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1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红，女，1949年6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建文，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延利，女，1952年6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刘延利之夫），住北京市丰台区。
上诉人商红因与被上诉人刘延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2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商红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2.认定并判决商红汇给杨美芳、柴元英、栗文年、购买茶台款项以及周桐于2015年4月30日收到并存入其账户中的25万元现金，共计1309000元，为商红归还给刘延利的部分利息及本金；3.改判2015年5月16日以前商红支付的借款利息年利率为30%。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商红汇给杨美芳、柴元英、栗文年的款项为商红向刘延利归还的部分利息及本金，也未认定商红给刘延利购买的茶台和周桐存入其账户的25万元现金是商红所有的款项，这对于商红是绝对不公平的。因为商红是遵照刘延利的指示向杨美芳、栗文年汇款，其中杨美芳20万元，栗文年20.9万元，而商红根本不认识这二人，刘延利自己也说“为老商从杨美芳那里借过钱，但因时间长了，还没还记不清了”。而商红给柴元英汇去的款，收款人及相关单位也出具了书面证明，证明了该款项用于为刘延利在山东龙口购买房屋及装修房屋所使用，共计58万元，应当冲抵欠刘延利的款项本金和利息。因此，一审判决未认定上述款项是商红归还刘延利的部分利息及本金是错误的。此外，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书面证据的情况下，认定2015年5月16日以前商红支付给刘延利的借款年利率为36%是错误的，因为没有任何书面证据证明商红与刘延利约定了借款利息为年利率36%（月息3%）。商红与刘延利是生意上的合作关系，因此尚欠刘延利款项的利息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为此商红请求二审法院将2015年5月16日以前的借款利息认定为年利率30%。再有，商红为刘延利支付房贷利息的8万元应当冲抵欠刘延利款项的利息和本金。故商红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刘延利辩称，不同意商红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结果符合我国现行法律，公平合理，刘延利尊重一审判决结果。商红的上诉意见推翻了其当初借钱时的所有承诺，其对自己签字确认的借条、还款计划和承诺书均予以否定，没有任何道理。周桐账户的存款与商红无关，商红自述转给栗文年的209000元实际上是周桐在2016年5月16日给栗文年的转账。至于利息，商红所述的2015年5月16日之前为年利率30%的意见，属于严重歪曲事实，从银行进出帐记录可以证明，商红承诺的借款年利率就是36%。商红所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其应当提供充分、合理的证据，不能想当然。
刘延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商红偿还刘延利借款本金13337000元并支付利息（均自刘延利及刘延利之子周桐转账交付商红款项当日开始，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其中刘延利转账交付商红：600000元自2014年8月1日起算，400000元自2014年8月25日起算，500000元自2014年12月9日起算，100000元自2014年12月10日起算，38000元自2015年2月16日起算，162000元自2015年2月16日起算，360000元自2015年5月21日起算，140000元自2015年5月22日起算，300000元自2015年7月16日起算，580000元自2015年8月24日起算，200000元款项自2015年8月25日起算，180000元自2015年8月29日起算，895000元自2015年9月11日起算，200000元自2015年12月8日起算，500000元自2015年12月23日起算，300000元自2016年3月26日起算，70000元自2016年3月28日起算，150000元自2016年3月30日起算，500000元自2016年4月6日起算；2000000元自2014年10月14日起算，2000000元自2015年9月29日起算。周桐转账交付商红：30000元自2015年2月3日起算，5000元自2015年2月13日起算，360000元自2015年9月12日起算，450000元自2015年9月19日起算，3000元自2015年10月15日起算，400000元自2015年10月20日起算，300000元自2015年12月7日起算，100000元自2016年1月5日起算，100000元自2016年1月16日起算，150000元自2016年2月18日起算，500000元自2016年2月22日起算，100000元自2016年2月26日起算，100000元自2016年3月24日起算，200000元自2016年3月31日起算。另刘延利指示阴书健转账交付商红的364000元自2014年8月1日起算）。一审中，刘延利增加诉讼请求：商红支付刘延利由于办理房屋抵押和保单质押贷款所产生的利息和费用共计62388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刘延利提交刘延利及周桐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明细，以及2014年8月1日转账凭条，以证明2014年8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期间，刘延利借予商红共计13337000元，但对其中阴书健转账364000元给商红的款项不应认定为涉案借款。