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2民初6205号
原告经济参考报社，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西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杜跃进，总编辑。
委托代理人刘家辉，北京市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月兰，女，1993年10月14日出生，经济参考报社法务，住江西省上饶市万年县。
被告北京世华时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地盛西路1号1幢B区2层B1-201室。
法定代表人刘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延军，北京市包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原告经济参考报社诉北京世华时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华时代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本院审判员赵庆丽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经济参考报社的委托代理人刘家辉，被告世华时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延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经济参考报社诉称：被告是财讯网（http://www.caixun.com）的经营者。原告发现被告在未获得原告授权的情况下擅自转载使用原告享有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经由律师函要求付费使用，被告不予理会。金辉是经济参考报社的记者，2012年1月18日创作并发表了名为《两报告预测今年中国GDP增速降至9%以下》的文章，被告2012年1月18日转载了该文；2012年7月4日，金辉创作并发表了名为《社科院专家：目前延缓退休不可行》的文章，被告2012年7月4日转载了该文，并改名为《社科院专家:中国未富先老目前延缓退休不可行》；2012年7月20日创作并发表了名为《收入分配改革将进入深水区》的文章，被告2012年7月20日登载时部分使用了该文的内容。根据经济参考报社与吴永的合同约定，著作权属于经济参考报社所有，原告对于《经济参考报》上刊载的作品，享有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和修改权，被告涉案行为侵犯了原告对上述涉案文章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保护作品完整权，故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在北京地区发行的报纸上刊登道歉声明；2、被告支付著作权侵权赔偿费用人民币1500元；3、被告承担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律师费2500元、公证费用20元、其他合理开支50元；4、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被告世华时代公司辩称：一、本案涉案文章均属于时事新闻，不是《中国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均不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涉案三篇文章均标注“记者金辉北京报道”，证明是时事新闻；涉案文章内容均是时事报道性的内容，没有独创性。二、被告财讯网系全文转载涉案文章，没有侵犯保护作品完整权，不同意刊登道歉声明；三、被告是合理使用有关政治、经济问题的时事性文章，无需经过原告允许，且无需支付报酬。涉案文章由原告同时在其官方网站（http://jjckb.xinhuanet.com）上提供了该期报纸的电子版，且具有转载功能转载时，被告网站财讯网（http://www.caixun.com）转载涉案文章时标注了“经济参考报社报道”，该文章来源于网站，而不是报纸。虽然被告转载了原告涉案文章，但因涉案文章不享有作品的相关权利，原告无权索赔；四、原告进行网络事实公证时间为2012年8月，起诉本案的时间为2016年2月，所谓“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已过二年诉讼时效。被告的财讯网主要功能是为股民提供一个免费咨询平台，系非营利性网站，已于2014年5月关闭，且关闭之前，涉案的所有文章早已全部下线。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起诉时每篇文章均在线传播，即原告所谓“侵权行为”在起诉时并不存在“持续状态”。原告称向被告发过《律师函》，但被告从未收到过，原告亦没有证据证明已发过《律师函》；五、原告报纸没有报刊发行许可证，原告仅能刊登时事新闻报道；原告报纸记者主体资格存在问题，署名记者没有记者资质；六、即使被告转载行为构成侵权，但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及合理费用支出均过高，且缺乏必要的依据和证据支持。综上，被告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原告经济参考报社为事业法人，具有报纸出版许可资质，是《经济参考报》的主办单位。
2012年1月18日，《经济参考报》第3版刊登了《《两报告预测今年中国GDP增速降至9%以下》一文，全文共计471字；2012年7月4日，《经济参考报》第6版刊登了《社科院专家：目前延缓退休不可行》一文，全文共计936字；2012年7月20日，《经济参考报》第8版刊登了《收入分配改革将进入深水区》一文，全文共计2912字，上述文章发表时，在正文前均署有“记者金辉北京报道”。
2012年8月8日至8月10日、8月13日、8月15日、8月21日至8月24日，原告经济参考报社的委托代理人李丹丹在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登录财讯网（网址为www.caixun.com），打开并保存多个相关网页，公证过程进行了屏幕录像。北京市东方公证处为此于2012年11月12日出具了（2012）京东方内民证字第7311号公证书。公证附件电子光盘保存的网页显示，财讯网（首页网址为www.caixun.com）转载《两报告预测今年中国GDP增速降至9%以下》一文，上传时间为2012年1月18日8时18分，正文之前标注“[世华财讯]”，尾部注明“经济参考报）”，该文内容与原告《经济参考报》刊登的同名涉案文章相一致；财讯网（首页网址为www.caixun.com）以《社科院专家：中国未富先老目前延缓退休不可行》为题登载的文章内容与原告《经济参考报》刊登的《社科院专家：目前延缓退休不可行》一文内容一致，上传时间为2012年7月4日7时33分，正文之前标注“[世华财讯]”，尾部注明“经济参考报）”、“陈巍编辑”；财讯网（首页网址为www.caixun.com）登载《收入分配改革将进入深水区》一文，其网页所显示内容与原告《经济参考报》刊登的《收入分配改革将进入深水区》一文前半部分内容（注：文章内容自正文开头起至“为收入状况的改善提供了有力的基础性条件”，该部分文字内容为1335字）一致，上传时间为2012年7月4日8时39分，正文之前标注“[世华财讯]”，在文章正文下方标有“12下一页尾页单页阅读”。该公证书所附光盘仅显示该网文的第1页，未显示该文其他网页页面。财讯网（首页网址为www.caixun.com）转载上述3篇涉案文章均未为作者署名。
