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0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万科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空港物业开发区B区北京万科城市花园梅花园4号楼。
法定代表人毛大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彬，北京天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淑娟，北京市华博金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力，女，1938年4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群，北京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平，北京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蔺忠军，女，1970年6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晨，北京市博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燕亭，男，1967年4月1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万科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力、原审被告蔺忠军、原审第三人王燕亭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12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科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彬、王淑娟，被上诉人杨力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群、何平，原审被告蔺忠军之委托代理人李晨，原审第三人王燕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8月，杨力起诉至原审法院称：1994年，杨力所属单位×公司为杨力购买了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室（以下简称×室）房屋一套，面积为78平方米。杨力的儿子王燕亭及其前妻蔺忠军实际居住该房屋。1996年底，因×室存在质量问题，杨力经与开发商协商将×室调换为×1室（以下简称×1室），面积为89.09平方米，即×1室为杨力个人所有。但杨力和万科公司一直未就×1室补签《房屋买卖合同》且万科公司一直未为杨力办理房屋产权证。1997年7月28日，蔺忠军未经杨力同意，擅自以自己的名义与开发商万科公司恶意串通签订了×1室的《房屋买卖合同》，并于2004年11月19日非法取得了×1室的房屋产权证书。其后蔺忠军又将上述×1室转卖给张×。经过诉讼，蔺忠军与万科公司恶意串通所签订的×1室《房屋买卖合同》被人民法院确认为无效合同。上述事实已经由（2012）顺民初字第10939号、（2013）二中民终字第10112号判决书予以确认。杨力认为，蔺忠军与万科公司恶意串通私自另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后蔺忠军又非法将×1室房屋转卖给案外人张×，蔺忠军与万科公司的行为严重侵害了杨力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要求：1.蔺忠军与万科公司连带赔偿杨力损失952064.74元（暂估）；2.万科公司与蔺忠军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评估费用。
万科公司辩称：根据合同法第59条，恶意串通导致合同无效的，王燕亭只能要求返还因签订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2014）顺民初字第2426号判决已经确认蔺忠军名下没有可返还的房屋，杨力只能依据侵权法以侵权为由向实际侵权人要求因对房屋无权处分造成的损失赔偿；杨力提交的证据中已经明确了损失是蔺忠军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并且与涉案房屋相关的侵权赔偿事宜已经变更为对×2室房屋的赔偿，万科公司作为×1室的出卖人已经履行完全部的义务；杨力现今提出的赔偿是与蔺忠军形成的×2室房屋的赔偿，不是本案房屋买卖合同范畴，与万科公司无关；杨力提出的连带赔偿的问题，万科公司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即使以侵权为案由本案也应该是一般侵权，应该适用过错原则分配责任；导致杨力丧失×1室所有权的过错，首先杨力本身有过错，其次该房屋的出售是在蔺忠军与王燕亭婚姻存续期间出售，收入也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收入，蔺忠军和王燕亭是主要的侵权方，万科公司是在受到蔺忠军欺瞒的情况下协助办理了×1室的产权手续，万科公司从主观上是没有故意过错的，不满足侵权赔偿的要件，万科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杨力、蔺忠军、王燕亭应当根据自己的过错责任大小承担损失赔偿的数额；关于杨力要求的利息损失，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对于无效合同被撤销以后不能被返还的，可以折价补偿，这个折价的含义明显只限于无法返还标的物的价值，另外根据侵权责任法第19条对于财产损失的侵权也仅限于赔偿损失发生时财产的市场价格，杨力最早提起诉讼是2009年，房屋出售变卖是2004年，杨力这么久才提起诉讼索赔是有主观过错的，利息损失应当自己承担；杨力要求连带责任及损失数额没有法律依据。
王燕亭述称：我没有任何过错，杨力也没有任何过错；房子是杨力的，被蔺忠军卖了，万科公司说其是被蔺忠军欺骗，杨力及王燕亭也是被蔺忠军欺骗的。万科公司让杨力及王燕亭承担损失是没有任何道理的。
