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并民终字第2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志红。
委托代理人张晓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兆芬，太原市万柏林区垦荒源粮油经销部业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九台市曙光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市其塔木镇其塔木村。
法定代表人高洁，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兴敏，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邢志红因与被上诉人齐兆芬、九台市曙光米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4）万民初字第01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邢志红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晓红，被上诉人齐兆芬，九台市曙光米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兴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4月20日、25日邢志红在齐兆芬处购买了由九台市曙光米业有限公司生产的垦荒源超级小粒王大米148袋（其中25㎏的13袋，单价127元；10㎏的135袋，单价52元），货款共计8671元，其中部分大米已自己食用或分送他人食用，邢志红当庭表示对大米质量无异议，只对大米包装标签标识违规提出主张并诉请赔偿。
另查明，齐兆芬（系太原市万柏林区垦荒源粮油经销部业主）为九台市曙光米业有限公司的经销商，九台市曙光米业有限公司就生产的垦荒源超级小粒王大米经九台市质检中心出具的（2012）吉林省质监验字（102）号检验报告载明“超级小粒王大米”符合GB1354-2009标准要求。齐兆芬所售食品用塑料编织袋（大米袋）由浙江中宇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经浙江省苍南县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出具的（QG1403012）检验报告载明“食品用塑料编织袋（大米袋）”符合GB/T8946-1998（塑料编织袋）标准要求。
原审认为，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任务，对社会和公众负保证食品安全、接受社会监督，并依法承担法律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讼争焦点为，涉案大米包装的标签、标识是否违规存在食品安全问题。涉案产品的外包装上标注了保质期、配料、执行标准、食用方法、生产日期、存储方法以及生产厂家的地址、电话等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有关预包装食品标签应当标明的事项，本案中，邢志红购买了九台市曙光米业有限公司生产由齐兆芬销售的大米已大部分食用，邢志红就食品质量无异议，主张齐兆芬、九台市曙光米业有限公司所销售的食品包装袋上无营养标签、标识及加贴“食品用”字样标记，不符食品安全标准的相关规定，因涉案大米主要配料为稻谷，营养成分众知，外包装的“产品相关信息”已尽说明，且涉案大米及包装袋均有相关质检部门的检验报告，检测符合标准要求，不涉及食品质量安全标准问题，有关外包装未加贴“食品用”字样标记，应当由相关部门予以行政处罚。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食品不存在食品安全标准、包装的问题，邢志红诉请退还货款及10倍惩罚性赔偿并支付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邢志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28元由邢志红负担。
判决后，原审原告邢志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涉案垦荒源大米标签标识违规违法。1、营养标签违规，营养标签标准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涉案垦荒源大米生产日期：2013/10/19（2013/12/14、2014/4/10等），包装标签没有营养成分表，未标示营养标签。营养标签标准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属于强制执行标准，从2013年1月1日后生产的预包装食品必须标营养成分比，预包装食品应当在标签上强制标示四种核心营养成分（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和钠）、能量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标准。否则不得销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2013年1月1日实施）规定：“2.4核心营养素营养标签中的核心营养素包括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和钠。4强制标示内容4.1所有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强制标示的内容包括能量、核心营养素的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与值（NRV）的百分比。”卫生部关于《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答问：“（五）营养标签标准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属于强制执行的标准。（七十二）实施日期。营养标签标准于2013年1月1日实施。在实施日期后生产的食品，应当严格按照标准规定执行。2、包装袋无食品用塑料包装生产许可证。依规定，凡是生产食品用塑料包装、容器、工具等制品的企业必须经过国家有关审查取得市场准入资格后才可以生产该产品，获证产品外包装、说明书或产品上可以加贴“QS”标示，没有取得准入资格、没有获证产品应在包装或标签上注明“食品用”字样。涉案大米包装袋无食品用塑料包装生产许可证（QS标志）、未注明“食品用”字样，不能直接用来装食品（凡接触食品的产品，若获证产品应在包装或标签上注明“食品用”字样）。国家质检总局《关于开展食品用塑料包装容器工具等制品生产许可证无证查处工作的公告》（2007年第123号，2007年8月23日）附件：第一批实施市场准入制度管理的食品用塑料包装、容器、工具等制品目录表：“包装类包括编织袋、塑料编织袋、复合塑料编织袋”。（二）涉案食品标签标识违规，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1、涉案大米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法》关于预包装食品标签必须标明事项的规定，禁止生产经营。涉案垦荒源超级小粒王大米标签没有营养成分表，营养标签违规，营养标签是预包装食品标签的一部分；包装袋无食品用塑料包装生产许可证（QS标志）、未注明“食品用”字样。食品标签标识明显违规，不符合《食品安全法》关于预包装食品标签必须标明事项的规定，依法禁止生产经营。《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必须标明的其他事项。”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十一）其他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要求的食品。”《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规定：“2.1营养标签。……营养标签是预包装食品标签的一部分”。