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
负责人：王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昕宇，北京市亦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南大街15-16号。
负责人：岳进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应紫，男，1987年8月18日出生，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彦皓，女，198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华卫奥保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职工，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新，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向鑫，男，197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安外大街派出所民警，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程，北京青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戚东旭，男，198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婷，上海慧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太平桥大街丰汇园11号楼丰汇时代大厦东翼9层901-908房间。
负责人：张艳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志峰，男，1967年1月4日出生，该单位职工。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彦皓、冯向鑫、戚东旭、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财产损失费为200元；2、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戚东旭赔偿李彦皓医疗费14169.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营养费1350元；3、由戚东旭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被保险人李刚在投保单上签名应当认定我公司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范围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当由侵权人戚东旭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联合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我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死亡赔偿限额内按照比例承担李彦皓在死亡伤残赔偿项下的各项经济损失7380.62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定李彦皓的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下的各项经济损失为伤残赔偿金114550元，护理费11280元，误工费22283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辅助器具138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154993元。但在其伤残项下的损失（154993元）不超过三家保险公司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和（平安保险次责110000+太平保险主责110000元+中华联合公司无责11000元）时，未按照各保险公司责任限额与责任限额之和的比例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李彦皓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冯向鑫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戚东旭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太平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李彦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冯向鑫、戚东旭、太平公司、平安公司、中华联合公司赔偿我医疗费68949.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38500元、护理费13980元、鉴定费3612.45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14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380元、住宿费1692元、财产损失费500元；2、诉讼费由冯向鑫、戚东旭、太平公司、平安公司、中华联合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月16日8时30分许，位于河北省崇礼县四台嘴乡窑子湾村路段，冯向鑫驾驶×××号牌小客车由西向东行驶时，与孙惜逢驾驶的×××号牌小客车发生碰撞，之后又与停放在道路南侧由戚东旭驾驶的×××号牌小客车发生碰撞，造成李彦皓受伤、戚东旭手机损坏、李彦皓衣服在医院抢救时被剪坏及三方车辆受损，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冯向鑫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戚东旭负次要责任，孙惜逢、李彦皓无责任。
事故发生当日，李彦皓被送往河北省崇礼县人民医院检查、当日转至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胫腓骨骨折（左），实际住院16天。李彦皓支付的医疗费经核算如下：2016年1月16日，在崇礼县医院支付医疗费836.3元；在宣武医院支付医疗费共计63617.2元；救护车费共计3600元；2016年9月23日，在北京市丰盛中医骨伤专科医院支付医疗费179.46元；2016年11月15日，在北京德尔康尼骨科医院支付医疗费300元；2017年1月16日，在崇礼县医院支付医疗费171.8元；2017年3月19日，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支付医疗费198.98元；上述费用中，冯向鑫垫付1000元。另李彦皓复印病历支出46元，其亦计入医疗费中。
本案诉讼前，李彦皓申请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单位于2016年7月25日出具鉴定意见，李彦皓伤残等级为Ⅹ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10%。该鉴定单位于2016年9月10日出具鉴定意见，建议李彦皓护理期为30-90日，营养期为60-90日。李彦皓支付鉴定费3612.45元。对方表示认可。
住院伙食补助费部分，李彦皓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主张16天的费用共计1600元。
营养费部分，李彦皓按照每天50元的标准，主张90天的营养期，营养费共计4500元。
护理费部分，李彦皓出示发票1张，证明住院期间支付护理费2880元。出院后，李彦皓主张由家属护理，按照每天150元的标准，主张74天的护理期，共计11100元。
误工费部分，李彦皓出示其与北京华卫奥保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以及该公司于2016年12月2日出具的误工证明，证明李彦皓系该公司职工，每月工资3500元，以现金形式发放，因交通事故受伤请假，扣发其工资共计38500元。现李彦皓主张按照每月3500元的标准，主张误工期11个月，误工费共计38500元。
交通费部分，李彦皓未出示证据，现主张交通费支出共计1000元。
残疾赔偿金部分，李彦皓户籍系城镇户籍，现主张按照2016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7275元的标准，计算20年的残疾赔偿金，赔偿指数为10%，共计114550元。
残疾辅助器具费部分，李彦皓出示购买轮椅的发票1张，证明该项主张支出1380元。对方表示不予认可，理由是无购买轮椅的医嘱，且开具发票日期距离李彦皓出院日期过长。
住宿费部分，李彦皓出示发票1张，证明其住院期间亲属护理产生住宿费共计1692元。对方表示不予认可。
财产损失费部分，李彦皓出示照片打印件若干张，证明衣物损坏，现主张该部分费用共计500元。
另查，冯向鑫驾驶的×××号牌小客车由太平公司承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戚东旭驾驶的×××号牌小客车由平安公司承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2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无责方孙惜逢驾驶的×××号牌小客车由中华联合公司承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庭审中，李彦皓表示同意追加中华联合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并要求其赔偿；同时表示不要求戚东旭承担责任，所涉及的赔偿责任由李彦皓自行承担。另，戚东旭驾驶的×××号牌小客车车主系李刚，李刚作为原告将冯向鑫及太平公司起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其车辆维修费，法院在（2017）京0102民初2265号判决书中，判决太平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支付李刚车辆维修费2000元。
