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海终字第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继好。
委托代理人：吴立军。
委托代理人：闻武。
上诉人（原审被告）：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蚌埠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余坤。
委托代理人：ＸＸ。
上诉人崔继好为与上诉人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蚌埠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民安公司）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2）甬海法商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继好的委托代理人吴立军及上诉人民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巨轮198”为钢质干货船，2005年建成，长69.75米，宽11.6米，深4.85米，1178总吨，船籍港蚌埠，属崔继好所有，挂靠于安徽省志远航运有限公司经营，该轮的核准航行区域与经营范围均为内河A级航区，即长江中下游干线及支流省际普通货船运输。因向交通银行蚌埠市支行（以下简称蚌埠交行）贷款所需，崔继好按该行要求将该轮向民安公司投保。根据蚌埠交行与民安公司签订的保险业务合作协议，该笔投保业务由蚌埠交行代办。崔继好在蚌埠交行签署了投保书，投保书记载：保险期限自2010年9月28日0时起至2011年9月28日0时止，投保金额145万元，保险价值290万元，条款、批单、约定条件及保证如下：投保内河船舶保险一切险，按民安（备案）（2010）N9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2009版）】；本保险责任范围内的“船舶及触碰”仅限于保险船舶在可航水域与其他船舶、码头、港口设施、船闸、航标发生接触性的碰撞或触碰；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人民币2万元或损失金额的10%，以高者为准；鉴于投保船只的投保金额低于保险价值，若由于意外事故所导致的损失而根据保单的保险条件可以予以赔偿者，其赔偿金额必须扣除免赔额后，按投保金额与船舶价值的比例进行赔偿予以被保险人；航行范围为内河A航区，长江中下游干线及支流省际普通货船运输。崔继好作为投保人签字确认，在签字处前有一段印刷文字：“本人已收到并仔细阅读了投保险种所对应的保险条款，保险人已对保险条款中各项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作了明确说明和提示，本人对保险条款中各项内容及贵司的说明与提示内容完全理解，没有异议。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事实，同意以此保书作为订立保险依据。”但该投保书后所附的为“船舶保险条款（2009版）”。2010年9月28日，崔继好支付民安公司保险费13050元。
2011年6月7日0312时，“巨轮198”轮超出其核定的内河航区，在舟山市岱山大峙山沿海水域航行，在抛锚期间被航行船舶“浙定58637”轮碰撞，“巨轮198”轮沉没，一名船员失踪一名受伤。事后，崔继好向民安公司报告了保险事故。2011年12月20日，崔继好向“浙定58637”轮船舶所有人林定康提起诉讼，要求其赔偿因碰撞导致的船舶价值损失2704000元。2012年6月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甬海法舟事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认定碰撞当时“巨轮198”轮价值为310万元，“浙定58637”轮承担80%碰撞责任，应赔偿崔继好经济损失248万元，但因“浙定58637”轮有权享受责任限制，故其赔偿额限定为83500计算单位，折人民币799793.6元。该判决业已生效。后崔继好向民安公司索赔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民安公司立即支付保险赔款145万元。
民安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1、在船舶保险中，确保保险船舶的适航性是被保险人应尽的基本义务，涉案保险船舶作为内河船，超出限定航区航行于海上之时起，就当然成为一条不适航的船舶。由于崔继好违反限定航行区域航行的默示保证，导致船舶不适航，发生事故后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2、崔继好将仅限于长江干支流的船舶从事海上航行，导致承保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但崔继好未如实告知保险人，因此保险人同样不承担赔偿责任。3、涉案船舶碰撞事故发生于2011年6月7日，而崔继好迟至9月才向民安公司报案，究其原因是崔继好自己也认为涉案事故发生于限定航区之外，不属于保险责任。况且崔继好不但报案过迟，还自行处理了保险船舶的残值，而未作委付，说明崔继好自己也认为本次碰撞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综上，请求驳回崔继好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崔继好与民安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确认有效，崔继好为投保人、被保险人，民安公司为保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人在通过其保险兼业代理人蚌埠交行办理“巨轮198”轮投保事宜时，仅让投保人崔继好签署了一份投保书，其出具给投保人的保险费发票注明承保的是“沿海内河船舶险”，在投保单后附的条款是“船舶保险条款（2009版）”而不是民安公司所称的“内河船舶保险条款（2009版）”，民安公司不能证明其已让崔继好了解崔继好所投保的是“内河船舶保险一切险”，还是“沿海船舶保险一切险”，民安公司也不能证明其已向崔继好详细解释该两个险种之间的区别，以及其已经向投保人详细解释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因此，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因涉案船舶碰撞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尽管“巨轮198”轮超航区航行，但保险人仍应予以赔偿。
