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榆中刑一初字第00002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榆林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某，男，汉族，小学文化。2014年8月11日向榆林市交警支队三大队投案，同年8月12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榆林市公安局榆阳分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榆阳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冯某某，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榆林市人民检察院以榆检诉字（2014）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榆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白昊、白欣依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某及其指定辩护人冯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榆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某某与其妻被害人张某某以在庙会设旋转木马为生，一直在货车内居住。2014年8月8日8时许，在榆阳区小庄梁庙会会场，因李某某倒车将车后的大便碾压在车轮上，二人发生争吵，进而厮打，后被人拉开。19时许，二人赶到三岔湾会场，在李某福（李某某之父）等人帮忙搭建摊子期间，张某某一直骂李某某及其父亲。22时许，二人在驾驶室内两次发生争吵，争吵中张某某揪住李某某的头发，李某某掐住张某某的脖子，将张某某的身体推靠在副驾驶车门上，约五、六分钟后张某某倒向一边，李某某松开手给张某某盖了块被子，锁上车门去车后厢睡觉。次日上午，李某某发现张某某已经死亡，便一直对外谎称张某某进城。8月10日晚庙会散场后，李某某称张某某已在别处占好摊位等他，载着张某某的尸体离开会场。8月11日凌晨1时许，在行至转龙湾路段3km＋300m处时，李某某将车侧翻于路北外护坡，伪造了交通肇事。后在双方家属的质问下，李某某说出了事情真相，并到交警三大队交代了犯罪事实。经榆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张某某的死因可以排除钝器打击、锐器捅刺及车辆碰撞致死，可排除常见毒物中毒死亡及心脑血管意外死亡。但无法排除其他隐性疾病及机械性窒息死亡。公诉机关提供了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证人李某福、李某存、李某婷、张某某等人证言、被告人李某某供述、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笔录、鉴定文书、现场指认笔录、尸检报告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某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某某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基本无异议。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李某某的行为应定性故意伤害，且有自首情节，请求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某某与被害人张某某结婚近二十年，育有一女一子，二人以在庙会设游乐设施摊点为生，经常夜宿于陕KR05**蓝色飞碟牌轻型货车内。2014年8月8日8时许，二人在榆阳区小庄梁庙会会场因琐事发生争吵厮打，后被众人拉开。当天19时许，李某某驾车与张某某赶到榆阳区三岔湾庙会。当晚22时许，李某某与张某某先后回到车内，二人再次发生厮打，相互撕扯中，张某某揪李某某的头发，李某某掐张某某的脖子，之后张某某倒向一边，李即将被子盖在张某某身上后锁上车门到后车厢睡觉。