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4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永胜，男，1969年10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津华，女，1953年1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焦景收，北京市铭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然，女，1970年12月18日出生。
上诉人聂永胜与被上诉人赵津华、安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02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吕云成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岩、法官黄丽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聂永胜、被上诉人赵津华委托代理人焦景收，被上诉人安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津华在一审中起称，聂永胜与赵津华原系同事关系，与安然为夫妻关系。聂永胜多年来屡次向赵津华借款，累计达725000元。2013年6月7日前，聂永胜和安然共计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42万元，目前尚欠40.5万元未归还。该笔债务已在聂永胜和安然的离婚案件中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聂永胜、安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朋友孙林借款本利共计33万元（二人离婚案中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后经朋友惠俊武协调，孙林同意将本息降为25万元，但必须在2013年11月30日前一次还清，否则就起诉。安然无奈向赵津华继续借款25万元，由惠俊武作证将孙林欠款还清。故赵津华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聂永胜和安然归还欠款共计人民币55.5万元，同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聂永胜在一审中答辩称，聂永胜对赵津华所述2013年3月的《欠条》真实性认可。聂永胜曾在打条之前归还了12万元，30.5万元是聂永胜和安然的夫妻共同债务。聂永胜对10万元的利息不认可，认为是高利贷。聂永胜对于25万元债务不知情，而且是在聂永胜与安然的离婚诉讼期间、二人分居期间借的。聂永胜已对离婚案件判决书提出上诉，该判决书并未生效，也无法证明欠孙林的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故聂永胜不同意赵津华的诉讼请求。
安然在一审中答辩称，聂永胜所述不属实。2009年的时候，安然与聂永胜经营的公司被海关扣押两批货物。安然在公司主管经营，由于资金周转不开，安然和聂永胜向孙林借款。借款本来是要还给孙林的，但没有还。后来安然与聂永胜要离婚，孙林对于安然与聂永胜的还债能力产生怀疑。孙林的债务最终由赵津华代替安然和聂永胜偿还。安然对赵津华起诉的债务均认可。
一审庭审中，赵津华就其诉讼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2013年3月15日的《欠条》，证明双方借贷关系及聂永胜、安然承诺的还款日期。
证据2、2013年11月29日的《欠条》，证明安然向赵津华借款25万元。
证据3、2013年11月30日的《确认书》，证明孙林收到25万元还款。
证据4、刘军的证词和银行汇款凭条，证明借款的交付过程。
证据5、聂永胜出售房屋的《补充协议》和《承诺书》。
证据6、聂永胜、安然的现有资产状况及天津的房产证复印件。
证据7、聂永胜近三年来出售房产的情况说明。
证据8、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7405号民事判决书。
聂永胜对赵津华的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认为目前的欠款是30.5万元。聂永胜对证据2、证据7的真实性不认可。聂永胜对证据3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聂永胜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清楚，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聂永胜认为证据5与本案无关，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聂永胜对证据6中房产证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6中其他材料的真实性不认可。聂永胜对证据8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安然对原告赵津华提交的证据1-8均无异议。
聂永胜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7405号民事判决书。
证据2、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7405号民事案件开庭笔录。
证据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7405号民事案件上诉状及上诉费收据。证据1-3证明赵津华依据尚未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认定聂永胜和安然欠孙林的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依据，赵津华出借给安然的25万元，聂永胜不知情，聂永胜不负有偿还义务。
安然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借款事实经过澄清》，证明对孙林的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
赵津华对聂永胜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赵津华对安然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安然对聂永胜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聂永胜对安然提交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欠孙林的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聂永胜不知情。
