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19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江，男，1982年5月9日出生，汉族，镇海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员工，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勤艳，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洪明，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楚，男，197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镇海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员工，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昱，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江因与上诉人张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7）浙0203民初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陈江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张楚转入陈江在宁波昱天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P2P平台（以下简称昱天财富平台）ge9scj账户150000元，陈江并不知情，提现的31760元系陈江充值的本金和收益，对120000元的投资操作陈江也不知情；2.陈江从未同意或追认张楚以向ge9scj账户转账方式归还借款，双方对此未达成合意；3.昱天财富平台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因此在该平台上的虚拟货币流通也是非法的，不能认定为是合法的借款归还。综上，一审判决将张楚以转入陈江在昱天财富平台ge9scj账户150000元的方式认定归还了陈江的借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针对陈江的上诉，张楚辩称：1.涉案150000元转入陈江账户，其称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也无证据证明陈江事后未操作自己账户；2.陈江称提现的31760元系其自有资金，与事实和证据不符。从曹达与陈江妻子励进之间的账户往来，可以反映励进在昱天财富平台也有账户；3.款项10000元虽由陈江存入曹达账户，因此时陈江未开设账户，所以体现在张楚账户中；4.基于本案不存在借贷关系，也就不存在如何归还款项的方式。本案是陈江委托张楚购买理财产品，收到的款项也转入了投资账户，后来陈江也进行了提现等行为；5.刑事案件直接以充值与提现相减得出来的数额，该数额不能作为民事案件判决的依据，也不能相提并论。在本案诉讼之前，陈江将曹达、宁波昱天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主张的款项不止公安机关认定的530000元。综上，陈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陈江的上诉请求。
张楚上诉请求：依法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并驳回陈江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张楚和陈江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律。1.张楚和陈江之间不存在任何借款合同、借据等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的有效凭证；2.张楚收到陈江的150000元是事实，但该款实际上是代陈江购买昱天财富平台的理财产品，且不止涉案的150000元，陈江还另有两次叫张楚代为购买昱天财富平台的理财产品；3.至于张楚代为陈江购买理财产品时陈江已在昱天财富平台注册账号一事，张楚在一审时才知道，一审以陈江本身注册了账号就以此否定本案中代为购买理财产品的事实，有失偏颇。二、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张楚已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该150000元系代购理财产品，则陈江应继续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
针对张楚的上诉，陈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陈江与张楚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陈江已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向张楚交付了款项，张楚也认可收到款项。张楚无法证明双方曾就委托理财等作出约定；二、张楚向陈江汇款的款项，系张楚支付的利息；三、2014年10月21日陈江就在昱天财富平台开设账户，并由相应的客服进行打理，没有必要委托张楚代买理财；四、如陈江是委托张楚理财或代买产品，按惯例张楚应将150000元以及所有收益以银行转账方式返还陈江，不应通过平台转入。
