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梧刑一初字第34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巫宗友，男。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6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蒙山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蒙信昌，广西信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梧检刑诉（2014）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巫宗友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1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雪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巫宗友及其指定辩护人蒙信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4年6月27日15时许，被告人巫宗友与路过其房屋门前的被害人黎某章因琐事发口角，争吵中巫宗友拿起一把长柄镰刀朝黎某章的左颈部砍去，黎某章被砍中后倒地，巫宗友拿刀继续朝黎的左颈部及脸部连砍二刀，致黎某章当场死亡。巫宗友作案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黎某章系因外伤致左颈内静脉离断后大量失血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以及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以佐证起诉指控的事实，认为被告人巫宗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作案时已年满七十五周岁，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追求被害人死亡的主观故意恶劣，手段特别残忍；案发后被告人逃离现场被家人控制后送交公安机关，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其行为虽然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但可以参照法律对自首的有关规定酌情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巫宗友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没有异议，并当庭表示自愿认罪，辩称其当时过于冲动，并非有意砍死被害人，被害人有过错。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提出被告人没有杀人的故意，其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有自首情节，作案时已年满七十七周岁，能通过亲属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本案被害人有过错等辩护意见，建议法庭对巫宗友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7日15时许，被告人巫宗友与路过其房屋门前的被害人黎某章（殁年72岁）因琐事发口角，争吵中巫宗友拿起一把长柄镰刀朝黎某章的左颈部砍去，黎某章被砍中倒地，巫宗友拿刀继续朝黎的左颈部及面部连砍二刀，致黎某章左颈内静脉离断后大量失血引起失血性休克而当场死亡。
另查明，巫宗友作案后逃离现场，于次日上午潜回家中躲藏在附近猪圈里被其家人发现并被控制住，后被交由公安机关处理。归案后巫宗友如实供述了自己持刀杀害被害人黎某章的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物证长柄镰刀一把，证实被告人巫宗友杀害黎某章时所使用的工具形状、特征。
2.法医DNA物证检验报告书，证实送检刀具的刀柄部位所检出DNA血型基因型与巫宗友的血型基因型一致。
3.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于2014年6月27日15时42分许，蒙山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群众刘某财电话报称：在黄村镇林秀村岭保组有人在持刀砍人，请求出警处理。公安人员到达现场时发现被砍的人已死亡，犯罪嫌疑人已逃离现场，于当日对该案进行立案侦查。
4.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巫宗友作案后于次日8时许潜回家中躲藏在附近猪圈里，后被其儿子巫某海、女婿陆某文等人发现并被控制住，当日9时许被交由公安机关处理。
5.出诊记录单，证实蒙山县120急救中心医生莫某灵、护士覃某于2014年6月27日15时50分接到急诊电话出诊，到达黄村镇林秀村的现场地点后，检查发现被害人颈部、面部多处刀砍伤，已死亡。
6.证人莫某灵、覃某的证言证实的内容与出诊记录单反映的情况一致。
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相关照片，证实死者黎某章系因外伤致左颈内静脉离断后大量失血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8.法医DNA物证检验报告书，证明检出死者黎某章与其儿子黎某甲、黎某乙的血型基因型相一致，确定死者身份即为黎某章。
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的身份情况如前所述。