蔺忠军未参加法院庭审，书面辩称：离婚调解书中明确提到我与王燕亭婚姻存续期间无财产和债务需要分割，我在前几次关于此房产纠纷案的庭审中提到杨力早知道房屋转让一事，杨力并未在我与王燕亭离婚时提出索要此房产，却在二人离婚后通过各种手段要我归还此房产；原×室房款总价28.6万元，为杨力及杨力公司×公司交纳，此房为可直接入住的精装房，由上述房屋换至×1室是在1996年或1997年，房款总价在30.32万元，两房之间的差价为我与王燕亭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共同交纳；交纳差价及更换房屋是与原万科物业管理公司秦×主任交接的；×1室交付时为无法入住的毛坯房，王燕亭与我又共同出资6.8万元对×1室进行了基本装修，因此×1室王燕亭与我共投入近9万元；但由于时间过于久远，王燕亭与我又已离婚，我早已搬回娘家，因此未保留任何票据；补交房款及装修款项的近9万元并非借给杨力，而是共同出资买房；卖房款我曾分几次交于王燕亭，王燕亭告诉我给了杨力，王燕亭及我没有用此款在共同生活上，一家人之间的款项来往我没有索要过票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燕亭系杨力之子，蔺忠军与王燕亭于1996年结婚，于2010年离婚。
2004年11月19日，×1室登记于蔺忠军名下。后蔺忠军与张×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1室出卖于张×，房屋价款为27万元。2004年12月2日，×1室登记于张×名下。
2012年8月，杨力向蔺忠军、万科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确认蔺忠军与万科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公司（以下简称×公司）从万科公司购买三套房屋，并指定其中的×室房屋是为杨力购买的。当时，杨力为×公司的在职员工。杨力补足了×室房屋的剩余房款，后万科公司向杨力交付了该套房屋，杨力的儿子王燕亭及儿媳蔺忠军实际居住该房。1996年年底，因发现×室房屋存在质量问题，经协商，万科公司将×室房屋调换为×1室。王燕亭及蔺忠军于1997年实际入住×1室。庭审中，三方均认可在将×室调换为×1室时，曾补交房款差额，杨力称补交房款差额是由王燕亭和蔺忠军夫妻共同财产的出资，蔺忠军称补交房款的差额是由其出资，万科公司则称从其公司的收款纪录中，无法核实具体由谁补交的房款差额。庭审中，杨力提交合同编号为××的《房屋买卖合同》，证明蔺忠军与万科公司恶意串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损害了杨力的合法权益。对此，万科公司不认可该《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亦不认可该合同的证明目的，并称万科公司在1997年12月13日之前的名称为北京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上标注的销售中心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的地址，是2001年的时候搬过去的，青青家园的联系地址也是在2000年之后开始正式建立的，在1997年时没有上述两个楼盘项目，在合同的最后一页，万科公司的公章处，该合同专用章与万科公司所有公章均不相符，万科公司没有与蔺忠军签订过合同，故该份合同系伪造的，也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蔺忠军对杨力提交的合同的真实性认可，并认为该合同是真实有效的。庭审中，杨力提交发票号为×××的北京市交通运输业、建筑业、金融保险业、邮电通信业、销售不动产和转让无形资产专用发票，证明万科公司为蔺忠军出具的其买房子的发票，依据发票也能证明万科公司协助蔺忠军办理产权，共同损害了杨力的合法权益。对此，万科公司对该专用发票的真实性不认可，称没有在万科公司查询到该发票的底联，虽然税控的防伪码是万科公司的，并称该发票系非法取得的。蔺忠军对该专用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称该发票是真实有效的。庭审中，杨力提交京房权证顺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和北京市房屋登记表，证明万科公司与蔺忠军串通，使得蔺忠军非法取得房屋所有权。对此万科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房屋所有权系万科公司协助蔺忠军取得的，并称房屋所有权系蔺忠军伪造相关的手续和合同向行政机关骗取的，并称×1室登记在蔺忠军名下是在蔺忠军与王燕亭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万科公司已于1997年将涉诉×1室房屋交付了杨力，房屋出现灭失相关情况应由杨力自行负担。蔺忠军认可房屋所有权证和北京市房屋登记表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蔺忠军称购买人为蔺忠军的房屋买卖合同和发票系王燕亭拿回来的，并称是杨力让其将×1室房屋过户蔺忠军和王燕亭名下。对此杨力予以否认，蔺忠军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另，合同编号为××的《房屋买卖合同》已于2004年11月19日在北京市顺义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登记备案。法院经审理查明后认为，×公司购买了万科公司开发的×室房屋，并指定该套房屋是为杨力购买的，后万科公司向被指定人杨力交付了×室房屋。因×室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万科公司将×室房屋调换为×1室，王燕亭及蔺忠军亦办理了×1室的入住手续，可见×1室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已由×室房屋变更为×1室，即×1室为×公司指定为杨力购买的。蔺忠军与万科公司在明知×1室系×公司指定为杨力购买的情况下，仍然签署《房屋买卖合同》，并将×1室过户到蔺忠军名下，损害了杨力的利益，应属无效合同。故杨力要求确认蔺忠军与北京万科企业有限公司签署的合同编号为××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法院据此于2013年4月10日作出（2012）顺民初字第109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蔺忠军与北京万科企业有限公司签署的合同编号为××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后万科公司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2日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101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3年8月，杨力向蔺忠军、张×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确认蔺忠军与张×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法院经审理查明后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蔺忠军与张×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1室登记在蔺忠军名下，虽然蔺忠军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所依据的合同是否有效尚在审理之中，但杨力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张×事先明确知情，且张×与蔺忠军恶意串通进行涉案房屋的买卖损害了杨力的合法权益。