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于辉，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琼兴，男，汉族。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曹龙，广东大方略（海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隋颖毅，广东大方略（海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家山，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为想，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生味，女，汉族。
上诉人苏于辉、苏琼兴与被上诉人胡家山、邓为想、杨生味见义勇为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4）东民一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2月11日中午1时许，胡家山与其子胡少云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胡少云一时冲动，用买来的汽油泼洒在其家中二楼的房间内，并扬言要点火焚烧全家，胡家山、邓为想劝阻无效，又不敢靠近，就大声呼喊救命，苏于辉、苏琼兴和杨标、许志荷、许志娇、苏冰冰闻迅赶来，胡家山、邓为想让他们到二楼劝阻胡少云不要寻短见，胡少云见有人进房间劝阻就不顾一切用火机点燃了汽油，苏于辉、苏琼兴和杨标为了避免胡少云和其他村民被烧伤及房屋被烧毁，用着火的身体撞破房间的玻璃窗，使得火势随风转向房屋外，最后胡少云被顺利救出。苏于辉、苏琼兴等人的救助行为，避免了胡家山和邓为想的儿子胡少云及儿媳杨生味、孙子等人被烧死和胡家山、邓为想的住房被烧毁。苏于辉、苏琼兴和其他来施救的村民均因救火被烧伤，苏于辉、苏琼兴受伤后被送往东方市人民医院门诊救治，共花费医疗费203.68元，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七医院住院治疗，经一八七医院诊断：苏于辉全身多处汽油火焰烧伤面积45%，浅Ⅱ°10%深Ⅱ°30%Ⅲ°5%，低血容量性休克（重度）、吸入性损伤（轻）；苏琼兴全身多处汽油火焰烧伤面积55%Ⅲ°，低血容量性休克（重度），吸入性损伤。苏于辉自2013年2月11日至2013年5月6日在一八七医院住院治疗84天，共产生医疗费232829.48元；苏琼兴自2013年2月11日至2013年10月20日入院治疗252天，共产生医疗费620851.1元，期间自行购买植皮用拉皮板花费22344元，购买康复弹力套5套花费9700元。在住院治疗过程中，胡家山、邓为想曾给苏于辉、苏琼兴60000元，该款均用于其治疗。苏于辉、苏琼兴因伤住院治疗的损失：误工费共计29066.88元（其中苏于辉60.32元／天×84天＝5066.88元、苏琼兴95.23元／天×252天＝24000元），护理费共计33821.76元（其中苏于辉50.33元／人×2人×84天＝8455.44元、苏琼兴50.33元／人×2人×252天＝25366.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6800元（其中苏于辉50元／人×1人×84天＝4200元、苏琼兴50元／人×1人×252天＝12600元），营养费共计16800元（其中苏于辉50元／人×1人×84天＝4200元、苏琼兴50元／人×1人×252天＝12600元），交通费共计10175元。苏于辉、苏琼兴等均获得海南省第十一届见义勇为先进群体荣誉称号，苏琼兴还被授予海南省道德模范荣誉称号。其二人在一八七医院住院治疗，均治愈出院。苏琼兴拖欠的住院治疗费用，经东方市人民政府常务会议讨论决定，同意给市见义勇为协会拨款，并于2014年6月23日与一八七医院结清拖欠费用。庭审中，一审法院向苏于辉、苏琼兴释明：其请求残疾赔偿金等费用，但目前尚未能确定残疾等级，其二人表示自愿放弃对残疾赔偿金的请求。
另查明，胡家山和邓为想有二处房产：位于感城镇的一幢五层楼（星云宾馆），现由其经营使用；位于感城镇信用社旁胡家山和邓为想现居住的一幢两层楼房。同时该二人常年从事瓜菜代收生意，有一定经济能力。根据一八七医院出院记录，表明胡家山和邓为想放弃对胡少云治疗，致胡少云不得治疗而死亡。杨生味系胡少云的妻子，系胡家山和邓为想的儿媳妇，杨生味现已带着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回到娘家居住生活，母子三人的生活开支靠其在感城镇晚上帮人打工的收入来维持。
苏于辉、苏琼兴因本案纠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胡家山、邓为想、杨生味共同补偿其医疗费826428.26元，误工费29066.88元，护理费33821.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0元，交通费10175元，营养费16800元，残疾赔偿金（以鉴定结论评定的等级计算为准），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983091.9元。
