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079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强，男，1972年3月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瑞，女，1974年10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倪强（张晓瑞之夫），男，1972年3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号昆泰国际大厦****室。
负责人张永福，主任。
委托代理人韦钦良，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强、张晓瑞与被上诉人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华沛德权律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42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李冉、霍思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及张晓瑞德委托代理人倪强、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韦钦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强、张晓瑞在一审起诉称：2012年5月23日，倪强、张晓瑞作为（甲方）委托人与乙方华沛德权律所签订编号为（2012）京德民诉字第1205DQ-
MS-100042号的《民事委托代理协议》（以下简称代理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律师代理与王×房屋纠纷一案，协议中明确代理费为6万元，乙方指派韦钦良为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包括代为上诉、申请再审等。甲方按协议交付了代理费。截至2013年6月30日，甲方与王×房屋纠纷一案，申请再审涉及到（2012）一中民终字第2200号（成文时间为2012年2月13日），（2012）一中民终字第08731号（成文时间为2012年8月9日）。自（2012）一民终字第08731号判决生效后，韦钦良律师对于协议约定的申请再审事宜没有任何作为。经倪强催促，韦钦良于2013年8月28日（周三）打电话给倪强承诺周四将再审申请书发至倪强的电子邮箱。但自2013年8月29日起，韦钦良关闭手机，无法取得联系，于9月10日回复电子邮件称“以后我不准备再接二审或再审的案子了”、“你们这个案子是我最后一个再审案子”、“再给我两天时间吧，我想能拿出一份自己满意的答卷来”。但韦钦良再次违约，律师事务所亦答复无法找到韦钦良，倪强于9月24日通过电子邮件通知韦钦良结束委托代理关系。2013年10月22日，倪强自行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交自己撰写的再审申请书，法院以已过6个月申请期限为由驳回倪强、张晓瑞的再审申请，倪强此时才知道再审申请期限已由2年改为6个月，华沛德权律所及韦钦良就此负有过错。因韦钦良律师未能依约履行再审义务，导致合同终止，华沛德权律所应就此承担违约责任，故倪强、张晓瑞诉至法院，要求华沛德权律所退还代理费6万元并支付利息8000元。
华沛德权律所在一审答辩称：双方于2012年5月23日签订代理协议属实，华沛德权律所收到倪强、张晓瑞交付的代理费3万元；但代理协议并未约定华沛德权律所有为倪强、张晓瑞申请再审的合同义务，双方未就申请再审的委托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倪强、张晓瑞故意隐瞒与案件有关的重要事实，如编造自己购买诉争房屋后借给王×使用的谎言、隐瞒诉争房屋系王×借倪强名义买房的事实，编造支付15万元购房款的谎言以及在诉讼过程中存在找亲属做假证的嫌疑；韦钦良律师为倪强、张晓瑞草拟再审申请书的行为不是华沛德权律所指派，不应就此认定华沛德权律所负有为倪强、张晓瑞申请再审的合同义务；倪强、张晓瑞要求华沛德权律所返还已收3万元代理费之外再支付3万元代理费并支付利息的请求没有任何依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3日，倪强、张晓瑞作为委托人（甲方）与受委托人（乙方）华沛德权律所（原名称为北京市德权律师事务所，于2013年1月4日变更为现名称）签订代理协议，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韦钦良律师为甲方诉讼代理人；甲方委托乙方的代理权限为代为上诉、申请再审、出庭、代为提交相关证据及法律文书、参加辩论，代为承担、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庭外调解、和解等特别授权；双方同意律师代理费及交纳办法为：双方约定代理费6万元，于合同签订之日支付代理费3万元，案件如最终胜诉结案之日支付其余代理费3万元整；办案所需其他工作费用（翻译费等以及代理律师代为支付的其他费用）实报实销；如乙方无故终止合同，则应向甲方退还代理费，如甲方无故终止履行合同则仍应支付其余3万元；甲方必须真实向律师叙述案情，提供有关案件的证据及按乙方要求的其他材料，乙方接受委托后如发现甲方弄虚作假隐瞒事实，有权终止代理，依约所收费用不予退还，由此产生的后果由甲方承担，乙方律师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勤勉、尽责地完成合同约定的委托代理事项，尽最大努力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本协议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彻底终结（判决、调解、案外和解、撤销诉讼）之日止。
