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并民再终字第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邢志红，女，汉族，太原市晋源区村民，住太原市晋源区。
委托代理人：张晓红，男，汉族，（系邢志红之夫）。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美特好连锁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迎泽区太榆路2号。
法定代表人：储德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远福，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秦老太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天桥区工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秦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志磊，山东大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当事人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8日作出（2013）迎民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书，邢志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并民终字第84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邢志红仍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晋民申字第170号民事裁定书：一、指令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邢志红及其代理人张晓红，被申请人山西美特好连锁超市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远福、被申请人山东秦老太食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志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迎泽法院经一审审理查明，邢志红于2012年3月26日、28日在美特好超市公司（广场店、千峰店、火车站店）处购买了由秦老太食品公司生产的秦老太完善富贵三宝礼盒、秦老太五色燕麦片，价款共计3649.6元。涉案秦老太完善富贵三宝及秦老太五色燕麦片，生产日期分别为2012年1月1日和2011年8月15日。涉案食品包装标签标注配料表有“植脂末”。两食品标签特别强调添加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而未标示所强调配料在成品中的含量。2012年3月28日起，邢志红分别向济南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天桥分局、工商局等部门举报、申诉。2012年6月6日，济南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天桥分局对邢志红进行回复言明：举报情况属实，已对该公司下达了《质量技术监督责令改正通知》，该企业已经纠正。关于标签配料表中未按标准规定标注强调配料的添加量的问题。该公司产品标签提示的原料，不属于特殊配料。2011年8月23日、2012年2月21日济南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检验报告，分别对秦老太五色燕麦片、秦老太完善富贵三宝检验结论为所检样品实物质量所检项目符合标准要求。以上事实有，购物发票，举报回复、检验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为证。
迎泽法院一审认为，邢志红向美特好超市公司购买涉案商品，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涉案商品邢志红主张其瑕疵是包装标签不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04规定，而不是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商品的包装标识，是外部标明的，是明示给买方的。邢志红购买此商品是自选后付款，是自愿完成买卖合同的定立及履行过程的。此过程不存在欺诈及违背其真实意志。故此买卖合同不存违约也不存在合同可撤销、解除的法定事由。故邢志红要求美特好超市公司、秦老太食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其购买此商品的价款的诉讼请求不院不予以支持。
2009年6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应当对现行的食用农产品质量安全标准、食品卫生标准、食品质量标准和有关食品的行业标准中强制执行的标准予以整合，统一公布为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此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此通则从2012年4月20日正式实施。此通则的发布正式确立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邢志红主张其购买的商品标签应当在“植脂末”后面加上括号，并在括号里按照加入量的递减顺序标示“植脂末”的原始配料；食品标签特别强调添加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应标示所强调配料在成品中的含量的主张，其依据是《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04规定。此规定是由全国食品工业标准化技术委员会组织起草的行业标准，而非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邢志红于2012年3月26日、28日购买的商品生产日期分别为2012年1月1日和2011年8月15日。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尚未正式实施。在这之前有关强制性标准不应视为食品安全标准。故二公司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九十六条界定的“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综上，邢志红主张其购买的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而应由二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九十六条的规定，要求二公司承担十倍赔偿及相关误时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以支持。据此判决：驳回邢志红对美特好超市公司、秦老太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
邢志红不服一审判决，向我院提起上诉。
我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我院二审认为，邢志红于2012年3月26日、28日购买的生产日期分别为2012年1月1日和2011年8月15日的秦老太完善富贵三宝礼盒、秦老太五色燕麦片包装标签配料标注的“植脂末”，未在其后面加括号标示复合配料的各原始配料，并按加入量的递减顺序标示，不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04）的要求，但此时《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尚未正式实施，邢志红主张其购买的上述商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据不足。邢志红要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美特好超市公司、秦老太食品公司承担十倍赔偿及相关误时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但秦老太完善富贵三宝礼盒、秦老太五色燕麦片包装标签配料标注不符合当时的《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04）的要求，美特好超市公司、秦老太食品公司应退还邢志红购买上述商品时的价款3649.6元。对邢志红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应予纠正。据此判决：一、撤销迎泽法院（2013）迎民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二、美特好超市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邢志红3649.6元；三、秦老太食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邢志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邢志红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其主要理由：1.涉案食品配料“植脂末”标注违反了《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04规定，食品标签明显违规。应在“植脂末”后面加（），标示复合配料的各原始配料，并按加入量的递减顺序标示。2.《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故其违规标注应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应赔偿货款损失3649.6元并赔偿申请人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金36496元及误时费12000元。