在本案审理中，被告承认上述公证事实，并表示涉案文章系其经营的财讯网（网址为www.caixun.com）从相关网站转载。被告称财讯网被关闭前已经删除涉案文章，但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
在本案审理中，原、被告一致陈述，财讯网（网址为www.caixun.com）为被告运营管理，该网站已于2014年5月14日被关闭。
本院确认被告财讯网（网址为www.caixun.com）上登载涉案文章的持续时间由上传之日持续至2014年5月14日。
在本案诉讼中，原告提供的《关北京世华时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侵犯经济参考报社信息网络传播权律师函》（以下简称《律师函》）、EMS快递单(存执)及EMS官网查询网页截图相互印证证明，2014年12月22日，原告经济参考报委托北京市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家辉向被告世华时代公司法务部寄送《律师函》；2014年12月29日，原告经济参考报委托北京市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家辉向被告世华时代公司张爽寄送《律师函》；2015年12月14日，原告经济参考报委托北京市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家辉向被告世华时代公司刘荣寄送律师函；原告通过上述《律师函》就财讯网转载《经济参考报》作品的侵权行为向被告明确主张权利，要求其停止侵权、支付使用费。
在本案审理中，被告虽然否认收到上述《律师函》，但未就此抗辩提供相应证据。
在本案诉讼中，原告提供经济参考报社（甲方）与金辉（乙方）《聘用合同书》（2010年5月4日签订）、《聘用合同续签书》（2013年4月30日），根据上述合同内容确认：甲方聘用乙方从事从事理论部编辑岗工作，乙方服从甲方安排，按照岗位职责要求按时完成甲方规定的工作任务。在聘用期内，甲方可根据工作需要，与乙方协商后，可以调整乙方的工作岗位。乙方为完成甲方工作任务或以甲方工作人员名义所创作的作品为职务作品，职务作品有乙方署名的，乙方享有署名权，甲方享有著作权的其他权利；无乙方署名的，甲方享有署名权。职务作品由甲方统一管理，甲方按照有关规定给予乙方奖励。上述合同履行期限累计自2010年5月4日至2014年12月31日。被告不认可上述《聘用合同书》的真实性，但未提供相反证据。
在本案中，原告向被告主张赔偿费用支出，提供《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发票号0099176），主张律师费2500元；主张其他费用支出50元，包括交通费（包括出租车、地铁）40元、快递费（用于律师函、律师和原告之间的诉讼文件交换使用）10元，并提供相关票据。原告在本案中主张公证费20元，但未提供相关票据。
另查一，本案原告起诉时间为2016年2月23日。
另查二、被告承认就财讯网（网址为www.caixun.com）转载《经济参考报》相关文章的行为，双方既往已进行过多次著作权诉讼的事实，但提出诉讼时效应以被告网站转载涉案每篇文章的时间作为应当发现“侵权事实”时间分别起计，不应当以前述公证书作出时间做为诉讼时效统一起算时间。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经济参考报》报纸原文、《劳动合同书》、《律师函》、（2012）京东方内民证字第7311号公证书、《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交通费票据、快递费票据及当事人一致陈述等在案佐证。
在本案诉讼中，在本案中，原告经济参考报社提供的《经济参考网》网站上刊登的《版权声明》栏目网页（http://www.jjckb.cn/bottombqsm.htm）打印件由其自行截屏下载，且被告不予认可，本院不认定为原告直接经济损失的计算依据；被告提供的其自行截屏的“中国记者网”查询信息网页（打印件）、“百度百科”网页（打印件），因均由提供方当事人自行截屏下载，原告不予认可，且其举证目的缺乏与本案诉争事实的直接联系，本院不认定为本案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文章否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二、被告网站转载涉案文章的行为是否构成合理使用？三、被告网站是否应对其网站转载涉案文章的行为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四、原告提出本案起诉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期间？
具体分析如下：
一、涉案文章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原告经济参考报社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财产权。
根据原告主办的《经济参考报》刊登涉案文章的署名情况，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可以认定金辉是涉案3篇文章的作者。
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游行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对一篇文章是否构成作品只可通过其内容判断。作者是否持有记者证，不影响对涉案文章性质为文字作品的判断。时事性文章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客观事实。
本案中，涉案文章内容表达了作者对相关事实、问题的选择和思考，在结构和言辞上体现了作者的独特构思和表达，因此涉案文章并非纯粹时事新闻，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
