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611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岳保金，男，汉族，1947年4月23日出生，住登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杰，河南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登封市豫安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登封市宣化镇岳爻村。
法定代表人：刘国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姣姣，河南荟智源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岳保金因与被申诉人登封市豫安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安公司）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郑民再终字第13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15］4100000036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4月11日作出（2016）豫民抗1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魁、张良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岳保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杰，被申诉人豫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姣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采矿权出让金审查表和采矿权转让申请书证明，岳保金已缴清原联营煤矿整合前的采矿权价款。案涉采矿权价款系整合后按上级要求重新进行储量核查应缴纳的价款，根据2009年协议，岳保金承担的资源费应为整合之前的采矿权价款，豫安公司支付300万元首付款说明其默认岳保金完成了交接手续，判令岳保金承担整合后重新勘查评估的采矿权价款无法律依据。故原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岳保金称，2005年11月，岳保金的采矿许可证即被注销，相关煤田范围已办在豫安公司采矿许可证范围内。根据《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的规定，豫安公司于2005年11月即成为采矿权人，其于2007年7月9日缴纳的1028.59万元采矿权价款系其依法应当缴纳的。岳保金不欠国家矿产资源补偿费或者采矿权价款，不存在豫安公司替岳保金垫付1521750元采矿权价款之说。原判将矿产资源补偿费和采矿权价款混同，判令岳保金承担1521750元采矿权价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该判项，改判驳回豫安公司的反诉请求。
豫安公司辩称，2005年的整合仅为名义上的整合，并未真正落实到位，双方并未进行实质交接。豫安公司支付300万元首付款系善意履行行为，不能推断出双方已完成交接手续。2009年6月11日的协议明确约定了交接的具体手续和交接前的资源费由岳保金承担，该资源费系指矿产资源有偿使用费，也就是采矿权价款。豫安公司于2007年缴纳的1028.59万元采矿权价款包含应由岳保金承担的1521750元资源费及采矿权价款，该费用应当由岳保金返还。原审该项判决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2010年2月2日，岳保金起诉至登封市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豫安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09年6月11日签订的协议，支付其2009年8月至12月的煤矿转让款300万元及违约金100万元。登封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6日作出（2010）登民二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豫安公司不服，上诉至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0年8月4日作出（2010）郑民三终字第610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重审中豫安公司提起反诉，请求依法判令岳保金向豫安公司移交双方协议约定的煤矿固定资产及设施（价值100万元），支付其190万元及违约金100万元。
登封市人民法院重审查明，根据上级政府关于煤矿资源整合精神，将岳保金所有的原登封市宣化镇岳窑联营煤矿（以下简称岳保金煤矿）与豫安公司所有的登封市宣化镇岳窑煤矿及登封市宣化镇岳爻村富民煤矿进行资源整合，整合后为豫安公司。2009年6月11日双方协商达成协议，豫安公司为甲方，岳保金为乙方，协议约定：一、原则：乙方同意将其拥有的煤矿的资产及煤田开采权卖给甲方，甲方同意买断，甲方买断乙方的资产仅包括原煤矿的固定资产、煤矿的设施及煤田开采权，不含煤矿的债权、债务、人员安置及其他遗留问题。协议签订时乙方向甲方提供煤矿的资产明细表及煤田的详细坐标（资产明细表实物以双方核实认可为准，煤田详细坐标以现有手续界定为准）。二、价款：乙方的资产及煤田开采权的买断价款为人民币：壹仟陆佰万元（小写：1600万元）。三、支付方式：具体支付办法为：1、在双方签订本协议并履行完交接手续后首付300万元；2、自首付后的第二个月起，每个月甲方向乙方支付100万元，直到所有款额（1600万元）结清，每个月付款时间为8日前；四、交接前联营煤矿应缴纳的税金、资源费、管理费、维简费、救护经费、电费等均由乙方承担；双方交接后，为完善或变更联营煤矿的资产及煤田的相关手续时，乙方必须配合，否则按乙方违约论处。五、如果本协议的任何一方未按本协议的规定履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对方违约金100万元等条款。协议签订前，岳保金于2005年8月就已经把自己所有的煤业采矿许可证、图纸相关手续和资料等移交给豫安公司。豫安公司于2005年11月23日已领取了采矿许可证。2009年7月13日豫安公司给岳保金付首付转让款300万元，2009年9月7日、2009年11月24日、2010年12月8日，2010年1月6日、2010年2月9日、2010年3月15日、2010年4月20日每次各付给岳保金转让款100万元，共付给岳保金转让款1000万元。因豫安公司2009年8月、10月、12月未支付岳保金转让款，为此，双方发生纠纷，岳保金诉至法院。
