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松民一（民）初字第3675号
原告张朝俊。
原告沈习珍。
原告陈玲。
原告张莹莹。
原告张晓芳。
原告张煦博。
法定代理人陈玲。
上述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彬，上海市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玲、张莹莹、张晓芳、张煦博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双玲，江苏刘双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玲。
被告陆峰。
被告陆毛生。
被告陆晓。
上述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茂超，上海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源明，上海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朝俊、沈习珍、陈玲、张莹莹、张晓芳、张煦博与被告张玲、陆峰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5月26日首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原告申请，本院于2014年6月13日追加陆毛生、陆晓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并于2014年9月19日第二次开庭审理。原告陈玲及六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彬、四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茂超、陈源明两次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张莹莹、张晓芳及被告陆峰参加了第一次庭审，原告陈玲、张莹莹、张晓芳、张煦博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双玲参加了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朝俊、沈习珍、陈玲、张莹莹、张晓芳、张煦博诉称：原告张朝俊、沈习珍系死者张文斌的父母，原告陈玲系张文斌配偶，原告张莹莹、张晓芳、张煦博系张文斌子女。被告张玲、陆峰系配偶关系。被告张玲与张文斌系兄妹关系。2012年7月下旬，因被告张玲、陆峰要求，张文斌无偿替被告装修被告购置的上海市松江区佘山镇千新公路585弄佘山家园108号501室（以下简称佘山家园108号501室）房屋。2012年8月5日晨，由于被告未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张文斌在帮工时不慎从房中坠楼，后送医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张玲、陆峰、陆毛生、陆晓赔偿原告张朝俊、沈习珍、陈玲、张莹莹、张晓芳、张煦博医疗费79，183.21元、丧葬费30，216元、死亡赔偿金877，0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25，000元、交通费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25，005元。
被告张玲、陆峰、陆毛生、陆晓辩称：首先，死者张文斌与被告之间并非无偿帮工，张文斌系从事装饰装修的个体户，因与被告有亲戚关系，故被告将佘山家园108号501室房屋发包给张文斌装修，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其次，本案事故发生，是由于张文斌擅自在窗台安装起吊装置运输装修材料，在运输过程中不慎坠楼，其过错在于死者张文斌本人。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房屋装修的工作安排、安全管理均系由张文斌本人负责。故对张文斌的死亡，被告没有过错。第三，2012年8月15日，原、被告之间已经达成协议，被告补偿原告80，000元，被告已经履行偿付义务，本案双方已经无涉。最后，因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的期间为一年，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8月初，张文斌承接了佘山家园108号501室的装修工程，并自行搭建了简易起重设备。2012年8月5日晨，在使用该起重设备运输约100公斤黄沙至上述房屋内过程中，张文斌拉住人力车，意图将黄沙卸进室内，但因在室外的起重设备的铁架倒塌，张文斌随人力车一同坠落。随即，张文斌被送至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于2012年8月6日不治身亡，期间发生医疗费79，183.21元。
事故发生后，被告陆峰、张玲给付原告赔偿款80，000元，原告于2012年8月15日出具收款收据。该收据由案外人张文学执笔起草，原告张莹莹签署，内容为：“张文斌给陆峰、张皊装修佘山家苑XXX号XXX室，不小心坠楼身亡。文斌家属陈皊和子女说不要钱的。陆峰、张皊说拿一点安慰自己的良心。人民币80，000元，捌万元正。经手人：大哥张文学。收款人：张莹莹。”诉讼中，原告认为上述收据中“文斌家属陈�和子女说不要钱的”系事后添加，并于2014年6月9日向本院申请鉴定。本院委托后，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9月2日向本院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署期“2012.8.15”的信笺（经手人“张文学”、收款人“张莹莹”）上的正文第三行“文斌家属陈皊和子女说不要钱的”的笔迹与正文其它内容笔迹的形成时间不相一致。
2014年3月26日，原告张晓芳曾因本起事故致电被告张玲。双方在通话中谈及，2013年4月原告陈玲、张莹莹曾至上海因本起事故与被告方发生争执，原告表示将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诉讼中，原告为证明张文斌系无偿帮工向本院申请李某、刘某某到庭作证。证人李某陈述其系张文斌雇佣的泥瓦工，日工资150元，但对张文斌如何采购等均不知情。证人刘某某陈述其系张文斌的供货商，但张文斌在工程中是否盈利其不知情。
另查明，原告张朝俊、�习珍（均系农村户籍）系死者张文斌的父母，两原告共生育死者张文斌、被告张玲、案外人张苏勤、张苏红、张文学五名子女。原告陈玲系死者张文斌配偶，原告张莹莹、张晓芳、张煦博（系农村户籍）系张文斌与陈玲所生子女。2008年，死者张文斌与原告陈玲购置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大兴镇大兴社区东庭龙园小区F1栋401室居住，原告张煦博随父母居住于此。死者张文斌于2009年来沪，2011年5月起至事发居住于松江区永丰街道。死者张文斌系从事装饰装修的个体户，未工商登记，无相应的资质证书。
还查明，佘山家园108号501室的买受人为被告张玲、陆峰、陆毛生、陆晓。张文斌死亡后，被告陆峰、张玲于2012年8月15日将上述房屋已经装修部分的材料费、人工费共计5，530元支付于原告张莹莹。此外，死者张文斌以共计87，288元的价格为被告陆峰、张玲装修了佘山家园4号202室房屋，以共计112，835元的价格为案外人夏永辉、张苏勤装修了佘山家园50号401室房屋。
以上事实，由死亡记录、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遗体火化证明、户口簿、结婚证、出生证、医药费收据、代理费收据、来沪人员暂住信息登记表、录音资料、户籍信息、居住证明、证人证言、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询问笔录、预售合同、收据、谈话笔录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在赔偿款收据中的约定是否具有终结双方赔偿事宜的法律效力；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死者张文斌与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四、被告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争议焦点一，原、被告在赔偿款收据中的约定是否具有双方赔偿事宜已达成一致意见的法律效力。原告张莹莹于2012年8月15日出具了收到被告方给付80，000元赔偿款项的收据，经鉴�，该收据中载明的“文斌家属陈皊和子女说不要钱的”，与收据正文其他内容非同一时间形成，故该收据不具有双方赔偿事宜已达成一致意见的法律效力。
争议焦点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从原告提供的录音资料看，原、被告曾在事故发生的一年内即2013年4月发生争执，原告提出以法律途径解决双方冲突，是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的一种表现，该时间可确认为诉讼时效的中断，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
