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4501号
原告：万施思（曾用名：万楚瑜），住广东省饶平县。
委托代理人：赵宏彬，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伟平，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分行，住所地广东省潮州市。
法定代表人：林斌，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林海钦，该分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庄兆林，该分行员工。
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行营业部，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负责人：沈晓东，该营业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石军，该营业部员工。
委托代理人：林庆管，该营业部员工。
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兴华支行，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负责人：杨斌，该支行负责人。
原告万施思诉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分行（以下简称工行潮州分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工行广东省营业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兴华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兴华支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万施思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宏彬、谭伟平，被告工行潮州分行委托代理人林海钦、庄兆林，被告工行广东省营业部委托代理人刘石军，被告工行兴华支行负责人杨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万施思诉称：原告配偶林某甲于2013年1月11日在被告工行兴华支行开设卡号为62×××70的银行借记卡，截止2013年3月27日，该卡余额为16231975.32元。2013年4月26日，林某甲因病去世，原告因与林某甲的子女林某丙、林某丁等对继承林某甲财产产生争议，遂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对上述存款进行夫妻共有财产析产及继承。2013年9月13日，在上述法定继承纠纷案件尚未审理终结的情况下，被告工行潮州分行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上述卡号的银行存款中的8115987.66元扣划走。原告认为，林某甲名下62×××70银行卡中银行存款系原告与林某甲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林某甲去世后，该银行存款中的一半即归属于原告个人所有。被告工行潮州分行在未经原告同意，也无任何法律文书的前提下，擅自将原告财产扣划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财产权益。被告工行兴华支行在被告工行潮州分行实施上述侵权行为时予以积极配合，应与被告工行潮州分行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工行广东省营业部系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下属分公司，被告工行兴华支行为被告工行广东省营业部的管理部分，应与被告工行兴华支行一起就被告工行潮州分行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工行潮州分行向原告返回银行存款4057993.83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13年9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至）；2.被告工行广东省营业部、工行兴华支行就上述4057993.83元银行存款及相应利息向原告承担连带返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工行潮州分行辩称：我方扣划存款具有法律和合同依据，不构成侵权：1.行使抵消权的扣款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第99条规定，我行行使抵消权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履行了通知义务。2.行使抵消权的扣款行为有合同依据，林某甲作为借款人和连带责任保证人，与我行签订了2010年第05001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保证合同的保证期间是2010年9月1日至2015年9月1日，保证额度是25亿元，保证合同第9.2条约定，乙方（林某甲）不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我行有权扣划其开设在中国工商银行及其分支机构下的账户内款项以清偿债务。3.行使抵消权的操作程序符合合同要求，合法有效。我行在亚太公司经营出现危机时提前要求其还款，宣布贷款时间到期，符合合同约定。亚太公司于2010年9月21日与潮州工行下属饶平支行签订2012饶某第0077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根据借款合同第10.1、第10.7条、第10.1（12）等约定，亚太公司是民营企业，林某甲去世后已经严重影响亚太公司经营，且煤炭行业今年不景气，该公司经营已经陷入困境，导致其他可能影响贷款偿还的情形时，该公司在我行催收贷款的时候出具了书面无法偿还贷款证明，根据合同第10.2（3）规定，我行有权立即收回款项。有关书面通知也送达了借款人、保证人。如上所述，从2013年8月30日我行向某太公司送达了提示归还到期贷款通知书后，亚太公司于2013年9月3日书面回复我行，因经营困难，资金十分紧张，贷款到期将无法偿还。2013年9月4日我行向该公司发出了宣布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同日我行向某太公司的各连带责任保证人发出了履行保证责任通知书，连带责任保证人总共有12个主体（两个单位：兴旺船务公司、亚太船务公司、林的两个儿子、林本人等），由于林某甲已经去世，产生继承关系，我方已经向其8位法定继承人发出通知。根据最高额保证合同有关约定，我方给保证人5个工作日的履行保证责任时间，但是各保证人及法定继承人都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偿还义务，故我行于2013年9月11日向林某甲的法定继承人发送了履行行使抵消权通知书，并于9月13日扣划了存款。以上书面通知除了本案原告拒收外，其他借款人、保证人、法定继承人都已经签收，但是我方已经对原告履行了有关必要的通知义务。我行扣划有法律和合同依据。