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 文 智 因 与 刘 虹 股 权 转 让 纠 纷 一 案 民 事 二 审 判 决 书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4）湘高法民二终字第11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叶文智。
委托代理人：唐志，湖南秦希燕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洪志强，湖南秦希燕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刘虹。
委托代理人：王超，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文智因与上诉人刘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四初字第00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叶文智的委托代理人唐志、洪志强，上诉人刘虹的委托代理人王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29日，叶文智以刘虹为被告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叶文智与刘虹于2011年1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并由刘虹向叶文智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2、刘虹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931.5万元，自2011年11月9日计算至起诉之日止；3、刘虹承担本案律师费40万元；4、刘虹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2013年10月29日，刘虹反诉原告请求：1、解除刘虹与叶文智于2011年1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并由叶文智向刘虹支付终止履行协议违约金1000万元；2、叶文智返还刘虹预付款1000万元，并支付利息345万元（暂算至2013年10月8日，实际应计算至本息执行完毕之日）；3、叶文智向刘虹支付股权逾期过户违约金1440万元（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计算至反诉状提出之日）；4、叶文智承担本案律师费60万元；5、叶文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叶文智系凤凰公司大股东。2011年1月11日，因凤凰公司股份制改造需要，叶文智与刘虹签订《借款及合作协议》，约定叶文智向刘虹借款人民币3300万元，用于解决凤凰公司股份制改造过程中的相关问题。叶文智按照借款本金每月1.5%的标准向刘虹支付借款利息，且必须在2011年6月17日前将借款本金及利息足额归还给刘虹。还约定叶文智应于2011年6月30日前完成凤凰公司的股份制改造。刘虹有权以认购凤凰股份公司新增股份或者受让叶文智持有的凤凰股份公司股份的形式成为凤凰股份公司股东。叶文智保证凤凰公司股改完成时，刘虹成为凤凰股份公司第二大股东，并且刘虹持有的凤凰股份公司的股份数不少于股改完成时总股本的10%。《借款及合作协议》签订后，叶文智以其所持有的凤凰公司股权办理了质押担保，刘虹向叶文智提供了3300万元借款。
2011年7月18日，因叶文智未按期还款且凤凰公司亦未如期完成股改，叶文智与刘虹在《借款及合作协议》基础上达成《补充协议》，约定叶文智需向刘虹偿还借款本金3300万元、利息297万元、逾期还款违约金29.7万元。叶文智的还款到期日延长至2011年9月17日，利息仍按1.5%计算，但逾期按2%支付利息并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同时，凤凰公司的股改完成日亦延长至2011年10月31日。如叶文智未能在2011年10月31日前完成凤凰公司的股份制改造，则需在2011年11月15日前支付刘虹改制违约金495万元。
2011年11月8日，叶文智与刘虹签订《协议书》，对《借款及合作协议》以及《补充协议》的履行情况进行了结算，确认叶文智的应还款总额为4320.3769万元，包括借款本金3300万元、改制违约金495万元、利息463.5229万元、违约金61.854万元。截止2011年11月8日，叶文智已还款3258万元，仍欠刘虹1062.3769万元未偿付。双方亦在《协议书》中对后续履行事宜进行了重新约定：叶文智于2011年11月9日向刘虹归还62.3769万元。剩余的1000万元转为股权转让预付款，由刘虹以4000万元的价格受让叶文智所持有的凤凰股份公司的500万股股份。叶文智持有的协议股份可以办理转让之日起15日内，叶文智与刘虹另行签订《股份转让协议》。《股份转让协议》生效后15日内，刘虹向叶文智支付转让款1500万元，叶文智在收到1500万元转让款后7日内，办妥协议股份的过户手续。协议过户至刘虹名下后15日内，刘虹支付剩余股份转让款及利息。双方在《协议书》第五条第（四）款对违约责任作了明确的约定，即：1、叶文智持有的协议股份可以办理转让之日起15日内，叶文智不与刘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叶文智向刘虹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协议书》终止履行。叶文智还应返还刘虹预付款100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为：叶文智以1000万元为基数，从协议生效之日起按照每月1.5%的标准向刘虹支付利息，利息支付至本息支付完毕之日。2、叶文智未按时办理协议股份转让过户手续的，叶文智需按逾期天数以协议股份总价款的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刘虹支付违约金。非因叶文智的原因（包括但不限于刘虹未按叶文智的要求提供相关资料等）无法办理协议股份转让过户手续的，叶文智不承担违约责任。3、叶文智持有的协议股份可以办理转让之日起15日内，刘虹不与叶文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刘虹向叶文智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协议书》终止履行。4、刘虹未按约定的期限支付股份转让款的，刘虹应按逾期天数以应付转让款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叶文智支付罚息。5、除本协议对违约责任另有约定外，任何不全面履行义务的行为即视为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包括直接损失、间接损失以及追索损失所支付的各项费用。