2.商红提交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明细，以证明2014年10月17日起至2017年3月23日期间，商红以转账及现金交付方式偿还刘延利共计8032840元。其中转账及现金交付刘延利及周桐共计6767800元。但对商红主张的2015年4月30日转账交付杨美芳200000元，2016年3月2日转账交付柴元英650000元，2016年5月23日出资26000元为刘延利购买茶台，2016年5月25日转账交付栗文年209000元，及于2015年4月30日将250000元现金交付周桐应当冲抵借款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因商红未能举证证明其转账交付杨美芳、栗文年的款项系受刘延利指示，故对刘延利不予认可的转账记录不予采信。3.商红针对于2016年3月2日转账交付柴元英的650000元，提交汇款凭单、收据、柴元英证明、龙口新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证明，以证明其中580036元系用于为刘延利购买并装修位于山东省龙口市海泉湾40号楼2单元502号房屋（下称海泉湾房屋），应计入商红偿还涉案借款。柴元英收到650000元后，用其中420036元为刘延利垫付了购房首付款，房地产公司开具交款人为刘延利及周桐的收据。柴元英另将其中60000元转账交付装修人员范伟伟用于装修海泉湾房屋。龙口市一城万家装饰公司出具60000元装修款收据，及收到房地产公司转来海泉湾房屋装修款100000元的证明。刘延利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称海泉湾房屋是商红非要赠送给刘延利的，但刘延利从未同意接受，刘延利没有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没有办理房产证，亦未实际居住过。一审法院认为，因海泉湾房屋产权归属尚不明确，刘延利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亦不认可其系房屋权利人，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5.刘延利提交借款合同，以证明双方于2015年5月16日进行结算，就商红尚欠借款本息签订书面合同。借款合同中刘延利为乙方、贷款人，商红为甲方、借款人，内容为：“乙方贷给甲方壹仟肆佰伍拾万元整，于2015年5月16日前交付甲方；贷款利息（年息）30%，借款期限壹年，还款日期2016年5月16日，还款方式现金支付；违约责任为逾期还款按百分之零点五交滞纳金；本合同自2015年5月17日生效。”商红对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借款合同予以采信，但鉴于双方均认可在签订借款合同前口头约定月息3%，故将根据双方款项往来的时间及金额进行分段计算，对2015年5月16日前商红已支付的利息中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抵充借款本金。对2015年5月16日后的借款、还款往来，按年利率30%标准，按先利息后本金顺序予以分段抵充。因借款合同对逾期利息计算标准约定不明确，故对商红已经支付的利息，均已以借款期内利率即30%计算。6.商红提交刘延利于2016年8月26日出具的撤资申请函，以证明刘延利在撤资时双方明确约定涉案款项性质为投资。该函内容为：“本人刘延利与商红从2014年7月至今合伙共同经营，投资人民币壹仟万元整（其中包括浙行贷款贰佰万元整）。本人因有急事急需现金，与合伙人商议达成一致，对方同意，撤回资金（并以现金方式交付本人），本息合共计人民币壹仟肆佰伍拾万元整。特此申请。”刘延利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并非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虽刘延利认为撤资申请函并非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就此举证证明，故该院对撤资申请函予以采信。但因撤资申请函仅约定了刘延利收回本息的数额，并未明确约定双方投资的具体项目，或对收益、亏损的分配方式，不足以证明双方间曾达成过“投资”的合意，故该院仅将该证据作为确定双方借款本息的依据之一。7.刘延利提交商红于2016年11月23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以证明双方进行了结算，商红承诺偿还15410000元，并承诺负担刘延利为弥补资金缺口对外借款所支付的利息及费用。该还款计划内容为：“商红欠刘延利人民币经协议达成以下内容：1.2016年11月30日之前还柒佰万元整；2.2016年12月15日之前还叁佰万元整；3.2016年12月30日之前还齐剩余金额伍佰肆拾壹万元加房贷利息和保单贷款利息和每月贰万元利息共计以实际发生计算。”商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对还款计划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鉴于双方此前约定的利率过高，故该还款计划载明的借款金额不能作为确定借款本金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现刘延利、商红均就双方存在借款及还款的事实予以认可，仅对具体数额存在争议，故该院确认刘延利、商红间借贷关系成立。经双方就款项往来的举证、质证及认证，该院认定：2014年8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期间，刘延利借予商红共计12973000元，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4年8月1日600000元，2014年8月25日400000元，2014年10月14日2000000元，2014年12月9日500000元，2014年12月10日100000元，2015年2月3日30000元，2015年2月13日5000元，2015年2月16日200000元，2015年5月21日360000元，2015年5月22日140000元，2015年7月16日300000元，2015年8月24日580000元，2015年8月25日的200000元，2015年8月29日180000元，2015年9月11日895000元，2015年9月12日360000元，2015年9月19日450000元，2015年9月29日2000000元，2015年10月15日3000元，2015年10月20日400000元，2015年12月7日300000元，2015年12月8日200000元，2015年12月23日500000元，2016年1月5日100000元，2016年1月16日100000元，2016年2月18日150000元，2016年2月22日500000元，2016年2月26日100000元，2016年3月24日100000元，2016年3月26日300000元，2016年3月28日70000元，2016年3月30日150000元，2016年3月31日200000元，2016年4月6日500000元。