争议焦点三，死者张文斌与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告主张双方建立的是无偿帮工关系，被告主张双方建立的是承揽合同。本院认为，所谓无偿帮工是指帮工人无偿提供劳务的事实行为，而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协议。本案中，从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被告提供的装修款收据看，死者张文斌从被告处承接佘山家园108号501室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后，由死者张文斌负责采购装修材料、安装施工，再由被告支付包括材料费、人工费在内的所有工程款，符合承揽合同的双务、有偿的法律特性。故死者张文斌与被告之间系典型的承揽合同。原告主张工程款中仅包含材料费和工人工资，张文斌本人是无偿提供劳务的。本院认为，张文斌承接装修工程后，直接负责该工程中原材料的采购、员工的雇佣、工资的发放、收益的取得。张文斌的获利情况仅其本人掌握，其最终通过该工程获利多少，并不能改变其与被告系承揽合同的事实。原告辩称张文斌个人系无偿提供劳务，实属牵强，本院难以采信。
争议焦点四，在双方系承揽合同的前提下，被告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又根据《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暂行规定》第七条之规定：“凡在本市承接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的单位，发持有具有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承包范围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凡未依法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的单位，不得承接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本案是由于死者张文斌明知自己不具有《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擅自承接佘山家园108号501室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违规搭建并使用简易起重设备，轻信能够避免危险，且在起重设备发生故障时，张文斌作出错误判断，采取了不当措施，而�致事故发生。从引发事故的因素看，死者张文斌的过错行为是直接原因。被告陆峰、张玲、陆毛生、陆晓在明知死者张文斌不具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将佘山家园108号501室房屋的装饰装修合同发包给张文斌，在承揽人的选任上具有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被告在选任上的过失于本案的事故发生的过错原因上是间接的，且死者对该选任过失亦有过错。综合本案案情，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对张文斌的死亡后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本院作如下认定：
对于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现查明死者张文斌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死者在事发前一年内居住在城镇，且在城镇地区取得收入来源，故死亡赔偿金为877，020元。
对于被扶�人生活费（属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20年。但60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75周岁以上的，按5年计算。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经审理查明，原告张朝俊系农村居民，事发时为75周岁，其共生育了五个子女（原告主张其中一人被收养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告张朝俊的生活费应根据张文斌承担的五分之一份额，以本市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3，425元的标准计算5年，共计13，425元。原告沈习珍系农村居民，事发时为72周岁，其共生育了五个子女，故原告沈习珍的生活费应根据张文斌承担的五分之一份额，以本市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3，425元的标准计算8年，共计21，480元。原告张煦博系死者张文斌的儿子，虽系农业户籍，但在事发前其已随母亲居住于城镇地区，故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生活费，事发时张煦博年满1周岁，故张煦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8，155元以二分之一份额计算17年，为239，317.50元。
对于丧葬费，原告主张30，216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死亡的为办理丧事事宜产生的合理的交通费，本院结合原告办理丧事的合理需要，酌情确定交通费为1，000元。
对于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根据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可以证明死者因治疗而花费医疗费79，183.21元。
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张文斌因本次事故死亡，原告作为其近亲属在精神�应当遭受了一定的损害。故本院综合考虑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
对于律师费，本院认为原告方聘请律师代为诉讼合乎情理，由此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属于原告因遭受本次事故而带来的财产利益上的损失，原告理应获得相应的损失赔偿，但其数额不能超过被告方应当预见的范围。本院根据本案实际，酌情确定律师费为3，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玲、陆峰、陆毛生、陆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朝俊、沈习珍、陈玲、张莹莹、张晓芳、张煦博死亡赔偿金877，020元、丧葬费30，216元、交通费1，000元、医疗费79，183.21元，合计987，419.21的10%，计98，741.92元（已付80，000元，尚需给付18，741.92元）；
二、被告张玲、陆峰、陆毛生、陆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朝俊其他死亡赔偿金（即被扶养人生活费）13，425元的10%，计1，342.50元；
三、被告张玲、陆峰、陆毛生、陆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沈习珍其他死亡赔偿金（即被扶养人生活费）21，480元的10%，计2，148元；
四、被告张玲、陆峰、陆毛生、陆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煦博其他死亡赔偿金（即被扶养人生活费）239，317.50元的10%，计23，931.75元；
四、被告张玲、陆峰、陆毛生、陆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朝俊、沈习珍、陈玲、张莹莹、张晓芳、张煦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费3，000元，合计8，000元。
案件受理费19，752元，减半收取9，876元，鉴定费18，000元，合计诉讼费27，876元，由原告张朝俊、沈习珍、陈玲、张莹莹、�晓芳、张煦博负担9，302元（已付），被告张玲、陆峰、陆毛生、陆晓负担18，57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姚 蕾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赵奕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二、《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