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审监民再字第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湛叶。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余巧云。
以上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之民，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姚惠权。
委托代理人：姚瑞华。
一审第三人：黎健辉。
一审第三人：东莞市金斗建造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寮步镇横坑村金银岭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渊源。
再审申请人徐湛叶、余巧云因与被申请人姚惠权、一审第三人黎健辉、东莞市金斗建造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斗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27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粤高法民申字第118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徐湛叶、余巧云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之民，姚惠权到庭参加诉讼。金斗公司、黎健辉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2011年7月27日，姚惠权起诉称，2005年2月16日，姚惠权与金斗公司及实际承包人黎健辉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人将东城余屋工业区涉案的厂房、宿舍、办公楼建筑工程部分分包给姚惠权施工。由于实际承包人黎健辉不按合同付款，于2005年9月8日，姚惠权与徐湛叶、余巧云、承包人黎健辉三方签订了一份《合约》，约定东城余屋余巧云工程以后的工程款由厂房业主直接支付给姚惠权。在合约签订后的工程施工中，因黎健辉与材料供应商发生纠纷，多次造成姚惠权工地被迫停工。经东莞市建设局、东城城建办于2006年6月29日调解，协调各方达成《关于东城余巧云厂房、宿舍工程问题的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第三项规定，建设单位及施工单位共同委托建业造价公司就工程完工部分工程进行结算，但余巧云、徐湛叶与承包人至今未进行结算。在东城城建办的监督下，姚惠权与承包人黎健辉经结算确认：应付未付的工程款344606元，姚惠权应付工人工资款178930元，2006年8月15日，在东城余屋警务区由城建办监督徐湛叶、余巧云和金斗公司共发放工人工资款178930元，剩余拖欠姚惠权的工程款165676元至今未付。综上所述，为了维护姚惠权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徐湛叶、余巧云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65676元及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自2007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30000元。合计为195676元；2、由徐湛叶、余巧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姚惠权提供的证据有：1、《工程承包合同书》；2、《合约》；3、《关于东城余巧云厂房、宿舍工程问题的会议纪要》；4、《工人工资支付表》；5、《证明》（复印件）。
徐湛叶、余巧云辩称，1、姚惠权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2、徐湛叶、余巧云已经超额支付工程款，无需承担责任。
徐湛叶、余巧云提供的证据有：1、《建筑工程议标承包合同书》；2、《关于东城余巧云厂房、宿舍、办公楼工程结算办法的协议》（复印件）、《余巧云厂房、办公室、宿舍现场踏勘情况说明》、《东莞市建设工程结算书》；3、收据、送货单、发票47张；4、《工程结算委托意向书》（复印件）、关于徐湛叶、卢金水（金斗建造公司）、黎健辉共同委托编制东城余巧云厂房、办公楼、宿舍已完工程结算的说明。
黎健辉、金斗公司一审没有答辩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
一审查明：2004年6月28日，余巧云与金斗公司签订《东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金斗公司承包余巧云位于东城余屋的厂房、宿舍工程。该合同价款为2346598元。涉案工程实际由黎健辉挂靠金斗公司承建施工。2004年7月11日，余巧云将案涉工程发包给黎健辉，双方签订了《建筑工程议标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施工面积约5500平方木，完工后按投影面积计算，每平方米建筑造价为440元。2005年2月16日，黎健辉将涉案工程一部分分包给姚惠权施工，黎健辉以金斗公司的名义与姚惠权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施工面积约6000平方米，造价按每平方米105元计算。2006年6月29日，涉案工程发生的纠纷经东莞市建设局主持协调，形成《关于东城余巧云厂房、宿舍工程问题的会议纪要》（东建信纪（2006）025号），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余巧云厂房、宿舍工程是由黎健辉施工队挂靠金斗公司承建；因拖欠工人工资及材料款纠纷不断发生，经市建设局、东城城建办召开协调会议，达成如下处理意见：1、金斗公司与二包头姚惠权、施工员黄志刚等所有工人全部结算确认拖欠数额，制定好工人工资表上报金斗公司、建设单位审核及确认；2、建设单位及金斗公司按上报确认的工人工资表各垫付50%，解决好所欠工人工资（工人工资表上报15天内解决完毕），由东城城建办监督发放；3、建设单位及施工单位共同委托建业造价公司就该完成部分的工程进行结算（以工程及增加工程总造价扣减未完成的工程造价为原则），结算费用各承担50%。以上事实经过已经生效的（2009）东一法民二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该判决书判决如下：“一、黎健辉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内支付姚惠权工程款16567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表自2007年12月18日起计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金斗公司对上述第一判项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该案的二审判决书于2010年10月25日作出。
