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5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约翰芬雷华能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双塔西街49－1号新视界12幢1单元722号。
法定代表人王党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金秀，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婧然，北京市弘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翔宇，男，汉族，1981年11月18日生。
委托代理人王卫宏，江苏兴玄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约翰芬雷华能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约翰芬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翔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的（2015）浦民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翔宇于2011年5月1日入职约翰芬雷公司从事设计工作。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1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2011年5月30日，约翰芬雷公司向王翔宇发放聘用通知单，该聘用通知单载明，王翔宇转正后的工资为8500元／月，其中岗位工资5500元，预发奖金3000元，该通知单有王翔宇的签名确认。王翔宇提交的录音显示，约翰芬雷公司南京公司原负责人周忠秀曾口头承诺王翔宇年薪180000元。王翔宇表示其工资发放形式为每月固定发放，2011年为8500元、2012年为8550元、2013年为8700元（其中2013年1月为8600元）、2014年为8750元，通过中国银行打卡发放；其余工资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打卡发放。约翰芬雷公司认为，王翔宇的工资为中国银行打卡发放的部分，即8500元／月，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打卡发放的部分为奖金和报销款。根据王翔宇、约翰芬雷公司提�的工资清单及银行打卡记录，每月王翔宇中国银行的银行卡发放聘用通知单约定的8500元；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的银行卡的发放记录为：2012年2月10日为48705元、2012年3月16日为9310元，此两笔款项，王翔宇表示为其2011年5月至12月补发的工资；2013年2月7日为22605元、2013年5月8日为38000元，此两笔款项为2012年补发的工资；2013年9月4日为9255元、2014年1月28日为11155元，此两笔款项为2013年补发的工资。据此计算，2011年5月至12月，王翔宇的工资为126015元；2012年，约翰芬雷公司已发放王翔宇工资为163205元；2013年，约翰芬雷公司已发放王翔宇工资124710元；2014年1月至4月，约翰芬雷公司已发放王翔宇工资35000元。2014年4月30日，王翔宇与约翰芬雷公司的劳动合同期限到期，约翰芬雷公司欲与王翔宇续约，王翔宇认为约翰芬雷公司无法维持其年薪180000元的收入水平，王翔宇于2014年4月28日出�说明，表示合同到期后，不再与约翰芬雷公司续约。2014年5月，王翔宇填写员工离职转单后离职。该单据载明：王翔宇工资发放至2014年4月30日，没有经济补偿金。王翔宇在此单据上签名确认，但庭审中不认可无经济补偿金的事实。王翔宇于2014年10月30日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宁劳人仲案（2014）1425号仲裁决定：“对申请人王翔宇与山西约翰芬雷华能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劳动争议终结审理”。王翔宇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1、约翰芬雷公司支付其2013年未支付的工资38850.5元、2014年未支付的工资20175元；2、约翰芬雷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45000元（18000元／年÷12个月×3个月）。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翔宇方证人赵某陈述，其每月工资为底薪加固定提成，年底按工作量发放剩余的提成。提成工资每年并非固定金额，�是按工作量计算。证人赵某与王翔宇在约翰芬雷公司的同一部门工作，负责的项目大致相同，但专业不同。2013年7月，约翰芬雷公司矿山院的负责人由周秀忠变更为唐金秀。
上述事实，有王翔宇提交的劳动合同、仲裁决定书、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明细、任免通知、录音、证人证言，约翰芬雷公司提交的聘用通知单、中国银行明细、劳动合同、续约邮件、通讯录、说明、员工离职转单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及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劳动法律法规的保护。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王翔宇的工资构成，王翔宇认为其工资构成为年薪180000元，而约翰芬雷公司则认为王翔宇的工资为每月岗位工资5500元，预发奖金3000元，其余发放在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卡上的是奖金与报销款。原审法院认为，王翔宇的聘用通知单虽然注明月工资为8500元，但结合实际发放记录及王翔宇与约翰芬雷公司矿山院原负责人的谈话录音来看，王翔宇入职时，确有口头约定年薪180000元的事实。且约翰芬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卡发放的款项系奖金而非工资。