10.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证实被鉴定人巫宗友在本案中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1.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随案移送清单，证实公安人员将被告人巫宗友作案时穿戴的草帽、衣服、毛巾和凉鞋以及作案工具长柄镰刀依法予以扣押并随案移送。
12.情况说明及相关相片，证实由于案件侦办过程中，需要查清案发时通往漫水桥面的水深，2014年8月8日上午经蒙山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民警实地勘察、测量，证明案发当时漫过的水面距桥面水深约为15厘米，印证被告人称当时因桥面漫水的原因，其逃跑时拖着镰刀通过桥面，镰刀上的痕迹已被冲洗过，故在镰刀上没有找到被害人的血型DNA。
13.证人刘某财证实于2014年6月27日15时30分许，其在蒙山县黄村镇林秀村岭保组巫玉新家门口十几米远的小路边，看到对面三四十米处一泥砖屋旁边有一个穿深色上衣的男子和一个穿白色上衣的男子争吵，当时白色上衣男子肩上挑着担子，争吵2分钟左右，穿深色上衣的男子突然用一根像是木棍的器具打了一下穿白色上衣男子的左颈部，后者随即向右后方倒地，接着穿深色上衣男子上前继续用器具打了两下倒地的男子，之后该男子弯下腰拿了一条毛巾便离开，没有抢救被打的男子。当该男子走到屋角处时其见到对方手上拿的是一把镰刀，刀柄约1米，刀身约30厘米，刀的前端弯曲。后其拨打了110电话报警。
14.证人张某兰证实于2014年6月27日15时许，在离家门口十米远的竹根下其看到对面的巫宗友在他屋旁用带柄器具朝其姑父黎某章上身打去，后者被打倒在地，在她家聊天的信用社刘弟（即刘某财）马上打电话报了警。
15.证人韦某祥证实于案发当日，其在黄村市场赶圩时与黎某章等人喝了些酒。15时30分左右，两人在漫水桥分开走，之后看到巫宗友站在自家屋旁，一边手拿一把长柄镰刀敲打屋檐底下的水泥板，一边大声骂黎某章，其以为是普通事，没有理会就回家了。证人黄某荣的证言证实黎某章当日喝酒的内容与证人韦某祥的证言一致，黄某荣和证人韦某荣还证实当日15、16时许，其看见巫宗友肩上扛着一把长柄镰刀在水泥路上走，嘴里还咬着一条毛巾。
16.证人韦某英证实于2014年6月27日下午，其在家中纳凉时，其侄媳张某兰跑进屋里称有人砍死人了，叫其下去看一看。其跟着张某兰来到离她家不远的下坡路段，发现黎某章倒在地上，头部朝向菜地，脚朝巫宗友家门前泥砖屋，并见到巫宗友肩上扛着一把泼刀走在不远的水泥路上，之后就不见了踪影。证人巫某坤、黎某章的证言证实的内容与韦某英的证言一致。
17.证人李某秀证实案发当日16时许，其在家楼顶听到村上的张某兰哭泣便往下看，发现巫宗友肩膀上扛着一把一米长的镰刀往马赖坝（地名）方向走，其当即打电话叫巫某清回来看看。并反映巫宗友平时在村上人缘关系比较差。同年6月24日中午，巫宗友埋怨他的小儿媳没有帮他炒茶叶，就想去和大儿子住，但大儿子没有答应。27日巫宗友就在家里打砸东西，扬言要把小儿子的房子烧掉。
18.证人巫某清证实于案发当日16时许，其接到李某秀电话称其叔叔巫宗友砍死人，叫其赶快回去看看。其在路上碰见巫宗友，当时他肩膀上扛着一把平时家里用来砍草的约一米长的镰刀正往村外走，巫宗友将一个红包放进其上衣口袋。其见到派出所的民警后便将红包交给了民警。并证实平时巫宗友和黎某章关系不怎么好。
19.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发还清单，证实证人巫某清将案发当日被告人巫宗友交给其的一红色封包（内有现金人民币2060元）提交给公安民警，公安机关已将红包和现金返还给巫某海。
20.证人黎某美证实于2014年6月27日8时许，其与丈夫巫某海吃早餐时公公9（即巫宗友）突然发脾气并把其家炒茶叶的铁锅砸烂。
21.证人巫某海证实于2014年6月28日上午，其听村上人说其父亲可能回到其家猪圈屋，便和其弟、姐夫去找，后在猪圈屋找到其父亲后便规劝他去投案，但其父亲说害怕被枪毙，要去平南，其就与姐夫陆某文一直抓住其父亲的手，其弟则在屋外打电话，过了十几分钟民警赶来将其父亲带走。还反映其父亲脾气比较暴躁，没有精神病史。证人巫某胜、陆某文的证言反映被告人归案的情况与证人巫某海的证言一致。
22.证人黎某章证实被告人巫宗友平时脾气比较暴躁，在村上人缘关系比较差，黎某章和巫宗友之间没有什么大矛盾。
23.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和照片，证实案发地点位于蒙山县黄村镇林秀村岭保组巫宗友住宅南侧旁小路处，中心现场路面上有一具男尸，头面部有大量血迹。公安人员提取了现场血迹两处、草帽一顶、竹棍一条、内有煤油的饮料瓶一瓶等物。
24.被告人巫宗友辨认、指认笔录，证实巫宗友指认其砍人时所穿的衣服、凉鞋、砍死黎某章的具体地点作案工具长柄镰刀及事后丢弃镰刀的具体地点，辨认出黎某章是被其砍死的男子，其在逃跑时遇见的人是巫某清，并给了一个红包让他转交儿子巫某胜，遇见村民韦某荣，对其撒谎说去割草，见有警车来还躲在垃圾池背面。
25.证人辨认笔录，证实韦某祥、刘某财辨认出目击巫宗友和黎某章发生争执的地点及其所站目击位置；张某兰、巫某玉、黎某乙、黎某禄均辨认出死者尸体为黎某章。
26.被告人巫宗友供述于2014年6月27日15时许，因其在自家天井纳凉时将腿伸出天井外小路挡住了行人去路，而与路过其房屋门前的被害人黎某章发生口角，争吵中其拿起一把割草用的长柄镰刀朝黎某章的左颈部砍去，在黎某章被砍中倒地后，其仍不解气，想砍死对方，于是继续朝黎的左颈部及面部连砍二刀，作案后其逃离现场躲藏到附近山上，次日上午潜回家中躲藏在附近自家猪圈里，被其家人发现并被控制扭送派出所，其供认作案的起因、时间、地点、作案经过、作案手段和归案情况与上述证据相吻合。
27.赔偿收据，证实被害人亲属黎某乙收到巫宗友的儿子巫某海、巫某胜共同支付的丧葬费人民币2万元。