《协议书》还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自协议生效之日起，协议股份的所有财产性权益归属于刘虹，包括但不限于分红、配股、增资等。双方在《协议书》中对凤凰公司股改完成时间未再做明确要求和约定。该《协议书》签订后，叶文智于2011年11月9日向刘虹支付了62.3769万元。另《协议书》签订后，叶文智与凤凰公司其他股东召开临时股东会，全体股东决议一致同意将凤凰公司从有限责任公司整体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12月26日，凤凰公司的股份制整体改造完成，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凤凰公司改制后，叶文智在凤凰股份公司持股4296.6万股，占凤凰股份公司股份的56.11%。叶文智未举证证明刘虹列席了凤凰公司有关股份制改造的临时股东会议，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凤凰公司股改完成后通知过刘虹或者分红给刘虹。刘虹亦未举证证明其催告过叶文智转让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叶文智和刘虹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案叶文智与刘虹所签订的《借款及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约叶文智欠付刘虹的1000万元借款转化为刘虹受让叶文智股权的股权转让预付款，叶文智与刘虹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合意。且协议中约定“叶文智持有的协议股份可以办理转让之日起15日内，叶文智与刘虹根据本协议约定的内容另行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即涉案股权的转让以转让条件成就为前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发起人持有的本公司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因此，叶文智作为改制后凤凰股份公司发起人在公司成立之日起满一年后才能实际转让股份。本案中，凤凰公司于2011年12月26日整体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自2012年12月26日起，叶文智与刘虹之间的股权转让条件才成就。叶文智与刘虹应自2012年12月26日开始的15日内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并逐步履行股权转让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叶文智在股权转让条件成就时未及时通知刘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未办理股权过户手续，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明显存在过错。而刘虹作为合同相对方，虽未能及时获知凤凰公司股改信息，但从2011年11月8日《协议书》签订至本案起诉时已逾一年半，刘虹陈述称其不知晓凤凰公司的股改完成情况不符常理。《协议书》签订之后，刘虹未查询凤凰公司的股改情况，未催告叶文智履行合同，未提交相关资料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刘虹亦存在过错。叶文智与刘虹在股权转让条件成就后未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不必然影响《协议书》所达成的股权转让目的的实现，不构成根本违约，亦不符合解除合同的其他法定条件。但鉴于双方均要求解除《协议书》，故对双方提出的解除《协议书》的请求，予以准许。叶文智与刘虹双方均怠于履行合同，均存在过错，故对提出的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以及民法的公平原则，《协议书》解除之后，叶文智应返还刘虹1000万元股权转让预付款并支付利息。鉴于《协议书》中对返还预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有明确约定，且该约定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合法有效，叶文智应按照约定的标准向刘虹支付利息。因《协议书》解除后，双方无需再履行股权转让相关义务，故叶文智请求刘虹支付后续股权转让款或股权转让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纠纷因叶文智与刘虹均怠于履行合同义务而引起，双方应承担因各自过错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故对叶文智与刘虹提出的要求对方支付律师费的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叶文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虹股权转让预付款人民币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月1.5%的标准计算，从2011年11月9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叶文智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刘虹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90元，由叶文智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34050元，其中111500元由叶文智承担，122550元由刘虹承担。
叶文智上诉称，1、原审认定我方负有通知对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的义务属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我方持有的协议股份可以依法办理转让之日起15日内，还另行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但协议已对转让股份的标的、转让的价款及支付等进行了明确约定，而对方也已履行支付股份转让款（预付款）的义务。协议书具备股份转让合同的基本条款，因此，该协议书本身就具有股份转让的法律效力，重新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也仅是为了办理变更登记及过户的需要的手续。2、凤凰公司在完成股份制改造后，我方按协议约定认购了凤凰公司股份比例为56.11％，其中500万股属于约定中由对方受让的股份。依约公司股东依法可以转让股份。公司法并未规定股东不能处分股份的财产权益。