原告为事业法人，是《经济参考报》的主办单位。原告经济参考报社与作者金辉签订的劳动合同、报纸等权属证据内容相互印证可以确定，金辉在《经济参考报》上发表的涉案署名文章为其在《经济参考报》任职期间完成，构成职务作品。在被告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涉案文章除署名权外的其他著作权归原告经济参考报社所有，其著作权益受法律保护，未经原告许可，他人不能随意使用。原告对其享有涉案文章著作权利期间发生的侵权行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主张权利。
二、被告网站转载涉案文章的行为不构成合理使用。
时事性文章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客观事实，本案涉案文章则表达了作者对相关事实、问题的选择和思考，在结构和言辞上体现了作者的独特构思和表达，并非对某一客观事实的简单陈述，故不属于时事性文章。被告网站财讯网（网址为www.caixun.com）转载涉案文章的行为不构成合理使用。被告世华时代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涉案网络转载行为有合法依据，故本院对提出的“被告是合理使用有关政治、经济问题的时事性文章，无需经过原告允许，且无需支付报酬”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三、被告涉案行为侵犯了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但不构成对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侵犯。
被告世华时代公司未经原告经济参考报社许可，在其财讯网（网址为www.caixun.com）上登载原告享有著作财产权利的涉案文章，使相关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侵犯了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
保护作品完整权作为一项人身性权利，是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只有对作品的修改达到了实质性改变原作者通过作品要表达的思想、感情的程度，才构成对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侵犯。
本院认为，被告涉案网站登载的涉案文章除标题及导语外，其他转载内容完全与经济参考报社权利文章一致，被告世华时代公司对标题的修改及导语的添加亦与文章表达的内容相符合，尚未达到侵犯原告对涉案文章所享有的保护作品完整权的程度，根据（2012）京东方内民证字第7311号公证书显示，该公证操作仅显示财讯网（网址为www.caixun.com）刊登涉案文章《收入分配改革将进入深水区》约1335字的内容，该次公证操作并没有点击、显示该网文标号为“2下一页尾页单页阅读”的信息栏的内容，故本院对于公证操作是否客观显示了财讯网（网址为www.caixun.com）刊登的《收入分配改革将进入深水区》一文的全部内容存疑。鉴于上述事实，本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世华时代公司涉案行为侵犯其保护作品完整权的诉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在具体经济损失数额的确定方面，鉴于原告经济参考报社未就其实际损失或被告世华时代公司的违法所得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将参考涉案作品独创性程度、字数、被告世华时代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情节、侵权持续时间、影响范围并参考作品稿酬标准等因素予以酌情确定。对原告提出的经济损失赔偿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对于原告经济参考报社主张的维权费用支出，本院将根据费用支出的必要性、合理性及本案主要诉求支持程度综合考虑，酌情判处予以部分支持。被告提出的不同意赔偿经济损失的答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四、原告经济参考报社提出本案起诉时间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原告依法享有诉权及胜诉权。
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律有关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被告世华时代公司于2014年5月14日关闭财讯网并删除涉案文章。在被告世华时代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本院确认被告世华时代公司涉案网络侵权行为持续时间自登载之日起至2014年5月14日止。
在本案中，被告承认就财讯网（网址为www.caixun.com）转载《经济参考报》相关文章的行为，双方既往已进行过多次著作权诉讼的事实；原告通过委托律师事务所向被告多次发出过《律师函》的事实，可以证明原告针对被告涉案网络侵权行为并未放弃权利。
本案原告起诉时间为2016年2月23日，距被告停止侵权时间并未超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被告提出的原告就涉案文章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需要指出的是，根据法律规定，本案侵权赔偿数额计算依据的侵权时间应当自原告起诉之日向前推算2年，且应当减去被告停止侵权之日至原告起诉之日的期间。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世华时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经济参考报社经济损失人民币一千元；
二、被告北京世华时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经济参考报社合理费用支出人民币二千元；
三、驳回原告经济参考报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北京世华时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五十元，减半收取二十五元，由被告北京世华时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二份），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不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赵庆丽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易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