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粤行终1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雄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南雄市雄州大道中***号。
法定代表人：王碧安，市长。
委托代理人：沈家耀、陈承明，均为南雄市人民政府调处山林纠纷领导小组办公室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华赛，男，194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
委托代理人：叶鹏程、钟红涛，均为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韶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风度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骆蔚峰，市长。
委托代理人:袁振超、李嘉，均为韶关市法制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南雄市乌迳镇庙前村民委员会下头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赖新星，组长。
原审第三人：南雄市乌迳镇庙前村民委员会上头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赖华清，组长。
上诉人南雄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雄市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赖华赛及原审被告韶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韶关市政府）、原审第三人南雄市乌迳镇庙前村民委员会下头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下头村小组）、庙前村民委员会上头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上头村小组）林权争议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2行初3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赖华赛于2013年11月26日填写了一份《森林林木林地权属争议案件调解处理申请书》（以下简称《调处申请书》），具体内容为：“申请当事人：赖华赛，男，69岁。工作单位：乌迳镇庙前村委会下头村小组。法定代表人：赖新星，村小组长。被申请对方当事人：赖桥周生，男。工作单位：乌迳镇庙前村委会上头村。法定代表人：赖华清。争议地点：中心埂。座落位置：庙前村委孔坑村。争议林地面积及四至：中心埂。东至窝心、南至天水、西至天水、北至河空。争议林木主要树种：松杉树。主要事项理由：2010年2月份，庙前村委会文书赖雄生、孔坑下头村长赖闹洋、上头村长赖桥周生砍卖中心埂森林树，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处理结果。赖华赛祖公私人烧山岭，我有土改证，也有81年的林权证所记载的中心埂。土改证有两背岭，面积就有两亩，有四至界限。81年分自留山岭，分一背岭，面积写明1亩，有四至界限。土改以来批人坝见说他登了。现在我有中心埂岭的林权证，也有土改证。赖华赛要求人民政府如何要回自已合法的自留山岭，免得争闹。砍了我5800棵树，还回林木钱21500元。破坏森林：1.砍了我多少棵树要种回多少棵茶油树；2.砍荒了我多少山岭，要给我种满多少山岭的茶油树，每三平方米种上一棵；3.不愿种树要赔50万元。”赖华赛当天将该申请书提交给南雄市政府调处山林纠纷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南雄市山林调处办），并提交了下头村小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和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载明受委托人为赖华赛，并载明：“现委托上列受托人在我单位与上头村小组因山林权属纠纷一案中，作为我方诉讼代理人。代理人的代理权限为：四权确权。”
2013年12月10日赖朝周生（同“赖桥周生”）写了一份答辩书给南雄市山林调处办，称涉案山林为“大盘里”，其持有该山林的自留山证和土改证，赖华赛的申请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林业部门从速处理。赖华赛所在的庙前村下头经济合作社、赖朝周生所在的上头经济合作社分别在该答辩书上加盖了公章，并注明：“何杵垇与大盘里之间无中心埂岭名。”
南雄市山林调处办受理涉案申请后对双方林权争议进行调处，其中于2014年对赖华赛进行询问时，赖华赛称：“我……因与上头村小组发生山林纠纷，受我村小组长赖新星的委托，全权处理该案确权。……2010年2月份，上头村小组将我的中心埂卖给他人砍伐引起权属争议，经乌迳镇政府多次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所以我申请你办调处。”2014年4月9日，下头村小组组长赖新星在接受询问时称：“与上头村小组发生争议的是我村小组村民赖华赛，我已全权委托他处理此事。什么时间、原因我不知道。……赖华赛与上头村小组争议的中心埂我不知道在哪里，由人民政府依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处理。”同年4月16日，南雄市山林调处办组织下头村小组、上头村小组进行调解，双方未能协商一致。南雄市政府于2015年9月6日作出涉案雄府行裁字〔2015〕03号行政裁决：争议山岭“大盘里”东至埂，南至埂顶，西至埂，北至坑的林地所有权属被申请人上头村小组集体所有。下头村小组不服，向韶关市政府申请复议。韶关市政府于2016年1月21日作出涉案韶府行复〔2015〕83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南雄市政府作出的上述裁决。