次日，李某某在庙会场做生意，其父李某福与女儿李某婷询问张某某去向，李称张某某已进城。8月10日上午11时许，李某某打开车门发现张某某已死亡，便一直对外谎称张某某进城。当晚庙会散场后，李某某对李某福和李某存谎称张某某已在别处占好摊位等着，遂驾车离开。8月11日凌晨1时许，李某某驾车载张某某的尸体行至牛家梁镇转龙湾路段3km＋300m处时，将车侧翻于路北外护坡。李先后拨打120急救电话和张某某家属电话，救护人员到达后检查张某某已死亡，并向交警队报案。交警赶到后，李谎称驾车睡着发生肇事致妻子死亡，并以其亦受伤要去治疗为由离开现场。因尸体已呈腐败状，双方家属怀疑并非肇事死亡，在殡仪馆多次质问李某某，李终承认其所为。当日16时30分许，李某某在家属陪同下向榆林市交警支队三大队投案。经榆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张某某的死因可以排除钝器打击、锐器捅刺及车辆碰撞致死，可排除常见毒物中毒死亡及心脑血管意外死亡，但无法排除其他隐性疾病及机械性窒息死亡。
经庭审举证、质证，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榆林市公安局交警指挥中心接警单及情况说明证明，2014年8月11日2时21分，一名刘姓女子报称一辆车牌为陕KR05**的大车在马家圪堵附近翻车，一人死亡，120已到现场，请求出警。
2、证人王某某（星元医院急诊科大夫）证明，2014年8月11日凌晨，一男子打电话称转龙湾和岔河子附近发生肇事，自己没事，妻子不行了。到达现场后，一辆蓝色货车侧翻在马路旁的沙滩上。男子说没事，让先救妻子。经检查，男子的妻子表面没有明显伤，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并且尸体已经有异味，应该不是刚死亡。男子说刚发生一两个小时，他说人已死亡，没有抢救的必要，之后便离开。
3、证人张某思（被害人张某某父亲）、张某某（被害人张某某弟弟）、张某娃、张某华（二人均系被害人张某某叔父）证明，2014年8月11日凌晨1时许，李某某打电话告诉张某某在榆阳区转龙湾附近发生肇事，张某某碰坏了。张某某与张某思先赶到现场，见农用货车侧翻在坡上，张某某面朝地躺着，身体发肿，头部发青，身上还散发着臭味，他们怀疑不是因肇事死的。交警赶来后，他们将尸体送到殡仪馆，土工冲洗尸体时，尸体发出恶臭，全身发黑、肿大，已严重腐败，擦洗身体时皮都掉落了。亲戚们都觉得不像是刚交通肇事死亡的，都质问李某某到底怎么回事，李某某先说就是肇事死的。他们商量着要报案，但李的家属不让报让李自己承认。一直僵持到下午，李某某才说8月8日晚，在三岔湾庙会上，二人在货车内发生吵架厮打，李用手将张某某掐了几分钟后，给张盖了被子后去睡了，第二天发现人已死亡。后李某某说要去自首，张某某驾车将李送到交警三大队自首。
4、证人李某福（系被告人李某某之父）证明，2014年8月8日晚7时许，李某某与张某某从小庄梁庙会赶到三岔湾庙会会场，他和李某存帮忙搭摊位，张某某因早上李某某驾车辗上粪便的事不停地骂李某某和他。为了不激化矛盾，他一直没说话，李某某看不过去劝张不要骂了，张不听反而骂得更厉害。晚10时许，搭好摊位，他先回了家。8月9日、10日，他给李某某送饭，李某某都说张某某进城了。8月10日晚12时许，他和李某存、马某帮忙将东西装上车，李某某说还要去赶庙会，张某某已经提前占好摊位在等着。11日凌晨3时许，张某某母亲给他打电话说李某某肇事了，张某某已经死了。他到了红山的停尸房，李某某和张某某的亲属都在，张某某的尸体已经腐败。亲属们质问尸体怎么会腐败，李先说张某某是从车上掉下去的，一再逼问下，李某某说8月8日晚，在三岔湾庙会，两人在车里吵架，李用手掐了张某某的脖子，之后又蒙被子。听到这里他突然晕倒了，之后李某某带着两个孩子去交警队自首。另证明李某某夫妻两人经常吵架、打闹。
5、证人李某婷（系被告人李某某之女）证明，她父母有时斗嘴吵架，偶尔也打架，两人一直在外做生意，平时不在家，就住在农用货车里。母亲手机坏了，一直不带手机，她最后一次和母亲通话是在8月初的一天。8月9日10时许和10日下午5时许，她两次去庙会都没见到母亲，父亲说母亲进城去了。8月11日凌晨，她得知母亲死亡的消息，和亲戚们到了殡仪馆，父亲说8月8日晚，两人因琐事吵架，父亲用手掐了母亲脖子几分钟后，再没理会，第二天发现已经死亡。
