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14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龙泽东。
委托代理人王文建，广东广和（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成蜀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同诚路*号*栋*单元*层*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白重庆，四川英特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晓东。
原审被告ＸＸ。
委托代理人白重庆，四川英特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泽东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成蜀电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蜀公司），原审被告徐晓东、Ｘ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3）青羊民初字第1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30日，徐晓东与龙泽东签订《工作纪要》，载明的主要内容为：徐晓东将09-3期雅江、巴塘农网工程施工收尾工作交由龙泽东及其施工队完成；09-3期雅江农网施工合同总施工费约340万元，现拨约260万元，尚余80万元；09-3期巴塘农网施工合同总施工费约435万元，已拨约320万元，尚余115万元；为确保施工顺利实施，徐晓东必须按一定标准逐次支付龙泽东施工队09-3期收尾施工费共计120万元（其中管理费10万元）。2011年6月26日，徐晓东与龙泽东签订《关于09-3期（雅江、巴塘）农网工程施工收尾工作纪要（附件1）》（以下简称《附件1》），双方对资金安排、责任分工进行了约定，并在第三条第五款约定“如因出资人徐晓东未处理好雅江县、巴塘县09-3期农网工程前期所有遗留问题和拖欠资金，或者未能按时充足支付收尾施工费等情况造成龙泽东施工队停工，出资人徐晓东按停工每天每县0.8万元的补偿标准支付给龙泽东施工队，而且停工三日龙泽东施工队可要求退场”。
2011年8月12日，龙泽东与徐晓东签订《退场证明》，载明的主要内容为：因徐晓东未按照《附件1》的约定按时足额支付施工费，龙泽东于当日向徐晓东提出退场，之后涉案工程的收尾工作与龙泽东无关，龙泽东不承担任何因此引发施工队及所有民工的经济和事故纠纷责任，也不承担因此引发任何甘孜州农网工程施工和设计的经济和事故纠纷责任。徐晓东在该证明尾部“证明人（出资人）”处签名，并备注“因前期工程负责人李雄未付拖欠费用，造成资金断链，实有后期工程款未及时付给，仅此证明工程队的问题本人已无能掌控”。
2011年10月17日，徐晓东与龙泽东签订《协议》，载明的主要内容为：工程已近尾声，未付工程款48万元（暂定），先期支付10万元（由成蜀公司借款支付），余款38万元在工程结算后，建设方支付后结清（其中10.2万元为李雄前期遗留应支付款项）。龙泽东在协议签订后将工程施工基础资料移交给徐晓东。2012年1月12日，徐晓东、龙泽东、ＸＸ签订《结算协议》，载明的主要内容为：涉案工程徐晓东与龙泽东结算尾款28万元，待建设方拨付结算工程款后由成蜀公司代为直接支付给龙泽东，最后支付期限为2012年5月30日。该款支付于龙泽东工程队后所有款项即为结清，龙泽东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在成蜀公司找任何麻烦，双方就此了结该工程一切事由。徐晓东在该协议尾部甲方（付款方）处签字，龙泽东在乙方（收款方）处签字，ＸＸ在担保方处签字。上述协议签订后，徐晓东于2012年6月7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龙泽东支付10万元、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龙泽东支付3万元；次日，徐晓东又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龙泽东支付2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1月15日，成蜀公司与巴塘供电所签订《协议》，约定成蜀公司将巴塘县09-3期农网改造工程后续工程工作全责交由巴塘供电所施工完善，所需总体费用23万元。
原审法院还查明，1、龙泽东、徐晓东均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的相关资质。2、成蜀公司系甘孜州09-3期（雅江、巴塘）农网工程承包人。3、ＸＸ系成蜀公司法定代表人。
龙泽东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成蜀公司与徐晓东连带支付龙泽东13万元工程款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5月2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ＸＸ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成蜀公司、徐晓东及ＸＸ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徐晓东的一审反诉请求为：1、龙泽东向徐晓东赔偿违约造成的损失23万元；2.龙泽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述事实，有龙泽东身份证复印件、徐晓东身份证复印件、成蜀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ＸＸ身份证复印件、《会议纪要》、《附件1》、《协议》、《退场证明》、《结算协议》、《协议》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从徐晓东与龙泽东签订的《工作纪要》的内容来看，徐晓东将其从成蜀公司分包的涉案工程的收尾工作转包给龙泽东完成，具备建设工程转包合同的性质。成蜀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相关资质的徐晓东，徐晓东又将工程收尾工作违法转包给没有相关资质的龙泽东。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关于“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成蜀公司与徐晓东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徐晓东与龙泽东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均为无效合同。
（一）关于徐晓东是否还差欠龙泽东工程款的问题。龙泽东作为实际施工人，在完成了涉案工程的部分工程量后退场，并于2012年1月12日与徐晓东签订了《结算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各方当事人应均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结算协议》签订后，徐晓东仅向龙泽东支付了15万元工程款，尚欠13万元工程款未支付，故对徐晓东辩称其并不差欠龙泽东工程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对龙泽东关于要求徐晓东支付工程款13万元及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
（二）ＸＸ在《结算协议》上签字行为的认定。从《结算协议》的内容来看，确定的是徐晓东应付工程款的金额及成蜀公司需承担代偿义务的约定，并无对ＸＸ个人应承担义务的约定。成蜀公司并未在该《结算协议》上盖章，原审法院认为，ＸＸ在《结算协议》上的签字应为其作为成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其个人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任何责任，原审法院对龙泽东要求ＸＸ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三）成蜀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成蜀公司为涉案建设工程转包合同的承包方，也即违法分包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关于“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之规定，成蜀公司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但龙泽东要求其作为违法分包人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从《结算协议》的内容来看，成蜀公司承担的合同义务为“待建设方拨付结算工程款后由成蜀公司代为直接支付给龙泽东，最后支付期限为2012年5月30日”，且ＸＸ作为成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尾部“担保方”处签字。