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外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四方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广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丁群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利亚汽车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利亚埃里克马塞尔雷蒙先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应露。
上诉人浙江四方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方公司）与被上诉人朱利亚汽车公司（以下简称朱利亚公司）因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2）金永商外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利亚公司在原审中起诉称：朱利亚公司于2008年4月15日通过互联网联系向四方公司订购价值48255美元的摩托车、沙滩车等产品，四方公司开具预约发票一份，后朱利亚公司追加订购4520美元摩托车，共计订购价值52775美元的摩托车等产品。朱利亚公司分别于2008年4月15日、2008年4月17日、2008年6月3日从法国奥克银行向四方公司汇款10673美元、3714美元、38388美元，共计汇款52775美元。此后，四方公司于2008年5月15日向朱利亚公司装运表面价值为5390美元和价值为17057.5美元的摩托车和沙滩车。朱利亚公司于2008年7月8日收到货物，尚有价值30327.5美元（按汇率1：6.9295折合人民币210154.4元）的摩托车等产品未交付朱利亚公司，经朱利亚公司多次交涉未果。四方公司的行为已严重违约，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价值30327.5美元的产品买卖合同；2、判令四方公司返还朱利亚公司已支付的货款人民币210154.4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08年6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3、由四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中，朱利亚公司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四方公司返还朱利亚公司已支付的货款人民币190144.33元（按汇率1：6.2697折算）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
四方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其与朱利亚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所有收到的美金都通过MRBEN（谈洋）的指示汇入其他人员的账户，MRBEN（谈洋）不是四方公司的员工，MRBEN的中文名是谈洋，四方公司与谈洋之间签订有国际贸易代理协议，仅代理货物的出口事宜，且从未委托谈洋代理公司洽谈业务。朱利亚公司所诉的解除合同及返还货款均无从谈起，应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朱利亚公司与四方公司通过互联网洽谈业务，2008年4月15日向四方公司订购价值48255美元的摩托车、沙滩车等产品，MRBEN开具预约发票一份。后朱利亚公司追加订购4520美元摩托车，订购价值共计52775美元。交易中依四方公司指示朱利亚公司于2008年4月15日、2008年4月17日、2008年6月3日分别向四方公司账户汇款10673美元、3714美元、38388美元，共计52775美元。但支付货款后，朱利亚公司仅收四方公司交付的22447.5美元的货物摩托车和沙滩车，其余30327.5美元货款四方公司未向朱利亚公司交付相应货物，亦未退回该部分货款。另查明，2012年5月3日美元兑换人民币汇率为1：6.2697。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朱利亚公司系法国公司，属涉外商事纠纷，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的有关规定确定本案管辖问题。该院作为四方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关于法律适用，双方虽未预先选择适用的法律，但在庭审中一致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纠纷。该院认为，朱利亚公司与四方公司之间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依法确认有效。双方虽未约定交付货物的期限，四方公司至今未交付货物致使朱利亚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认定为构成根本违约；朱利亚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四方公司退还未交付货物部分的货款，四方公司逾期返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四方公司提出其并非本案国际货物买卖合同主体的抗辩主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朱利亚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朱利亚公司（JULIAAUTOMOBILES）与四方公司之间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二、由四方公司返还朱利亚公司（JULIAAUTOMOBILES）支付的货款人民币190144.33元并赔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2年5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认还款之日止）。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52元，由四方公司负担。