徐湛叶、卢金水（金斗公司）、黎健辉于2006年8月29日共同委托东莞市建业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下简称建业公司）编制余巧云厂房、办公楼、宿舍已完工程结算（业务编号：建结字0609-008号）。建业公司于2006年10月已出具《东莞市建设工程结算书》（初稿），已完成工程（土建）结算造价为1648490.40元。徐湛叶对初稿作出口头认可，而卢金水（金斗公司）、黎健辉对结算金额不满意拒绝签字，也没有对结算初稿提出进一步合理的建议。因此建业公司不能出具该项目的结算成果文件的终稿。
徐湛叶、余巧云提供了收款收据证明其付款情况，包括：1、有黎健辉和姚惠权签名的收据共计1481379元；2、交给东莞市东城区办事处规划建设办公室管理费等共计76765元，交给东莞市东城建筑规划设计院12000元；3、交给金斗公司工程税金8505元，交由金斗公司代缴的税金11900元；4、支付钢材、水泥等材料款及水电费116879元。上述1、2、3项收据均有收款人的签名或收款单位的盖章。1-3项共计1590549元。1-4项共计1707428元。
另，本案余巧云、徐湛叶是夫妻关系，其二人于1996年进行婚姻登记。
一审认为，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姚惠权起诉黎健辉、金斗公司的（2010）东中法民二终字第297号民事判决书于2010年12月25日生效，至该日为止，黎健辉、金斗公司拖欠姚惠权的工程款的数额才得到确认，姚惠权要求徐湛叶、余巧云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其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从该日开始计算，姚惠权于2011年7月2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其权利并未罹于诉讼时效。
余巧云与黎健辉签订的《建筑工程议标承包合同书》，黎健辉与姚惠权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因为黎健辉是不具有建筑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的个人、姚惠权也是不具有劳务分包资质的个人，该两份合同违反国家法律强制禁止性规定，应该认定为无效合同。黎健辉、金斗公司应向姚惠权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已经由生效判决书确认，作为发包方的余巧云应该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的姚惠权承担责任。在本案中，余巧云与金斗公司、黎健辉并未结算，三方委托建业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时，建业公司并未出具该项目的结算成果文件的终稿，对于其出具的初稿中的工程价款数额一审不予确认。《建筑工程议标承包合同书》虽然无效，但关于合同价款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中约定施工面积约5500平方米，每平方米建筑造价为440元，工程造价约为2420000元。余巧云主张其支付的款项中，有姚惠权、黎健辉的签名的收据，有东莞市东城区办事处规划建设办公室管理费、东莞市东城建筑规划设计院、金斗公司盖章的收据及正式发票，一审均予以确认，共计金额1590549元，余巧云主张的水泥、沙石等收据及水电费的收据因为没有正式发票及相关购买合同佐证，一审不予确认。按照《建筑工程议标承包合同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余巧云已付款的情况，余巧云未付款的数额远超出本案姚惠权的诉求，其应该对本案姚惠权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案涉工程于2004年开始施工，在余巧云与徐湛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徐湛叶、余巧云既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工程款是与债权人明确约定为余巧云个人债务，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夫妻二人约定了分别所有财产制，且债权人姚惠权或者黎健辉知道该约定，案涉工程款应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姚惠权诉求徐湛叶、余巧云承担支付工程款165676元及利息，合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姚惠权未在起诉黎健辉、金斗公司的案件中向徐湛叶、余巧云主张权利，其在本案中要求徐湛叶、余巧云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应从姚惠权本案起诉之日2011年7月27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
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限余巧云、徐湛叶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姚惠权支付工程款165676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1年7月27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本案案件一审受理费4214元，已由姚惠权预交，由余巧云、徐湛叶承担。