通过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一审法院对赵津华提交的证据1、证据2、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聂永胜虽对赵津华提交的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赵津华的证据3与证据2以及证据4中的汇款凭条能够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赵津华的主张，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赵津华的证据4当中的证词存在文字错误，证人刘×出庭说明情况，故一审法院对此份证词的证据效力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聂永胜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聂永胜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安然提交《借款事实经过澄清》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并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聂永胜与赵津华原系同事关系，聂永胜与安然是夫妻关系。2013年之前，聂永胜与安然夫妇多次向赵津华借款。2013年3月15日，聂永胜和安然为赵津华提出具《欠条》一张，写明：”截止2013年3月15日前共欠赵大姐人民币柒拾贰万伍千元正，在2013年6月1日前全部还清并付利息壹拾万元正”。此后，聂永胜向赵津华归还了部分借款，尚欠本金30.5万元未还。
2013年10月，安然至一审法院起诉聂永胜离婚纠纷。在离婚纠纷案件开庭审理期间，安然与聂永胜均认可欠赵津华40万元、欠孙林33.84万元。2013年11月29日，安然为归还欠孙林的债务，向赵津华借款25万元，并书写《欠条》一张。赵津华于次日委托刘军向债务的证明人惠俊武的账户汇款25万元，孙林确认已收到所有借款本息，出具《确认书》。安然未将此笔债务已还清的事实告知离婚案件承办人。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2日就离婚纠纷案件作出（2013）海民初字第274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主文第八项判令安然、聂永胜欠赵津华人民币40万元及欠孙林人民币33.84万元由安然、聂永胜共同负担。聂永胜收到离婚纠纷一审判决书后，提起了上诉，该案尚未审结。安然与聂永胜欠孙林的债务33.84万元系发生于2009年7月，聂永胜以公司业务为由向孙林借款20万元，孙林将借款汇至聂永胜指定的账户。此后，聂永胜和安然未能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三人曾于2011年10月23日对借款经过进行了回忆，并书写了一份《借款事实经过澄清》。
诉讼中，赵津华主张借款人聂永胜和安然应自2013年3月15日开始支付30.5万元的欠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上述事实，还有一审法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聂永胜、安然对2013年3月15日的《欠条》中体现的30.5万元欠款均无异议，赵津华与聂永胜、安然之间形成借贷关系且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欠条》中约定的还款期限已届满，该《欠条》中约定利息为10万元，但赵津华并未按此约定主张利息，赵津华主张自2013年3月15日起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已自行降低了利息标准，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聂永胜和安然应当偿还30.5万元本金和自2013年3月15日起的借款利息，利息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关于赵津华在本案中主张的另一笔25万元借款。聂永胜虽称对25万元的借款不知情，并对离婚纠纷一审判决提起了上诉，但聂永胜在离婚纠纷一审案件开庭审理期间已认可欠孙林的33.84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安然在与聂永胜尚未离婚期间，向赵津华借款25万元用于偿还孙林的33.84万元债务，系用于家庭事务，构成夫妻共同债务。故聂永胜应当与安然共同偿还25万元借款。安然在向赵津华借款时未约定还款期限，赵津华可以要求安然和聂永胜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赵津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聂永胜的辩称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聂永胜、安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津华借款本金三十万五千元，并支付借款利息（自二○一三年三月十五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聂永胜、安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津华借款本金二十五万元。
聂永胜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安然偿还赵津华25万元，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赵津华、安然承担。主要上诉理由是：一、赵津华25万元借款行为对聂永胜存在故意过错、侵权，并且是违法行为。赵津华的借款发生在聂永胜和安然离婚诉讼期间，并且赵津华参加了庭审，对借款的用途、对安然借款偿还的债务有争议和对聂永胜不应当偿还25万元债务是充分知情的。孙林的借款本应随着孙林起诉使法院查明这笔债务的真实去向，但赵津华、安然合意仓促灭失了有待查清的事实，是违法行为。二、赵津华25万元借款行为前后表现也是非善意的。在旧债没有还清的情况下，赵津华借款25万元给安然，随即起诉要求聂永胜承担偿还责任。与安然合意扣押判决给聂永胜的房产证，致使聂永胜无法以房屋抵押向银行贷款处理部分债务，再申请保全了聂永胜的证券交易账户，严重限制了聂永胜和孩子的生活和学习，并限制了聂永胜的上诉权利。三、赵津华借给安然的25万元属于法律规定的个人债务。根据《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赵津华借给安然25万发生在聂永胜和安然分居期间，且赵津华参加了聂永胜和安然离婚案件的庭审，应当知道法律上已经确认聂永胜和安然的财产已经分开各归各所有，该笔债务应属安然的个人债务。四、如果安然有证据证明孙林的债务用于家庭生活，那么聂永胜对此债务有知情权和处置权。赵津华借款给安然偿还了孙林的债务，对聂永胜构成了侵权。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应是安然依法要求聂永胜来承担，赵津华不应当越过安然向聂永胜行使债权。五、借赵津华的30.5万元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聂永胜和安然共同偿还，聂永胜愿意承担偿还责任。但请法院对安然已经掌控全部共同财产、安然和赵津华不当合意已经出现有损于未成年人的事实予以充分考虑，且赵津华已经拿到很多利息，提出以下方案请法院考虑：方案一、平均分配，聂永胜承担15.2万元。赵津华将许诺给孩子的10万元学费兑现。聂永胜最终实际支付赵津华5.2万元结清债务。聂永胜愿意将以后的收入保留基本生活费、教育费后，先行偿还赵津华。方案二、全部由安然先行偿还，孩子考上大学后，聂永胜再偿还安然代偿还部分。