原告作为林某甲的配偶，其起诉申请分配林某甲名下的夫妻共有财产，依法应该承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林需要承担的共同债务：第0500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林向我行提供了最高额25亿元的保证责任。林某甲与原告于2006年7月13日登记结婚，合同是在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签订，债务也是在该期间发生。故原告应承担共同债务。根据婚姻法相关解释、继承法等规定，原告应当承担有关的保证责任。无论本案中已经被冻结的811万元或者尚未被冻结的811万元，都必须偿还亚太公司向我行借款的连带保证责任。退一步说，我行扣划的只是林某甲名下存款1600万元的一半811万元，属于法定继承财产应当偿还债务。林某甲作为亚太公司原董事长，占股60%，该公司是民营企业，且亚太公司从未分红过，故林某甲的财产与该公司财产高度混同。我行也有证据证明本案涉及的1600万元是亚太公司财产。林某甲名下账户的1600万元是亚太公司的资金，是牛某购买由亚太公司代持有的投资于潮州市亚太港口有限公司的12%的股份的投资款。因为牛某是隐名股东，故该投资款直接划入林某甲名下。涉案账户卡号尾号是39×××70，该1600万元的来源分别是林某甲名下账户的卡存卡取的600多万元，及另外1000多万元的理财到期。1600万元是牛某分两笔划入，一笔是2008年7月16日从牛某账户划入林某甲的账户3250万元，2009年1月20日划入520万元，加起来是3770万元，根据牛某的说明，其股份总额是3900万元，对应账户之前余额只有3万多元，该账户的3770万元一直用于购买理财其他费用，用到最后转入本案涉案账户只有1600万元。而3770万元的投资款，牛某要求显名登记，原告等继承人也有在有关确认书签名，该案已经在饶平法院立案，本案涉案资金是亚太公司的资金，由于牛某是隐名股东才会把款项划入林的名下，故资金是亚太公司的资金，亚太公司是借款人，理应归还借款。
被告工行广东省营业部辩称：被告工行潮州分行的扣划是根据合同法和合同约定的合法扣划。原告在另案诉讼中也是认为其享有1600万元的一半，涉案的800余万元原告也认为是属于林某甲的，只是在该案诉讼中提出继承。被告工行潮州分行进行扣划的800多万元是属于林某甲的个人财产，并非夫妻共同财产。潮州工行进行扣划的时候也是考虑到夫妻财产的因素，故只是对1600万元的一半进行扣划。原告现在主张扣划的一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没有任何依据。原告不应将我方列为被告，我方不是被告工行兴华支行的直接管理人，也不属于原告起诉状中认为的法人机构。其余答辩意见与被告工行潮州分行的意见一致。
被告工行兴华支行的答辩意见与被告工行广东省营业部的意见一致。
经审理查明：原告万施思与林某甲于2006年7月13日登记结婚，林某甲于2013年4月26日去世。林某甲于2013年1月11日在被告工行兴华支行开设卡号为62×××70的账户，该账户截止到2013年3月27日余额为16231975.32元。被告工行潮州分行于2013年9月13日从上述账户中扣划8115987.66元。原告万施思与林某甲其余继承人林某戊、林某己等人因继承纠纷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3）穗越法少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继承人林某甲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兴华支行62×××70账号的存款8115987.66元及相应利息由原告万施思占有继承4565242.91元及相应利息，林某庚、林某戊、林某己、林某丙、余四两、林东南、林某辛各继承507249.24元及相应利息；二、驳回被告要求将原告万施思三个银行账号中的存款合共2213597元作为被继承人林某甲遗产进行继承的诉讼请求。林某戊、林某己等人对上述判决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3日作出（2015）穗中法少民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讼争存款8115987.66元发生在林某甲与原告万施思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于林某甲与万施思的夫妻共同财产，对上述继承案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结婚证；2.户口本；证据1、2证明原告与林某甲为夫妻关系；3.死亡证明，证明林某甲于2013年4月26日去世；4.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及开户清单，证明林某甲于2013年1月11日开设号为62×××70的账户，截止到2013年3月27日余额为16231975.32元，被告工行潮州分行于2013年9月13日从上述账户中扣划8115987.66元；5.（2013）穗越法少民初字第89-1号《民事裁定书》；6.（2013）穗越法少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书》；7.（2015）穗中法少民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林某甲的银行存款为夫妻共同财产，在林某甲去世后应先将其中一半分出归原告所有，被告工行潮州分行扣划的8115987.66元的一半属原告所有。
被告工行潮州分行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至3没有异议，对证据4没有异议，认为2013年9月13日0251网点柜面扣划811万元只是被告工行潮州分行依法依合同进行扣划，并非擅自扣划。对证据5至7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
被告工行广东省营业部、工行兴华支行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至3没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扣划是合法的，并非擅自扣划，对证据5至7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
庭审中，被告工行潮州分行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被告工行潮州分行的营业执照、金融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被告工行潮州分行的诉讼主体资格；2.《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2012年饶某第0077号），证明潮州市亚太能源有限公司与潮州工行于2012年9月21日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被告工行潮州分行已按合同约定于2012年10月8日、9日分两次向某太能源公司发放15000万元贷款的实施。3.