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桂03民终35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名忠，男，1969年7月29日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全州县，现住桂林市秀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泽鹏，广西剑化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唐远志，男，1969年10月11日生，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广西全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振宇，广西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盘叶花，女，1979年2月3日生，瑶族，无业，住址。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振宇，广西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干有，男，1957年2月15日生，汉族，桂林市将军桥小学退休教师，住桂林市七星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红英，女，1957年3月28日生，汉族，桂林市樟木小学退休职工，住址同上。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广西象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名忠、唐远志因与被上诉人盘叶花、王干有、周红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7)桂0305民初1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唐国登主审，审判员蒋子秀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8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覃欢担任记录。上诉人李名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泽鹏，上诉人唐远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振宇，被上诉人盘叶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振宇，被上诉人王干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名忠的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唐远志、盘叶花、王干有、周红英连带赔偿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肢体矫形器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等各项损失241723.57元；2、二审诉讼费由唐远志、盘叶花、王干有、周红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由其承担40%的责任，无事实根据，同时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1、其作为具有十多年装修工作经历的工人，已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且在工作中不存在故意或过失方面的过错，而一审法院判其承担责任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也存在错误。在雇佣法律关系中，雇员遭受人身损害，其归责原则实行无过错责任原则，而一审法院适用我国《侵权法》第26条规定实行过错责任原则作出判决，不当。3、责任划分显失公平。即使其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存在部分过错，但按6：4的比例划分责任，明显过高。其作为雇员，除自己要注意安全外，雇主应当提供最基本的安全场地和条件，本案中作为房主兼雇主的王干有、周红英夫妇在没有安装楼梯护栏的情况下，就雇请工人装修房屋，导致其遭受人身伤害，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90%以上的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仅由唐远志承担赔偿，盘叶花、王干有、周红英不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王干有和唐远志是共同的雇主，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使王干有与唐远志承揽合同关系成立，但是作为承揽人的唐远志并没有相关工程承揽人的资质和能提供的安全生产条件，王干有仍将装修工程承揽给唐远志实施，存在选任上的过错。至少应当承担错误选任承揽人的相应法律责任。盘叶花和周红英分别作为唐远志、王干有的配偶，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虽是唐远志和王干有雇请的，但是作为配偶，也是直接受益人，受益人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唐远志的上诉请求：1、撤销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7)桂0305民初113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名忠对其的一审的诉请；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名忠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其与李名忠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其与李名忠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其在对王干有房屋进行的刮腻子工作中，因自己—人无法按时完成，才邀请李名忠与自己共同作业，充其量其与李名忠只是合伙做工而已，不存在雇佣关系。2、一审判决其对李名忠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于法无据。李名忠在刮腻子的过程中，未尽到最基本的风险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其损失的全部或主要责任。盘叶花答辩称，其不存在侵权行为，其与李名忠之间也不存在雇佣关系，其对李名忠的损害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王干有、周红英答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李名忠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53487.38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初，被告王干有为位于桂林市的房屋装修刮腻子和刷乳胶漆与经营腻子店的被告唐远志协商，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由被告唐远志对上述房屋的刮腻子和刷乳胶漆进行施工，双方根据实际施工的情况进行工程结算。