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商中民二终字第001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金亮，男，生于1968年12月15日，汉族。委托代理人郭虎，丹凤县龙驹寨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凤支公司，住所地：丹凤县过境路丹庾路口。负责人张齐，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田涛，陕西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金亮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丹凤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丹凤支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纠纷一案，丹凤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丹民初字第00101号民事判决后，原告何金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金亮及其委托代理人郭虎，被上诉人人保财险丹凤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涛到庭参加了诉讼。该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原告何金亮于2011年5月19日为其所有的陕HC03**号三轮汽车在被告人保财险丹凤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1年5月20日起至2012年5月19日止，约定责任限额为12.2万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险单后附有交强险条款，条款第九条约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2012年5月2日16时10分许，原告持准驾车型为L的驾驶证驾驶被保险车辆由商南县城前往位于商南县城关镇五里牌村的化肥库途中，当车辆由东向西行驶至312国道1262Km＋850m处左拐时，与同方向直行的罗文明驾驶的陕HD49**两轮摩托车相撞，致二车受损，罗文明受伤，罗文明经商南县医院抢救无效于2012年5月3日死亡。2012年5月14日，商南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2012）044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何金亮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安全设施不全的机动车，行驶中未确保安全，负事故主要责任，罗文明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经商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主持调解，何金亮亲属与罗文明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由原告何金亮赔偿罗文明家属丧葬费17149.5元，死亡赔偿金100560元，抢救费、停尸费9027.07元，二老赡养费14986.7元，摩托车损失5000元，精神抚慰金2万元及其他费用共计20.3万元。原告向罗文明家属赔付后，向被告提出理赔申请并提交了相关材料，被告接收一段时间后将材料退回，拒绝理赔。原告于2013年5月向本院起诉后又撤诉。原审另查明，被保险人暨驾驶员何金亮的准驾车型为L，驾驶证的有效期为2002年8月29日至2008面4月1日。公安部机动车准驾车型及代号规定，驾驶三轮汽车应持有C4以上证照。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规定：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并应当随身携带机动车驾驶证。原告何金亮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L，其驾驶三轮汽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系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且商南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亦认定何金亮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一款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据此规定，保险公司承担的责任是垫付抢救费用，垫付是一种暂时的代为支付而不是终极责任，垫付的目的是及时抢救受害人的生命，保险公司承担的并不是终极赔偿责任，致害人（被保险人）才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的最终责任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审理交通事故赔偿案件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了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保险公司在赔偿后享有追偿权。据此，保险公司承担的亦是一种垫付责任，最终赔偿责任依然由侵权人承担。本案何金亮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三轮汽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伤亡，保险公司承担的是依据当事人的赔偿请求而引起的垫付赔偿责任，而不承担终局责任，即使人保财险丹凤支公司依据当事人请求在保险限额内向本案事故的受害人以垫付的方式承担了责任，最终还可依法向何金亮行使追偿权，而何金亮作为侵权人，已与受害人达成赔偿协议并已经履行，其承担了作为终局责任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其诉讼要求被告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万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万元，共计交通事故理赔款12万元之要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人保财险丹凤支公司以何金亮无证驾驶，最终赔偿责任应由何金亮承担，要求驳回原告诉请的辩解，于法有据，应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交通事故赔偿案件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何金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原告何金亮承担。何金亮上诉称：一、上诉人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审查了投保人的身份信息、车辆信息和驾驶证信息后才办理的投保手续，如不符合规定，应告知投保人补办。上诉人投保就是为了转嫁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既然接受了上诉人的投保，出了事故后又拒绝赔偿，是一种欺诈行为，原审法院驳回投保人诉讼请求明显不公。二、本次事故受害人罗文明承担次要责任，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但上诉人已给罗文明家属进行了全额赔偿。退一步说，本次事故责任按三比七的比例划分，保险公司对上诉人的责任造成的损失不予赔偿，但对因罗文明的责任造成的损失保险公司无权向上诉人追偿。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责任大小划分赔偿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属于全国人大制定的法律，其效力高于国务院《交强险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交通事故赔偿案件的解释》，应当优先适用。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当赔偿被保险人。四、对于无证驾驶造成交通事故交强险承保人是否承担责任问题，已生效的丹凤县人民法院（2013）丹民初字的第00013号民事判决已判决保险公司承担了赔偿责任，本案与该判例基本事实相类似，因此本案保险公司亦应承担责任。人保财险丹凤支公司答辩称：一、根据交强险保险条款第十二条之约定，投保时，提供允许驾驶投保车辆的驾驶证是投保人的义务，如不提供仅影响保险费率，对能否投保并无影响。二、本案中上诉人何金亮系无证驾驶，按照国务院《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交通事故赔偿案件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致人损害的最终赔偿责任应由上诉人自己承担。