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04刑初659号
公诉机关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彭敏，男，1972年3月17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汉族，大专文化，无职业，户籍所在地：武汉市汉阳区，现住武汉市硚口区。2015年12月18日因涉嫌寻衅滋事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5日被逮捕。
被告人胡军，男，1977年8月29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汉族，大专文化，无职业，户籍所在地：武汉市硚口区，现住武汉市硚口区。2015年12月18日因涉嫌寻衅滋事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5日被逮捕。
辩护人龚磊，湖北扶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胡玉玲，女，1977年6月29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住武汉市硚口区。2015年12月18日因涉嫌寻衅滋事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5日被逮捕。
辩护人邹泽锋，湖北元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尹利华，女，1978年10月4日出生于湖北省汉川市，汉族，高中文化，个体工商户，住武汉市硚口区。2015年12月18日因涉嫌寻衅滋事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5日被逮捕。
辩护人程琦，湖北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胡翠云，女，1959年9月23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汉族，高中文化，退休，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2015年12月18日因涉嫌寻衅滋事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5日被逮捕。
辩护人顾宗国，湖北卓创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桂兰，女，1955年10月16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汉族，初中文化，退休，户籍所在地：武汉市硚口区，现住武汉市硚口区。2015年12月18日因涉嫌寻衅滋事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5日被逮捕。
辩护人徐春堂，男，1956年4月22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汉族，高中文化，退休，户籍所在地：武汉市硚口区，现住武汉市硚口区。
被告人刘望云，女，1962年6月5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汉族，初中文化，退休，住武汉市硚口区。2015年12月18日因涉嫌寻衅滋事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5日被逮捕，同年3月24日被武汉市公安局硚口区分局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秀虹，湖北铮如铁律师事务所律师。
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以硚检公诉刑诉（2016）6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彭敏、胡军、胡玉玲、尹利华、胡翠云、陈桂兰、刘望云、艾保华（已死亡）犯寻衅滋事罪，于2016年7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卫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彭敏、被告人胡军及其辩护人龚磊、被告人胡玉玲及其辩护人邹泽锋、被告人尹利华及其辩护人程琦、被告人胡翠云及其辩护人顾宗国、被告人陈桂兰及其辩护人徐春堂、被告人刘望云及其辩护人李秀虹、被告人艾保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因案情复杂，经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12月15日14时许，被告人彭敏、胡军、胡玉玲、尹利华、胡翠云、陈桂兰、刘望云、艾保华（已死亡）等人，为宣泄房屋拆迁而对相关政府部门不满，经事前预谋后，从本市江汉区常青路中百仓储量贩店附近乘坐长途卧铺客车，前往北京市。次日9时46分，被告人彭敏等在天安门广场西侧人民大会堂东侧便道上，用事先准备好的酒精泼洒在穿着的棉背心后背上引燃进行自焚，随即被相关人员扑灭，造成天安门广场秩序严重混乱。
公诉机关就其指控的犯罪事实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彭敏、胡军、胡玉玲、尹利华、胡翠云、陈桂兰、刘望云、艾保华（已死亡）伙同他人，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持续严重混乱，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另，被告人彭敏、胡军、胡玉玲、尹利华、胡翠云、陈桂兰、刘望云、艾保华系共同故意犯罪，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
被告人彭敏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有异议，认为其没有事先与他人预谋，自己到天安门广场只是自杀，没有寻衅滋事的意图。
被告人胡军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有异议，认为自己没有事先与他人预谋，到天安门广场只是自杀，没有扰乱社会秩序。