因此，原审法院依法采信王翔宇的观点，即王翔宇工资实行年薪180000元。关于王翔宇的诉讼请求：1、约翰芬雷公司支付王翔宇2013年未支付的工资38850.5元、2014年未支付的工资20715元。原审法院认为，王翔宇的工资为180000元／年，2013年，约翰芬雷公司已发放王翔宇工资124710元；2014年1月至4月，约翰芬雷公司已发放王翔宇工资35000元。因此，王翔宇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约翰芬雷公司支付王翔宇经济补偿金45000元（180000元／年÷12个月×3个月）。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期满，劳动合同终止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经济�偿金。虽然王翔宇不同意续约，但约翰芬雷公司存在降薪续约的情况，因此，约翰芬雷公司仍应支付王翔宇经济补偿金，王翔宇于2011年5月1日入职，2014年4月30日终止劳动合同，因此，王翔宇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王翔宇与约翰芬雷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4月30日终止。二、约翰芬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王翔宇2013年工资38850.5元、2014年工资20715元、经济补偿金45000元，合计104565.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交。
宣判后，上诉人约翰芬雷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双方在《聘用通知单》中已经明确约定与王翔宇岗位相对应的工资分配方式及具体数额等事项，每月岗位工资5500元，预发奖金3000元，约翰芬雷公司已经按照不低于上述标准的数额及时向王翔宇支付了全部劳动报酬，有银行转账记录为准，王翔宇主张超出该部分的工资没有依据。其次，原审法院仅凭王翔宇提供的录音，认定双方口头约定王翔宇年薪180000元，有失偏颇。王翔宇提供的录音对象周忠秀并非约翰芬雷公司人事部门人员，公司未授权周忠秀与王翔宇沟通薪资事宜，且周忠秀系介绍王翔宇入职约翰芬雷公司的人员，与王翔宇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录音内容不应被采信。同时，根据该录音内容也没有体现出双方约定年薪18万元�事实，反而证明工资发放与公司业绩、员工工作量挂钩的。再者，原审法院在王翔宇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按照王翔宇的主张认定公司向其支付工资，系认定事实错误。约翰芬雷公司除上述约定固定工资外，分别于2013年2月7日、2013年5月8日、2013年9月4日向王翔宇支付奖金22605元、38000元、9255元，上述款项系2013年期间约翰芬雷公司向王翔宇支付的工资，原审法院仅凭王翔宇本人陈述，在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2013年2月7日支付的22605元、2013年5月8日支付的38000元系王翔宇2012年工资，没有任何依据。2013年1月至12月约翰芬雷公司累计向王翔宇支付约定的固定工资103200元，又额外根据项目情况及王翔宇工作表现向其支付了奖金累计73000元，2013年约翰芬雷公司向王翔宇一共支付工资合计177300元。据此，即便王翔宇年薪为180000元，约翰芬雷公司已发放�数额也与王翔宇主张的年薪180000元相差无异，故2013年不存在王翔宇主张的工资差额。王翔宇主张的2014年固定工资之外的待遇没有任何依据。2014年4月30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王翔宇在约翰芬雷公司2014年工作未满一年或完成任何项目，约翰芬雷公司不存在向其支付额外劳动报酬或奖金的义务，原审法院直接按月薪15000元认定，没有任何依据。（二）原审法院判决约翰芬雷公司向王翔宇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款规定，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用人单位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1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到期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到期前，公司人力资源部员工樊彬彬分别于2014年4月14日、2014年4月28日向王翔宇发送了续签通知，王翔宇原审时也表示收到上述通知。通知中明确，公司愿与其按原条件续签三年期劳动合同，王翔宇填写续签页即可。而王翔宇在2014年4月28日明确表示不与公司续签，有其本人签字的说明为证。根据前述规定，约翰芬雷公司无须向王翔宇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其次，王翔宇在办理离职交接时，公司也明确告知王翔宇依法不享有经济补偿金，王翔宇亦签字确认，此可视为双方已经就是否支付经济补偿金事宜协商一致确认，故王翔宇主张经济补偿不应得到支持。再次，王翔宇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直接认定约翰芬雷公司系降薪续约，该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请求约翰芬雷公司无需向王翔宇支付2013年工资38850.5元、2014年工资20715元、经济补�金45000元。