一审法院认为，苏于辉、苏琼兴的行为属见义勇为，其在主观上是基于良知和防止他人人身财产损害的发生，在客观上实施了想尽力保护他人人身财产利益的行为，其行为是在危机和紧迫的情况下冒着生命危险作出的，该救人行为符合见义勇为行为的特征。虽然在救人过程中胡家山、邓为想有指示苏于辉、苏琼兴的行为，但其见义勇为的性质并未改变。胡家山、邓为想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见义勇为者在实施过程中遭受的人身损害首先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在没有侵权人、不能确定侵权人、无法找到责任人或侵权人无力赔偿时，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本案中发生火灾的原因，是胡少云将汽油泼洒在房内并点燃引起的，胡少云是侵权人，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胡少云因得不到治疗已死亡，作为受益人胡家山、邓为想、杨生味应当对苏于辉、苏琼兴的损失给予适当的补偿。苏于辉、苏琼兴所受的烧伤是在实施见义勇为的过程中发生的，该损害后果严重，虽然其住院治疗费政府已经全额支付，但苏于辉、苏琼兴还需进一步治疗，其家庭也因此陷入了债务危机，如果对此胡家山、邓为想不补偿损失，有悖于公平、正义之理念，也不符合社会的道德要求。为此法律规定了受益方应当对见义勇为受害方一定的经济补偿，胡家山、邓为想应当承担对苏于辉、苏琼兴经济损失的补偿责任。苏于辉、苏琼兴要求胡家山、邓为想给付精神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因苏于辉、苏琼兴的实际损失为误工费29066.88元，护理费33821.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0元，交通费10175元，营养费16800元，共计人民币106663.64元。其诉讼请求的983091.9元经济损失不能予以全部支持。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经济状况和胡家山、邓为想经济给付能力及事发后胡家山、邓为想已向苏于辉、苏琼兴支付60000元的事实，同时也考虑苏于辉、苏琼兴的实际损失及后续治疗费用，酌情认定胡家山、邓为想再向苏于辉、苏琼兴补偿100000元较为适宜。因杨生味目前生活较为困难，仅靠自己一人打工的收入来维持自己和两个孩子的生活开支，没有支付能力，如果判令其承担补偿责任，有悖于公平，也会造成新一轮的不公平，故对苏于辉、苏琼兴要求杨生味承担补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胡家山、邓为想关于苏于辉、苏琼兴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的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胡家山、邓为想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给苏于辉、苏琼兴补偿经济损失款人民币100000元。二、驳回苏于辉、苏琼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免交。
上诉人苏于辉、苏琼兴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仅判决胡家山、邓为想补偿苏于辉、苏琼兴经济损失100000元，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违背公平原则。一审故意将两上诉人自己受到损害的损失，直接偷换为实际损失，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部分认定实际损失为106663.64元，把两上诉人已实际产生的医疗费用全部排除在损失之外，违法免除了被上诉人绝大部分的补偿义务。东方市人民政府的拨款行为是对两上诉人见义勇为行为的奖励，并非替被上诉人承担补偿责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另一位共同见义勇为人杨标，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胡家山、邓为想补偿其经济损失942163.56元，该案已经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终审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对同一事件、同一行为、同一补偿，违法做出了两个截然不同补偿数额的判决，恳请二审依法纠正。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杨生味目前生活较为困难，未判令其承担补偿责任，该项认定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杨生味并未提出其目前生活困难的辩解，也没有相关的政府机构或村委会证明其目前生活较为困难，一审认定的事实从何而来不得而知，且作为死者胡少云的妻子应对两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即便目前生活较为困难，一审也可以判决其承担少量的补偿责任，而不是肆意免除其全部补偿责任。一审认定两上诉人放弃残疾赔偿金的请求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起伤残鉴定事宜，并在起诉时一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伤残鉴定申请书》。经一审法院劝阻，两上诉人才勉强同意暂不做伤残鉴定，但未放弃残疾赔偿金等费用的诉求，上诉人可以另案起诉。现两上诉人经认定分别为四级伤残和二级伤残，上诉人苏琼兴年仅25岁却是二级伤残，美好人生刚刚开始却因为见义勇为救助胡少云变得黯然无色，而一审仅判决补偿100000元，不能安慰上诉人的心灵创伤，且对精神抚慰金部分不予支持，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胡家山、邓为想、杨生味补偿苏于辉、苏琼兴医疗费826428.26元，误工费29066.88元，护理费33821.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0元，交通费10175元，营养费168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983091.9元。