聂永胜就其上诉提交一份聂永胜与其子聂小迪的老师的短信记录，证明赵津华故意提起诉讼，导致聂永胜和孩子生活困难没有生活费。
赵津华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答辩称：30.5万元和25万元两笔债务属于聂永胜和安然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聂永胜和安然共同偿还。赵津华替聂永胜和安然偿还了25万元债务，也应由聂永胜和安然共同偿还。一审判决正确，聂永胜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安然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聂永胜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完全认可一审判决。聂永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聂永胜的上诉请求。
赵津华、安然就其答辩分别提交（2014）一中民终字第191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30.5万元和25万元是聂永胜和安然的夫妻共同债务，该判决对此已经予以确认。
对聂永胜提交的短信记录，赵津华对其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和本案没有关系，赵津华不存在恶意。
对聂永胜提交的短信记录，安然对其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和本案没有关系。
对赵津华、安然提交的（2014）一中民终字第1916号民事判决书，聂永胜对其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
对聂永胜提交的短信记录，因聂永胜已经当庭出示手机中的短信记录，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短息系聂永胜和聂小迪的老师之间的通讯往来，和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对赵津华、安然提交的（2014）一中民终字第1916号民事判决书，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因该判决系针对聂永胜不服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7405号民事判决上诉一案作出。而在（2013）海民初字第27405号民事判决中确认安然、聂永胜欠赵津华的40万元及欠孙林的33.84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故（2014）一中民终字第1916号民事判决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依法补充查明：2014年3月17日，本院就聂永胜不服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7405号民事判决上诉一案，作出（2014）一中民终字第191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聂永胜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二审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之间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处理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聂永胜认可借赵津华的30.5万元系其与安然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愿意承担偿还责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聂永胜是否应与安然共同偿还赵津华25万元。
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聂永胜、安然、孙林三人2011年10月23日签署的《借款事实经过澄清》，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7405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4）一中民终字第1916号民事判决可以认定，聂永胜、安然欠孙林的33.84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
安然之所以向赵津华借款25万元偿还孙林该笔夫妻共同债务，系因为孙林同意以25万元清结其与聂永胜、安然之间33.84万元的债权债务。通过赵津华支付款项的过程及孙林出具的《确认书》可以看出，赵津华对安然该笔借款系用于偿还安然与聂永胜的夫妻共同债务是知晓的，该笔25万元应为安然和聂永胜的夫妻共同债务。赵津华愿意借款给安然偿还安然与聂永胜的夫妻共同债务且不要求利息，其行为是善意的。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赵津华要求聂永胜、安然共同偿还债务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判决聂永胜、安然共同返还赵津华借款25万元，本院予以支持。
聂永胜上诉称赵津华25万元借款行为对聂永胜存在故意过错、侵权，并且是违法行为，且前后表现也是非善意的。对此本院认为，夫妻双方对夫妻共同债务均具有处置权。赵津华借款25万元给安然偿还安然和聂永胜的夫妻共同债务，其行为是善意的，不存在过错、侵权，更不存在违法行为。赵津华起诉聂永胜和安然要求偿还借款并申请对聂永胜的财产进行保全，是依法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并未侵犯、限制聂永胜的合法权利，对聂永胜的该项上述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聂永胜提出的偿还赵津华30.5万元的两个方案。在审判阶段，人民法院只能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以及应当偿还的数额作出判决，对如何偿还借款无权作出判决。对于该如何偿还该笔借款聂永胜可与赵津华、安然自行协商，且聂永胜要求赵津华兑现许诺给孩子的10万元属其他法律关系，聂永胜可另案解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千一百七十五元（赵津华已预交），由聂永胜、安然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财产保全费一千零二十元（赵津华已预交），由聂永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零五十元，由聂永胜负担（聂永胜已交纳三千元，剩余二千零五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云成
代理审判员 张 岩
代理审判员 黄 丽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马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