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再字第86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阎传贵，男，1952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余文建，男，1968年8月9日出生，汉族，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中诚信润港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诚刚，总经理。
申诉人阎传贵因与被申诉人山东中诚信润港物流有限公司（简称中诚信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市民初字第1438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2）济民一终字第108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鲁检民（行）监（2015）37000000114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6日作出（2015）鲁民抗字第5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刘文传、潘美全出庭。申诉人阎传贵及其委托代理人余文建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中诚信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6月12日，一审原告阎传贵起诉至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称，阎传贵于2000年8月进入中诚信公司从事保管工作。2007年1月开始中诚信公司安排阎传贵到公司驻杭州办事处工作，约定工资每月2000元，生活补贴3000元。但工作期间中诚信公司经常无故拖欠阎传贵工资，截止2012年2月，仍拖欠阎传贵工资和生活补助费196000元。经多次催要，中诚信公司以种种理由拖延。现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中诚信公司支付拖欠工资及生活补助196000元，并加付25%的额外经济补偿金49000元。
中诚信公司辩称，首先，阎传贵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的时效超过了一年的仲裁申请时效的规定，应当裁定驳回。2010年3月，阎传贵从杭州办事处返回济南，于2010年12月份双方解除合同，阎传贵于2011年1月份到山东载信物流有限公司上班。2010年12月双方终止劳动关系。阎传贵于2012年2012年5月7日才向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已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申请时限。其次，阎传贵诉求的196000元，没有事实依据。阎传贵20**年的工资是36000元，2008年至2010年每年工资是24000元，共计108000元。综上，请求驳回阎传贵的诉讼请求。
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阎传贵于2000年8月到中诚信公司工作，2007年1月至2009年12月中诚信公司安排阎传贵到杭州工作。2012年5月7日，阎传贵向济南市市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仲裁委经审查认为，阎传贵提出的仲裁请求已超出仲裁申请时效，决定不予受理。阎传贵不服该决定，在法定期限内诉至法院。
济南市市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存在焦点问题一、阎传贵主张拖欠的工资及生活补助196000元有无依据；二、阎传贵的主张是否超过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
关于焦点问题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不提交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根据阎传贵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够证实2007年1月至2009年12月期间中诚信公司安排阎传贵到杭州工作，期间待遇为每月生活补助3000元，工资2000元。中诚信公司辩称2007年1月至2010年3月阎传贵的工资已足额发放，不认可阎传贵每月3000元生活补助的主张，但未提供证据，法院不予采纳。阎传贵自认2007年工资已经发放，法院予以确认。对于阎传贵主张中诚信公司欠发2007年生活补助36000元，2008年、2009年的工资及生活补助120000元，2010年的工资24000元，法院予以确认。对于阎传贵主张2010年1月、2月又回杭州工作期间的生活补助6000元，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中诚信公司主张2010年12月份口头解除与阎传贵的劳动关系，认为自2010年12月份双方终止劳动关系，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至2012年1月份就已经超过申请时效，而阎传贵直到2012年5月7日才向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已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申请时效。阎传贵对此不予认可，称一直在中诚信公司上班，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证实其主张。《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中诚信公司主张双方自2010年12月份终止劳动关系，阎传贵主张一直在中诚信公司上班，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予以证实，故法院认定阎传贵、中诚信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0年12月份已终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阎传贵应当及时主张自己的权利，至2012年5月7日提出申诉时已经超过申诉时效。中诚信公司欠发阎传贵20**年1月至2010年12月工资及生活补助180000元的事实清楚，法院予以确认。但阎传贵提出申诉时已超过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法院不予支持。阎传贵主张2009年4月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家信向其人借款1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法院不予处理。对于阎传贵要求中诚信公司加付25%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因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市民初字第1438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阎传贵的诉讼请求。
阎传贵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阎传贵与中诚信公司的劳动关系依然存在，中诚信公司没有向法庭提供任何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证明，原审法院判决双方劳动关系于2010年12月份终止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和最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案件，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虽已确认中诚信公司欠发阎传贵20**年1月至2010年12月期间的工资及生活补助，但没有劳动关系终止的情况下判决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并驳回阎传贵的诉讼请求不当。2、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者有权随时主张工资等权利，原审法院认定阎传贵的主张超过申诉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阎传贵的申诉时效应自2012年5月7日向济南市市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时开始计算，并未超过时效。