被告唐远志为及时完成被告王干有交办的刮腻子和刷乳胶漆，通知原告李名忠和其妻子蒋玲姑为上述房屋进行刮腻子和刷乳胶漆工作。2016年12月23日中午，原告李名忠独自一人在该房屋一楼刮腻子时不慎摔倒，至1时许被在同房屋内施工的木工发现后，通知医院并告知被告王干有。随后，原告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一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1月26日。原告出院时医院诊断为：“1、创伤性重型颅脑损伤；2、双下肺挫伤；3、右侧肩胛骨骨折；4、颈2椎体及附件骨折；5、颈2椎体向前1度滑脱；6、颈3-4、颈4-5椎间盘突出；7、腰2双侧横突、腰3左侧横突骨折”。医嘱建议：1、注意休息，建议全休叁月，加强营养，避免劳累，绝对卧床休息3-4周，床上适当进行肢体功能锻炼；2、卧床3-4周后复颈椎X片及CT，脊柱骨病科专科门诊随诊；3、1-2个月后到我科复查头颅CT；4、如有不适，及时就诊。原告住院期间，其妻子蒋玲姑和另一亲属进行陪护。截至2017年2月28日，原告为此支付医药费97074.43元。被告王干有在2016年12月24日给付原告李明忠妻子蒋玲姑10000元。2016年12月31日，经被告王干有与被告唐远志结算，被告王干有给付被告唐远志刮腻子款9600元，被告唐远志将其中的5600元支付给原告李名忠。2017年3月28日，原告委托桂林市正兴司法鉴定所进行人体损伤致残等级和后期医疗费评定的鉴定。经该所鉴定，意见如下：被鉴定人李明忠不慎从高处坠落而受伤致：1、第2颈椎椎体粉碎性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2、颅脑损伤行开颅术后评定为十级伤残；3、颅骨缺损修复术的后期医疗费人民币叁万元。另查明，原告李明忠与妻子蒋玲姑自2010年租住在桂林市秀峰区甲山街道办事处红头岭34号，并于2013年申领过居住证；其大儿子李洪偲出生于2001年4月8日，现就读于桂林任远中学；小女儿李海莹出生于2006年10月23日，现就读于桂林市琴潭实验学校；原告李明忠父亲李昌文出生于1942年12月3日，母亲梁光秀出生于1942年4月5日，二人均生活在广西全州县安和镇六合村委鸡公山村；李昌文与梁光秀共生育子女四人，分别是大儿子李名忠、二儿子李名华、三儿子李名创、小女儿李忠莲。被告唐远志与盘叶花、被告王干有与周红英分别系夫妻关系。现原告认为上述被告应对其所受伤害承担法律责任，故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二、原告的损失计算问题；三、被告的责任承担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首先，王干有与唐远志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王干有与唐远志间的结算系以工程量为依据，而非以劳动时间为结算依据，唐远志交付其完成的工作成果后，王干有以其完成的工作量支付报酬（即双方根据完成的工作量进行结算，王干有支付了唐远志刮腻子的工程款9600元）；唐远志自行安排人员进行施工作业，被告王干有辩称其与被告唐远志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其次，被告唐远志与原告李名忠之间系雇佣关系，因为李名忠是按唐远志的要求在被告王干有的房屋内从事刮腻子工作，并且按照刮腻子的行业惯例由唐远志按约定的价格支付李名忠施工的报酬，故二者之间符合从事雇佣活动的法律要件，即指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原告诉称其系受雇于被告唐远志的意见成立，予以支持。再次，被告唐远志与盘叶花、被告王干有与周红英分别系夫妻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的损失计算问题。对原告的损失参照《2016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进行计算。1.医疗费：原告共计花费医疗费97074.4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100元/天×34天=3400元。3.营养费4960元：40元/天×（34天+3个月（90天））=4960元。4.护理费16703.56元：原告要求按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即122.42元/天计算，符合当时本地护工劳务报酬标准，予以支持，原告住院34天，2人护理，故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8324.56元（122.42元/天×34天×2人=8324.56元）；根据医嘱，原告出院后全休3个月，绝对卧床休息，故原告要求出院后的护理费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即93.1元/天计算，未超过本地护工劳务标准，予以支持，故原告出院后的护理费为8379元（93.1元/天×90天×1人=8379元）；以上护理费共计16703.56元。5.误工费15847.2元：因受害人无固定收入且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参照建筑业的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原告因伤致残持续误工，原告主张误工时间计算至全休前一天，故误工费为15847.2元（46647元/年÷365天/年×124天=15847.2元）。6.肢体矫形器费2500元。7.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交通费损失，故不予支持。8.鉴定费1300元。9.残疾赔偿金58115.2元：因原告的经常居住地在桂林市秀峰区，故残疾赔偿金根据其伤残等级，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58115.2元（26416元/年×20年×11%=58115.2元）。10.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抚养人李洪偲、李海莹的生活费为9425.38元(16321元/年×（2.5年+8年）年×11%÷2=9425.38元)；因原告有4个兄弟姐妹，故被扶养人李昌文与梁光秀生活费为2397.80元(7582元/年×（6年+5.5年）×11%÷4=2397.80元)；以上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11823.18元。10.后续治疗费，因原告在申请鉴定时，鉴定机构已经对其后续治疗费用进行评估，故原告主张的30000元后续治疗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41723.57元（97074.43元+3400元+4960元+16703.56元+15847.2元+2500元+1300元+58115.2元+11823.18元+30000元=241723.57元）。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的责任承担问题。（一）被告唐远志的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唐远志作为雇主，对雇员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因其在安排原告从事腻子施工时未采取合理的保护措施，导致雇员发生事故受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有危险意识，对自身安全进行合理保护。