辩护人龚磊认为被告人胡军自焚的目的是为了维权，主观上不是为了取乐、寻求精神刺激等目的，客观上也未造成社会秩序严重混乱，故被告人胡军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被告人胡玉玲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有异议，认为自己家的房屋被非法拆除，自己也被人殴打，所以到天安门广场自杀，没有寻衅滋事。
辩护人邹泽锋认为被告人胡玉玲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
被告人尹利华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其房屋被非法拆除，逐级上访无果，被逼如此。
辩护人程琦认为，被告人尹利华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但尹利华系初犯、偶犯，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辅助作用，系从犯，且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可以比照主犯对其，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胡翠云认为其行为没有妨碍天安门的管理秩序。
辩护人顾宗国认为被告人胡翠云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
被告人陈桂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有异议，认为没有事先与他人预谋，自己到天安门广场只是自杀，没有扰乱社会秩序。
辩护人徐春堂认为被告人陈桂兰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但事出有因，请求人民法院从轻处罚。
被告人刘望云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自己事出有因。
辩护人李秀虹认为被告人刘望云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但事出有因，请求人民法院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彭敏、胡军、胡玉玲、尹利华、胡翠云、刘望云、艾保华（已死亡）因位于本市硚口区长丰街的房屋被非法拆除；被告人陈桂兰因位于本市硚口区玉带街被强制拆除，为宣泄对相关政府部门处理不利的不满，经被告人彭敏、胡军召集到硚口区江滩公园聚会，准备进京。会上，被告人彭敏、胡军传授用酒精“自焚”方法，并安排被告人尹利华向进京的每人收取800元费用。会后，被告人胡军安排被告人胡玉玲、尹利华、陈桂兰到劳保市场购买“自焚”用的棉背心，并分发给“自焚”人员。2015年12月15日，被告人胡军电话通知进京人员从本市江汉区常青路中百仓储量贩店附近乘坐长途卧铺客车，前往北京市。车行途中，被告人彭敏、胡军安排被告人胡玉玲、尹利华负责途中饮食等支出。次日到达北京市后，被告人彭敏、胡军安排人员分批前往天安门广场，并告知“自焚”后的安全处置。当日9时46分，被告人彭敏等在天安门广场西侧人民大会堂东侧便道上，用事先准备好装着水杯内的酒精泼洒在穿着的棉背心后背上引燃进行“自焚”，随即被公安民警扑灭，造成天安门广场秩序严重混乱。被告人彭敏等人随即被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民警抓获。同年12月17日，将被告人彭敏等人移交湖北省武汉市公安局硚口区分局。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辩护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审核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抓获经过、破案经过、案情简介，证明2015年12月16日9时45分许，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机动大队民警在天安门广场人民大会堂东南角执勤时，发现被告人彭敏等趴在人民大会堂人行道上，背后冒火，公安民警持手提灭火器将火扑灭，并在现场查获装酒精的水杯、打火机、信访材料等物，以及湖北省武汉市公安局硚口区分局民警接到通报后，将被告人彭敏等人押回武汉市的事实。
2、监控录像视频、证人江某、孙某、张某1、许某的证言、扣押笔录、刑事侦查照片、监控视频截图、北京积水潭医院病历及诊断证明书、证人李某、赵某、宋某、杨某、张某2、周某的证言，证明被告人彭敏等人经事前预谋，组织对武汉市相关政府不满人员，到北京市天安门广场“自焚”，曾宪武、艾保华、陈桂兰、胡军被轻度烧伤的事实。
3、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人彭敏曾因在天安门广场金水桥旁以点燃花露水“自焚”，被行政拘留。被告人胡军、胡翠云、陈桂兰曾因非法上访被行政拘留。
4、人口信息表，证明涉案人员的身份情况。
5、已死亡的被告人艾保华的供述及辩解，证明因家中房屋被非法拆迁，被告人彭敏安排艾保华乘大巴车前往北京市，并在乘车前购买了酒精装在水杯中。行车途中被告人胡玉玲、尹利华负责收费、安排吃饭，车到北京市后，被告人胡军安排分批前往天安门广场的事实。
6、被告人刘望云的供述及辩解，证明被告人彭敏邀约其前往北京市，并让其购买酒精装在水杯中，去北京市的钱交到了被告人尹利华的手中，到天安门广场后彭敏告诉刘望云“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7、被告人陈桂兰的供述及辩解，证明案发前，被告人胡军在硚口区江滩公园组织聚会，动员大家去北京市“自焚”，传授了泼洒酒精的方法，陈桂兰交了800元费用给被告人尹利华，并和尹利华、胡玉玲去劳保市场购买“自焚”用的棉背心。2015年12月15日，被告人胡军打电话通知陈桂兰去常青路中百仓储门口坐车去北京市的事实。
8、被告人胡翠云的供述及辩解，证明案发前，被告人胡军打电话通知其带800元钱去硚口区江滩公园聚会，钱交到被告人尹利华手上，被告人彭敏教授穿棉背心后，将酒精洒在后背，着火后趴在地上以避免火烧到脸。去北京前，胡军、尹利华分发了棉背心，胡军电话通知其到常青路中百仓储门口坐车去北京，到达天安门广场后，被告人彭敏让年纪大的人跟着他做。