成蜀公司实际上承担的合同义务为连带保证责任，其主债务的届满期限为2012年5月30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关于“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之规定，龙泽东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即2012年11月30日前未要求成蜀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成蜀公司的连带保证责任已依法免除。成蜀公司不论是作为违法分包人还是作为保证人，均不应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对龙泽东关于要求成蜀公司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四）关于龙泽东是否应向徐晓东赔偿损失的问题。从龙泽东与徐晓东签订的《退场证明》可以认定龙泽东提前退场的原因是徐晓东未按时足额支付施工费。按照双方在《附件1》第三条第五款关于“如因出资人徐晓东未处理好雅江县、巴塘县09-3期农网工程前期所有遗留问题和拖欠资金，或者未能按时充足支付收尾施工费等情况造成龙泽东施工队停工，出资人徐晓东按停工每天每县0.8万元的标准支付给龙泽东施工队，而且停工三日龙泽东施工队可要求退场”的约定，在徐晓东未按时足额施工费的情形下，龙泽东不仅有权提前退场，徐晓东还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龙泽东提前退场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对徐晓东关于要求龙泽东赔偿损失23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龙泽东的本诉诉请予以部分支持，对徐晓东的反诉诉请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徐晓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龙泽东支付工程款13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5月21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龙泽东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徐晓东的诉讼请求。如徐晓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50元，由徐晓东负担，此款龙泽东已预交，徐晓东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龙泽东。反诉案件受理费2375元，由徐晓东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龙泽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依法应在三个月内结案，如果不能在三个月内结案，应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一审从2013年3月25日立案，直到2013年11月13日才送达判决，未体现司法的效率和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成蜀公司既是承包人，又是违法分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违法分包人应该承担责任。龙泽东所主张的工程款实际为农民工的劳务费，即通常所说的人工费，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徐晓东拖欠龙泽东的劳务款，作为违法分包人的成蜀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加之《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三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要求支付工程款的，人民法院一般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被告参加诉讼。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只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三、成蜀公司是受益者，且为增加收益，违法违规减光成本，应承担不利后果，也符合民法通则所确定的公平原则。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成蜀公司对徐晓东的13万元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成蜀公司答辩称，龙泽东与徐晓东进行结算，徐晓东是本案的债务人，一审判决徐晓东承担付款责任正确。龙泽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主张权利，应由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且建设部的办法不能作为民事裁判的依据，该办法要求违法分包人对工资承担连带责任，并非针对工程款。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意见不能在四川省法院适用，且该解释也是规定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而没有规定承包人承担责任，承包人不是所谓的受益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晓东述称，徐晓东对欠龙泽东13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支付该款项的前提是决算过后才能支付。龙泽东帮徐晓东支付了许多款项，需要龙泽东提供相应的证据。
原审被告ＸＸ述称，ＸＸ不是担保人，不应承担责任。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时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判决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成蜀公司将承建的工程分包给徐晓东后，徐晓东又将工程转包给龙泽东，徐晓东和龙泽东均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成蜀公司的分包行为和徐晓东的转包行为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成蜀公司是否应当向龙泽东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司法解释包含两层意见，一是实际施工人可以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直接向与其有合同关系的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主张权利。二是为保护实际施工人的权利，司法解释赋予了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可以直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的过程中，为查清案件事实，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参加诉讼，而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这里所指的发包人，应当是指的业主，即建设单位。成蜀电力公司是承包人，不是该司法解释所指的发包人，龙泽东上诉要求成蜀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适用意见也没有规定由承包人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院依法不采纳龙泽东的该上诉意见。本案中，龙泽东所主张的款项是工程款，而原《建设部关于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适用对象是农民工工资，龙泽东要求适用该规定判决成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龙泽东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龙泽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骥
代理审判员 曾光勇
代理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