6、证人李某存（庙会商贩）证明，2014年8月8日晚7时许，李某某与张某某来到三岔湾庙会场，他和李某某父亲帮忙搭旋转木马，期间张某某不知为什么一直骂李某某和父亲，李某某的父亲一直没说话，搭好后便回家了。张某某还在骂李某某，李某某躲开先上了车，他对张某某劝说了一会儿。晚10时许，张某某也回车上去了，他回到三轮车上睡觉。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张某某，也没在意李某某的情绪如何。8月10日晚，他帮李某某将旋转木马装上车，李某某说还要去赶会，张某某已经在会场上看好摊位了，正在路上等着。
7、证人李某国（殡仪馆工作人员）证明，2014年8月11日凌晨，他接到交警三大队电话说在岔河则附近马家圪堵方向有一起交通肇事，死亡一人。到达现场后，一辆小型货运车旁边有一具女尸，尸体已经发臭，面部发黑，全身水肿得很大，已经腐败，尸体肿得放不进冰棺。次日公安机关对尸体进行了解剖。
8、被告人李某某供述，他和妻子张某某用农用车拉电动旋转木马赶会场做生意，将货车的驾驶室改成睡觉的地方，晚上就在车上休息。2014年8月8日8时许，在榆阳区古塔乡小庄梁庙会会场，妻子张某某叫他移车位，准备移车时，张某某说车后有粪便，让他下车铲掉，他俩嫌脏都不想铲，争辩了几句，他没下车直接倒车，车轮辗压了粪便，张某某便不停地骂他，他便回骂。张某某突然扑过来打他，他扇了张两巴掌，两人厮打在一起，后被众人拉开，张某某回车上去睡觉，他到会场做生意。17时许，他们往三岔湾庙会赶的途中张某某醒来继续骂他。18时30分许，他们到了三岔湾庙会，他和父亲李某福、李某存一起搭建摊位。22时许，张某某起来又开始骂他，越骂越厉害，他让父亲先回去，张还在不停的骂，他便躲开，张某某和李某存去聊天。他到车上驾驶室睡觉，张某某上车后继续一直骂他，让他没法睡觉，他便坐在驾驶位上说“你是不是想死”，张某某突然坐起来将他的头发揪住，他用左手掐住张的脖子，将张推靠在副驾驶车门上，张还揪着他的头发不放，他心想“你不放手我也不放手”，他越掐越紧，张也越揪越紧，掐了约5、6分钟，张某某的身体软下来倒向一边，没再骂他，他松开手顺手给张某某盖了块被子，到外面呆了一个多小时后到后车厢去睡觉。第二天，他在戏场忙生意，18时许，女儿李某婷到戏场问他母亲去哪了，他怕说吵架影响女儿，便说进城了。22时30分许，他看驾驶室帘子还拉着，以为张某某还在睡觉，他便又回后车厢睡觉。8月10日11时许，他打开车门，张某某还躺在那，被子还那样盖着，他揭开被子见张某某口里冒泡，脸部发黑，脖子上还有黑青，人已经死了。他很害怕心想他离开车后将车门锁了，车窗都是关的，其他人进不去，张某某应该不是自杀，是被他掐死的。后他一直在会场做生意，当日22时许，庙会结束，他告诉父亲等人张某某已经在其他地方搭好摊位等他。他驾驶陕KR05**蓝色农用机车沿过境线向北走，心想将妻子杀死自己也不想活了，准备和大货车相撞，但又不想害别人，想着翻车死，一直朝马家圪堵走。凌晨1时许，他见路边崖比较深，开车翻下去，但崖不高只是个沙窝，因车速慢只是侧翻倒，他拿铁锨将挡风玻璃打碎出去，将张某某拉出来。他给120说打电话说发生肇事，有人死了。救护车来后，他说妻子已经死了，有冰棺的话先将人冷藏起来，急救人员说没有，并给交警队报了案后离开。他又分别给小舅子张某某和岳父张某思打电话说出车祸，张某某已经死了。张某某和张某思来后不久警察也来了，他说因瞌睡发生肇事。交警勘查现场时发现张某某的尸体已经腐败，他说张一直吃药不知道怎么回事。8月11日中午，在停放张某某尸体的地方，张思栓和张某某等人多次问他，他才说张某某是被他掐死的。家属们要报警，他说自己去自首，后到交警三大队自首交待了真实情况。另供述他与张某某平时因家庭琐事经常争吵、打架，张某某经常连同他家人一起骂，骂的很难听。
9、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榆阳区转龙湾村路段3KM＋300M处，全宽6.2M，有效路面6.2M，路面干燥，无影响视线或行驶的障碍物，现场有肇事车陕KR05**一辆，转向灯、照明灯开关均未开启，挡风玻璃破碎，驾驶人李某某在现场，初步判断现场死亡1人。肇事车头西尾东，右侧着地侧翻于路北外护坡，右前轮出路北有效边3.7M，右后轮出路北有效边3.4M，右后轮向东南留有4.4×0.5M的弧形双轮划痕，起点正压路北有效边，该起点为驶出公路起点。车头顶部右端向北0.8M为女性尸体头部，尸体头南脚北，面部朝上平躺于路北护坡上，尸长1.65M，面部变形发黑。