一审宣判后，徐湛叶、余巧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落款的合议庭组成人员中的陪审员与通知书告知的不一致，在案件审理时只有主审法官和书记员在场，违反法律规定。二、姚惠权就本案起诉余巧云、徐湛叶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姚惠权曾就同一事实和同一诉讼请求起诉过金斗公司和黎健辉，且已经判决。姚惠权在另案中并未向余巧云、徐湛叶主张权利，应视为姚惠权放弃要求余巧云、徐湛叶承担责任。三、姚惠权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姚惠权与黎健辉在2006年7月24日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起算。四、余巧云、徐湛叶提交的《东莞市建设工程结算书》足以证明涉案工程的总造价是1648490.40元。余巧云、徐湛叶与金斗公司、黎健辉共同委托编制《东莞市建设工程结算书》合法有效，具有约束力。金斗公司及黎健辉对结算书未能提出合理的修改意见，可见结算书是合理的。建业公司没有出具终稿是由于金斗公司及黎健辉领取了超出结算书数额的工程款，因而拒绝签字。余巧云、徐湛叶始终积极配合金斗公司、黎健辉进行结算，不存在过错。五、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余巧云与金斗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议标承包合同书》约定的合同价款约为2420000元是估算出来的，不代表余巧云一定要向金斗公司支付款项。涉案工程中途停工，余巧云、徐湛叶应支付的工程款应依据实际完工的工程量计算。一审法院即使不认定《东莞市建设工程结算书》，也只能委托评估机构重新评估，余巧云、徐湛叶在应付金斗公司和黎健辉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六、余巧云、徐湛叶代金斗公司支付的材料款、水电费等属于工程款，且余巧云、徐湛叶与金斗公司是合同相对人，而金斗公司、黎健辉并未对此提出质疑，可以认定金斗公司及黎健辉都认可这部分款项属于已付工程款。七、余巧云、徐湛叶在案涉工程中无过错，金斗公司、黎健辉不配合结算、不出庭应诉、不履行生效判决，姚惠权违法承包工程，存在过错。八、姚惠权不能证明余巧云、徐湛叶欠金斗公司工程款，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判决驳回了姚惠权的部分诉讼请求，但判令余巧云、徐湛叶承担全部诉讼费不当。综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发回重审或驳回姚惠权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姚惠权承担。
姚惠权答辩称，一、关于陪审员的问题，姚惠权认为可能是一审法院在通知书中出现笔误，但开庭当日告知合议庭成员与判决书落款一致，没有程序违法问题。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姚惠权起诉黎健辉、金斗公司的案件于2010年12月25日生效，因此姚惠权要求余巧云、徐湛叶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12月25日起算，姚惠权于2011年7月27日起诉未超出诉讼时效。三、余巧云、徐湛叶与金斗公司、黎健辉未进行结算，虽然三方委托建业公司进行结算，但未形成终稿，一审法院依据《建筑工程议标承包合同书》中约定的价款及余巧云已付款的情况认定余巧云、徐湛叶未付款的数额超出姚惠权的诉求，余巧云、徐湛叶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对此认定正确。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余巧云、徐湛叶确认案涉工程总价款没有最终确定，且不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工程总价款。
以上另查事实，有本院二审调查笔录附卷为证。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余巧云与黎健辉签订的《建筑工程议标承包合同书》及黎健辉与姚惠权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均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黎健辉、金斗公司应向姚惠权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已经过生效判决书确认，作为发包方的余巧云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针对余巧云、徐湛叶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姚惠权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余巧云、徐湛叶应否承担支付案涉工程款的责任。
