬”；另一营业员黄某称听到当时接近原告的人说原告有酒气；办案民警接受电视采访也讲到据反映原告喝了酒。上述证据都是案发后公安机关调取的第一手证据材料，受各种主观因素干扰少，较为可信。同时，从商场录像看，原告进入商场时步履强劲，步速较快。综上分析，原告提供的两位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的事实如下：
2013年11月3日19点33分左右，原告王潭明酒后穿布鞋进入被告百货公司经营的黄岩大厦商场一楼，并乘自动扶梯上到二楼，到营业员鲍某的柜台购买DVD，当时原告说话生硬，谈妥价格后，要求鲍某为其到一楼收银台付款，并交给鲍某300元钱。鲍某看到原告态度不好且身上有酒气，就答应为其付款（常规都是顾客自行到收银台排队付款）。19点50分左右，鲍某从二楼下楼梯为原告付款。过二十秒左右，原告也从二楼下楼梯，但刚走了几格，就快速滚翻至弧形楼梯中部较宽的平台上受伤并昏迷过去。原告从楼梯上滚落发出的较大声响惊动了顾客和商场工作人员。19点51分左右，商场营业员李某拨打了“110”、“120”报警和急救电话。19点56分左右，公安干警到现场，20点左右，医务人员到现场，将原告抬上单架用救护车送至台一医救治。原告在台一医住院治疗43天，出院诊断为脑疝、右额颞枕顶及左额颞硬模下血肿、右颞脑内血肿、左颞脑内血肿、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骨骨折、肺气肿、两上肺大泡、左上肺炎症、肺部感染、癫痫，用去医疗费175874.77元，剃头费320元。出院后医生建议休息2周，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出院后需加强营养。2013年11月4日，被告汇款给台一医50000元作为原告的医疗费用。2013年12月30日，原告经台州学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器质性精神障碍（重度智力障碍），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原告支付鉴定费2000元，出诊费600元。
黄岩大厦于1988年建成并通过验收交付使用，其中一、二楼为商场，2003年商场一楼出租给被告经营，2005年一、二楼均出租给被告经营。被告对大厦商场进行装修，将原为水磨石加防滑铜条的楼梯踏步，变为贴上地砖加防滑槽。
2013年11月3日8时至20时，黄岩区有降雨天气，12小时降雨量3.8毫米，达到中到小雨量级。其中17时至18时无降雨记录；18时至19时降雨0.1毫米；19时至20时无降雨记录。
原告父母为王其荣、应银凤。原告有兄妹6人，分别为王潭森、王彩琴、王潭华、王潭国、王潭林、王彩丽。在原告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时，上述家庭成员一致推举王潭林为原告的监护人。
本院认为，原告王潭明酒后在被告商场购物下楼梯时摔倒致伤，事实清楚。本案关键是原告的摔伤是否是被告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所致。安全保障义务内容包括两个方面：第一为“物”之方面，主要体现为保管、维护及配备义务，也就是义务人对其所能控制的场所的建筑物、运输工具、配套设施、设备等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第二为“人”之方面，体现在义务人应配备适当人员为参与社会活动的他人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的侵害保障。本案中，先从“物”之方面看，商场楼梯是经浙江省建筑设计院设计并于1988年建成经验收合格后开业使用至今，没有证据显示存在安全隐患，即使后来装修加贴地砖加防滑槽，也没有降低安全性。被告在“物”之方面没有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原告称商场楼梯有安全隐患，存在以下缺陷：台阶宽度不符合建设部和商业部于1988年9月14日联合颁发的《商场建筑设计规范》第4.1.6条第1项规定“商场室内楼梯台阶宽度必须达到28厘米”；商场人为取消楼梯金属防滑条，降低了楼梯防滑系数；楼梯地砖花纹容易使人产生视觉识别混乱，无法分辩台阶边沿。分析本案事实，首先，被告商场楼梯系弧形，靠近弧心边宽度虽然只有25-27厘米左右，但随着离开弧心其宽度逐渐增大，其平均宽度大于28厘米。其次，涉案楼梯建成时为水磨石加防滑金属条，随着工艺发展，地砖替代了水磨石地面，被告装修时加贴地砖系自然，同时在地砖上加防滑槽与防滑金属条有同等的防滑功能。再者，本案地砖花纹系小方格，虽然每个台阶纹路一样，但台阶前沿的防滑槽可以区分上下两个台阶，这与水磨石台阶一样，每个台阶水磨石色着一样，是以其金属条来区分的。故原告称被告楼梯存在安全隐患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从“人”之方面看，原告摔倒有无受外界和第三人的影响。原告称事发当晚天下雨，商场有顾客带雨具进入，造成楼梯有积水，是原告滑倒摔下楼的原因之一。但原告目前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商场楼梯有积水。另外，从本案事实看，气象部门证明事发当天8时至20时，黄岩区有降雨天气，12小时降雨量3.8毫米，达到中到小雨量级。其中17时至18时无降雨记录；18时至19时降雨0.1毫米；19时至20时无降雨记录。商场监控录像中原告是未带雨具穿布鞋进入商场，与原告同时进入商场的一位顾客也没有带雨具，这说明事发前后一段时间没有降雨或降雨较少，顾客带入商场的雨水不大可能形成二楼楼梯地面积水，况且商场上楼有自动扶梯，楼梯仅是顾客下楼使用，其台阶不存在产生积水的条件。从事发时的录像看，原告下楼梯前，陆陆续续有多人从该楼梯正常走下来，其中一人还手捧箱子下楼，鲍某也快步从楼梯下来，印证了事发当时楼梯不存在湿滑等异常现象。另外，原告下楼梯时前后左右没有其他人相随，不受拥挤等不利因素干挠。既然原告下楼梯不存在外界及第三人影响，对于未置警示牌、没有放置雨具设施、门口没有吸水地毯，均与原告摔倒滚落楼梯无因果关系。故被告在“人”之方面没有与原告致伤有关的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情形。相反，从本案的相关事实和证据分析，可以认定原告进入商场前饮过酒，就连付款这样常规的购物行为也要由营业员代办，说明饮酒对其自身辨别、控制能力存在影响，不能排除原告酒后踩空台阶或脚下磕绊翻下楼梯的可能性。综上，原告摔伤系其自身原因造成，没有证据显示被告存在导致原告摔倒受伤的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上的过错，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原告是在被告商场购物过程中摔伤的，且造成较大经济损失，应由被告给予原告适当经济补偿为妥。根据本案实际，酌定由被告一次性补偿原告60000元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王潭明对被告黄岩百货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被告黄岩百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给原告王潭明人民币60000元（含已付50000元）。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01元，由原告王潭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后至上诉期满后七日内，先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4501元（具体金额由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台州市财政局，开户银行：台州市农行，账号：19-900001040000225089001，在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后及时将收据复印件送交本院］。
审 判 长 秦 伟
人民陪审员 章正东
人民陪审员 章学军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牟奕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