被申请人美特好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辩称：“1.我公司进货渠道合法，产品质量无任何问题，对生产者进行了严格的审查，已尽到了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不存在“明知”的主观故意；2.标签标示存在瑕疵不等于食品本身存在安全隐患，生产者、经营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再审申请人邢志红已通过一审法院执行了二审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美特好超市已于2014年3月14日支付了邢志红货款3649.6元，诉讼费208元，案件执行费50元，总计3907.6元。说明邢志红已对二审判决的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406条规定，应裁定终结再审程序。
被申请人山东秦老太食品有限公司辩称：“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卫生部负责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制（修）订工作。第十条规定，建议立项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当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规定（即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的8项内容），由以上法律、法规规定可知，该8项内容实为将来建议立项“食品安全标准的法定范围，而非“食品安全标准”的法律定义。2.《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04，系全国食品工业标准化技术委员会起草的行业标准。因此，本案应以《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作为认定本案是否存在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行为的法律依据。该标准于2012年4月20日起开始实施。而涉案商品生产日期为2011年8月15日，2012年1月1日，购买日期发生于2012年3月26日、28日。均系在GB7718-2011实施之前。因此，本案二被申请人均未违反食品安全标准。3.《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事实，涉案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对此邢志红自诉讼开始至今一直没有异议。亦未因食用涉案产品导致其人身受到损害。涉案产品的标注标签虽然存在一定瑕疵，但并不会因此产生对人身直接或者潜在的食用危险，即产品价值并未因此瑕疵而丧失或改变。其将涉案产品作为牟利的工具，主观上存在明显故意。故应驳回其再审申请。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认定。另查明，邢志红已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美特好超市已于2014年3月14日全部履行了本院（2013）并民终字第84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已支付邢志红货款3649.6元，诉讼费208元，执行费50元，合计3907.6元。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旨在一方面能够强化对消费者权益的法律保护，激发消费者的维权意识，从而有利于群众监督食品安全，净化食品市场环境；另一方面能够对违法经营者起到震慑作用，促使食品生产经营者诚信经营，确保食品安全，从而防范和减少食品纠纷的发生。只要食品经营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在购买此食品后，就可以主张赔偿损失和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等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除外。据此本案应查明如下问题：第一，邢志红是否是消费者；第二，本案所涉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第三，美特好超市公司是否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继续销售；第四，邢志红要求赔偿价款3649.6元、十倍赔偿金36496元及误时费12000元是否合理。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第一，关于邢志红是否是消费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之规定，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经营者的概念，邢志红购买本案所涉食品，只要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的需要，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而美特好超市公司、秦老太食品公司并无证据能够证明邢志红购买食品是用于生产经营活动，故邢志红主张其为消费者的理由充分，本院应予支持。
第二，关于本案所涉食品是否属于不安全食品问题。邢志红诉称涉案食品未按照《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04规定，其标注的“植脂末”，未在其后面加（）标示复合配料的各原始配料，并按加入量的递减顺序标示，食品标签明显违规，就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本院认为：《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04，5.1.2.1.3规定：“如果某种配料是由两种或两种以上的其他配料构成的复合配料，应在配料清单中标示复合配料的名称，再在其后加括号，按加入量的递减顺序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当某种复合配料已有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其加入量小于食品总量的25%时，不需要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而涉案食品包装标签配料标注的“植脂末”，并无证据证明其加入量大于食品总量的25%。且未经法定的检验检疫机构通过检验认定，而人民法院仅凭标签标注中“植脂末”未在其后的括号里标示复合配料的原始配料，并按加入量的递减顺序标示，就认定该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既缺乏科学依据，又缺乏法律依据。故邢志红所述其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理由，本院不予认定。
第三，关于美特好超市公司是否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继续销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食品经营者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禁止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要求的食品。食品经营者负有保证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法定义务，应当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自行及时清理。美特好超市公司作为食品经营者，其在购买食品过程中，系通过经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批准的“：太原百佳商务有限公司”，从生产厂家秦老太食品有限公司进货，渠道正当，并附有产品合格证，济南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检验报告（合格）。已尽到合理审查的义务。无证据证明该公司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继续销售。
第四，关于邢志红主张赔偿的问题。邢志红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赔偿其货款损失3649.6元，支付十倍惩罚性赔偿金36496元及误工费12000元。本院认为，适用该条款应满足二个条件，其一是“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生产或销售；其次必须是不安全食品。“明知”是一种主观故意状态，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生产者和销售者的主观状态为“明知”。其次，涉案食品标签配料标注的“植脂末”的加入量是否大于食品总量的25%无证据证明，故不能认定为不安全食品。《食品安全法》重在强调食品安全，不安全食品会对食用者造成现实的损害或者是潜在危险，这也是《食品安全法》规定十倍惩罚性赔偿的应有之义。故其请求十倍惩罚性赔偿及支付误工费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规定。本规定施行前已经终审，本规定施行后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本规定”。
综上所述，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并民终字第84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 勇
审 判 员 李 峻
代理审判员 关文静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闫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