发生意外时未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因原告未尽到上述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酌定被告唐远志和原告本人应承担责任的比例为6：4。（二）被告王干有的民事责任。被告王干有为房屋刮腻子与被告唐远志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其选择被告唐远志为其房屋刮腻子并无不妥之处，且已按约定全额支付施工款项；其在原告受伤事件中并无任何过错，其辩称对原告的损伤不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原告认为其与被告王干有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未能充分举证证明，且与查明事实不符，故其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三）被告盘叶花与周红英的法律责任。本案系侵权之诉，被告唐远志对原告李名忠承担的是因侵权行为而承担的法律责任，该责任应为个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原告与其配偶盘叶花并无法律上的关系，被告盘叶花对原告的损伤不需承担法律责任。对原告主张被告盘叶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告李名忠以被告王干有与周红英系夫妻关系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周红英为被告王干有应对其承担的责任承担法律责任。由于被告王干有在本案中并不需要对原告承担法律责任，且与前述原告诉请盘叶花理由一致。原告要求周红英承担法律责任的基础并不成立，故原告对被告周红英的诉讼请求亦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唐远志应承担原告损失6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付原告各项损失145034.14元(241723.57元×60%)。对原告诉讼请求成立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唐远志赔偿原告李名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肢体矫形器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45034.14元；二、驳回原告李名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应收取案件受理费5102元(原告未预付本院)，由原告李名忠负担2040元（原告申请司法救助，本院准予其免交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由被告唐远志负担3062元。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上诉人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进行认定。本院认为：王干有拟装修位于桂林市的房屋，将其中的刮腻子和刷乳胶漆的工作交由唐远志施工完成。王干有与唐远志间的结算系以工程量为依据，而非以劳动时间为依据，唐远志交付其完成的工作成果后，王干有以其完成的工作量支付报酬；唐远志也是自行安排人员进行施工作业。故王干有与唐远志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全同的法律构成要件，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李名忠认为王干有与唐远志之间系雇佣合同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而李名忠受邀参与王干有的房屋内刮腻子工作后，是按唐远志的要求从事刮腻子工作，并且按照刮腻子的行业惯例由唐远志按约定的价格支付李名忠施工的报酬，故李名忠与唐远志之间符合从事雇佣活动的法律构成要件，系雇佣合同关系，唐远志认为其与李名忠之间也系承揽合同关系的意见，本院也不予采纳。由于王干有是将房屋的刮腻子和刷乳胶漆的工作交由唐远志施工完成，至于唐远志如何完成、雇请何人完成，完全由唐远志自主决定，因而尽管李名忠也为王干有的房屋从事刮腻子作业，但李名忠系以唐远志的雇员身份参与施工，与王干有不产生法律上的依存关系，故对李名忠的损害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而周红英虽是王干有的配偶，对李名忠的损害也因王干有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而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唐远志作为雇主，对雇员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因其在安排李名忠从事腻子施工时未采取合理的保护措施，导致李名忠发生事故受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盘叶花也系唐远志的配偶，而本案是因雇佣活动中雇员受伤而引发的赔偿，与盘叶花并无法律上的关系，同时，李名忠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盘叶花与唐远志系共同雇请，故对李名忠的损伤盘叶花也无需承担法律责任。而李名忠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具有安全意识，对自身安全进行合理保护，防止意外的发生。而李名忠没有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以致发生跌伤事故，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可以减轻雇主唐远志的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情酌定唐远志、李名忠承担责任的比例和参照2016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而确定的李名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肢体矫形器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等各项损失数额均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李名忠、唐远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恰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应收李名忠诉讼费5102元、收唐远志诉讼费3201元，均依法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鹏审判员 蒋子秀审判员 唐国登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覃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