上述证据，均来源于本案的客观事实，并经庭审示证、质证，查证属实，且证据之间均能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紧密、封闭的证据链条，能够充分地证实被告人巫宗友杀害被害人黎某章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巫宗友为琐事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权利，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起诉指控被告人巫宗友犯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依法应在“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刑幅内量刑。巫宗友作案时已年满七十五周岁，依法从轻处罚；本案犯罪对象为年满七十周岁的老年人，对巫宗友酌情从重处罚；归案后巫宗友能如实供认自己的犯罪事实，且当庭自愿认罪，依法从轻处罚；巫宗友通过亲属赔偿了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对巫宗友酌情从轻处罚。考虑被告人所具有的法定、酌定从重、从轻情节，并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决定对巫宗友从轻处罚。
对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告人没有杀人的故意，其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首先，巫宗友持镰刀砍击被害人左颈部、左面部等处，造成左侧面颊部创口深及下颌骨骨质，颈部创口深及颈椎骨质，左颈内静脉离断，说明被告人下手非常凶狠，手段残忍；其次，被害人被砍倒地后，巫宗友仍不依不饶，继续持刀朝被害人左颈部等致命部位连砍数刀后逃离现场，说明其对被害人的死亡后果持积极追求的态度；最后，被告人在归案后直至一审庭审均供认“其砍了第一刀致被害人倒地后，当时还是十分愤怒，想砍死他，所以马上对他的左耳下面至左脖子部位再砍了两刀”，在砍了被害人一刀后，“马上又砍两刀，目的是要砍死他，所以当时根本没有想过要对他采取急救等措施”，说明被告人当时的主观故意就是要致被害人于死地。综上可见，被告人对被害人的死亡后果所持的是积极追求的主观心态，其行为完全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故意杀人罪对其定罪处罚。故该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的起因是被告人在自家屋边小路旁休息时将脚伸出路面，挡住了被害人的去路，继而双方发生言语冲突；在争执中是被告人先动手砍人，被害人在整个过程中均未动手伤害被告人；虽然被害人的不当言语对导致本案的发生有一定的责任，但是被害人在本案中并没有刑法意义上的任何过错。故对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作案后为逃避公安机关追捕，被告人逃离现场躲藏到附近山上，次日上午潜回家中躲藏在附近自家猪圈里被其家人发现，家人规劝其向公安机关投案，但巫宗友不肯，后被其家人强行控制住并电话通知公安人员前来才被抓获归案，说明被告人自始至终缺乏投案的主动性，不愿意将自己置于司法机关的控制之下接受法律制裁，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关于“自动投案”的认定的规定，其行为虽然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但可以参照法律对自首的有关规定酌情从轻处罚。
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作案时已年满七十七周岁，能通过家属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等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并在量刑时予以综合考虑。
综上所述，为严厉打击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刑事犯罪，保护公民的生命权利不受非法侵害，维护社会治安秩序，根据被告人巫宗友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对社会危害程度及其认罪、悔罪表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之一、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以及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五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巫宗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本案扣押的作案工具长柄镰刀一把，予以没收，随案备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钟康安
代理审判员 蒙振锋
代理审判员 谢 康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欣蕾
附判决书援引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十七条之一：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故意犯罪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过失犯罪的，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四十九条第二款：审判的时候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不适用死刑，但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死亡的除外。
第六十七条
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
第一条第五款：犯罪嫌疑人被亲友采用捆绑等手段送到司法机关，或者在亲友带领侦查人员前来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并如实供认犯罪事实的，虽然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但可以参照法律对自首的有关规定酌情从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