被上诉人王翔宇辩称：（一）在原审中，约翰芬雷公司否认王翔宇年薪18万元，但在上诉状中约翰芬雷公司又认为已支付王翔宇2013年年薪177300元，此与约翰芬雷公司陈述王翔宇每个月工资为8500元相互矛盾。（二）关于年薪18万元问题。王翔宇与约翰芬雷公司南京公司负责人周忠秀当时有明确约定，原审中提供的录音资料可以证实该事实。约翰芬雷公司认为被录音人周忠秀系王翔宇入职介绍人，但周忠秀也是约翰芬雷公司南京公司的负责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三）用人单位足额支付员工工资是法定义务，用人单位对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劳动报酬是否足额发放，约翰芬雷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四）在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翰芬雷公司没有对劳动报酬作出明确的约定，违�劳动合同法。约翰芬雷公司没有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工资标准，就是为了方便无故克扣劳动者工资。约翰芬雷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中国银行的工资发放凭证，后来在原审法院要求下才提供了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的工资流水单。且约翰芬雷公司陈述，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的工资是奖金和报销款，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进行佐证。在上诉状中，约翰芬雷公司又称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的工资是奖金，没有报销款，前后陈述矛盾，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约翰芬雷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约翰芬雷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王翔宇提供的录音显示，约翰芬雷公司南京公司负责人周忠秀曾口头承诺王翔宇年薪180000元”以及“据此计算，2011年5月至12月，王翔宇的工资为126015元；2012年，约翰�雷公司已发放王翔宇工资为163205元；2013年，约翰芬雷公司已发放王翔宇工资为124710元”这二节事实持有异议。上诉人认为：1、在原审中播放过录音，周忠秀在录音中没有承诺年薪180000元的事实；2、2013年2月7日、2013年5月8日、2013年9月4日这三笔工资均应计算在2013年的工资中，每个月固定的工资从2013年2月份开始是8700元，故2013年约翰芬雷公司已经发放王翔宇的工资为177300元（8500×12＋100×12＋100×11＋22605＋3800＋9255）。上诉人约翰芬雷公司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被上诉人王翔宇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当事人双方均不持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王翔宇的工资标准；2、约翰芬雷公司是否应支付王翔宇经济补偿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即王翔宇的工资标准。本院认为，《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应发项目及数额、实发数额、支付日期、支付周期、依法扣除项目及数额、领取者姓名等内容。本案中，约翰芬雷公司作为王翔宇的用人单位有义务提供经王翔宇签字确认的工资发放记录，但约翰芬雷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记录未经王翔宇签字，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约翰芬雷公司提交的聘用通知单虽载明王翔宇转正后工资为8500元／月，但根据王翔宇的中国银行卡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卡的实际发放工资情况，结合王翔宇与约翰芬雷公司南京公司负责人周忠秀的谈话录音，原审法院认定王翔宇的工资为年薪18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已查明的事实，约翰芬雷公司已发放王翔宇2013年工资124710元、2014年1月至4月工资35000元，原审法院根据王翔宇的诉请判决约翰芬雷公司支付王翔宇2013年工资38850.5元、2014年工资2071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约翰芬雷公司主张2013年2月7日、2013年5月8日、2013年9月4日该三笔工资应计算为2013年的工资，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王翔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卡的发放记录情况，约翰芬雷公司在原审时主张该款项系奖金和报销款；二审中，约翰芬雷公司又主张该款项系奖金，前后矛盾，且均未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约翰芬雷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约翰芬雷公司是否应支付王翔宇经济补偿金。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规定，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根据2014年4月14日王翔宇和约翰芬雷公司唐金秀之间的腾讯沟通记录，王翔宇有理由相信约翰芬雷公司存在降薪的可能，且约翰芬雷公司在同日向王翔宇发出续签劳动合同的邮件也仅有劳动合同续签页一页，不足以证明约翰芬雷公司在维持或者提高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下与王翔宇续订劳动合同，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约翰芬雷公司存在降薪续约致使王翔宇不续订劳动合同，并判决约翰芬雷公司支付王翔宇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约翰芬雷公司主张其维持原劳动合同条件续签劳动合同故无需支付经济补偿，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约翰芬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军
代理审判员 雒继周
代理审判员 王晓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