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鄂丹江口刑初字第00170号
公诉机关丹江口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某某，男，195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中共党员，大学文化。因涉嫌犯受贿罪，十堰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8月12日决定对其立案侦查；2015年7月31日，本院决定对其取保候审。现在家候审。
辩护人刘进军，湖北陈重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丹江口市人民检察院以丹检公诉刑诉（2015）10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某某犯受贿罪一案，于2015年7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据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鄂刑立他字第00175-1号指定审判管辖问题的函、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十堰中刑他字第00006号指定审判管辖问题的函以及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鄂刑立他字第00175号指定管辖决定书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乔海勤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代理审判员柯明飞、人民陪审员程学金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9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丹江口市人民检察院分别于2016年1月31日和同年2月29日两次各建议延期审理一个月（共2个月）；因本案涉及法律适用问题，经层报最高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再次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丹江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德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某某及其辩护人刘进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0年前后，被告人周某某在任华中电力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中电力物资公司”）副总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指使并伙同时任华中电力物资公司材料部经理的胡某某（另案处理），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共计达18.4万元（指人民币，下同），为他人谋取利益。具体事实如下：
（一）非法收受武汉中坚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坚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吕某所送现金10万元。
1999年，中坚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吕某得知华中电力物资公司办公楼要装修，便向被告人周某某提出想承揽该装修工程，被告人周某某表示在同等条件下由吕某经营的公司优先承包，后吕某借用武汉德伦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承接了华中电力物资公司办公楼装修工程。2000年4月，上述装修工程部分项目进行了变更，并增加了一定的工程量（共增加工程款56万余元）。在与吕某签订补充承包合同过程中，被告人周某某以为其个人伙同他人成立的小公司争取资本金的名义，授意胡某某（时任华中电力物资公司材料部经理，下同）向吕某要10万元，胡某某随后向吕某表达了被告人周某某的意思。同年10月17日，为了能够顺利结清工程款，吕某安排中坚工贸公司出纳从银行取款10万元，之后，在胡某某办公室将10万元现金交了给胡，胡某某随即将吕某所送的10万元在被告人周某某的办公室交给周，被告人周某某将所收的10万元现金放在其办公室，陆续用于其私人开支使用。
（二）收受鄂州路口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路口物资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某所送现金8.4万元。
2000年前后，路口物资公司在向华中电力物资公司供应钢材的过程中，被告人周某某以为其个人成立的小公司争取资本金的名义，授意胡某某收受路口物资公司李某某所给回扣8.4万元。同年7月24日，胡某某按照被告人周某某的安排将该款以被告人周某某堂哥周某甲的名义存入银行，被告人周某某调离华中电力物资公司后，胡某某将该款取出放在其办公室，陆续用于其私人开支使用。
2014年6月6日，被告人周某某主动向国家电网公司华中分部纪检组交待了其收受他人贿赂的上述事实。
案发后，已追回赃款10万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达18.4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就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向法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
被告人周某某对其受贿的事实无异议，但对起诉书指控的受贿次数和数额均有异议，辩称其实际受贿只有1次，也就是起诉书指控的第一起收受中坚工贸公司吕某所送的现金，且其本人实际得到的款项只有8万元，并不是起诉书指控的10万元；起诉书指控的第二起受贿，即指控其收受路口物资公司李某某所送的8.4万元，其本人对此并不知情，也未曾收受和占有。
被告人周某某的辩护人刘进军提出的辩护意见为：一、起诉书指控的第一起受贿，即指控被告人周某某于2000年10月期间通过胡某某收受吕某所送的10万元中，其中的2万元事实不清，该起指控认定被告人周某某的受贿数额应为8万元，构成受贿罪；但被告人周某某在司法机关介入以前已于2014年6月向其所在单位纪委主动交代了其受贿事实，并主动退缴了10万元赃款，应认定被告人周某某有自首情节。二、起诉书指控的第二起受贿，即指控被告人周某某收受路口物资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某所送现金8.4万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依法不予认定，主要理由是，公诉机关当庭提交的行贿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与被告人周某某并不熟悉，当时只是给了胡某某几万块钱；胡某某于2014年8月29日在接受讯问时供述称“周某某给了我8万多元钱和一张身份证，要我用周某甲的身份证开个户并把这8万多元钱存进去”，胡某某所称的8万多元钱是否是李某某所陈述的“几万元钱”，李某某到底是将钱送给了被告人周某某还是送给了胡某某，李某某和胡某某的证言并不能证实起诉书所指控的“被告人周某某授意胡某某到李某某处拿钱，并安排胡某某将钱存入银行”的事实，李某某到底给谁送了8万多元钱的事实不清；周某甲的证言只能证实其将身份证借给周某某了，与其他事情无关；周某甲在招商银行的存款记录上所反映的8.4万元是什么钱，该款是否与李某某所送的钱有关，被告人周某某均不知情，因为被告人周某某将周某甲的身份证给了胡某某后，对开设银行户和存钱的事一概不知。综上所述，本案中被告人周某某的受贿犯罪数额应认定为8万元，依照《刑法修正案（九）》第四十四条即对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修改规定，应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量刑，而被告人周某某受贿时间发生在2000年10月，按照《刑法》第八十七条对追诉时效的规定，本案的追诉期限最长应该为5年。被告人周某某受贿8万元，并且在司法机关介入前就主动向单位纪委进行了交待，且主动全额退赃，按照《刑法修正案（九）》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对贪污（包括受贿）犯罪，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避免、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有第一项规定情形的（贪污受贿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结合刑法所规定的“从旧兼从轻”的法律适用原则，请法庭能够结合本案实际，结合实际情况和《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不予追究被告人周某某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周某某的辩护人刘进军就其提出的辩护意见当庭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华中电网有限公司纪委于2014年6月10日出具的收到被告人周某某所退赃款9万元的签字证明，拟证明：被告人周某某在2014年6月10日曾向华中电网有限公司纪委退缴赃款9万元的事实。