四方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或遗漏。朱利亚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已经承认MRBEN就是谈洋，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以认定。仍在判决中表述朱利亚公司不认可MRBEN就是谈洋，一审法院也没有认定MRBEN就是谈洋。朱利亚公司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商业发票、预约发票的复印件，也认可了MRBEN是本案的联系人，但MRBEN不是四方公司员工，也不是四方公司的代理人，因此一审认定四方公司向朱利亚公司销售货物是错误的。朱利亚公司仅提交了提单复印件，但客观上四方公司从未向朱利亚公司交付货物，一审法院未核实真正的送货人，一审法院认定四方公司向朱利亚公司交付货物是错误的。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一审庭审中，朱利亚公司要求四方公司明确MRBEN（谈洋）的联系邮箱号码，但朱利亚公司刻意隐瞒，因为MRBEN（谈洋）的邮箱号码中文翻译为“销售人员@双庆集团.com”，结合预约发票抬头和印章，均为双庆摩托集团这一点，应当推定朱利亚公司知道MRBEN（谈洋）并非四方公司员工，无权代理四方公司。一审中，四方公司在回答法庭询问时，陈述正常情况下，四方公司代理MRBEN业务是以自身名义，提单注明的托运人为四方公司，但提单托运人可以随意修改，而法庭仅引用了前半段话，因此法庭以四方公司代理人的前半段话认定四方公司在交易中出借公司名义，是错误的。四方公司的其他客户发给四方公司员工邮件中有谈洋的照片，四方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该照片，但一审法院认定该照片为四方公司员工从谈洋邮箱中直接下载，该认定错误。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的，主张合同成立一方负有举证义务，朱利亚公司提交的提单等证据的复印件，法庭即认定从形式上四方公司为买卖合同的主体，并认为如四方公司否认，应由四方公司举证。而一审中法庭均未阐明应由四方公司承担该倒置的举证责任。四方公司已经提交了谈洋与四方公司签订的货物进出口代理协议，结合朱利亚公司承认仅有谈洋这一联系人，四方公司已在形式上提供了其并非本案合同当事人的证据，故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未要求朱利亚公司提交装箱单等原件，同样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四方公司对朱利亚公司提交的装箱单等复印件均予以否认，法院在四方公司未发货的情况下，认定双方合同关系欠缺法律支持。一审法院引用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处理本案错误。四方公司从未向谈洋出借公司名义用于任何形式与国外客户缔结合同、洽谈业务，朱利亚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四方公司对于自身名义被冒用是明知或应知，谈洋不可能成为四方公司的表见代理人。相反四方公司为谈洋的出口代理人，朱利亚公司应向谈洋主张权利。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
朱利亚公司答辩称，首先，与朱利亚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是四方公司。从朱利亚公司举证的预约发票、商业发票、装箱单、提单以及银行转账等证据，都显示四方公司为合同当事人。商业发票上签章的是四方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在预约发票、装箱单、提单上的单位名称也都是四方公司，更为重要的是朱利亚公司汇款的对象也是四方公司。而且MRBEN在与朱利亚公司交谈中，他告知其为四方公司的员工。所以朱利亚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与朱利亚公司发生业务的是四方公司，而MRBEN只不过是四方公司的工作人员。其次，根据四方公司自己举证的代理协议、保证书等证据上看，以及一审中四方公司代理人的陈述，四方公司代理谈洋出口事宜包括收汇、报关、制作单证等，既然四方公司代理谈洋出口需要做这些工作，那么完全可以推定出四方公司至迟在收到朱利亚公司货款时就应该知道该货物买卖，因此，朱利亚公司对谈洋以朱利亚公司的名义与四方公司洽谈业务、发货、托运等应该是明知的，并不像庭审中四方公司代理人所讲的一无所知。如果四方公司与谈洋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因此，朱利亚公司有权选择四方公司作为相对人来主张权利。第三、对于“双庆摩托集团”，只在预约发票上与四方公司同时出现过，此后，有关本案的商业发票、装箱单、提单等等都只有四方公司的名称，不再出现“双庆摩托集团”，最重要的是收款方是四方公司。因而，如果单以“双庆摩托集团”在预约发票上出现过，就认为是该单位与朱利亚公司发生业务关系，显得更为荒唐。况且，从四方公司的证据可以推定谈洋不是“双庆摩托集团”的员工。因谈洋和四方公司签订过代理协议，如果是双庆摩托集团的员工，则不用签订代理协议。从另一方面讲，在预约发票上，“双庆摩托集团”与四方公司同时出现，地址只有一个，编号也是一个，从这个形式上看，让人感觉“双庆摩托集团”与上诉人存在隶属关系。第四、一审的举证责任分配是合理的。从一审情况看，四方公司是承认收到朱利亚公司的货款。一般的常理，收款方就是合同的相对方。四方公司认为其不是合同的相对方，那么理所当然，对此的举证责任就在四方公司。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涉案争议并无不当。
本案争议的焦点系谈洋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及四方公司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朱利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商业发票等虽是复印件，但该部分证据可证实谈洋是以四方公司名义与朱利亚公司联系业务，朱利亚公司的货款也打入四方公司账户，且根据四方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按正常流程，其代理谈洋办理报关出口业务时，提单注明的托运人应该为其公司，由此可知其对谈洋会以其名义与外商进行交易系明知。而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朱利亚公司有理由相信谈洋的行为系代表四方公司的职务行为，谈洋的行为后果应由四方公司承担。虽然四方公司主张与谈洋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并提交了代理协议、保证书，但因谈洋未参加诉讼，该代理协议及保证书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四方公司的主张因无充分证据支持依据不足。至于四方公司与谈洋的关系，四方公司可另行处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2元，由上诉人浙江四方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肖闻
审 判 员 郑林军
审 判 员 韦红平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