关于焦点一。姚惠权就案涉工程款起诉黎健辉、金斗公司，经一审法院及本院二审终审，该案判决于2010年12月25日生效，即至该案生效之日，姚惠权的工程款数额才得以确认。姚惠权起诉余巧云、徐湛叶要求余巧云、徐湛叶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前述姚惠权的工程款承担责任，因此其诉讼时效应该从2010年12月25日起算，姚惠权于2011年7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二年的诉讼时效，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二审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余巧云、徐湛叶主张根据建业公司作出的《东莞市建设工程结算书》认定案涉工程总造价为1648490.40元。对此，因建业公司作出的结算书仅系初稿，且该初稿未经金斗公司、黎健辉认可，建业公司亦未能作出结算成果文件的终稿，一审对建业公司作出的初稿中的工程价款数额不予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二审对此予以支持。余巧云、徐湛叶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采信。本案二审中，余巧云、徐湛叶亦确认案涉工程总价款没有最终确定，且不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工程总价款。综上，一审法院参考余巧云与黎健辉于2004年7月11日签订《建筑工程议标承包合同书》中关于工程造价的约定，认定案涉工程造价约为24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二审对此予以支持。因余巧云、徐湛叶提交的水泥、沙石等收据及水电费的收据非正式发票，且缺乏相关原始交易凭证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此费用未予确认亦无不当，本院二审对此亦予以支持。根据余巧云、徐湛叶提交的有效票据可以认定其已付工程款数额为1590549元，结合上述案涉工程造价的认定，则余巧云未付款的数额已超出本案姚惠权诉求的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余巧云应对姚惠权尚未得到清偿的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余巧云支付上述工程款后，可以在其应支付给金斗公司、黎健辉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或者向金斗公司、黎健辉予以追偿，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
关于余巧云、徐湛叶主张的一审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时已明确告知当事人合议庭组成人员，且与判决书落款的合议庭成员是一致的，余巧云、徐湛叶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二审对此不予支持。其他方面，余巧云、徐湛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二审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余巧云、徐湛叶主张的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与另案姚惠权起诉金斗公司、黎健辉案件的双方当事人并不相同，且本案诉求所依据的理由与另案亦有所不同。因此，本案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余巧云、徐湛叶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二审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余巧云、徐湛叶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二审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二审予以维持。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3613元，由徐湛叶、余巧云负担。
徐湛叶、余巧云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判决、裁定已经发生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按照申诉处理”。本案的标的已经由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09）东一法民二初字第866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0）东中法民二终字第297号民事判决进行了处理，且该判决已经生效。姚惠权起诉本案时，法院就应当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告知姚惠权按照申诉处理，即使受理了也应驳回姚惠权的起诉，但一审法院并没有这样做。本案二审时，二审法院没有对一审的判决予以纠正，而是错误地予以维持。另案判决已经对本案标的进行了处理，判决了黎健辉及金斗公司承担责任，本案又判决余巧云、徐湛叶承担责任，这样的判决等于姚惠权得到了双份工程款，制造了不公平，这与法律追求公平的本意相背。综上所述，徐湛叶、余巧云再审请求：1、撤销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1）东一法民二初字第4026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2）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27号民事判决；2、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姚惠权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姚惠权承担。
姚惠权答辩称，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依法予以维持。
一审第三人金斗公司和黎健辉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视为其放弃答辩以及质证的权利。
本院再审查明，2005年2月16日，黎健辉与姚惠权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第三条：“因本工程宿舍、办公楼已建好二层框架，剩下的砌砖内、外墙地面装修和所有本工程的工作由乙方负责，甲方和乙方每平方米按65元计算回扣给甲方。本工程造价为每平方105元按投影面积计算。”第六条：“甲方要有充足材料给乙方，因材料短缺造成严重后果的，甲方按停工待料的办法补给乙方实际的工人生活费。”黎健辉作为甲方代表处签字，姚惠权在乙方代表处签字。