陈江以张楚未归还借款为由，请求依法判令：张楚归还陈江借款本金1500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率。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陈江与张楚系同事关系。2014年11月27日，陈江通过银行分两次转账给张楚150000元。同日，张楚分两次将150000元转入昱天财富平台法定代表人曹达的账户，张楚通过网上银行转给陈江银行账户2400元。2014年12月27日，张楚通过昱天财富平台的飞翔鸟1979账户转入陈江ge9scj账户150000元。同日，陈江ge9scj账户显示，陈江提现成功31760元。2014年12月8日，陈江曾通过网上银行汇入张楚账户5000元，张楚于次日汇还陈江5054元；2014年12月10日，陈江通过网上银行汇给张楚10000元，同月18日，张楚汇款120元给陈江，并于同月22日将10003元汇还给陈江。陈江在昱天财富平台开设ge9scj账户时间在2014年10月21日。同日，陈江打入昱天财富平台法定代表人曹达的账户10000元。陈江第二次打入昱天财富平台法定代表人曹达的账户时间为2015年1月30日，金额为10000元。根据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从昱天财富平台中调取的数据显示，陈江在该平台冻结金额778739元，总的充值金额1068478元，总提现金额1013152元，损失金额55326元。张楚在该平台冻结的金额613382元，充值金额1893690元，提现金额1584958元，损失金额308732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争议焦点有：一、陈江、张楚之间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陈江主张，虽然陈江、张楚之间未签订借款合同，张楚未出具借条，但陈江、张楚之间系同事关系，陈江、张楚间之前也存在借贷惯例，陈江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已能充分证明陈江向张楚出借了150000元的事实。张楚抗辩，双方之间并非借款关系，该款系陈江委托张楚购买昱天财富平台的理财产品，并且当日将收益支付给陈江，并在投资一个月到期后，将150000元转入陈江在昱天财富平台的ge9scj账户。该院认为，陈江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已向张楚交付了款项，对款项的性质，虽不能提供借款合同、借据等证据证明，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张楚抗辩转账系其他债务的，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中，张楚认可收到了款项，在第一次庭审中抗辩系委托理财关系，第二次庭审中抗辩系代买理财产品，对其抗辩张楚均应提供证据证明。现张楚并未提供委托理财合同，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曾就委托理财的期限、收益分配等作出约定；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系代买理财产品。如双方系代买理财产品，则购买理财产品所得的收益应全部归于陈江。据张楚陈述，已将收益2400元及一个月后至2014年12月27日产生的2550元收益均支付给了陈江，但张楚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张楚在将150000元转入昱天财富平台的当天转给了陈江2400元，既不能证明该2400元系收益，也不能证明张楚已将另产生的2550元支付给了陈江。同样，张楚主张此后两次归还5000元及10000元款项时，支付的54元、123元系收益，也无证据证明，且以后的交易习惯、款项性质不能证明之前双方之间的行为和法律关系系委托理财或代买理财产品。另外，张楚也不能对陈江也在昱天财富平台开设有账户的情形下，为何需委托张楚进行理财或代买理财产品作出合理的解释。综上，该院认为，张楚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款项性质系委托理财款或代买理财产品。故对陈江、张楚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该院予以认定。
二、张楚转入陈江在昱天财富平台ge9scj账户150000元的行为能否视为还款。该院认为，陈江、张楚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陈江出借款项后，张楚应当以符合约定的方式归还借款。如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则应当以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方式进行。按通常的做法，张楚应当以现金或银行转账的方式归还陈江借款，如需以其他方式归还，则需征得陈江的同意或追认。案件中，陈江自认其在昱天财富平台开设ge9scj账户时间在2014年10月21日。根据该院调取的曹达账户明细单显示，陈江于2014年10月21日打入曹达账户10000元。陈江第二次打入曹达账户时间为2015年1月30日，金额为10000元。而根据陈江提交的（2015）浙甬鄞证民字第2218号公证书显示，陈江在张楚转入150000元的当日，即对该款项进行了操作，其中的120000元进行了再投资，31760元提现成功。陈江抗辩，对120000元的操作，其并不清楚，其提现的部分款项来源于其妻子励进2014年10月11日打入曹达账户的20000元。该院认为，根据曹达账户明细单显示励进曾多次打款至曹达账户，为何该款项系陈江投入的款项陈江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陈江在账户里只有10000元金额的情形下，提现了31760元款项，可推定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张楚将款项转入其平台账户的事实。陈江主张其并不知道张楚将150000元转入其平台账户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陈江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张楚将款项通过平台转账方式归还借款后，进行了多次提现，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也从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张楚通过平台账户转入150000元的方式归还借款的认可。因此，该院认定，张楚以转入陈江在昱天财富平台ge9scj账户150000元方式归还了陈江借款。