因此，按协议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我方就已将500万股对应的分红、增配等财产权益转让给对方，已发生了股份转让的实际法律效果。3、凤凰公司股改完成的信息属于依法公开的信息。凤凰公司自2011年12月26日起名称就变更为“凤凰古城文化旅游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公司的股份制性质依法可以向工商部门、网络平台等公开查询到凤凰公司是否完成了股改的信息。我方已履行告知凤凰公司股改完成的义务。4、原审认定双方违约明显错误，对方违约明显。我方已经提交了证人证言等充分的证据证明多次要求对方履行《协议书》，而对方却置之不理，对方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否定我方的证据和主张。按照证据优势原则足以认定其违约，且其在本案一审中称在2011年12月26日以借款的形式从我方将股份转让预付款取回，实际上对方自己承认违反《协议书》约定，不愿意继续受让股份，真实反映了对方违约的意思。5、原审判决混淆违约责任和损失的概念，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驳回对方反诉请求；并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刘虹上诉称，1、一审认定我方“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凤凰公司的股改由叶文智主导，我方根本无法掌握凤凰公司具体的股改信息。一审依据凤凰公司股改完成的时间推断出叶文智可以办理股权转让的时间，并由此认定在股改完成后的—段时间内我方未催告履行合同义务存在过错。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可以办理转让之日起15日内，双方另行签订《股份转让协议》，而事实上双方未另行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本案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称。凤凰公司的股改进程及结果、叶文智持有的股权可以办理过户的时间等关键性信息，我方均不能掌握。在叶文智未告知我方相关情况的情形下，根本无法办理与股权转让有关的任何事宜，也就不存在怠于履行合同义务。2、我方诉请的反诉请求均应获得支持。我方在一审《反诉状》中提出了五项反诉请求。应判令叶文智向我方支付股权逾期过户违约金1440万元；应按照《协议书》第五条第5款约定还应承担支付本案的律师费60万元及诉讼费。请求二审法院：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第三项；2、判令支付终止履行协议违约金人民币（币种下同）1000万元；3、判令支付股权逾期过户违约金1440万元及承担本案的律师费60万元和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叶文智的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刘虹的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叶文智、刘虹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其责任承担问题。本案叶文智、刘虹于2011年1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叶文智持有的协议股份可以办理转让之日起15日内，叶文智与刘虹根据本协议约定的内容另行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本案中，凤凰公司于2011年12月26日整体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条件已成就。叶文智作为改制后凤凰股份公司发起人，依法应在公司成立之日起满一年后即2012年11月26日以后方可实际转让股份。现双方未依约定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办理股权过户手续。究竟谁违约，叶文智和刘虹均未向法院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在现有证据下，原审认定双方均有过错并无不当。故叶文智、刘虹双方均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叶文智、刘虹均要求解除《协议书》，予以准许。合同解除后刘虹的1000万预付款，叶文智应予以返还。关于1000万预付款利息损失计算标准问题。双方在协议中约定1.5%的利息是在叶文智违约的情况下计算利息的标准。对于刘虹违约时预付款的返还及利息没有约定。由于双方均无充分证据证明对方在履行《协议书》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原审认定刘虹1000万元股权转让预付款损失由叶文智一方按《协议书》中1.5%的标准计算利息不符合公平原则，应予纠正。根据公平原则，叶文智应返还刘虹1000万元股权转让预付款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1年11月9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止。
综上，双方当事人主张对方在履约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并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刘虹1000万元股权转让预付款损失金额承担比例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四初字第00831号民事判决主文中的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四初字第00831号民事判决主文中的第一项为：叶文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虹股权转让预付款人民币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为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1年11月9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4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4140元，合计748280元。由叶文智负担374140元，由刘虹负担3741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周光清
代理审判员 曾 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林 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