2006年6月29日，《关于东城余巧云厂房、宿舍工程问题的会议纪要》（东建信纪（2006）025号）达成的处理意见第3条：“建设单位及施工单位共同委托建业造价公司就该工程完成部分的工程进行结算（以工程及增加工程总造价扣减未完成的工程造价为原则），结算费用各承担50%，同时施工队应将所有工程资料移交给建设单位，建设单位应在结算确认及资料移交后15天内将剩余工程款交付给金斗公司帐户。”第5条：“未完成的工程由建设单位另外安排施工队组织施工（施工过程中一切责任由建设单位负责），金斗公司协助建设单位办理好工程竣工验收手续。”金斗公司的代表卢金水、建设单位代表徐湛叶以及黎健辉、姚惠权等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字确认。
2008年10月20日，东城区规划建设办公室劳资协调组出具《证明》内容如下：关于东城余巧云厂房、宿舍工程问题，市金斗建筑公司黎健辉施工队与姚惠权施工班组经结算确认，应付未付工程款是344606元，姚惠权施工班组应付未付工人工资款是178930元。由建设单位余巧云和市金斗建筑公司筹集现金共178930元，于2006年8月15日在东城余屋警务区经我协调组监督发放工人工资共178930元属实。黎健辉施工队拖欠姚惠权施工班组工程款165676元未付属实。”
2006年8月28日，徐湛叶、黎健辉、卢金水就关于案涉工程委托建业公司结算，对结算方法达成一致意见，形成《关于东城余巧云厂房、宿舍、办公楼工程结算方法的协议》。后2006年10月16日，徐湛叶、黎健辉、卢金水三方到案涉及工程现场勘验，就案涉工程完成情况三方签字确认，形成《余巧云-
厂房、办公楼、宿舍现场踏勘情况说明》。后建业公司出具《东莞市建设工程结算书》（初稿），案涉工程已完成工程结算总造价为1648490.40元，建筑面积5445.28平方米。2011年8月24日，建业公司出具《关于徐湛叶、卢金水（金斗建造公司）、黎健辉共同委托编制东城余巧云厂房、办公楼、宿舍已完工程结算的说明》：“徐湛叶、卢金水（金斗建造公司）、黎健辉于2006年8月29日共同委托我司编制东城余巧云厂房、办公楼、宿舍已完工程结算。我司于2006年10月已出具《东莞市建设工程结算书》（初稿）……，我司通知徐湛叶、卢金水（金斗建造公司）、黎健辉签字认可《东莞市建设工程结算书》，徐湛叶已对初稿金额做出口头认可，而卢金水（金斗建造公司）、黎健辉对结算金额不满意拒绝签字，并且卢金水（金斗建造公司）、黎健辉也没有对结算初稿进一步提出合理的建议，按有关规定我司不能出具该项目的结算成果文件的终稿。”
另案（2009）东一法民二初字第868号姚惠权诉黎健辉、金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姚惠权并没有一并起诉余巧云、徐湛叶。在本案一审庭审时姚惠权称，因会议纪要约定三方委托造价公司结算，结算后由徐湛叶方将工程款打入金斗公司，所以在另案起诉时其就没有起诉余巧云、徐湛叶，但在另案执行时才发现余巧云、徐湛叶并没有打款到金斗公司，所以姚惠权才提起本案的诉讼。余巧云、徐湛叶称，结算报告显示的数额少于其已实际支付的数额，所以其无需再支付款项。
姚惠权在本案一审庭审时称，姚惠权承做案涉工程劳务部分，仅是案涉工程的一部分，后来中途停工，没有办法做下去就没有做了，根据提交的票据，姚惠权和黎健辉已收取的款项为1481379元，而《东莞市建设工程结算书》显示的总造价是1648490元，且还没有包括增加工程，说明余巧云还未支付完全部款项。而余巧云主张已支付了1707428元，根据结算书，其已超额支付工程款。
2004年7月11日，余巧云将案涉工程发包给黎健辉，双方签订了《建筑工程议标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第四条第3款：“乙方（黎健辉）负责报建、质监、安监、抽芯等测试费用。乙方包括施工用水、用电等费用”。
再审期间，余巧云提交了徐湛叶与案外人叶烘怀于2008年10月3日签订的《余巧云厂房、宿舍、办公楼、配电房装饰工程分包合同》、《合同附加协议》和相应的收款收据，拟证明金斗公司、黎健辉并没有按合同约定将工程全部做完，后余巧云另行委托他人再继续施工将余下的工程做完。该《余巧云厂房、宿舍、办公楼、配电房装饰工程分包合同》约定，余巧云将厂房、宿舍、办公楼、配电房约6000平方米的装饰工程以包工包料、包机械的形式承包给乙方施工，总造价180万元。对此，姚惠权不予确认，且其称，《余巧云厂房、宿舍、办公楼、配电房装饰工程分包合同》约定所做的大部分并不是其原来承接要做的合同范围。余巧云称，从当时三方签订的《余巧云-
厂房、办公楼、宿舍现场踏勘情况说明》可看出当时停时大概只完成合同约定的70%左右的工程量，因停工多年，多年后再重新开工后工人和材料款都上涨了很多。
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10日作出（2011）东一法执字第1370号执行裁定书，申请执行人姚惠权与被执行人东莞市金斗建造工程有限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认定在本案执行过程中，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人亦无法提供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姚惠权称该案并没有执行到任何款项。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姚惠权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余巧云、徐湛叶应否承担支付案涉工程款的责任。
关于焦点一。关于余巧云、徐湛叶主张的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与另案姚惠权起诉金斗公司、黎健辉案件的双方当事人并不相同，且本案诉求所依据的理由与另案亦有所不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余巧云、徐湛叶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再审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在另案中（2009）东一法民二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已确认，黎健辉应支付姚惠权工程款16567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余巧云作为发包人应在欠付黎健辉的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姚惠权承担支付责任。因此，本案关键的是余巧云有没有欠付黎健辉工程款以及欠付的具体数额。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姚惠权确认其仅是承接案涉工程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因此，姚惠权与黎健辉结算的总数并不是案涉工程已完工的总造价。
