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12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怀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剑峰。
委托代理人：尹清，辽宁正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慧英。
原审原告李怀明与原审被告李剑峰、原审第三人刘慧英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2015）中民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李怀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怀明、被上诉人李剑峰的委托代理人尹清以及原审第三人刘慧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怀明一审诉称：原告李怀明与第三人刘慧英系夫妻关系，被告李剑峰系二人的婚生子。2005年10月，原告李怀明购买了位于大连市中山区八一路的房屋，并支付了全部购房款，而为了规避房产税及遗产税等相关税费，便以被告李剑峰的名义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当时李剑峰尚未成年，没有经济来源，更没有购房能力。2010年第三人刘慧英在李怀明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谎称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丢失，而事实上《商品房买卖合同》一直在原告手中，第三人登报公示后，到房地产开发公司补办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擅自将房屋产权登记办理在被告名下。与此同时，原告与第三人的离婚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且处于财产分割阶段。另外，被告现已成年，不仅未对原告尽过赡养义务，还曾在中山区人民法院门前砸毁原告的车辆，甚至殴打李怀明。综上，原告虽以被告名义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支付了购房款，但其目的是为了避税，并无向李剑峰赠与的意思表示，因此，第三人串通被告擅自将房产登记在被告名下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确认位于大连市中山区八一路250-2B号维多利亚庄园的房屋归原告与第三人共同所有，并由被告协助过户到原告与第三人名下。
被告李剑峰一审辩称：1、从程序上看，原告起诉构成重复诉讼。原告自2010年7月起至今已经就案涉房屋基于同一事实，提起了四次民事诉讼，虽然原告几次起诉的诉讼请求不尽相同，但是其依据的事实与理由无本质区别，甚至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也完全一致，中山区人民法院和市中院已经作出生效判决，根据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规则，原告无权就案涉房屋重复诉讼，因此建议法庭驳回原告起诉。2、2005年10月，被告与案外人沙连贤、大连旺达房地产经纪公司签署了案涉房屋买卖居间协议，同年12月被告又与案涉房屋开发商永高公司签署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案涉房屋的购买人是被告李剑峰，原告只是以被告代理人的名义在房屋居间合同上签字。在签署上述两份房屋买卖合同时，原告作为思维和理智健全的成年人，当然明知被告作为购买人必将产生房屋物权归属于被告的法律后果，其与第三人刘慧英以实际行为表明将案涉房屋赠与给被告的意思表示，之后，被告依法办理房屋产权证书的行为同样是表明其接受赠与的意愿，并且该赠与合同自房屋登记于被告名下之日已经履行完毕。3、虽然案涉房屋的购房款来自于原告及第三人的共同财产，但是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支付购房款并非是房屋物权取得的唯一途径，房屋物权除了出资购买，还可以通过接受赠与、继承等方式获得，因此原告以其与第三人支付购房款为由主张物权，理由不成立。4、原告主张，其为规避房产税及遗产税等相关税费，而以被告名义购买该房，恰恰说明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该房屋迟早是要给被告的，即便是其死亡之后也应当是被告的，与其将来让孩子交遗产税，不如在购买时就给孩子，原告在诉状中的这一表述已经自认了其赠与的真实意思，并不存在挂名一说。5、2010年，被告已经成年，其办理房屋产权无需经过父母的同意，当时被告根据永高公司的要求重新签署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产权过程也是其本人根据法律规定的程序依法进行的，其取得房屋所有权的过程合法有效。而且，原告从赠与行为开始到完成，乃至至今从未向被告本人表示过案涉房屋不是赠与，而是所谓挂名。6、原告诉状中所述李剑峰在中山法院门前砸毁原告车辆并殴打原告不是事实。7、原告当庭提出增加要求被告协助办理过户的诉求，与本案物权确认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合并审理。综上，原告的起诉不仅在程序上构成重复诉讼，在实体上也不应当得到支持，建议法院驳回诉请。
第三人刘慧英一审述称：案涉房屋刘慧英与原告已经赠与给被告了，其余同意被告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李怀明与第三人刘慧英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2年1月18日经法院判决离婚，被告李剑峰于1989年11月29日出生，为二人的婚生子。
2005年10月8日，被告李剑峰由其父亲李怀明（原告）与被告沙连贤、大连旺达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就大连市中山区八一路房屋的买卖签订了房屋买卖居间协议书，约定沙连贤负责将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发票落到李剑峰名下，房屋价款210万元整，中介费15,000元整，由李剑峰负担1万元整，沙连贤负担5000元整（实际交纳2万元，由李剑峰负担1万元整，沙连贤负担1万元整）。同年10月10日，原告与沙连贤以及中国银行大连黄河街支行签署履约保证合同，同日，履约保证209万元房款转入中国银行大连黄河街支行，同年10月13日该笔款项以特种转账方式进入沙连贤账户。同年12月7日，被告李剑峰与大连永高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高公司”）就案涉房屋签订合同编号为0105830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永高公司将案涉房屋转让给李剑峰。2009年10月21日，被告李剑峰与其母亲刘慧英登报公告，宣布合同编号为0105830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作废，并由李剑峰与永高公司重新签订合同编号为0473317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010年2月28日，被告李剑峰获得案涉房屋（行政街号为大连市中山区八一路）的产权证书。
