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县刑初字第110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戴某某，男，197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涟源市人，初中文化，系长沙鼎扬铭家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所在地涟源市茅塘镇，现住长沙市雨花区。因涉嫌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经长沙县公安局决定，于2013年11月22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杨武，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检察院以长县检公诉刑诉（2014）1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戴某某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于2014年3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长沙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肖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戴某某及其辩护人杨武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长沙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戴某某原开办的力达家具厂（位于长沙市雨花区）因拆迁需重新选址，经长沙县招商局、长沙县黄兴镇政府引荐，选址长沙县黄兴镇高塘村长沅组。2008年11月28日，被告人戴某某与长沙县黄兴镇高塘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土地承租合同，租用长沅组集体土地44亩，租期50年。后被告人戴某某未经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非法占用耕地24.7亩，并在该耕地上修建厂房，改变了被占用土地的用途，造成耕地严重毁坏。经鉴定，耕地损毁程度为特别严重。
案发后，被告人戴某某主动到长沙县公安局治安大队投案。
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向本院移送了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材料，起诉认为，被告人戴某某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占用耕地，改变被占用土地用途，数量较大，造成耕地大量毁坏，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戴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戴某某不是适格的犯罪主体，主观上没有占用农用地的故意；本案占用土地的行为已经超过了追究刑事责任的时效；本案的主要证据鉴定意见书主体和形式都不合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公诉机关指控戴某某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宣告无罪。
经审理查明：
2008年，被告人戴某某原开办的长沙市雨花区力达家具教具厂因拆迁需要重新选址，经长沙县招商局、长沙县黄兴镇人民政府引荐，戴某某决定将家具厂选址在长沙县黄兴镇高塘村长沅村民小组。2008年10月7日，长沅村民小组通过村民小组代表大会集体签名同意，委托长沙县黄兴镇高塘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塘村委会）处理土地流转承包事务，并签订了《土地流转委托合同》。2008年11月28日，高塘村委会作为甲方与长沙市雨花区力达家具教具厂作为乙方签订了《土地承租合同》，合同约定：经村支两委讨论通过，决定将长沅组的部分荒山、荒坪、水塘、旱土、低洼地等土地44亩，由村委出租给乙方，发展现代家具制造加工业、汽车配件配套产品的生产和销售；承租期限为50年；每亩租金36500元，租金由甲方协助发送到户。合同签订后，戴某某向高塘村委会一次性支付了50年的租金。2009年戴某某在该耕地上开始修建厂房。2009年3月23日，被告人戴某某在长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了长沙鼎扬铭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扬铭公司），法定代表人戴某某，公司住所地长沙县黄兴镇高塘村长沅组，注册资本2080万元。2010年厂房全部建成后，鼎扬铭公司开始投入生产。2010年8月，长沙县国土资源局就鼎扬铭公司非法占地案展开调查。2011年4月6日，鼎扬铭公司向长沙县国土资源局申请批准该公司工业用地指标50亩。2012年8月，长沙县国土资源局就鼎扬铭公司建厂房占用长沙县黄兴镇高塘村长沅组集体耕地的损毁程度委托长沙县农业局进行鉴定。同年9月12日，长沙县农业局组织有关专家对鼎扬铭公司占用的耕地进行了鉴定，经现场勘查、采样化验结果，形成鉴定意见为：根据《湖南省耕地质量损毁鉴定规程》的有关规定，鉴定该项目占用集体土地24741平方米（合37.1亩），其中耕地面积为16469平方米（合24.7亩），现已修建厂房，耕地质量损毁程度为特别严重。2012年9月，长沙县国土资源局向鼎扬铭公司送达了长县国土资罚字（2012）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该公司非法占用的耕地处以罚款453460元。鼎扬铭公司交纳了上述罚款。2013年1月18日，长沙县国土资源局将被告人戴某某非法占用农用地一案移送长沙县公安局。同年4月23日，被告人戴某某主动到长沙县公安局治安大队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的并经庭审举证、质证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涉嫌国土资源犯罪案件移送书、国土资源违法案件调查报告、询问笔录：证实长沙县国土资源局执法监察大队于2010年8月对鼎扬铭公司非法占地案展开调查。2013年1月18日，长沙县国土资源局将本案有关材料移送至长沙县公安局。