2012年5月22日、7月13日，华沛德权律所作为收款单位出具涉案代理协议项下的民事代理费发票，金额分别为1万元和2万元。
2012年8月9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0873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内容包括“华沛德权律所的韦钦良律师作为上诉人倪强、张晓瑞的委托代理人；判决撤销（2012）海民初字第89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项，驳回王华山的诉讼请求，驳回倪强、张晓瑞的上诉请求”。
一审另查一：2013年9月3日，倪强向韦钦良律师发送电子邮件，提出“自从上周三你给我打电话说周四往我邮箱里发申请书，让我注意查收。我周四、周五N多次查看邮箱，总是没有你所说的申请书……希望你看到本邮件后，尽快和我联系，要是这周还不能得到你的音讯，我只好当你不告而别了”。
同年9月10日，韦钦良向倪强发送电子邮件，提出“倪强、老乡：很抱歉让你们着急了。因为我答应了晚上给发邮件，结果一下子杳无音信，将心比心，能想到你们的焦急，抱歉了！在我准备发给你邮件之前我再次设想自己不是你们的代理人，而是法官看看这份修改了不知多少次的申请书，发现仍有欠缺……你们这个案子是我最后一件再审案子，再给我两天时间吧……最迟周末我会把自己认为完美的答案给你们”。
同年9月24日，倪强向韦钦良发送电子邮件，提出“我等了又等，到现在为止什么也没有等到，……我和爱人联系了律师事务所，他们也无法找到你！基于你一而再地欺骗、不作为，关机且不与委托人联系告知情况，我和我爱人认为你没有履行委托义务，没有履行义务的诚意和行动，我们决定解除和你的代理委托关系”。
一审再查：北京市律师协会作出京律纪处（2014）第21号处分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倪强、张晓瑞作为投诉人投诉华沛德权律所及韦钦良律师，请求确认韦钦良律师无正当理由不履行代理协议、不告知委托人已过6个月申请再审法定期限的行为违反律师法，依法制裁韦钦良律师的违法行为，请求确认华沛德权律所就代理协议承担违约责任并依法制裁其违约行为，请求华沛德权律所退还代理费3万元并再支付3万元等。韦钦良律师申辩称“二审结束后与倪强、张晓瑞并未就再审一事达成任何补充协议，因张晓瑞是韦钦良的老乡，介绍的朋友也希望韦钦良能帮助他们，故在没有正式办理有关手续的情况下，韦钦良就案情及诉讼材料、司法解释和判例进行了研究，看能否找到一个突破口，拟出一份具有说服力的申请书交给他们。草拟申请书是基于对朋友的帮助，并非基于代理协议的职务行为”。北京市律师协会执业纪律与执业调处委员为认为韦钦良关于其是否未尽职责问题的辩解不能成立，作为法律专业从业人员，华沛德权律所及韦钦良应当知晓作为委托代理协议格式合同文本的提供方，如果在合同条款的理解上存在差异应当对作出格式合同文本提供方不利的解释；韦钦良律师口头答应了投诉人代为起草再审申请书，且实际上也在进行再审代理工作；在此期间韦钦良律师并未提示投诉人应当注意再审申请期限已改为6个月，甚至在超过时限后仍向投诉人发送要求延期的邮件，故北京市律师协会认为韦钦良律师的行为违反了相关规定应给予相应的行业纪律处分。
一审庭审中，倪强、张晓瑞提出利息的诉讼请求是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9日起至2014年11月17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但最终主张8000元利息；华沛德权律所提出倪强并未向其提出申请再审，只是私下给韦钦良律师发过电子邮件，草拟再审申请书不是韦钦良的义务。一审经询，双方认可倪强、张晓瑞向华沛德权律所支付3万元代理费；倪强、张晓瑞认可华沛德权律所在代理协议所涉二审阶段履行了义务，部分争取了利益，但提出其未尽最大努力；关于代理协议文本，倪强、张晓瑞提出系韦钦良提供后签字，华沛德权律所提出系双方协商一致后由韦钦良打印后双方签字；关于再审，倪强、张晓瑞提出在签订合同前就提到该问题，一旦二审没有达到要求就要申请再审，且二审生效后多次向韦钦良邮箱发了再审申请书，华沛德权律所就此不予认可，提出二审生效后倪强、张晓瑞向韦钦良发再审申请书是让帮忙修改，如需再审要和律所签订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代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华沛德权律所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综合全案证据，鉴于：1.代理协议约定韦钦良作为华沛德权律所指派的律师为倪强、张晓瑞的诉讼代理人；2.代理协议中约定华沛德权律所的代理权限包括申请再审；3.2012年8月9日作出的（2012）一中民终字第0873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韦钦良律师在2013年9月10日与倪强的电子邮件往来中明确提出“你们这个案子是我最后一件再审案子，再给我两天时间”等内容，而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因此，应当认定：1.韦钦良就再审事宜与倪强、张晓瑞进行沟通并实际提供代理服务，属职务行为；2.华沛德权律所为倪强、张晓瑞提供代理服务存在过错，就代理协议的履行存在违约行为。