登封市人民法院重审认为，矿产资源补偿费是指国家作为矿产资源所有者，依法向开采矿产资源的单位和个人收取的费用，矿产资源补偿费的应征主体为采矿权人，计征对象为不同矿经过开采或采选后脱离自然赋存状态的矿产品（原油、原煤、原矿或精矿）。采矿权价款是指国家将其出资勘查形成的采矿权出让给采矿权人，按规定向采矿权人收取的价款。岳保金和豫安公司之间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履行；合同生效后，岳保金依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豫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给岳保金大部分转让款，但2009年8月、10月、12月三个月豫安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支付转让款300万元，故岳保金要求豫安公司支付2009年8月、10月、12月的转让款300万元并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豫安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给岳保金支付2009年8月、10月、12月三个月的转让款300万元，豫安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双方约定违约金100万元，故岳保金要求豫安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豫安公司反诉要求岳保金支付其190万元的请求，其中1521750元是双方当事人在2009年6月11日协议书第四条第四项中约定的，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部分因无约定，不予支持。豫安公司在反诉中称，岳保金没有交付岳保金煤矿的财产，岳保金应移交（价值100万元）岳保金煤矿的财产，岳保金煤矿的财产在2005年煤矿整合中已被政府强行推为平地，无财产，也无法交接，并且在2009年6月11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在岳保金煤矿的资产及煤田交接之日，登封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局、登封市宣化镇人民政府、甲方、乙方四方均应到达煤矿现场，煤矿资产以甲、乙双方共同签字盖章的资产明细表为准，进行实物盘点对照，经盘点无误后，经双方签字盖章。但在四方没有到场的情况下，豫安公司就按2009年6月11日协议第三条中的第一、二项规定执行，这说明双方已交接清楚，故豫安公司反诉让岳保金移交煤矿固定资产及设施（价值100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豫安公司反诉称岳保金违约要求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因《协议书》第四条第四项规定，交接前联营煤矿应缴纳的税金、资源费、管理费、维简费、救护经费、电费等均由岳保金承担，但《协议书》第三条第一项已明确规定，双方在签订协议并履行完交接手续后首付300万元，证明双方财产已交接，岳保金并未违反合同规定，豫安公司称岳保金违约要求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不予支持。登封市人民法院经其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2年3月8日作出（2010）登民二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一、豫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岳保金支付煤矿转让款600万元，并继续履行合同；二、豫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岳保金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三、岳保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豫安公司矿产资源补偿费1521750元；四、驳回岳保金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豫安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60800元，反诉费19000元,共计79800元,由岳保金承担18300元,豫安公司承担61500元。
岳保金和豫安公司均不服重审判决，上诉至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岳保金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豫安公司支付从2009年8月至2009年12月的煤矿转让款300万元及其违约金外，还请求判令豫安公司继续履行协议。这包括2010年5月、6月、7月豫安公司应支付的煤矿转让款共计300万元。岳保金并于2010年5月7日向一审法院补交了诉讼费。因此一审判令豫安公司支付给岳保金煤矿转让款600万元并未超出诉请范围。登封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出具的一份证明显示：豫安公司与岳保金煤矿2005年只进行了名义上的整合，2005年至2009年期间煤矿的生产经营实际仍由岳保金掌控。因此豫安公司向岳保金所主张的煤矿资源补偿费1521750元是豫安公司于2007年7月9日向河南省国土资源厅缴纳的采矿权价款1028.59万元中代岳保金煤矿所缴的一部分采矿权价款，应予支持。岳保金作为煤矿的实际投资人和拥有者，有权与豫安公司签订关于煤矿的资产及采矿权的“转让协议”,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因岳保金煤矿于2005年整合后被政府有关部门强行推平，无法实际移交煤矿的资产，且岳保金与豫安公司签订转让协议时，豫安公司已了解煤矿资产无法移交的实际情况，并向岳保金支付了一部分转让金，这说明豫安公司对煤矿资产无法移交的实际情况予以认可。按照协议约定，豫安公司应向岳保金支付下欠的煤矿转让款600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100万元。因此岳保金和豫安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2日作出（2012）郑民三终字第6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100元，由豫安公司承担60800元，岳保金承担18300元。