10、现场勘验笔录证明，第一现场位于榆阳区转龙湾村路段3KM＋300M处路基东侧斜护坡处，路宽6.2M，可见有一7.3×5.6M范围的物品散落区。其中一块红底白色方格棉被一角处可见有一范围21×19CM范围的污秽物（被子已提取）。第二现场位于榆阳区牛家梁镇郭家伙场交警三大队停车场，一辆车牌号为陕KR05**蓝色奥驰牌轻型卡车前侧挡风玻璃破碎，车厢内装有游乐场所用玩具。驾驶室内有各类生活用具、被褥床单等物，副驾驶座椅拆解，呈平面状，与后排卧铺区相连呈“7”字形。副驾驶侧窗内侧挽挂有一床单做窗帘使用。副驾驶后侧边沿处及后侧玻璃窗表面均可见有疑似血痕，分别为6×4CM、5×3.8CM的范围（已提取）。
11、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2014）病检字第158号法医病理司法检验报告书证明，被害人张某某心肌、肺脏、肝脏、脾脏、胸锁乳突肌、甲状腺、下颌下腺自溶，肺淤血、水肿。
12、陕西省榆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榆公（司法）鉴（法）字（2014）44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明，尸表检验：尸体呈腐败巨人观，颈项部未见明显扼、勒等痕迹。解剖检验见器官均未见异常。分析：1、死者体表未见开放性损伤，皮下组织未见明显挫伤，心、脑、肺、肝等重要生命气管完整无损，可排除钝器打击、锐器捅刺及车辆碰撞致死。2、死者肝脏组织、胃壁中未检出常见农鼠药及安眠镇静类药物，可排除常见毒物中毒死亡。3、心脑血管未见破损，可排除心脑血管意外死亡。因尸体高度腐败，脏器完全自溶，无法排除其他隐性疾病。4、案情介绍死者张某某曾被他人扼压颈部，尸体检验亦无法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
13、提取笔录、陕西省榆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榆公（司）鉴（法物）字（2014）341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不排除张某某为陈秀芳的生物学女儿。
1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李某某指认三岔湾旧村委会旁的一座小庙附近，系与妻子张某某在车内发生厮打时，货车停泊的地点。
15、扣押物品清单证明，扣押李某某所有的陕KR05**飞碟牌轻型普通货车一辆。
16、户籍证明信证明，被告人李某某出生于1975年3月4日。被害人张某某出生于1978年1月2日。
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某仅因琐事与其妻张某某发生争吵进而厮打，致其妻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李某某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且犯罪后伪造肇事现场，性质恶劣，本应严惩，但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李某某在作案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某某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应从轻处罚之观点与查明事实一致，应予采纳。另辩称被告人李某某的行为应定性故意伤害之观点，经查，被告人李某某与被害人厮打掐颈后致被害人卧倒，其应当认识到自己行为可能导致被害人失去知觉发生死亡，而其两日置之不顾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应系间接故意杀人，故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张 利
代理审判员 李 娟
人民陪审员 纪凤建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钞子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