关于倪强、张晓瑞的诉讼请求，鉴于：1.双方认可倪强、张晓瑞向华沛德权律所支付3万元代理费；2.倪强、张晓瑞认可华沛德权律所在代理协议所涉二审阶段履行了义务，部分争取了利益；3.华沛德权律所就代理协议的履行存在违约行为已如上述；因此，华沛德权律所应承担违约责任，倪强、张晓瑞有权要求其返还部分代理费并支付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予以酌定，倪强、张晓瑞诉讼请求的超出部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沛德权律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倪强、张晓瑞二万元；二、华沛德权律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倪强、张晓瑞支付利息（以二万元为基数，自二○一二年八月九日起至二○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三、驳回倪强、张晓瑞的其他诉讼请求。
倪强、张晓瑞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理由：一、依据《民事诉讼法》第69条“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京律纪处（2014）第21号，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华沛德权律所、韦钦良本人，不认为韦钦良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倪强、张晓瑞不认为韦钦良履行了再审申请的义务，不认为韦钦良存在职务行为；韦钦良于2013年给张晓瑞回复再审申请书，早就超过了法定期限，不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判决书判决“应当认定1.韦钦良就再审事宜与倪强、张晓瑞进行沟通并实际提供代理服务，属职务行为”与京律纪处（2014）第21号的内容、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大相迳庭，与常理、法律不符，缺乏证据证明。三、判决结果没有围绕事实和遵守协议约定。判决认为“华沛德权律所就代理协议的履行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这与京律纪处（2014）第21号一致。综上，一是认为“韦钦良就再审事宜与倪强、张晓瑞进行沟通并实际提供代理服务，属职务行为”违背六个月期限的法律规定且缺乏证据证明，违反双方当事人的意见，二是未认清韦钦良在第8731号中的出庭却未尽职尽责、在逾法定期限三个月后向张晓瑞寄出以张晓瑞为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书都不足以减免华沛德权律所的违约责任，三是未认清华沛德权律所违约不履行申请再审的义务，直接导致合同终止，四是未认清华沛德权律所未告知委托人就违约私下终止履行合同，是无故终止合同行为，五是对违约责任的处理上，未遵照协议约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支持倪强、张晓瑞在原审中的诉请；2.诉讼费用由华沛德权律所承担。
倪强、张晓瑞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华沛德权律所服从一审判决，针对倪强、张晓瑞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对一审判决不认可，但是没有提起上诉。
华沛德权律所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以上事实，有委托代理协议、发票、电子邮件、（2012）一中民终字第08731号民事判决书、（2014）第21号处分决定书及当事人一、二审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中，倪强、张晓瑞提出上诉，本案争议焦点问题在于华沛德权律所是否应返还已收的全部3万元以及是否应当额外支付3万元代理费。首先针对是否应当返还3万元，综合全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双方认可倪强、张晓瑞向华沛德权律所支付3万元代理费；倪强、张晓瑞认可华沛德权律所在代理协议所涉二审阶段履行了义务，部分争取了利益；基于此一审法院在认定华沛德权律所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下酌定返还2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不持异议。对于倪强、张晓瑞主张的华沛德权律所还应支付其3万元代理费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处理结果并无不当，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倪强、张晓瑞负担50元（已交纳），由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负担7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倪强、张晓瑞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高赫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