故杨力因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王燕亭利益的理由要求确认蔺忠军与张×所签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于杨力主张的因蔺忠军无权处分要求确认蔺忠军与张×所签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法院据此于2013年9月5日作出（2013）顺民初字第93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驳回杨力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
蔺忠军于2008年1月9日作出《关于×房屋解决方案》。《关于×房屋解决方案》主要内容为：后于2005年因生意急缺资金，蔺忠军私自将×1室出售，当时欲将紫竹园×2室（此房为与蔺忠军生意上有合作关系的王×1抵押给蔺忠军的，房产登记人为蔺忠军姐姐蔺×1）过户给蔺忠军婆婆。但由于蔺×1认为在生意上曾对我有过帮助，因此认为蔺忠军必须给予15万元的回报，蔺忠军已给过4万余元，还有10万元蔺忠军争取尽快给齐以便顺利将房产过户给婆婆，时间争取在2008年6月份前办完此事。
蔺忠军于2008年7月5日作出《承诺书》。《承诺书》主要内容为：蔺忠军于今年元月承诺五月底将现有北京×2室房屋过户到婆婆杨力名下，现因办理接近尾声时原房屋产权登记人蔺×1反悔承诺，拒绝继续办理过户手续，致使此房产过户登记手续无法继续。蔺忠军将就此房屋产权索回一事向法院提起上诉，待法院判决后，如归蔺忠军所有，届时蔺忠军立即将此房产过户婆婆杨力名下。如判决给蔺×1，蔺忠军将购买一套与原房产等价的房产在婆婆杨力名下。
蔺忠军于2008年12月13日作出《承诺》。《承诺》主要内容为：关于×2房继续上诉。如在2009年元月底前有结果，此房所有权如归属蔺忠军所有，本人将所有权过户给婆婆杨力。同时，蔺忠军在2009年元月底前，在万科另询房屋一套，面积不低于80㎡，如×2室归属权未归蔺忠军所有，蔺忠军特购买房屋（不低于80㎡）一套，产权登记人为婆婆杨力，时间于2009年元月底前。
审理中，杨力申请就×1室的现值进行鉴定，以2014年8月20日为基准日。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确定，法院委托北京京城捷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该项鉴定。2015年1月26日，北京京城捷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京城捷信2015-××法字001及京城捷信2015-××1-法字002两份估价报告书，估价结果为：估价对象2004年12月2日房地产市场总价值28.03万元，估价对象2014年8月20日房地产市场总价值205.2万元。杨力为上述鉴定支付鉴定费12000元。
杨力主张蔺忠军与万科公司恶意串通签定《房屋买卖协议书》之后又将×1室转卖给案外人张×，构成共同侵权，故要求蔺忠军与万科公司连带赔偿×1室的房地产市场总价值28.03万元及损失（以28.03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12%的4倍的标准从2004年12月2日计算至蔺忠军及万科公司实际给付28.03万元为止）。杨力明确表示不要求王燕亭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蔺忠军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仅向法院提交了答辩意见，应视为其放弃了质证的权利。
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蔺忠军与万科公司在明知×1室系×公司指定为杨力购买的情况下，仍然签署《房屋买卖合同》，将×1室过户到蔺忠军名下，使得案外人张×通过与蔺忠军签订买卖合同善意取得了×1室的所有权，导致杨力丧失了×1室的所有权，且杨力明确表示不要求王燕亭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杨力要求蔺忠军与万科公司连带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1室于2004年12月2日登记于案外人张×名下，故×1室2004年12月2日的市场价格应为杨力的损失数额。对于杨力请求的房屋损失，法院依照估价报告书确定的×1室2004年12月2日房地产市场总价值予以认定。杨力要求蔺忠军与万科公司连带赔偿×1室价值的利息的请求合理合法，应赔偿的利息的计算标准由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的标准予以确定。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作出判决：一、蔺忠军及万科公司连带赔偿杨力房屋损失二十八万零三百元及利息，利息以二十八万零三百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如该标准高于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点四八，则以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点四八为计算标准），从二〇〇四年十二月二日计算至蔺忠军及万科公司实际全额给付二十八万零三百元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驳回杨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万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诉讼费由杨力承担。理由为：杨力在取得房屋后，将房屋交给王燕亭、蔺忠军长期居住，万科公司是受蔺忠军欺瞒才协助其办理了房屋登记手续，后蔺忠军将房屋转卖他人，是其个人侵权行为，万科公司即使存在过错，也不构成与蔺忠军“共同侵权”，故应在过错范围内承担责任；×1室被出卖，蔺忠军、王燕亭是实际受益人，杨力也早就知道此事，现上述三人应承担过错责任，杨力放弃追究王燕亭责任，法院应相应减少万科公司责任比例；本案系侵权诉讼，原审法院除判决我方赔偿标的物的损失外，还按照民间借贷利息最高标准判决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杨力提出财产损害赔偿之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杨力、王燕亭同意原判。蔺忠军不同意原审判决，但未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诉讼中，经询问，王燕亭表示1997年办理房屋置换时，其将原房屋合同从杨力单位取出之后交付给蔺忠军，由蔺忠军办理房屋置换事宜。王燕亭另表示当时其与蔺忠军没有矛盾。庭审中，杨力提交房屋产权证一份，用以证明该证系2005年蔺忠军伪造而来，用以欺骗杨力所用。