根据保险法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双方在投保书中还约定，本案为不足额保险，赔偿金额必须先扣除免赔额后，再按投保金额与船舶价值的比例进行赔偿予被保险人。根据原审法院（2011）甬海法舟事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的认定，碰撞后“巨轮198”轮的经济损失为310万元，超出约定的保险价值290万元，故本案损失以约定的保险价值290万元为赔偿计算标准。双方分别提出还有船舶残值及救助打捞费用，但均未提供有效证据，且与原审法院（2011）甬海法舟事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的认定相悖，不予认定。崔继好可得的赔偿额为290万元扣除免赔额10%（29万元），再按不足额保险的比例50%赔付，最后再扣除已经从碰撞对方得到的赔偿799793.6元，为505206.4元。综上，崔继好诉请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民安公司关于其承保险别仅限于内河船舶保险，保险法中关于保险人应明确说明除外责任的告知义务不适用于本案的抗辩，证据与理由不足，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四款、第六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4月10日判决：一、民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崔继好“巨轮198”轮碰撞事故保险赔款505206.4元；二、驳回崔继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850元，由崔继好负担11695元，民安公司负担6155元。
崔继好、民安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崔继好上诉称：一、原判保险赔款计算错误，不应当计算免赔率。民安公司应当足额按照保险金额145万元计算赔偿给崔继好，扣除已经从碰撞对方得到的799793.6元，尚应支付650206元，故原判判赔505206.4元错误。二、民安公司没有及时支付应付的赔偿款，应当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故原判未判决相应的650206元赔偿款的利息不当。综上，请求改判民安公司支付崔继好赔偿款650206元并支付赔偿款相应的利息损失；一、二审诉讼费由民安公司承担。
针对崔继好的上诉理由，民安公司答辩称：一、涉案船舶碰撞事故发生于沿海海域，而涉案船舶的核准航行区域与经营范围均为内河A级航区。且崔继好投保的是内河船舶保险一切险，双方在保险合同中约定：本保险责任范围内的“船舶及触碰”仅限于保险船舶在可航水域与其他船舶、码头、港口设施、船闸、航标发生接触性的碰撞或触碰。故崔继好属于超航区经营，民安公司没有赔付的义务。二、民安公司不具有赔付义务，因此不产生相应的利息损失。三、民安公司不具有赔付义务，因此诉讼费用应由崔继好自行承担。综上，请求驳回崔继好的上诉，维持原判。
民安公司上诉称：一、涉案船舶超航区经营，且双方的保险合同约定本案投保的是内河船舶保险一切险。故无论根据法律的规定还是保险合同的约定，民安公司均没有赔付的义务。二、民安公司在投保书中已经对投保人声明一栏作了字体加粗，崔继好也已经在该投保书中签字确认。因此，应认定民安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经对崔继好尽到了保险法所要求的明确说明的义务。三、原判对本案损失数额确定错误。涉案船舶与“浙定58637”轮碰撞后，“浙定58637”轮所享受的责任限制部分是由于涉案船舶超航区航行经营而造成的，故该部分损失应由崔继好自行承担。即使民安公司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民安公司也只应承担保险价值扣除免赔额29万元后再扣除“浙定58637”轮承担80%的责任额248万元，剩余的13万元的50%即7.5万元。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民安公司不承担理赔责任或发回重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崔继好承担。
针对民安公司的上诉理由，崔继好答辩称：一、崔继好投保时是蚌埠交行工作人员代为办理的，保险合同也没有附船舶保险条款，且崔继好是事后才到银行补签的投保书。二、投保时，没有任何人向崔继好说明并解释保险条款。三、超航区经营的事实即使成立，民安保险也不能免责，理由是该免责条款未向投保人作出过任何说明。四、全损不应当计算免赔额，故本案赔偿金额应按保险金额145万元计算。综上，请求驳回民安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民安公司能否免除责任；二、原判对于保险赔款的计算是否正确。对此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保险合同系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所签订，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确认有效。而双方对于涉案船舶系超出核定的航区经营，在岱山沿海水域发生碰撞的事实均无异议。因此，民安公司作为保险人有无履行明确告知免除责任条款的义务，能否免责系争议的关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对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作出了相关明确规定，而2013年6月8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进一步强化了保险人对免除责任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民安公司委托蚌埠交行办理涉案船舶的投保事宜时，仅由蚌埠交行的工作人员让崔继好签署了一份投保书，民安公司出具给崔继好的保险费发票上也注明承保的是“沿海内河船舶险”。经原审法院调取证据，在投保单后附的条款实际上是“船舶保险条款（2009版）”，并非民安公司一审所举证的“内河船舶保险条款（2009版）”。因此，原判认定本案保险责任的范围不仅是内河还包括沿海的运输并无不当。且民安公司也不能证明其作为保险人已经向崔继好解释了崔所投保的是“内河船舶一切险”，及已向崔继好详细解释了如果超出核定的内河航区经营，民安公司将不承担保险责任。因此，根据保险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尽管涉案船舶超航区航行，但因民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明确告知的义务，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民安公司作为保险人仍应予以赔偿。
关于焦点二，崔继好签名确认的投保书中，以黑体字方式载明，“鉴于投保船只的投保金额低于保险价值，若由于意外事故所导致的损失而根据保单的保险条件可以予以赔偿者，其赔偿金额必须于扣除免赔额后，按投保金额与船舶价值的比例进行赔偿予被保险人。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人民币2万元或损失金额的10%，以高者为准。”故原判按保险价值扣除10%的免赔额，再按不足额保险的比例，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妥。至于崔继好上诉所主张的保险赔款的利息，由于在一审判决前，对于民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尚处于争议之中，故原判未支持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崔继好与上诉人民安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52元，由上诉人崔继好负担1974元，由上诉人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蚌埠中心支公司负担68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鸿
代理审判员 吴云辉
代理审判员 霍 彤
二〇一三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