2014年10月17日至2017年3月23日期间，商红偿还刘延利共计6767800元，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4年10月17日80000元，2014年12月1日36000元，2015年4月7日180000元，2015年4月21日100000元，2015年4月30日50000元，2015年5月8日100000元，2015年5月13日310000元，2015年7月14日240000元，2015年9月11日48000元，2015年9月18日200000元，2015年9月28日2000000元，2015年10月10日50000元，2015年10月15日480000元，2015年11月16日48000元，2015年11月24日51600元，2015年12月9日975000元，2015年12月15日57600元，2015年12月19日1600元，2016年1月18日18000元，2016年2月2日100000元，2016年2月18日220000元，2016年3月29日210000元，2016年4月18日352000元，2016年9月19日20000元，2016年10月21日20000元，2017年1月24日50000元，2017年1月26日20000元，2017年3月23日750000元。
结合双方签订借款合同、还款计划的事实，对发生于2015年5月16日前的借款、还款往来，一审法院按年利率36%标准，按先利息后本金顺序予以分段抵充。对发生于2015年5月16日后的借款、还款往来，一审法院按年利率30%标准，按先利息后本金顺序予以分段抵充。鉴于刘延利认可商红已还款中3645000元系偿还借款本金，该主张未有损于商红权益，故该院予以采信，并作为上述计算依据的补充。经计算，商红已支付了截至2016年4月29日借款利息，在于2017年3月23日偿还借款本金750000元后，尚欠刘延利借款本金9266348元。商红对尚欠借款本金，负有还款义务，并应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商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延利借款九百二十六万六千三百四十八元并支付利息（自二○一六年四月三十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标准计算）；二、驳回刘延利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商红为支持己方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海泉湾认购书》、涉案海泉湾房屋的《更名申请》和刘延利之子周桐就海泉湾房屋装修事宜所出具的《委托书》，商红以此证明海泉湾房屋在刘延利名下，商红为刘延利垫付的房款及装修款580036元应予从借款总金额中冲抵。刘延利认为此事与借款无关，商红借款就应当还款。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刘延利于2014年8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期间向商红出借款项12973000元，刘延利与商红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商红于2014年10月17日至2017年3月23日期间，陆续偿还刘延利6767800元。商红现上诉提出其在2015年4月30日转账交付杨美芳200000元、2016年3月2日转账交付柴元英650000元中的580036元、2016年5月23日出资26000元为刘延利购买茶台、2016年5月25日转账交付栗文年209000元、于2015年4月30日交与刘延利之子周桐的250000元现金以及2015年9月30日打到刘延利的浙商银行贷款账户的8万元均应当冲抵借款。但刘延利对此均不予认可，商红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杨美芳、栗文年转账系受刘延利委托，没有证据直接证明商红将250000元款项交与周桐，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代刘延利购买茶台、代刘延利偿还贷款8万元。有关海泉湾房屋事宜，商红与刘延利目前存在争议，就房屋相关款项是否抵销借款双方也未形成合意。因此商红的以上主张，均缺乏直接证据支持，本院对商红的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商红上诉另提出利率标准问题，主张已还款全部均应按照年利率30%的标准计算利息而相应扣减，不应以2015年5月16日作为区分的时间点。但商红在一审答辩时明确表示双方起初口头约定月息3%，商红二审期间否认该陈述内容，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商红的此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商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565元，由商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珊
审 判 员 陈红建
审 判 员 李 丽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代 濛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