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1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安支公司。
负责人娄锦标。
委托代理人侯安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杰。
委托代理人陈建兰、陈雅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高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荣升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永生。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瑞安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徐杰、龚高阳、金华市荣升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升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4）金东民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徐杰于2014年3月13日起诉称：2014年2月14日，龚高阳驾驶浙g×××××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杭金线金华市金东区傅村镇教堂路段时与原告驾驶的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金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认定，龚高阳负该事故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先后在金华市金东区中医院及金华市中心医院救治，被诊断为创伤性小肠破裂、急性弥漫性腹膜炎、肠系膜裂伤、失血性休克、左侧桡骨骨折，住院25天。事后经查，浙g×××××号轿车系荣升公司所有，事故发生时在人保财险瑞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84206.32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残疾赔偿金151404元（37851元／年×20年×20%）、误工费21066元（3511元／月×6个月）、护理费9000元（60天×15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25天×30元／天）、交通费500元、营养费8640元（90天×96元／天）、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320元，合计295886.3元，交强险外按责任80%赔付，被告应赔偿260709元。
原审被告龚高阳辩称：对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没有异议，我是荣升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刚好单位放假，我驾驶单位的车辆去同事家吃晚饭，回来途中发生的事故。事故发生后我为原告垫付医疗费约17600元。
原审被告荣升公司辩称：对事故发生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龚高阳在使用车辆时并非从事职务行为，事故发生当天为元宵节，龚高阳外出吃晚饭发生事故，责任应由其个人承担。对于原告诉请医疗费无异议；后续治疗费以实际发生为准，且原告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明；残疾赔偿金据市中院赔偿标准，农村进城务工人员应提交事故发生前一年的劳动合同及工资单，及在金华市区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明，原告应提交单位出具的书面证明，本案原告没有提交事故发生前一年在市区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据，故应按农标计算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原告没有事故发生前一年的工资，只有事故发生前几个月的工资；对护理费、伙食补助、交通费没有异议；营养费应按中间值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据当地标准结合事故责任；鉴定费没有异议；原告主张交强险外按80%依据不足，本案事故为主、次责，且均是机动车，应以三七开责。
原审被告人保财险瑞安支公司辩称：涉案车辆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300000元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3月13日至2014年3月12日止。对事故发生事实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但龚高阳酒后驾驶，违反交通法规情形，据双方保险合同及条款规定，商业险属免赔情形。据事故认定书认定，双方为机动车责任为主次责，交强险外按三七开责较为合理。对于原告诉请，医疗费以票据为准，由法庭核实，但非医保用药约15%不应由我公司承担；后续治疗费以实际发生或5000元较为合理；残疾赔偿金据原告目前证据按城标依据不足，以农标计算为准；误工费原告诉请计算时间不对，按原告提交鉴定时间为5.5个月，计算标准按原告提交证据为1700元／月；护理时间没有异议，但标准过高，以住院和出院区别对待，综合以80元／天；交通费、伙食费没有异议；营养费以30元／天；精神损害抚慰金据原告伤情及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以5000元以下较为合理；鉴定费因保险公司不是侵权人，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据保险条款及合同规定，诉讼费、鉴定费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2月14日19时00分许，龚高阳驾驶车牌号为浙g×××××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杭金线150km＋900m金华市金东区傅村镇教堂路段时，与徐杰驾驶的无号牌轻便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及徐杰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龚高阳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且转弯妨碍直行车辆行驶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负主要责任；徐杰无证驾驶机动车也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负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徐杰被送往金华市中心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创伤性小肠破裂、急性弥漫性腹膜炎、肠系膜裂伤等症，住院25天，花去医疗费84206.32元。金华市中心医院骨科为徐杰开具诊治证明书，证明徐杰日后拆除内固定费用为8000元左右。