2.被告人周某某的辩护人刘进军与行贿人吕某在2015年8月8日的手机短信联系记录，拟证明：被告人周某某实际收受吕某所送现金的数额为8万元。3.被告人周某某的辩护人刘进军对证人徐某（原系华中电力物资公司办公室文秘人员）、张某（原系华中电力物资公司财务人员）、房某（原系华中电力物资公司社会部经理）的调查笔录各1份，拟证明：当时华中电力物资公司成立“小公司”是为了给单位职工谋取福利，而并不是被告人周某某个人成立“小公司”。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刑法修正案（九）》对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修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对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的解释，即使按照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某某全部受贿犯罪数额（即18.4万元）认定（实际经庭审查明，第一起指控中的2万元以及第二起指控受贿8.4万元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事实依法不能认定），被告人周某某受贿的犯罪数额亦属于“数额较大”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第一项、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结合本案案发和立案追诉的时间，本案已超过了追诉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八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本案终止审理。
二、被告人周某某涉案的违法犯罪所得依法予以追缴，
上缴国库。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乔海勤
代理审判员 柯明飞
人民陪审员 程学金
二○一六年六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徐彬鹏
附：
本裁定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
本法施行以前，依照当时的法律已经作出的生效判决，继续有效。
第八十七条犯罪经过下列期限不再追诉：
（一）法定最高刑为不满五年有期徒刑的，经过五年；
（二）法定最高刑为五年以上不满十年有期徒刑的，经过十年；
（三）法定最高刑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经过十五年；
（四）法定最高刑为无期徒刑、死刑的，经过二十年。如果二十年以后认为必须追诉的，须报请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贪污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二）贪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三）贪污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数额特别巨大，并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犯第一款罪，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避免、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有第一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有第二项、第三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处罚。
犯第一款罪，有第三项规定情形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在其死刑缓期执行二年期满依法减为无期徒刑后，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2.《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三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依法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贪污数额在一万元以上不满三万元，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较重情节”，依法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一）贪污救灾、抢险、防汛、优抚、扶贫、移民、救济、防疫、社会捐助等特定款物的；
（二）曾因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受过党纪、行政处分的；
（三）曾因故意犯罪受过刑事追究的；
（四）赃款赃物用于非法活动的；
（五）拒不交待赃款赃物去向或者拒不配合追缴工作，致使无法追缴的；
（六）造成恶劣影响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
受贿数额在一万元以上不满三万元，具有前款第二项至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之一，或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较重情节”，依法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一）多次索贿的；
（二）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损失的；
（三）为他人谋取职务提拔、调整的。
3.《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追究刑事责任，已经追究的，应当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或者终止审理，或者宣告无罪：
（一）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的；
（二）犯罪已过追诉时效期限的；
（三）经特赦令免除刑罚的；
（四）依照刑法告诉才处理的犯罪，没有告诉或者撤回告诉的；
（五）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死亡的；
（六）其他法律规定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四十一条对第一审公诉案件，人民法院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作出判决、裁定：
（一）起诉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指控被告人的罪名成立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
（二）起诉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应当按照审理认定的罪名作出有罪判决；
（三）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
（四）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以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
（五）案件部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应当作出有罪或者无罪的判决；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部分，不予认定；
（六）被告人因不满十六周岁，不予刑事处罚的，应当判决宣告被告人不负刑事责任；
（七）被告人是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时造成危害结果，不予刑事处罚的，应当判决宣告被告人不负刑事责任；
（八）犯罪已过追诉时效期限且不是必须追诉，或者经特赦令免除刑罚的，应当裁定终止审理；
（九）被告人死亡的，应当裁定终止审理；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和认定的证据，能够确认无罪的，应当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
具有前款第二项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判决前听取控辩双方的意见，保障被告人、辩护人充分行使辩护权。必要时，可以重新开庭，组织控辩双方围绕被告人的行为构成何罪进行辩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