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吴江民初字第2667号
原告张阿华。
原告张春燕。
原告褚金宝。
原告施玉芬。
以上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沈强，浙江嘉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州市吴江区精神康复医院,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吴模村*组。
法定代表人吕华，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菊新，系医院员工。
委托代理人沈卫，江苏吴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阿华、张春燕、褚金宝、施玉芬诉被告苏州市吴江区精神康复医院（以下简称吴江康复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徐荣荣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因本案案情复杂，依法由审判员徐荣荣、人民陪审员仓公鼎、沈舜心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9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阿华、张春燕、褚金宝、施玉芬的委托代理人沈强、被告吴江康复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赵菊新、沈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阿华、张春燕、褚金宝、施玉芬诉称：褚建琴为四原告的近亲属。褚建琴因“多疑、言行紊乱29年余，加重2天”于2014年7月7日在吴江康复医院就诊，诊断为“未分化型精神病分裂症”收住入院。2014年10月27日上午8时43分左右，褚建琴在正常早餐结束后，护工又给其进食了一个包子，造成窒息，后转入永鼎医院进一步抢救，最终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四原告认为：1、死者褚建琴为无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被告吴江康复医院住院期间，应由被告吴江康复医院承担监护义务。2、被告吴江康复医院进行治疗褚建琴的过程中，具有严格的作息时间，包括就餐时间等。被告吴江康复医院的早餐时间为早6时，而事发当天褚建琴在餐后两小时后又进食了护工喂食的包子。被告吴江康复医院在管理上存在严重的管理过错。3、褚建琴在食用包子后，被告吴江康复医院未引起足够的重视，采取的抢救措施不当。4、转院条件不符合医疗规范。在褚建琴生命体征未稳定时进行转院，延误了对褚建琴的抢救。因此，被告吴江康复医院在治疗褚建琴的过程中有过错，上述过错是造成褚建琴死亡的原因。四原告因褚建琴死亡造成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7434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3220元、误工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0元、丧葬费33600元。合计917280元。请求判令被告吴江康复医院赔偿四原告上述损失的60%为55036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吴江康复医院辩称：被告吴江康复医院认可江苏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愿意在50%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四原告主张的项目和金额应依法核准。被告吴江康复医院已于2014年11月21日预付给张阿华等原告300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经审理查明：褚建琴因“多疑、言行紊乱29年余，加重2天”于2014年7月7日在苏州市吴江区精神病康复医院就诊，诊断为“未分化型精神病分裂症”收住入院，入院时精神检查：意识清，注意力不集中，定向可，接触欠佳，检查欠合作，思维联想散漫，情感反应不协调，意识行为减退，自知力缺如。入院后予以精神药物治疗。2014年10月27日上午8时43分左右，护工发现患者褚建琴突然倒地，护工立即报告吴江康复医院管理部门并告知患者进食过一个包子。吴江康复组织医生对褚建琴予清理呼吸道、翻身拍背，清理食物残渣20ml白色粘稠状物等。患者褚建琴嘴唇发紫，呼吸心跳停止，呼之不应，吴江康复医院的医生予心外按压及人工呼吸并静推肾上腺素，经抢救未测得心跳与自主呼吸，患者瞳孔反映迟钝。转入苏州永鼎医院进一步抢救，最终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经本院委托，南通市医学会于2015年9月9日进行医疗损害鉴定。鉴定内容为：吴江康复医院对褚建琴的医疗监护、诊治抢救行为有无过错、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的大小。南通市医学会于2015年9月9日出具了南通医损鉴[2015]027号医疗损害鉴定书。
上述鉴定书载明：医方对精神分裂症诊断明确，治疗护理措施合理。患者发生噎食窒息，主要是服用抗精神病药发生锥体外系副作用，出现吞咽肌肉运动不协调而致。抢救过程中，缺乏正确处置异物窒息的意识与手段，没有及时有效的清除呼吸道异物，开放气道；且在生命迹象经抢救复苏没有回复的情况下予以转院，医方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但患者长期服用精神病药物会导致呼吸道反应迟钝、分泌物增加，从而加大之词抢救的难度。
鉴定结论为：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主要因素。
张阿华、张春燕、褚金宝、施玉芬及吴江康复医院对上述鉴定结论均不服。张阿华、张春燕、褚金宝、施玉芬认为，该鉴定结论未对吴江康复医院违反监护管理规定，在早餐后两个多小时仍给褚建琴喂食包子予以说明，明显不妥。吴江康复医院认为，其抢救过程符合医疗规程，有抢救过程的监控视频为证，但南通市医学会在鉴定过程中未对抢救过程的监控视频予以审查，得出的鉴定结论有误。
经本院再次委托，江苏医学会于2016年6月22日重新进行了鉴定，鉴定内容为：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其过程与患者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江苏省医学会于2016年6月22日出具了江苏医损鉴[2015]307号医疗损害鉴定书。
该鉴定书载明：在患者未进行尸检，确切的病理死亡原因不明确，结合患者既往病史、诊疗经过及临床症状体征等分析。临床上推断患者符合噎食导致窒息死亡。
患者患“精神分裂样精神病”多年。本次于医方住院期间，其诊断明确，药物等治疗措施合理，且整个病程中，未发现患有肌张力增高（服用抗精神药物所引起的椎体外系反应）有关描述，也未见医方使用拮抗椎体反应的药物（盐酸苯海粟等），就此推断患者发生噎食窒息主要是服用抗精神病药物，出现吞咽肌肉运动协调不一致所致，依据不足。本例主要考虑与精神病人“仓促进食、进食过快”等多种因素有关，属精神科突发意外事件。
医方为基层医疗机构/二级医院（正创建），其在事发当日早餐后，违反精神科饮食护理规范，再次发放患者食物，患者进食后出现突然倒地，医方即予以清理呼吸道、翻身拍背、心外按压、人工呼吸及静推贤上腺素等抢救，由于共医疗技术水平和客观条件所局限，抢救方面还停留在基本措施上；在抢救过程中，医方同时联系有条件的医疗机构进行转诊救治，并在120未到之前持续抢救，并不存在过错。
由于医方违反精神科饮食护理规范，在非进餐时间发放食物，是导致患者出现吸入窒息的起因，故与患者最终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鉴于本例患者噎食导致窒息死亡属精神科突发意外事件，建议其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因素。
鉴定结论为：医方诊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同等因素。