（2）鼎扬铭公司厂房照片、勘测定界图、土地分类补偿面积表、图纸：证实鼎扬铭公司所占长沙县黄兴镇高塘村长沅组农用地、建设用地的情况。建筑占地面积共为24741平方米，其中占用农用地23102平方米（耕地16469平方米、其它农用地6633平方米），占用建设用地1639平方米。
（3）长沙市国土资源局的批复：证实长沙市国土资源局对长沙县农业局作出的鉴定予以认可。
（4）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证实鼎扬铭公司于2009年3月23日成立，法定代表人戴某某。
（5）会议纪要、招商引资领导小组会议备案项目一览表：证实办公家具厂（即鼎扬铭公司）新建项目已于2008年9月被长沙县招商局备案立项。
（6）鼎扬铭公司关于申请《使用工业用地》的报告：证实鼎扬铭公司已于2011年4月6日向长沙县国土资源局申报工业用地50亩。
（7）收款收据、资金结算表、领条、占地面积测绘数据、长沅组土地、植被补偿明细表、证明、村民领款签名表：证实被告人戴某某支付土地流转租金、捐资款、高塘村修建公路，以及村民领取土地、植被补偿款及租金等资金结算情况。
（8）委托书2份、高塘村长沅组土地流转决议、关于长沅组土地流转及利益分配决议、土地承租合同、黄兴镇高塘村土地流转委托合同：证实长沅组13户组民自愿将其经营的荒山、荒地及部分干旱耕地委托给长沅组对外招租，长沅组又将其部分集体用地（共计44亩）委托给高塘村民委员会集中对外招租，租期50年，租金一次付清。被告人戴某某代表鼎扬铭公司于2008年11月28日与高塘村民委员会签订承租合同。
（9）行政处罚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非税收入缴款书：证实长沙县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8月29日对鼎扬铭公司作出行政处罚，没收该公司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及附属设施，并处以453460元的罚款。鼎扬铭公司已将该罚款上交。
（10）立项申请表、证明、关于申请项目用地的报告、长沙县发展和改革局文件、违法用地办理建设用地报批手续通知书、项目用地报批前期工作报告、关于申请使用工业用地的报告：证实鼎扬铭公司项目于2009年土地利用规划修编已调整落实建设用地规划20亩。该公司按相关要求先后向政府有关部门申请补办工业用地手续，现已征得有关部门及领导同意。
（1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戴某某具有刑事责任能力。
（12）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戴某某于2013年4月23日主动到长沙县公安局投案。
（13）请求免除戴某某刑事责任的报告：证实长沙县黄兴镇高塘村委会村民联名请求对戴某某及其家具公司免除刑事责任。
（14）长沙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鼎扬铭公司使用的土地虽然符合长沙县黄兴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但地类性质依然为耕地，只有向省、市人民政府依法申请办理农用地转用、征用手续，经审批同意后土地性质才能转变为建设用地。
（15）长沙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长沙县耕地质量管理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证实长沙县人民政府于2011年12月20日成立了长沙县耕地质量管理工作领导小组。
（16）关于成立长沙县耕地质量评定验收鉴定工作小组通知：证实长沙县农业局、长沙县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6月5日成立了长沙县耕地质量评定验收鉴定工作小组。
（17）长沙县农技中心土肥站出具的2012006检验报告：证实该站在长沙县黄兴镇高塘村长沅组取样，送检的土壤PH值为5.1，水解性氮为128mg／kg，有效磷为43.1mg／kg，速效钾为67mg／kg，有机质为22.4g／kg。
（18）长沙县农业局出具的长沙县耕地损毁鉴定报告及照片：证实鼎扬铭公司所占耕地（24.7亩、16469平方米）为一级耕地，损毁程度为特别严重。
（19）证人戴某良的证言：证实鼎扬铭公司的前身是力达家具厂。2007年8、9月份，长沙县招商局和黄兴镇政府到其和哥哥戴某某在长沙市雨花区黎托乡办的力达家具厂考察，由于厂房要拆迁，于是这两个部门介绍戴某某到黄兴镇高塘村办厂。戴某某就选择了高塘村长沅组。选好地方后其去看了一下，发现这块地主要是山地，只种植了一些树木。后来平整和兴建厂房都是戴某某去经手的。厂房建设好后，其去看了一下，那时已建好五栋厂房，路面也用水泥硬化了。硬化的路面和厂房占地20多亩。鼎扬铭公司一共有五个股东，分别是其和其的哥哥戴某某、艾秋勤、熊乐龙、肖某和。戴某某占有股份最多，所以法人代表是戴某某。其和其他股东只提供资金，公司的场地租赁、厂房建设、经营管理都是戴某某负责，其他股东没有参与。
（20）证人肖某和的证言：与戴某良的证言基本一致。
（21）证人艾某勤的证言：与戴某良的证言基本一致。
（22）证人李某国、章某国、李某云（均系长沅组村民）的证言：证实鼎扬铭公司所建厂房是租了其组上的地，共租了44亩，租期50年，租金每亩35000元。租用地主要是山地、农田和水塘。租金是一次性支付的，都付给了出租土地的农户。
（23）证人陈某仕（系黄兴镇高塘村支部书记）的证言：证实鼎扬铭公司是高塘村于2008年通过招商引资从长沙市雨花区引进的。该厂老板戴某某同意在高塘村办厂。由于建厂需要用地，2008年下半年就和村上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一共40多亩土地，租期50年，每亩35000元，再加上每亩的植被补偿费等，大概是折余每亩37000元。所有租金一共是200多万，都是一次性付款。这些钱都已经发放到村民手上了。该公司还资助了高塘村44万元用于修路等公益事业。
（24）被告人戴某某的供述：2007年8、9月份的时候，长沙县招商局和黄兴镇政府到我和我弟弟戴某良在长沙市雨花区黎托乡办的力达家具厂考察，由于我们厂的厂房要拆迁，于是这两个部门介绍我到黄兴镇办厂。当时带我看了两块地方，一个是黄兴镇河堤边的一块荒地，一个是现在的位置，就是黄兴镇高塘村长沅组。当时这块地主要是山地，只种植了一些树木。后来由于高塘村干部和群众强烈要求我将厂建在高塘村长沅组，这样我就选址在此。2008年上半年，我与黄兴镇高塘村陈新仕书记谈好土地的租赁，并于同年11月与高塘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租合同，租用了高塘村长沅组的部分荒地、荒坪、水塘、旱地、低洼地等土地，一共是44亩，承租期限50年，价格是每亩36500元。我按合同将200多万元租金全部付到高塘村委会。