另查，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19日就李长宗诉原告返还欠款、撤销权纠纷一案作出（2010）甘民初字第1018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载明对于李长宗主张撤销原告将案涉房屋赠与李剑峰的诉请，原告表示不同意。在该判决书审理查明部分认定李剑峰于2005年12月7日购买案涉房屋。在原告李怀明和第三人刘慧英的离婚案件庭审中，第三人曾陈述“大连市中山区八一路房屋，是我们夫妻出钱买的，但是挂在儿子的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自登记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根据上述规定，案涉房屋登记在被告李剑峰名下，应首先推定为归被告所有。
原告主张案涉房屋归原告和第三人共同所有，应提供相应的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现提供的证据不足，理由如下:一、原告称案涉房屋是为了避税而登记在被告名下，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第三人在与原告离婚案件庭审中的陈述，虽然提到案涉房屋系原告及第三人出钱购买挂在儿子名下，但原告在（2010）甘民初字第10182号民事案件中，李长宗主张撤销李怀明将案涉房屋赠与李剑峰的诉请，原告李怀明表示不同意，而在本案中原告和第三人的陈述均不同于之前的陈述，第三人现称系对被告的赠与，鉴于原告和第三人先后均有相互矛盾的陈述，且从权利本身上原告和第三人为同一利益相关主体，在被告对事实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也不能仅以原告和第三人的陈述来认定事实，鉴于原告未举出其他充分证据以证明案涉房屋为原告和第三人共同所有，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案涉房屋虽为原告和第三人出资购买，但购买时是以被告的名义购买，后也落户在被告名下，被告当时为未成年人，在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房屋归原告和第三人所有的情况下，应认定为系对被告的赠与。被告辩称本案系重复起诉、应驳回原告的起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李怀明的诉讼请求。诉讼费28,600元（含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
李怀明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案涉房屋系李怀明与刘慧英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夫妻共同财产，只是为了规避税费登记在当时未成年的儿子（即被上诉人）名下，其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在认定事实方面，一审法院有证不认，对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部分对李怀明提出的由其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中介费、保证金等全部费用的证据，有证不认，刻意回避李怀明支付购房费用、办理购房手续的过程。2、关于案涉房屋，李怀明自始没有赠与的意思表示，案涉房屋事实上一直由李怀明占有居住使用，至今以后近十年时间，一审法院推定为案涉房屋系对李剑峰的赠与，系对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没有充分认识本案“父母出资购房，落户到未成年子女名下”这一特殊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此类实践中普遍存在的问题有明确意见，一审过程中，李怀明已经将相关最高院意见的内容及来源提交法庭，一审判决对此并无任何阐述。2、一审法院没有适用合同法中关于赠与的规定，因本案并不符合赠与的全部构成要件，这是在回避。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位于大连市中山区八一路房屋归李怀明和刘慧英共同所有，并有李剑峰协助过户至李怀明和刘慧英名下。判决该房屋由李怀明所有居住。
李剑峰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李怀明在二审增加“判决该房屋由李怀明所有居住”诉请。不同意李怀明其他上诉请求，同意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了案涉房屋是李怀明和刘慧英共同出资的事实，并没有刻意回避。2、事实上李怀明所谓没有赠与意思表示的说法是在其与刘慧英感情破裂进入离婚诉讼后，以李剑峰为被告多次起诉的过程中才提出的。相反，刘慧英自始至终向李剑峰表示过该房屋是父母共同出资购买赠与给李剑峰的。事实上案涉房屋购买后，由李剑峰和父母共同居住，在李怀明将刘慧英和李剑峰一同赶出案涉房屋后，李怀明一直占有房屋不腾退，在李剑峰出国留学期间，李怀明反复以李剑峰为被告提起诉讼，并查封该房屋，导致李剑峰至今无法行使房屋的占有使用等物权职能。李怀明在离婚后占有该房屋并没有取得李剑峰同意，李剑峰保留另行起诉李怀明腾退房屋的权利。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李怀明以部分法律学者的学理观点作为主张物权的理由，显然没有法律依据。而本案是物权确认之诉，原审判决适用物权法并无不当。
刘慧英述称：不同意李怀明在二审增加“判决该房屋由李怀明所有居住”诉请。不同意李怀明其他上诉请求，同意维持原判。理由同李剑峰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李怀明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确认案涉房屋归李怀明、刘慧英共同所有，并由李剑峰协助过户至李怀明和刘慧英名下。李怀明在二审期间新增加了“判决该房屋由李怀明所有居住”的诉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因李剑峰、刘慧英均不同意李怀明在二审增加该项诉讼请求，故本案对李怀明新增加的诉请不予处理。关于李怀明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李怀明、刘慧英共同所有，因刘慧英在本案中主张案涉房屋系赠与给李剑峰的，其对案涉房屋的处分意见与李怀明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为二人共有相互冲突。在案涉房屋是否为李怀明、刘慧英共同所有在所不论的前提下，李怀明、刘慧英两人离婚后，两人共有的基础已经丧失，刘慧英在本案中明确提出将案涉房屋赠与给李剑峰，应视为刘慧英已经主动放弃了可能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共有权，李怀明请求将案涉房屋确认为李怀明、刘慧英共同所有的主张，与其主张的共有人刘慧英对案涉房屋的处分意思表示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李怀明要求李剑峰协助过户至李怀明和刘慧英名下的主张，本案系确权之诉，通过法院的判决即可产生所有权变更的法律后果，无需再另行请求协助过户，李怀明的该项诉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本院作出上述结论并非建立在对李怀明、刘慧英将其二人出资的案涉房屋当初登记在李剑峰名下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论述的基础上，为防止出现可能影响李怀明实体权利的情况，本案对李剑峰当时在将案涉房屋登记在其名下是基于赠与还是避税不做实体审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李怀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虹
审判员 刘丽媛
审判员 陈 伟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