岳保金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5月29日作出（2013）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0032号民事裁定，指令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另查明，2005年5月8日《河南省国土资源厅关于进一步明确煤炭铝土矿资源整合探矿权采矿权处置中有关问题的通知》豫国土资发[2005]48号第二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变更材料要求”中第2项“采矿权”转让人需提供的材料中有“由采矿权登记机关出具的转让申请人按规定缴纳采矿权使用费及采矿权价款的证明材料”。又查明，2005年7月豫安公司预先登记时股东有:岳保金、景明钦和登封电厂集团有限公司。2007年12月18日正式成立时只有一个股东为登封电厂集团有限公司。再查明,2007年7月9日,豫安公司根据煤矿整合后新探明的储量情况,向河南省国土资源厅交纳10285900元采矿权价款,该价款包含原岳保金煤矿新增加储量需缴纳的采矿权价款1521750元。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2007年7月豫安公司向河南省国土资源厅缴纳的涉及岳保金转让煤矿的采矿权价款1521750元应该由谁交纳。采矿权价款计算以煤矿可开采量为基础，本案争议的采矿权价款为煤矿整合后按照要求重新进行储量核查后需再次缴纳的价款。采矿权价款是指国家将其出资勘查形成的采矿权出让给采矿权人，按规定向采矿权人收取的价款。本案中，豫安公司交纳争议的采矿权价款时，豫安公司还没有真正成立，只是按照政策要求，先将被整合煤矿采矿权证等整合到豫安公司名下，对原岳保金煤矿而言，岳保金应是第一手的采矿权人。根据豫国土资发[2005]48号文件规定，岳保金作为采矿权转让人，应提供交纳采矿权价款的证明材料；岳保金只有交纳了涉及其煤矿全部储量相应的采矿权价款后才能取得对煤矿的转让权利。煤矿储量直接影响转让价格，双方签订煤矿转让合同的时间为2009年6月，早于采矿权价款交纳时间，故本案争议的采矿权价款1521750元应由岳保金承担，岳保金对豫安公司垫付的该款项应返还。岳保金请求再审改判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二审将该款项认定为“资源补偿费”不当，予以纠正；但二审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2013）郑民再终字第130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2）郑民三终字第659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1、岳保金煤矿的财产在2005年煤矿整合中已被推为平地，无财产可供交接。2、岳保金已缴清2005年8月5日采矿权变更申请登记书中的采矿权价款27.432万元。3、豫安公司在本次再审庭审中称，争议的1521750元系其根据相关核查报告自行计算出来的。4、豫安公司继2005年11月23日领取采矿许可证后，于2007年7月5日又领取了有效期限为10年的正式采矿许可证。其他事实与原再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岳保金于2005年8月就已经把自己所有的煤业采矿许可证、图纸等相关手续和资料移交给豫安公司，且豫安公司于2005年11月23日已领取了采矿许可证。这说明涉案煤矿于2005年已完成许可证、资料等交接手续，岳保金煤矿已变更为豫安公司煤矿，从此时起岳保金已无权经营涉案煤矿。岳保金煤矿的财产在2005年煤矿整合中已被推为平地，无财产可供交接。这说明2009年6月11日协议虽约定了资产交接条款，但应当认定2005年双方已完成实质交接。岳保金已缴清2005年8月5日采矿权变更申请登记书中的采矿权价款27.432万元，即岳保金已缴清整合前，亦即是交接前的采矿权价款。而且，豫安公司继2005年11月23日领取采矿许可证后，于2007年7月5日又领取了有效期限为10年的正式采矿许可证。案涉款项缴纳于2007年7月9日，系在豫安公司领取正式采矿许可证之后。故原再审将煤矿整合后按照要求重新进行储量核查需再次缴纳的采矿权价款判归岳保金承担不当。
豫安公司在本次再审庭审中认可争议款项1521750元系其根据相关核查报告自行计算出来的。《矿产资源补偿费征收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矿产资源补偿费由采矿权人缴纳。”第五条规定：“矿产资源补偿费按照下列方式计算：征收矿产资源补偿费金额=矿产品销售收入×补偿费费率×开采回采率系数开采回采率系数=核定开采回采率／实际开采回采率核定开采回采率以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批准的矿山设计为准，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只要求有开采方案，不要求有矿山设计的矿山企业，其开采回采率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负责地质矿产管理工作的部门会同同级有关部门核定。”这说明资源补偿费应由采矿权人缴纳，矿产资源补偿费金额需要由国家有关部门依法核定，并非由采矿权人自行确定。本案1521750元系采矿权人豫安公司自行计算，且在豫安公司2007年7月9日缴款票据上显示的是采矿权价款1028.59万元，非矿产资源补偿费，重审和二审将约定的资源费认定为资源补偿费，并判归由已不享有采矿权的岳保金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国家出资勘查形成的采矿权价款，由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会同国务院国有资产管理部门认定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评估结果由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确认。”这说明采矿权价款金额需要由有关机构评估后，再由国务院地质部门确认。上述规定也说明资源补偿费和采矿权价款的金额形成方式是不同的，二者性质也不相同。原再审认为重审和二审将协议约定的资源费认定为资源补偿费不当，又认定应系采矿权价款，进而将豫安公司自行计算得出的1521750元认定为岳保金煤矿应当承担的采矿权价款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对于豫安公司请求判令岳保金向其支付190万元的诉讼请求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郑民再终字第130号、（2012）郑民三终字第65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登封市人民法院（2010）登民二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撤销登封市人民法院（2010）登民二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第三、五项；
四、驳回登封市豫安煤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79100元，由登封市豫安煤业有限公司负担60800元，岳保金负担18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爱玲
审 判 员 牛建华
代理审判员 王德齐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胡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