《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2010年亚太个保字第05001号），证明林某甲与被告工行潮州分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林某甲对亚太公司向被告工行潮州分行的借款在2010年9月1日到2015年9月1日期间25亿元额度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提示归还到期贷款通知书》、对《提示归还到期贷款通知书》的复函、宣布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证明潮州工行通知亚太公司偿还贷款时，亚太公司书面明确表示无法按时归还借款，被告工行潮州分行为保护自身债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5.潮州工行向某太公司的连带保证人林某甲的法定继承人发送《履行保证责任通知书》，证明被告工行潮州分行已提前通知亚太公司的连带保证人及林某甲的法定继承人，要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6.被告工行潮州分行向某太公司的连带保证人林某甲的法定继承人发送《行使抵销权通知书》，证明被告工行潮州分行在行使抵销权前已履行告知义务。7.被告工行潮州分行扣划林某甲811万元的内部审批书及相关业务凭证，证明被告工行潮州分行于2013年9月13日扣划林某甲名下账户811万元收回贷款，行使抵销权。8.潮州分行网点信息表、潮州银监会会议纪要，证明工行饶平县支行的网点号是20040251。9.林某甲名下卡号为62×××70、62×××20的资金流水资料及有关情况、牛某申请港口股份显名并单独登记的有关资料，证明62×××70的资金是从62×××20转入，而62×××20账户的资金是牛某用于购买亚太港口公司20%股份，因牛某是隐名股东，该股份显名寄在亚太公司名下，所以62×××20中的资金是亚太公司的资金。原告对被告工行潮州分行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认为因为有盖公司章且只有林的私人印鉴，并非林本人签名，不确认是否其个人行为；对借款借据，一笔是2012年10月8日开出，另一笔是在2012年10月9日开出。上面约定的偿还日期均是2013年9月17日，但是这两笔款项不能直接对应是不是根据第0077号借款合同发放的贷款。即使是按照0077号合同发放，流动资金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是12个月，实际日期以提款日计算，这两笔款项的到期日应当是在2013年10月8、9日。故林某甲的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实际上是主合同的附属合同，其保证义务是从签订保证合同时生效，但是保证责任产生于主合同债务的到期或者主债务人违约，根据被告工行潮州分行提供的证据，主合同借款未到期前林某甲已经于2013年4月26日去世，也就是说从2013年4月26日林某甲去世以后，保证合同终止，林某甲的保证义务也随之终止。在其去世的时候并没有保证责任产生，故林某甲不应当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本案的财产无论是林某甲个人财产还是原告的个人财产或者共同财产，都不存在要承担主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部分合同条款效力性有异议，第9.2条是格式条款，属于合同法第39、40条的加重当事人责任的规定情形，显失公平，并非在当事人真实意愿下签署，故该格式条款应为无效；对证据4至9的三性有异议，认为所有文件原告都没有见过，没有收到，包括所谓的行使抵消权的相关材料，在保证人生前没有保证责任存在的前提下，保证人死亡后其继承人和配偶都没有法律依据要承担相应保证责任，银行无权对保证人配偶及继承人的财产行使所谓抵消权。被告工行广东省营业部、工行兴华支行对被告工行潮州分行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林某甲作为担保人签署《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时间虽然在万施思与林某甲夫妻存续期间，但林某甲作为保证人所担保的借款为潮州市亚太能源有限公司与被告工行潮州分行所发生的借款，该借款为潮州市亚太能源有限公司所用，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且数额极其巨大，并且没有原告签名同意作为共同担保人，因此林某甲因签署《最高额保证合同》所产生的债务不应认定为原告与林某甲的夫妻共同债务，林某甲承担的保证责任应以其遗产范围为限。（2015）穗中法少民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被告工行潮州分行扣划后剩余的8115987.66元发生在林某甲与原告的夫妻存续期间，应属林某甲与原告的夫妻共同财产，并认定其中一半即4057993.83元为原告所有，其余的4057993.83元为被继承人林某甲遗产。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具有既判力，故本案被告工行潮州分行扣划的8115987.66元亦应按照上述判决所认定的方式予以划分，即一半为原告所有，剩余一半为被继承人林某甲的遗产。被告工行潮州分行于2013年9月13日对应属原告所有的4057993.83元进行扣划，于法无据。现原告要求被告工行潮州分行返回4057993.83元及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工行广东省营业部、工行兴华支行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实际扣划人为被告工行潮州分行，虽然被扣划的账户的开户行为被告工行兴华支行，但原告无证据证明其扣划行为是被告工行潮州分行与被告工行兴华支行共同实施，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工行广东省营业部应对扣划行为负有监管义务，故对原告主张被告工行广东省营业部、工行兴华支行应对被告工行潮州分行返回扣划款及利息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分行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返回原告万施思4057993.83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4057993.83元为本金，从2013年9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至）；
二、驳回原告万施思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68612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万施思负担34306元，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潮州分行负担3430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按上诉请求的项目及相关交费规定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诉讼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郑晓婷
人民陪审员 廖凤若
人民陪审员 孙佑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梁洁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