赖华赛不服上述裁决和复议决定，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赖华赛诉称，南雄市政府在其未提出确权申请，即没有申请人申请的情况下作出涉案行政裁决，将属于赖华赛的自留山裁决给案外人，该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侵害了赖华赛的合法权利。请求依法撤销南雄市政府作出的涉案裁决和韶关市政府作出的涉案复议决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广东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调解处理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林权争议调处，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受理：（一）权属清楚无争议，因林木林地承包、转包、租赁、转让、互换、抵押、合作等流转行为发生争议，属于民事侵权行为或者合同纠纷的；（二）个人对林地所有权提出申请的；（三）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一、原告赖华赛于2013年11月26日向南雄市山林调处办申请的事项，是对被砍伐的林木进行处理，并非对林地林木的所有权和使用权进行处理，在庭审中赖华赛也明确认可是要求政府对被砍伐林木的侵权行为进行处理，所请求的处理内容不属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调解处理范围，应通过其他司法途径解决。二、南雄市政府根据赖华赛于2013年11月26日所提交的申请，在审查程序中，应在明确其请求事项后，不予受理。其对林木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作出处理，以及韶关市政府作出维持原裁决的行政行为不合法，应予以撤销。据此，赖华赛请求撤销南雄市政府所作出的裁决、韶关市政府所作出的复议决定事实理由充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南雄市政府于2015年9月6日作出的雄府行裁字〔2015〕03号《行政裁决书》；二、撤销韶关市政府于2016年1月21日作出的韶府行复〔2015〕8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限南雄市政府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作出答复。本案受理费50元，由南雄市政府负担。
上诉人南雄市政府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赖华赛向南雄市政府申请调处时提出的请求，到南雄市政府进行勘验、询问、调解，直至南雄市政府作出涉案行政裁决，赖华赛的主张一直包括请求对争议林地的权属进行确认。赖华赛在向韶关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时，提出的请求更是明确包括“请求按1981年南雄县林业三定发放的社员自留山林权证，对本人鸡里石、中心埂的山林权属进行确认”。赖华赛在原审起诉时才提出“在原告未提出确权申请的情况下即没有申请人申请的情况下，被告2作出行政裁决将属于原告的自留山裁决给案外人”，原审法院仅凭这点以及庭审中赖华赛的主张，就认定赖华赛“于2013年11月26日向南雄市调处山林纠纷领导小组办公室申请所请求的事项，是对被砍伐的林木进行处理，并非对林地林木的所有权和使用权进行处理”以及赖华赛“所请求的处理内容不属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调解处理范围，应通过其他司法途径解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广东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调解处理条例》自2016年5月1日起才施行，而南雄市政府早在2013年11月26日就已受理本案并进行调处，并于2015年9月6日作出裁决，且原审法院在2016年4月15日之前就已经立案。原审法院审理本案适用该条例的规定，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关于法不溯及既往的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纠正。人民政府对山林权属的确认，应以合法有效的山林权属凭证和长期的经营管理事实为依据。南雄市政府作出的涉案裁决和韶关市政府作出的涉案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维持涉案裁决和复议决定，本案诉讼费用由赖华赛负担。
被上诉人赖华赛答辩称，南雄市政府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赖华赛之前多次向林业、公安、信访局、市政府、镇政府及相关部门要求对其林木被违法砍伐一事进行处理，最终南雄市政府将此案转交镇政府处理，镇林业站要求赖华赛填写了申请表。该申请表上填写的申请人为赖华赛，但南雄市政府作出的裁决中申请人为下头村小组，主体明显错误。并且从申请内容看，赖华赛只是要求对林木进行赔偿，并没有要求政府进行确权。南雄市政府和韶关市政府没有认真审查赖华赛的申请，张冠李戴，违法行政。原审法院围绕行政机关的行为合法性进行审查，判决撤销错误的行政裁决和复议决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韶关市政府同意南雄市政府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下头村小组、上头村小组在原审中称同意南雄市政府的答辩意见，二审中均未陈述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有误。首先，南雄市山林调处办是专门负责调处林权争议的政府机构。赖华赛向该办提交的《调处申请书》虽是其个人填写，但其提交该申请书的同时也提交了下头村小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和授权委托书。该申请书载明其“要回自己合法的自留山岭，免得争闹”，授权委托书载明其代理权限为“四权确权”，且赖华赛等人在接受南雄市山林调处办询问时也明确认可双方因砍伐林木引起山岭权属争议，赖华赛是接受村小组委托全权处理该案确权的事实。在南雄市政府对双方林权争议进行调处以及韶关市政府进行复议的过程中，赖华赛也从未对调处内容提出过异议。原审判决认为本案是赖华赛个人提出申请，且其请求处理内容不属林权争议调处范围，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广东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调解处理条例》自2016年5月1日起施行，而南雄市政府作出涉案裁决、韶关市政府作出涉案复议决定以及赖华赛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均发生在该条例施行之前，原审法院依据该条例对本案进行审理和判决，适用法律明显有误。因原审法院对被诉裁决和复议决定所涉及的申请主体、申请事项等基本事实未能查清，且适用法律有误，其对被诉裁决和复议决定的内容是否合法并未进行实体审查，本案不宜由本院直接进行实体审理和判决，而应当撤销原审判决，由原审法院重新进行审理，在进一步查明相关案件事实和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重新作出裁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有误。南雄市政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2行初39号行政判决；
二、本案发回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秦红梅
审判员 付庆海
审判员 方丽达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温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