3、阎传贵自2009年1月开始视为已经与中诚信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诚信公司非依据法定程序无权解除与阎传贵的劳动关系。阎传贵于2000年8月进入中诚信公司工作，中诚信公司一直未与阎传贵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款及第十四条的规定，即使中诚信公司与阎传贵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但如果没有提前30日书面通知阎传贵，也没有书面通知工会的情况下，解除行为仍然无效。4、原审判决认定阎传贵于2010年1月、2月回杭州工作期间生活补助6000元证据不足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驳回阎传贵要求加付25%经济补偿金请求也是错误的。原审阎传贵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2010年1-12月的考勤表等证据足以证明阎传贵20**年1月、2月在杭州工作的事实，原审法院应当根据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中诚信公司支付拖欠阎传贵工资的经济补偿金。5、阎传贵一直持续不间断的向中诚信公司催要工资，应认定申请仲裁期间中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的，仲裁时效中断，因此，本案未超时效。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诚信公司承担。
中诚信公司未答辩。
本院二审认定，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自2000年8月份起，中诚信公司与阎传贵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007年1月份，阎传贵被派驻中诚信公司杭州办事处。自此，阎传贵工资是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发放，根据阎传贵提供的考勤表及工资卡发放明细，印证了中诚信公司主张的劳动关系终止日期为2010年12月份。阎传贵主张劳动关系持续到2012年5月份，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材料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认定阎传贵与中诚信公司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日期为2010年12月份，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阎传贵于2012年5月7日提起申诉时已超过申诉时效。虽然阎传贵主张一直不间断的向中诚信公司催要工资，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作出（2012）济民一终字第108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阎传贵负担。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重点是中诚信公司与阎传贵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阎传贵主张与中诚信公司劳动关系持续至2012年5月，期间一直向中诚信公司催要工资。中诚信公司主张与阎传贵于2010年12月终止劳动关系。双方均未能提交足以证实自己主张的证据，由于用人单位对劳动关系终止时间负举证责任。因此，中诚信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诚信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经与阎传贵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认定阎传贵与中诚信公司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日期为2010年12月，进而认定阎传贵的仲裁申请超过时效，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此外，根据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以及拒不支付劳动者延长工资报酬的，除在规定的时间内全额支付劳动者工资报酬外，还需加发相当于工资报酬25%的经济补偿。”因此，阎传贵要求中诚信公司支付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并非没有法律依据，法院判决认为阎传贵要求中诚信公司加付25%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阎传贵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
中诚信公司未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阎传贵提供三组证据，证明其没有超过申请仲裁时效。证据一，短信信息三份，均来自张诚刚。第1份2012年1月22日内容：“我舅安排我舅妈，王某某，马某和你四人发一个月工资，到过完春节再多发些工资。”第二份，2012年1月25日17：58分：“闫老师你好，因春节前我舅未将陕汽运费要回致使公司困难过节只发了一个月工资，望谅解。”第三份，2012年1月25日20：07分：“现在我虽然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主持日常工作，但是重大问题均由我舅决定，关于你的工资问题，还需他决定。”证据二，两份银行转帐凭证。1、2011年2月1日，由齐鲁银行济南舜华北路支行张诚刚帐户转帐存入阎传贵622379531011038XXXX帐户5000元。2、2011年2月2日，由齐鲁银行济南舜华北路支行张诚刚帐户转帐存入阎传贵622379531011038XXXX帐户3000元。证据三，证明两份：第1份：“证明我公司发放给阎传贵同志最后一次工资是2011年9月金额4000元证人王某某。”第2份：“证明我叫马某是中诚信润港物流有限公司张诚刚表姐2012年1月22日受张诚刚委托转交阎传贵20**年12月份工资2000元。特些证明马某2013年10月10日。”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重点是中诚信公司与阎传贵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本案中，阎传贵自2000年8月份与中诚信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工资是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发放，阎传贵主张其与中诚信公司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是2012年5月，但其提供的考勤表及工资卡发放明细等证据，均能印证中诚信公司主张与阎传贵之间劳动关系终止日期至2010年12月，并非是2012年5月，原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并无不当。再审期间阎传贵提交三份短信信息，没有相应证据佐证信息来源张诚刚，且形成时间均是2012年1月份；两份银行转帐凭证，均是2011年2月份，由齐鲁银行济南舜华北路支行张诚刚帐户转帐存入阎传贵帐户，阎传贵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供变更工资发放帐户证明，即使从2011年2月起计算仲裁时效，至阎传贵申请仲裁的2012年5月，亦已超过一年的申请仲裁时效期间；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对于上述三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此规定明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而本案中的证据能够充分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日期，因此，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济民一终字第108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隆新
代理审判员 赵玉兰
代理审判员 毕 飞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顾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