2014年7月9日，应徐杰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金华广福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时间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8月12日出具金广司（2014）临鉴字第1202、第120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徐杰交通事故致小肠破裂切除术后构成九级伤残；护理时间60天；营养时间90天；后续治疗费可参照医疗机构的证明确定；误工时间截止至本次鉴定前一日止。徐杰为此花去鉴定费用2320元。另查明，肇事浙g×××××号小型普通客车系荣升公司所有，龚高阳系该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正值元宵节放假，龚高阳驾驶单位车辆外出吃饭过程中与徐杰发生交通事故，经呼气酒精测试，龚高阳系酒后驾车。该车在人保财险瑞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300000元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3月13日至2014年3月12日止。事故发生后，龚高阳为徐杰垫付现金17600元。徐杰系四川省仪陇县土门镇石垭豁村人，自2011年10月起，在金华市金东经济开发区浙江真爱时尚家居有限公司上班至今，事故发生前一年平均月工资为3345元／月。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交警部门对该事故作出的事实及责任认定客观真实，应予采纳。龚高阳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徐杰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事故责任大小，以龚高阳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龚高阳驾驶单位车辆外出，发生事故时单位统一放假，并非在履行职务行为的过程中致人损害，损害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人保财险瑞安支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保险人，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根据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瑞安支公司辩称龚高阳酒后驾驶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根据该公司商业险条款的规定，商业险部分保险公司拒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在投保单、交强险投保提示书及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签字的系保险公司经办人，人保财险瑞安支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向荣升公司出示过保险条款，无法证明其已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因此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瑞安支公司辩称非医保用药应予以剔除，因事故发生后为了抢救受伤人员，医院治疗用药时不可能去关注所用药物是否属非医保范围，而受害人和投保人更无法决定用药情况，故为了抢救受伤人员的需要，合理的医疗费用在保险范围内保险公司应负赔偿责任。徐杰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时间及后续治疗费已经过司法鉴定，相关鉴定意见可以作为确定徐杰损失的赔偿依据。根据徐杰的伤情和治疗情况，徐杰主张的营养费过高，以72元／天计算为宜。护理费住院期间150元／天计算，出院以后按“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酌情确定为68元／天（44513元÷21.75天÷12月×40%）。徐杰提交的劳动合同、工资单及居住证明能够证实徐杰系外来务工人员，工作及居住地点在经济开发区，符合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要求，对其主张予以支持。由于该事故导致徐杰构成九级伤残，确实给徐杰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故被告应对徐杰承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责任，徐杰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较高，考虑其自身过错，酌情确定为7000元。综上，徐杰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致残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84206.32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25天×30元／天）、营养费6480元（90天×72／天）、误工费20070元（3345元／月×6个月）、护理费6130元（25天×150元／天＋35天×68元／天）、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51404元（37851元／年×20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合计284540.3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安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徐杰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等合计120000元。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安支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徐杰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等合计115178.22元（（284540.32元-120000元）×70%）。上述一、二两项合计235178.22元，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原审法院履行完毕。其中，支付给徐杰221190.22元，退还给龚高阳13988元（已扣除其要承担的诉讼费用）。三、驳回徐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保全费220元（减半收取，徐杰预交），鉴定费2320元（徐杰预交），合计5160元，由徐杰负担1548元，由龚高阳负担3612元。