被上诉人胡家山、邓为想、杨生味答辩称，本次事故是胡少云所造成，胡少云已成家立业，其户口自1990年已迁出，应由其单独承担民事责任，而不应由被上诉人担责。上诉人已得到政府支付的全部医疗费、奖励和社会捐助，被上诉人也是受害人，现在已家破人亡，年事已高并多灾多难，全家仅靠胡家山在乐东为他人打农药务工维持生计，生活度日如年，故无力对上诉人补偿。
二审期间上诉人苏于辉、苏琼兴提交的新证据：东方市残疾人联合会分别发给苏于辉、苏琼兴的《残疾人证》，证明目的：上诉人苏于辉、苏琼兴因见义勇为行为而致残疾，被上诉人应补偿残疾赔偿金。本院认为，上诉人苏于辉、苏琼兴提交的上述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能够证明本案见义勇为行为发生后，其因该行为致残，应获得相应补偿的事实。
被上诉人胡家山、邓为想、杨生味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海南省见义勇为人员奖励和保障规定》第三条的规定，上诉人苏于辉、苏琼兴在无法定职责、法定义务或者约定义务的情况下，为制止胡少云正在进行的放火行为，保护被上诉人胡家山、邓为想及其家人的人身、财产安全，而被胡少云点燃的汽油烧伤造成损害，其行为符合见义勇为的法律特征，上诉人苏于辉、苏琼兴与其他救火者亦因此被海南省社会管理综合治理委员会办公室与海南省见义勇为基金会授予海南省见义勇为先进集体称号，一审认定苏于辉、苏琼兴的救人行为属见义勇为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责任，被侵权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本案中，上诉人因防止、制止被上诉人的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了损害，应当由侵权人胡少云承担赔偿责任，但因胡少云已死亡，不能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受益人，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胡家山、邓为想应补偿上诉人苏于辉、苏琼兴损失的数额如何确定。二、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苏于辉、苏琼兴关于被上诉人杨生味补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受益人给予被侵权人的补偿应为适当补偿。本案中，东方市人民政府已经对苏于辉、苏琼兴因见义勇为造成损害中的医疗费予以结清，胡家山、邓为想也已补偿其医疗费60000元，其损失已得到部分弥补。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胡家山、邓为想再补偿苏于辉、苏琼兴各项损失100000元，系在考量了苏于辉、苏琼兴医疗费损失已获得弥补的情况，其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等实际损失，其后续治疗费、护理费等必然发生的损失，以及其可能存在的残疾赔偿金等情况，综合以上多种因素作出的酌定补偿数额，该项认定具有事实根据，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补偿数额合理适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二。因杨生味对苏于辉、苏琼兴损害结果并无过错，胡少云死亡后，留给其两个年幼的子女尚需抚养成人，其并未因此而受益，且根据苏于辉、苏琼兴的现有证据，既不足以证实胡家山、邓为想所有的房屋中有杨生味的份额，亦不足以证实杨生味具有其他补偿能力。综合考量以上因素，应认定为杨生味不具备相应的经济补偿能力，一审判决驳回苏于辉、苏琼兴关于杨生味补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确认。苏于辉、苏琼兴上诉要求改判杨生味与胡家山、邓为想共同对其承担补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苏于辉、苏琼兴关于改判胡家山、邓为想、杨生味补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共983091.9元的上诉主张，其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一审判决已予以确认，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无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15.46元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成信
审 判 员 吴慧明
代理审判员 康文举
二〇一五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邓业荣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审核：李志超撰稿：张成信校对：邓业荣印刷：符莲菲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2月15日印制（共印21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