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中，上诉人何金亮提交了丹凤县人民法院（2013）丹民初字第00013号民事判决、该案保险公司（本案被上诉人）的上诉状和网上下载的一则案例的打印件，以证明本案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丹凤县人民法院（2013）丹民初字第00013号民事判决以及该案保险公司的上诉状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网上下载案例的打印件，因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明其下载过程真实、合法的证据，故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交通事故赔偿案件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对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并赔偿第三人的人身损害损失，然后向侵权人追偿。本案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但对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针对无证驾驶的保险责任问题，保险条款约定的责任范围明显小于《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责任范围。《交强险条例》属于行政法规，该条例第二十二条对在无证驾驶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的责任作出明确规定的同时，并未赋予当事人在保险合同中可以就这一问题另行约定的权利，因此本案人保财险丹凤支公司的保险责任，应按《交强险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交通事故赔偿案件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进行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交通事故赔偿案件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在无证驾驶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规定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第三人人身损害损失时，不能区分侵权人和受害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大小而先行赔偿，这是立法者以人为本，尊重人的生命和健康的价值追求在司法解释中的体现，也是承担交强险承保业务的保险公司社会责任的体现。但《审理交通事故赔偿案件的解释》第十八条同时规定，上述情况下，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所以赋予保险公司享有追偿权，是因为无证驾驶是一种多发的、严重危害交通安全而被法律严格禁止的交通违法行为，禁止因无证驾驶者的责任造成的损失最终由保险公司承担，是对无证驾驶者的惩罚，也是对公共交通安全的保护。但问题在于，保险公司在向无证驾驶者进行追偿时，是有权就其向受害者的赔偿额全额追偿，还是区分无证驾驶者（侵权人）和第三人（受害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只能就无证驾驶者的责任造成的损失部分进行追偿。本院认为，后一种理解更符合立法本意和公平原则，主要基于以下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各自的过错比例承担责任。”因此，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的划分是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证驾驶者虽然是侵权人，但其只应承担与其责任相应的损失额，其对因受害人的责任造成损失部分无义务承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交强险条例》的立法本意，对这部分损失是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承担的，如果允许保险公司向无证驾驶者追偿，等于变相地将受害者的责任转嫁给了侵权人，这对侵权人明显不公。如同刑事被告人的合法权利需要法律保护一样，民事侵权人的合法权利同样需要法律一体保护。在本案交通事故中，上诉人何金亮是侵权人，死者罗文明是受害人。虽然何金亮系无证驾驶，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何金亮承担主要责任，罗文明承担次要责任。因此在人保财险丹凤支公司应赔偿罗文明的人身损害赔偿金中，既有何金亮的责任份额，也有罗文明的责任份额。对于何金亮的责任份额，人保财险丹凤支公司有权追偿，而对于罗文明的责任份额则无权追偿。由于何金亮已给死者罗文明的家属作了全额赔偿，对于人保财险丹凤支公司有权向何金亮追偿的部分该公司已无赔偿的必要，但对无权追偿的部分，理应由该公司支付给何金亮。依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对何金亮和死者罗文明事故责任的划分，本院认为侵权人何金亮和受害人罗文明的责任以7比3的比例划分为宜，即何金亮占70%，死者罗文明占30%。本案中何金亮向罗文明家属共计赔偿203000元，其中罗文明死亡赔偿金100560元、安葬费17149.50元，此两项并未超过法定标准，而此两项合计已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因此按照交强险条款的约定，人保财险丹凤支公司本应赔偿死者罗文明家属死亡赔偿金11万元。死者罗文明家属在医院支出的9027.07元中，有3310元一笔属太平间停尸费，该笔费用在性质上属于处理死者丧葬而支出的费用，不属于医疗费，对剩余5717.07元应认定为医疗费支出。因5717.07元医疗费支出亦未超出交强险医疗费限额1万元，故该笔费用也本应在人保财险丹凤支公司赔偿死者家属的范围之内。本案中人保财险丹凤支公司本应向死者罗文明家属赔偿的金额应为115717.07元，其中的70%为81001.95元，该公司有权向何金亮追偿，剩余30%—34715，12元本应由该公司承担。对本应由该公司承担的34715，12元，应由人保财险丹凤支公司支付给上诉人何金亮。关于上诉人何金亮提出的本案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由被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全额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任何险种保险责任的发生均有一定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只是对交强险的先予赔偿问题做出了规定，但并未对交强险的赔付条件作出规定。而《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交通事故赔偿案件的解释》第十八条对交强险的赔付条件作出了一定的限制，在内容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并无冲突。只有在不同法律对同一问题的规定有冲突的情况下，才产生优先适用哪部法律的问题。而上述不同法律条款之间并无冲突，因此不存在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全额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关于丹凤县人民法院（2013）丹民初字第00013号民事判决对本案是否有约束力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实行成文法的国家，判例对其之后的案件并不当然具有法律约束力。我国是成文法国家，因此，丹凤县人民法院的判决对本案无约束力，上诉人认为应依据丹凤县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全额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丹凤县人民法院（2014）丹民初字第00101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人保财险丹凤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上诉人何金亮保险金34715.1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共计2050元，由上诉人何金亮负担1435元，被上诉人中保财险丹凤支公司负担6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审 判 长  林小平代理审判员  王 倩代理审判员  文改云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书 记 员  王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