以上事实，由褚建琴的病历、两份医疗损害鉴定书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告张阿华、张春燕、褚金宝、施玉芬分别为褚建琴的丈夫、女儿、父亲和母亲。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户籍信息等证据证实。
另查明：2014年11月21日，张阿华在吴江康复医院签字领取了预付款（丧葬费）30000元。
关于四原告因褚建琴死亡造成的损失，本院根据相关规定，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审核如下：
1、丧葬费。
四原告主张33600元，认为应按照2015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7200元计算六个月。
被告吴江康复医院对计算标准有异议，认为2015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6196元，认可丧葬费为33098元。
本院认为，四原告关于2015年度江苏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7200元未提交证据。被告吴江康复医院认可丧葬费为33098元，本院予以认定。
2、死亡赔偿金。
（1）死亡赔偿金部分。
四原告主张743460元，认为应按照江苏省上一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37173元的标准计算20年。
被告吴江康复医院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2）被扶养人生活费。
四原告主张83220元，认为其父亲褚金宝，1935年11月13日出生，应计算5年，由3人扶养；母亲施玉芬，1934年6月10日出生，应计算5年，由3人扶养，并应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4966元的标准计算。为此，四原告提交了褚金宝和施玉芬的户籍信息。但未提交褚建琴具备劳动能力和收入来源的证据。
被告吴江康复医院认为死者褚建琴是一个长期精神病患者，在其长达29年病程，其本身是被监护人，需要监护人进行监护，没有劳动能力，所以其无能力扶养父母。故四原告关于被扶养人的主张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其主张应举证证明。根据相关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扶劳动能力的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根据上述规定，可见扶养人应为具备劳动能力的人。因褚建琴为精神病人，精神病史长达29年，其具有劳动能力，应由四原告举证证明。现四原告未提交关于褚建琴具有劳动能力的证据，故褚建琴不具有作为扶养人的能力。综上，对于四原告关于被扶养人生活的主张本院不予以支持。
据上，死亡赔偿金为743460元。
3、精神损害抚慰金。
四原告主张50000元。
被告吴江康复医院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
本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确定。本案中损害后果为褚建琴死亡。根据江苏医学会的鉴定结论，被告吴江康复医院的过错与褚建琴死亡之间的关联度为50%。据上，本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5000元。
4、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和交通费。
四原告主张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2000元，未提交证据，请求法院酌情认定。
被告吴江康复医院认为，因四原告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不认可四原告主张的金额。酌情认定误工费为1500元和交通费为800元比较合适。
本院认为：四原告为办理褚建琴的丧葬事宜需有一定的误工费和交通费损失。根据本案实际，本院酌情认定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为2000元、交通费为1000元，合计3000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患者褚建琴作为精神病人至吴江康复医院就诊，双方由此建立了医疗服务包括日常监护在内的法律关系。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是以医疗过程中的过失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条件。四原告因褚建琴死亡造成的损失为丧葬费33098元、死亡赔偿金743460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费用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对比南通医学会和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书，南通医学会的鉴定书对于褚建琴的死亡原因等均未根据医学原理进行分析，因此，对于南通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江苏医学会的鉴定结论，被告吴江康复医院的过错程度与褚建琴死亡的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为同等因素，故被告吴江康复医院应赔偿四原告上述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损失的50%，为389779元。因本院在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时已考虑了被告吴江康复医院的过错程度，故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应由被告吴江康复医院全额赔偿四原告。故，被告吴江康复医院应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414779元。原告张阿华已领取的款项30000元应在被告吴江康复医院的上述赔偿款中扣除。据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苏州市吴江区精神康复医院应赔偿原告张阿华、张春燕、褚金宝、施玉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414779元，扣除三原告已领取的30000元，尚余384779元。被告苏州市吴江区精神康复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履行完毕（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账号：0706678011120100001793）。
如果被告苏州市吴江区精神康复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82元，由原告张阿华、张春燕、褚金宝、施玉芬负担383元，由被告苏州市吴江区精神康复医院负担2199元。被告苏州市吴江区精神康复医院负担的诉讼费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张阿华、张春燕、褚金宝、施玉芬，原告张阿华、张春燕、褚金宝、施玉芬已预交的诉讼费用，本院不再退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户：10555301040017676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并将已交上诉费的凭证提交本院。
审 判 长 徐荣荣
人民陪审员 仓公鼎
人民陪审员 沈舜心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魏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