9、被告人尹利华的供述及辩解，证明案发前，被告人胡军、胡翠云打电话通知其到硚口区江滩公园聚会，胡军安排其收取去北京的路费，彭敏、胡军让其和胡玉玲、陈桂兰到劳保市场购买的棉背心。2015年12月13日，胡军通知尹利华到常青路中百仓储门口坐车去北京市，还询问其是否准备好酒精，还告诉尹利华将酒精装在水杯中，以避免安检。去北京的途中，彭敏、胡军安排尹利华结账的事实。
10、被告人彭敏、胡军、胡玉玲的供述及辩解，证明其因房屋被非法拆迁，对政府相关部门处理不利不满，到天安门广场“自焚”的事实。
关于被告人彭敏、被告人胡军及其辩护人龚磊、被告人胡玉玲及其辩护人邹泽锋、被告人胡翠云及其辩护人顾宗国、被告人陈桂兰认为，上述被告人自杀行为是为了维权，主观上不是为了取乐、寻求精神刺激等目的，客观上也未造成社会秩序严重混乱，故上述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述被告人除陈桂兰的房屋是依相关单位的申请被人民法院强制拆除外，其余被告人均是因为家中房屋被非法拆除，对政府相关部门处理不力不满。上述被告人经事前预谋后，乘车前往北京天安门广场。“自焚”前，被告人彭敏已告知了注意事项，特别强调穿着统一的棉背心，将酒精洒在后背，着火后趴在地上以避免火烧到脸。结果除曾宪武、艾保华、陈桂兰、胡军等四人因“操作不当”，被轻度烧伤外，余者均安然无恙。由此可见，被告人彭敏等行为并非以自焚的方式自杀，而是妄图以假“自焚”的方式制造舆情，给政府部门压力，达到其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辩护人反复强调，上述被告人的主观心态并非为了取乐、寻求精神刺激等目的，客观上也未造成社会秩序严重混乱，故上述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犯寻衅滋事罪的被告人主观心态上一般表现为为了取乐、寻求精神刺激等目的，但也并非绝对，只要被告人主观心态上是为了公共场所制造混乱，客观上实施了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行为，达到使公共秩序严重混乱的程度，其行为就构成寻衅滋事罪。被告人彭敏等为达到个人目的，组织十数人在天安门广场以假“自焚”的形式，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致使现场烟雾弥漫，众多游客、群众围观，公安民警往来施救，其行为足以致使公共秩序严重混乱。故对于上述辩护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辩护人程琦关于被告人尹利华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但尹利华系初犯、偶犯，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辅助作用，系从犯，且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可以比照主犯对其，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因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辩护人李秀虹关于被告人刘望云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但事出有因，请求人民法院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因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亦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彭敏、胡军、胡玉玲、尹利华、胡翠云、陈桂兰、刘望云伙同他人，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持续严重混乱，其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且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彭敏、胡军在共同犯罪起组织、领导作用，系主犯，应从重处罚。被告人胡玉玲、尹利华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被告人胡翠云、陈桂兰、刘望云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应当比照主犯从轻处罚。被告人尹利华、刘望云当庭自愿认罪，具有酌定从轻处罚的情节。被告人刘望云犯罪后具有悔罪表现，其所在辖区矫正机构出具了愿意对被告人刘望云监管的材料，对被告人刘望云适用缓刑，不致再危害社会。公诉机关对被告人彭敏、胡军、胡玉玲、尹利华、胡翠云、陈桂兰、刘望云犯寻衅滋事罪的指控成立。根据本案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情节、性质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彭敏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2017年3月15日止。）
二、被告人胡军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2017年3月15日止。）
三、被告人胡玉玲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2017年1月15日止。）
四、被告人尹利华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2017年1月15日止。）
五、被告人胡翠云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2016年11月15日止。）
六、被告人陈桂兰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2016年11月15日止。）
七、被告人刘望云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胡 湖
人民陪审员 王汉群
人民陪审员 韦翼鸿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孙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