宣判后，人保财险瑞安支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判决其公司承担商业性保险责任错误。禁止酒后驾驶系法律、行政法规明文规定的强制性禁止规定，为一般社会公众所知悉，龚高阳作为驾驶员不可能不知道，其放任自己酒后驾驶可能带来的危害后果，违反了法律规定，也加重了保险人的责任。对此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无需进行特别提示和说明。退一步说，从龚高阳提供给交警队的保险单可以看出，其公司在交付保险单时已作出重要提示，保险条款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并将之加黑处理，且以文字方式进行提示，故其公司已履行提示义务。条款内容也不存在免除合同一方责任、加重合同相对方责任及排除相关权利的可能。酒后驾驶仍由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有悖于保险活动合法性原则和保险责任设立的目的，不利于制裁严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违法的风险将向社会大众转移。请求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纠正。2、一审判决徐杰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依据不足。徐杰系农业户口，没有暂住证和社保缴纳证明等证据，仅凭三性均有异议的劳动合同，不足以证明其符合城镇标准计算的条件。3、一审按照鉴定意见判决后续治疗费于法无据。根据相关规定，司法鉴定机构不能对后续治疗费作出鉴定意见，后续治疗费应待实际治疗后另行起诉。4、一审对徐杰的误工时间、赔偿标准计算错误。误工时间自受伤之日到鉴定前一日为5.5个月，一审按照6个月计算错误。按照徐杰提供的劳动合同，徐杰的月工资为1700元，按照3345元／月计算错误。5、一审计算徐杰的护理费、营养费过高，应分别按照90元／天和30元／天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徐杰答辩称：1、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条款繁多，投保人一般不会也不可能逐条在投保书上仔细核对。因此，保险公司有向投保人明确说明的义务，应就特别约定的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解释。保险公司仅以黑体字将免责条款标出，将其主动说明的义务转化为投保人的阅读义务，不足以证明已尽到告知义务。酒后驾车虽是每个公民都知晓的违法行为，但并非每个公民都知道酒后驾驶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省高院对此也规定了保险人的告知义务。一审中人保财险瑞安支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免责声明等处的签名均是人保财险瑞安支公司的工作人员所签，足以证明人保财险瑞安支公司未向投保人作出免责说明。一审判决人保财险瑞安支公司承担商业性赔偿责任，并无不当。2、其系进城务工人员，收入来源地和经常居住地均在金东区经济开发区，也缴纳了社会保险，符合城镇赔偿的条件。3、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医疗证明或者鉴定意见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赔偿。本案后续治疗费是用于拆除内固定，系必然发生费用，一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以及医院证明，认定后续治疗费并无不当。4、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根据鉴定意见，其定残是在2014年8月12日，误工时间计算到8月11日、误工标准按照银行明细中记载的实际误工损失计算，是正确的。5、护理费和营养费也是合理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龚高阳答辩称：1、本案所涉投保单、投保提示书及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签字的都是保险公司经办人。2、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并非其酒后驾驶。当时其驾驶的车辆是停止状态，是徐杰自己撞上来的，事故发生与其有没有喝酒无关。3、徐杰是无证驾驶，在路口车速过快，没有刹车，是否喝酒不得而知。其承担70%的责任过高。4、其是外来务工者，不会威胁他人的生命健康安全，也不会故意加重保险公司的责任。保险公司既然收取了保险费，就应承担保险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荣升公司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人保财险瑞安支公司是否应承担商业险保险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应对相应条款作出提示，否则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人保财险瑞安支公司将驾驶员酒后驾驶保险公司免于承担保险责任的条款作加黑显示，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上述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荣升公司，有关投保人声明、投保提示书、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等处的签名均为保险经纪人所签，不能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就相应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故免责条款不生效，其主张免责，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徐杰就其赔偿标准问题，在一审中提供了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表、银行账户明细单、证明等证据，上述证据可以互相印证，共同证明徐杰系进城务工人员，一审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徐杰的损失，并无不当。徐杰的内固定拆除费用系必然发生，数额并非巨大，且由医疗机构出具证明并经鉴定机构核实，故为减少讼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解决，并无不当。鉴定意见认为徐杰的误工时间截止至鉴定前一日止，而鉴定意见出具日期为2014年8月12日，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确定徐杰误工时间6个月，并无不当。徐杰有务工收入，按照其事故发生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3345元／月计算其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徐杰的伤情，结合鉴定意见，一审确定护理费6130元和营养费6480元，符合法律规定和本地司法实践，并无不当。综上，人保财险瑞安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安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楼 俊
代理审判员 叶金龙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盛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