签订合同之后，我开始大规模地将农田平整，将地面硬化，再搭建厂房，2010年我将厂房全部建设完成后投入生产。我们家具厂一共有5个股东，分别是我、艾秋勤、戴某良、熊乐龙、肖某和。5个股东中我占股最多，法人代表就是我。
2011年我们厂被国土部门发现厂房未经土地行政部门批准，擅自改变土地性质用于非农建设，2012年被罚款453460元。被处罚后，考虑到前期投入太大，没有办法收回，只能继续经营。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且证据间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上述事实。
庭审中，控辩双方就被告人戴某某是否是适格的犯罪主体、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追究刑事责任的时效、本案的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等等问题展开辩论，形成本案的争议焦点，现本院概述并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被告人戴某某是否是适格的犯罪主体。辩护人提出戴某某只是鼎扬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是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故责任主体不是戴某某个人。经查，鼎扬铭公司虽然有五名股东，但一直是戴某某在经营、管理该公司，戴某某同时又是法定代表人，故戴某某作为该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是适格的犯罪主体，辩护人此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被告人戴某某是否具有非法占用农用地的违法故意。辩护人提出戴某某有长沙县人民政府的招商文件才进行投资建设，违规占用土地的行为不是戴某某的个人意愿，其在主观上不存在故意占用农用地。经查，戴某某于2007年经长沙县招商局和黄兴镇政府引荐到黄兴镇办厂，在考察现在办厂的位置时，戴某某明知该块地是耕地，仍然选址在此。之后戴某某未到国土部门办理相关手续就开始动工建设厂房。戴某某在公安机关供述称其知道兴建厂房之前需办理相关手续，仍然存在侥幸心理没有办理。由此可见，戴某某对占用农用地改作他用的行为违反土地管理法规是明知的，但仍然希望或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在主观上表现为故意。辩护人提出戴某某没有非法占用农用地的违法故意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本案占用土地的行为是否已经超过追究刑事责任的时效。经查，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的法定最高刑为五年，其追诉期限为十年。被告人戴某某于2008年11月28日与黄兴镇高塘村签订土地承租合同，而长沙县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1月18日将本案移送长沙县公安局，期间还未超过五年，故本案没有超过追究刑事责任的时效。
4、关于本案的主要证据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定案的依据。辩护人提出《耕地质量损毁鉴定意见书》是由长沙县农业局几位公务员作出的鉴定，农业局无组织鉴定资格，农业局公务员无司法鉴定资格，不能作为刑事案件的证据使用。经查，《耕地质量损毁鉴定意见书》是长沙县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9月委托长沙县农业局作出的，长沙县农业局对耕地损毁程度进行鉴定未超出农业局的业务范围、技术条件；参与鉴定的成员宋兴良、郑扩军、熊展等人均系高级农艺师或农艺师，具备相关的专业技术或职称，具有法定的资质；鉴定程序符合法律的有关规定；鉴定的过程和方法符合相关专业的规范要求。该鉴定意见作出后，长沙市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11月14日作出批复，对该鉴定意见予以认可。故该鉴定意见的形式要件完备，能够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
本院认为，被告人戴某某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占用农用地，改变被占用土地用途，数量较大，造成农用地大量毁坏，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戴某某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戴某某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鉴于本案所涉办公家具项目系长沙县招商引资工作领导小组于2008年10月9日决定引荐的项目，被告人戴某某主观恶性较小，本院决定对其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土地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戴某某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晓璐
人民陪审员 彭龙杰
人民陪审员 李 萍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于 莎
附本判决书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四十二条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占用耕地、林地等农用地，改变被占用土地用途，数量较大，造成耕地、林地等农用地大量毁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土地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占用耕地改作他用，数量较大，造成耕地大量毁坏的，依照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以非法占用耕地罪定罪处罚：
（一）非法占用耕地“数量较大”，是指非法占用基本农田五亩以上或者非法占用基本农田以外的耕地十亩以上。
（二）非法占用耕地“造成耕地大量毁坏”，是指行为人非法占用耕地建窑、建坟、建房、挖沙、采石、采矿、取土、堆放固体废弃物或者进行其他非农业建设，造成基本农田五亩以上或者基本农田以外的耕地十亩以上种植条件严重毁坏或者严重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