2、涉案大米标签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涉案食品标签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食品安全法》等规定，《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的抬头名称就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涉案食品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2012-4-20实施）规定：“3.1食品标签应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并符合相应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据此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依法撤销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4）万民初字第0181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二被上诉人退还货款8671元，并支付十倍的惩罚性赔偿金86710元，共计95381元，并承担误时费6000元。2、依法判令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齐兆芬辩称，上诉人是从我处购买的大米，但是我销售的大米包装袋上有营养成分表，我的包装没有“QS”只是包装瑕疵，但是大米没有质量问题，并未给对方带来人身损害，上诉人要求我方退还货款和十倍赔偿我方不同意，大米是从被上诉人九台市曙光米业有限公司购买的。
被上诉人九台市曙光米业有限公司辩称，邢志红诉请无理，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一）邢志红要求退还货款8671元，支付十倍惩罚性赔偿金86710元，无法律和事实依据。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96条“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该条第一款规定的是补偿性赔偿责任，第二款规定的是惩罚性赔偿金，两个条款是补充关系，即消费者主张十倍赔偿，必须以有实际损失为前提条件。其次，从法律体系解释的角度，该条的第一款和第二款是补充关系，将该条款定性为侵权责任赔偿符合法条的内在逻辑，惩罚性赔偿应以补充性赔偿的存在为前提，只有符合补充性赔偿的构成要件，才能要求惩罚性赔偿。再次，从法理的角度分析，将该条款定性为侵权责任赔偿有利于理顺法律关系和保障认定法律责任的公正性，消费者与销售者之间有买卖合同，消费者与生产者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也就缺乏向生产者主张惩罚性赔偿的基础权利。（二）邢志红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保护的消费者，其作为公民个人，于2014年4月20日、4月25日分两次购买齐兆芬的大米约四千斤左右，合计价款8671元，这些大米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三至五人吃上五年时间，大米的保质期是六个月，邢志红第一次购买齐兆芬的大米时，大米即将到期，然而邢志红为达到自己恶意诉讼的目的，先后又两次购买齐兆芬众多大米的行为，足以认定其主观目的的非法性，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邢志红购买大米的行为系无效的民事行为，应判邢志红返还大米，齐兆芬返还价款才公平合理。邢志红将购买的大米存放在自己专用的不合格产品仓库内，用于恶意欺诈，其根本不是消费者，《食品安全法》是对消费者的赔偿，而不是对恶意诉讼者的保护。（三）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适用主体、行为要件等方面判断，消费者是为生活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人，本案邢志红购买齐兆芬大米的行为，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购买商品数量远远超出正常合理的消费需求，其不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消费主体的规定。（四）我公司能够证明被诉大米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有吉林省质量技术监督局质检报告为凭，邢志红以大米标签标识违反规定为由依据《食品安全法》第96条的规定主张十倍惩罚性赔偿不符合客观实际情况，我公司生产的食品是符合安全标准的，该条规定是有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才能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说标签标识不符合标准，标签标识的违法违规应由相关行政机关给予处罚，不能作为邢志红恶意诉讼十倍赔偿的合法依据。（五）邢志红要求赔偿误工费6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费》，只有消费者才能有权主张赔偿因食品质量问题的赔偿责任，而邢志红不是消费者，我公司生产的食品（大米）无质量问题（有检验报告），综上，请求驳回邢志红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九条对食品定义：“食品，指各种供人食用或者饮用的成品和原料”。大米作为预包装食品，应当适用《食品安全法》以及据此制定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本案中，九台市曙光米业有限公司生产的、齐兆芬销售的大米营养标识缺失，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二被上诉人虽称其在大米外包装袋后贴了标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齐兆芬作为涉案大米经销商，应对商品品质包括外包装、产品描述等尽到法定的注意义务。涉案大米属于标识缺失，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被上诉人九台市曙光米业有限公司作为涉案大米的生产者，构成了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标签标注预包装食品的事实。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立法本意是惩罚制售不安全食品的违法行为，以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和生命安全，并不是只有给消费者造成人身或财产损害后才承担“惩罚性赔偿”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所以只要生产或销售的食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就应当承担十倍的惩罚性赔偿。被上诉人九台市曙光米业有限公司必须以有实际损失为前提条件，否则不应支持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邢志红要求支付误工费的诉讼请求，没有足够的证据佐证，本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4）万民初字第0181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齐兆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邢志红购物款8671元；
三、被上诉人九台市曙光米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邢志红十倍惩罚性赔偿金86710元。被上诉人齐兆芬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邢志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656元，由被上诉人齐兆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云英
代理审判员 张 新
代理审判员 段晋文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