其次，从查明的事实、双方确认事实，以及从《关于东城余巧云厂房、宿舍工程问题的会议纪要》第5条：“未完成的工程由建设单位另外安排施工队组织施工”可以看出，案涉工程是中途停工，即尚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完工，因此，案涉工程其实际完成部分的总造价不能等同于合价约定总造价甚至可能低于合同价，原一、二审采纳《建筑工程议标承包合同书》中关于工程造价的约定，认定案涉工程已完工部分造价约为合同价2420000元与事实不符，不能以此价格来认定余巧云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再审对此予以纠正。
再者，余巧云、金斗公司和黎健辉三方根据会议纪要要求共同委托建业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并且三方共同到案涉工程现场进行勘验并签字确认已完工程的项目，三方就案涉工程结算的计算方法亦达成一致意见并签字确认，最后建业公司据此作出《东莞市建设工程结算书》（初稿），结算出案涉工程已完成工程结算总造价为1648490.40元。该结算书初稿余巧云予以认可，但黎健辉、金斗公司在没有提出任何合理理由的情况下拒绝签字确认。虽然该结算书初稿因金斗公司、黎健辉没有签字确认而没有形成终稿，但该结算书初稿是三方共同委托，并经三方共同确认结算方法及范围而作出来的，金斗公司、黎建辉并没有提出任何合理理由情况下拒绝签字，其时亦没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见，更没有要求重新结算。因此，对该结算书初稿，本院予以采信，据此可以认定其时案涉工程完工部分总造价是1648490.40元。
再次，余巧云主张其已支付了1707428元，超额支付案涉工程款项并提交了相应的票据予以佐证。对此，本院认为，徐湛叶、余巧云提供了收款收据证明其付款情况，包括：1、有黎健辉和姚惠权签名确认的收据款项共计1481379元；2、交给东莞市东城区办事处规划建设办公室管理费等共计76765元，交给东莞市东城建筑规划设计院费用12000元；3、交给金斗公司工程税金8505元，交由金斗公司代缴的税金11900元；4、支付钢材、水泥等材料款及水电费116879元。余巧云主张其支付的上述款项中，有姚惠权、黎健辉签名的收据，有东莞市东城区办事处规划建设办公室管理费、东莞市东城建筑规划设计院、金斗公司盖章的收据及正式发票，均予以确认，共计金额1590549元，且余巧云将案涉工程发包给黎健辉时亦约定由黎健辉方负责报建、质监、安监、抽芯等费用。故上述共1590549元款项应为余巧云已付款项。至于余巧云主张的水泥、沙石等收据以及水电费的收据因为没有正式发票及相关购买合同佐证，且没有姚惠权或者黎健辉确认，不足以证明该收据所支出的款项是用于案涉工程，因此，对该支付钢材、水泥等材料款及水电费116879元收据，本院不予确认。综上，余巧云尚欠黎健辉工程款1648490.40元-1590549元=57941.4元。而另案查实黎健辉尚欠姚惠权16567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余巧云应在欠付工程款57941.4元范围内对姚惠权承担责任。余巧云逾期未支付工程款，姚惠权诉求余巧云对其承担工程款支付逾期利息，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利息应从姚惠权从本案起诉之日2011年7月27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另外，案涉工程款原审认定由余巧云、徐湛叶共同承担，对此徐湛叶均没有提出异议，视为其同意。故案涉工程款由余巧云、徐湛叶共同承担。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前述援引的司法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27号民事判决及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1）东一法民二初字第4026号民事判决；
二、限余巧云、徐湛叶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欠付黎健辉工程款57941.4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1年7月27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范围内对姚惠权承担责任。
三、驳回姚惠权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4214元，余巧云、徐湛叶承担1475元，姚惠权承担2739元；二审诉讼费3613元，余巧云、徐湛叶承担1265元，姚惠权承担23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伍小冰
代理审判员 陈彩玲
代理审判员 刘冬虹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朱伦攀
附相关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
（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
（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
（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
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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