上述事实，有民事判决书、股价报告书、《房屋买卖协议书》、房屋所有权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蔺忠军与万科公司是否存在共同侵权行为以及两方对杨力的损失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共同侵权与一般侵权的最重要的区别为“行为具有共同关系”即共同性。共同侵权构成的要件有：加害主体的复数性、加害行为的协助性、主观意思的共同性、损害结果的一致性。本案中，曾先后发生过两个侵权行为，即万科公司未经杨力同意与蔺忠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配合蔺忠军办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的行为及蔺忠军将涉案房屋私自卖给案外人致使房屋无法追回的行为。首先，上述两个行为具有先后次序，且加害主体及损害后果各不相同。万科公司与蔺忠军签约系双方行为，其行为后果是使得蔺忠军具备了取得房屋产权证而后转卖房屋的条件，而蔺忠军将房屋转卖他人系其独立实施的侵权行为，其行为后果是使得房屋彻底脱离杨力的掌控，且无法通过正常救济途径予以追回，即财产损失发生。其次，从万科公司私自与蔺忠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过程来看，杨力在取得×室房屋后即将房屋交由王燕亭及蔺忠军使用，房屋调换至×1室后，二人继续居住使用，并曾向万科公司支付房屋差价款，王燕亭亦将换房手续交由蔺忠军前去办理。万科公司主张在此情况下，其为蔺忠军办理更名手续系过失侵权，该主张与客观事实更加贴近，而杨力主张蔺忠军与万科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则显依据不足。综上，本院认为，在并无证据证明万科公司与蔺忠军有共同侵害杨力财产的意思联络的情况下，仅凭双方签订合同这一事实认定万科公司与蔺忠军构成共同侵权并要求其与蔺忠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明显依据不足，故万科公司上诉主张其应根据自身过错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理由成立，本院对其此项上诉意见予以采纳。
有关万科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和具体赔偿数额，应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杨力的受损情况等因素予以确定。考虑到万科公司和蔺忠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配合办理过户的行为在客观上为蔺忠军取得房屋产权进而转卖提供了便利条件，双方在造成杨力房屋损失的责任上难以区分大小，故其赔偿杨力经济损失的百分之五十。财产损失应按照×1室登记于案外人张×名下时的市场价格计算。
有关万科公司主张原审法院判决支持以2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损失的利息缺乏依据一节。因侵权行为发生在十余年前，蔺忠军实施侵权行为后刻意隐瞒和欺骗杨力，致使损失进一步扩大，故原审法院判决蔺忠军按照此标准支付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但万科公司对蔺忠军后期卖房及刻意隐瞒事实造成的损失并无过错，故杨力要求万科公司承担扩大的损失部分，于法无据，本院对其此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万科公司主张杨力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一节。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杨力在知道自身权利被侵害后，持续向蔺忠军主张权利，在此期间诉讼时效中断，故万科公司主张杨力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12789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万科企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杨力经济损失十四万元；
三、蔺忠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杨力经济损失十四万零三百元，并以二十八万零三百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赔偿杨力二〇〇四年十二月二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四、驳回杨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12000元，由杨力负担6000元（已交纳），由蔺忠军负担3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由北京万科企业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21元，由蔺忠军负担1022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由北京万科企业有限公司负担31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3321元，由北京万科企业有限公司3100元（已交纳），由蔺忠军负担1022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妍
代理审判员 胡 泊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孙思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