另，平安公司向法院提交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及投保单，表示其不同意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理由是保险条款明确规定被保险人或驾驶人或其家庭成员的伤亡不属于赔偿范围，本案李彦皓与车主李刚系父女关系。李彦皓认为其系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范围，保险公司应予以赔偿，投保时保险人并没有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也没有明确告知投保人免责内容，投保人是在4S店投保的商业三者险，由于保险人业务操作不规范造成的后果责任应由保险人承担，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应当对保险人的主张进行严格限制。平安公司认可上述投保单系在4S店签订。在该投保单投保人手书确认一栏，未有投保人李刚手书确认其已充分了解责任免除条款内容。经释明，平安公司表示投保人在投保单签字，其已尽到了解释说明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戚东旭与冯向鑫因未能谨慎驾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李彦皓受伤，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冯向鑫负事故主要责任，戚东旭负次要责任，李彦皓及孙惜逢无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确定冯向鑫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70%的赔偿责任，戚东旭承担30%的赔偿责任。鉴于冯向鑫驾驶车辆由太平公司承保交强险，戚东旭驾驶车辆由平安公司承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孙惜逢驾驶车辆由中华联合公司承保交强险，故根据相关规定，李彦皓的合理损失应首先由太平公司、平安公司及中华联合公司在交强险范围里承担赔偿责任，超过部分，由冯向鑫承担70%的责任，由平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30%的责任。李彦皓放弃对戚东旭的追偿，不持异议，相应的责任由李彦皓自行承担。
平安公司认为依据保险条款及投保单的约定，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平安公司所出示的投保单中，投保人手书确认一栏未有投保人手书确认其已充分了解责任免除条款内容，平安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对相关内容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故对其抗辩不予支持。
中华联合公司认为无责车辆与李彦皓受伤的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应认为，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记载，本次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时，冯向鑫所驾驶车辆首先与无责方车辆接触，发生碰撞后又与戚东旭所驾驶车辆发生碰撞，可知无责方车辆处于事故发生的中间环节，对交通事故损害后果的发生发挥了一定的作用，存在事故损害上的原因力，因而中华联合公司作为无责方车辆的保险公司，其应在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其抗辩不予支持。
对于李彦皓所主张的医疗费，其于2016年1月16日，在崇礼县医院支付836.3元、在宣武医院支付的63617.2元、救护车费3600元以及2016年9月23日在北京市丰盛中医骨伤专科医院支付医疗费179.46元，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无法证明与其伤情的关联性，不予支持。复印病历支出的46元不应计入医疗费项下。对于李彦皓所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部分，李彦皓住院16天，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其主张数额合理，予以支持。营养费部分，法院依据李彦皓伤情及司法鉴定意见，确定其营养期为90日，按照每日5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部分，李彦皓住院期间支付2880元，出示了相应的票据予以支持，其出院后，依据其伤情及司法鉴定意见，确定其护理期为70日，按照每日120元的标准计算，过高部分不予支持。误工费部分，其误工期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共计191天，按照每月3500元的标准计算，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交通费部分，依据其就医情况，酌定为500元，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残疾辅助器具费部分，李彦皓提供了相应的票据，购买轮椅符合其伤情所需，且数额合理，予以支持。住宿费部分，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财产损失费部分，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记载，李彦皓衣服在医院抢救时被剪坏，其主张数额合理，予以支持。鉴定费及病历复印费部分，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付范围，应由冯向鑫按责任比例承担。冯向鑫所垫付的医疗费1000元，本案中一并处理。
基于以上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规定的责任限额内，赔偿李彦皓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71996.50元；二、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规定的责任限额内，赔偿李彦皓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31553.50元、护理费11280元、误工费22283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3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财产损失费400元；三、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规定的责任限额内，赔偿李彦皓医疗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1000元、财产损失费100元；四、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的责任限额内，赔偿李彦皓医疗费14169.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营养费1350元；五、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冯向鑫赔偿李彦皓医疗费32063.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20元、营养费3150元、鉴定费2528.72元、病历复印费32.20元（已扣除其垫付的医疗费1000元）；六、驳回李彦皓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庭审过程中，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交管部门的认定，对本案各方责任及责任比例所作出的认定均是正确的。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平安公司涉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第二，被上诉人李彦皓财产损失数额认定问题；第三，中华联合公司在其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承担的赔偿数额问题。
第一，平安公司涉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问题。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也就是说，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保险人对自己是否尽到明确充分的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
本案中平安公司虽上诉称李彦皓与被保险人李刚系父女关系，依据涉案机动车商业第三者险条款的规定，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伤亡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但平安公司所出示的投保单中，投保人手书确认一栏未有投保人手书确认其已充分了解免责条款内容，而且平安公司也未能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投保人在投保时其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故平安公司的于此相关的上诉主张及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第二，李彦皓财产损失数额认定问题。依据崇礼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李彦皓身着衣服在医院抢救时被剪坏，结合涉案事故发生经过、时间、李彦皓伤情及受伤部位和受伤程度等因素，李彦皓主张财产损失数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第三，中华联合公司在其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承担的赔偿数额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规定，被保险人无责任时，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孙惜逢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限额赔付范围内对李彦皓承担相应的赔付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中华联合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彦皓医疗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1000元、财产损失费100元，均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中华联合公司的于此相关的上诉主张及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200元（已交纳）、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负担5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光
审 判 员 任淳艺
审 判 员 施 忆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 超
书 记 员 果满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