综上，该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江向张楚交付借款后，张楚已归还陈江借款。现陈江继续要求张楚归还借款，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陈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一、陈江提交证人陈某证言一份，拟证明2014年10月至12月，陈江的账户操作由昱天财富平台客服完成，其对张楚转入150000元的事实并不知情。经质证，张楚认为陈某未到庭，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张楚的质证意见成立，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二、张楚提交曹达工商银行卡2014年12月27日明细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曹达的工商银行卡在2014年12月27日交易中2560元跨行汇款至陈江账户，张楚未收到该笔款项。经质证，陈江认为该明细单没有加盖银行公章，也无法体现转入账户的信息，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提出异议。本院认为，陈江的质证意见成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三、张楚提交QQ聊天记录复印件一份，欲证明陈江以张楚的名义与客户邹某用QQ沟通将152550元转到ge9scj账户的事实。经质证，陈江认为该QQ号本系张楚所有，却在该QQ里自称“陈江”，不是陈江冒充张楚，而是张楚冒充陈江，对张楚欲证明的内容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该QQ号为张楚所有，故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四、张楚提交宁波银行交易凭证复印件三份、与昱天财富平台客服邹某聊天记录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张楚曾在2014年10月21日因陈江未开立平台账户而为其代买理财产品的事实。经质证，陈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相关款项是其他款项，与本案无关，且该聊天记录未能体现具体日期。本院认为，陈江的质证意见成立，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五、张楚申请证人邹某出庭作证，欲证明昱天财富平台客服能够操作客户的账户，需要客户告知客服其账户的密码，且客服对账户进行的操作均由客户进行指示，即陈江对张楚转到其平台账户150000元的情况知晓。经质证，陈江认为：1.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十天内向法院申请，而张楚当庭才申请；2.邹某与陈某陈述不一，但与陈某证言相一致的是，客服掌握了客户的密码就可以进行操作；3.证人称转账150000元得到了张楚和陈江的沟通，但仅提供了与张楚的聊天记录，没有与陈江的聊天记录；4.作为公司的客服，不记得公司投资的利率，其证言不可信。综上，陈江对邹某证言有异议。经审查，陈江、张楚均未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予以认可。根据二审的举证通知书，当事人的举证期限届满之日为询问之日，即当事人在庭审中提交新的证据符合法律的规定，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合法性予以认可。该证人证言能够与张楚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综上，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本院对双方二审争议的新的事实认定如下：陈江之妻励进于2014年10月11日、2014年10月16日分别向曹达账户汇款20000元、4000元。陈江在昱天财富平台账户的充值记录中并没有与该上述两笔款项对应的充值记录。昱天财富平台的客服在客户告知其密码并指示其操作的情况下，可以操作客户的账户。
二审期间，张楚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本院经审查后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两点：一、陈江、张楚之间就该涉案150000元款项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张楚对其主张的双方之间为代买理财产品的关系负举证责任。张楚述称，其已将收益2400元及一个月后至2014年12月27日间产生的2550元收益支付给了陈江，但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2400元为投资收益，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2550元交付给了陈江。就张楚提交的证据而言，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认为陈江、张楚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一审法院对该争议焦点相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张楚通过昱天财富平台向陈江转账150000元的行为能否认定为对涉案借款的还款。陈江述称，其在2014年12月27日从其昱天财富平台账户中提现的31760元来自于本人于2014年10月21日充值的10000元及其妻在2014年12月27日前汇付给曹达的款项。经查，2014年12月27日前，陈江之妻励进汇付给曹达的款项并没有充值到陈江在昱天财富平台的账户中，后在张楚向陈江昱天财富平台账户转账成功后的当天，陈江在其账户充值10000元的情况下成功提现31760元，可推定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张楚将150000元转入其昱天财富平台账户的事实。同时，结合二审新证据，证人邹某的证言，平台客服对客户的账户进行操作需经客户指示，可推定陈江知晓张楚向其昱天财富平台账户转账的行为，且在当天对该款项进行了部分提现，部分投资，由此可以认定陈江对张楚通过昱天财富平台转账的方式进行还款的行为是认可的。故本院认为张楚的转账行为应认定为还款行为，一审法院对该争议焦点相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陈江、张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陈江、上诉人张楚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 华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