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541、5542号
上诉人［（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3101号案原告、（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3102号案被告］：吕红。
委托代理人：卢一峰，广东科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3101号案被告、（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3102号案原告］：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林和中路8号天誉大厦1701-1709房。
法定代表人：xujacky，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乐文、丁露，均为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吕红、上诉人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称尚岑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两案，均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3101、3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六项、第八项、第十项、第十一项、第十二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
一、入职时间：2008年9月。
二、工作岗位：生产经理。
三、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签订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1年9月16日至2014年12月31日。
四、双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劳动者的月平均工资数额：根据吕红提交的银行流水及尚岑公司提交的工资明细单可知，吕红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的工资总额为273093元，另于2013年5月发放吕红2012年度奖金36123元，其月平均工资应为25768元［（273093＋36123）÷12］。
五、广州市2012年度社会职工平均工资：5313元每月。
六、双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原因：吕红主张尚岑公司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提交录音、《关于吕红离职的通知》（电子邮件截屏打印件）、《离职证明》予以证明。录音的时间为2013年4月9日，其中罗娟与吕红就劳动关系的解除问题进行磋商，吕红多次提到不想继续在尚岑公司工作，但认为是公司解雇她，其并未主动提出离职；而罗娟多次提到吕红沟通不畅，缺乏团队协作精神，并且提到“辞退”、“解雇”、“过失解除公司不用负任何责任”，但也提到了“最后想听听你的意见，还没到最后fire的那个时候”等。《离职证明》载明：吕红小姐，于2008年9月至2013年4月受聘我司，担任生产经理一职，因个人原因，于2013年4月9日正式离职，各项工作交接及离职手续已办妥完毕。上盖有尚岑公司的印章。《关于吕红离职的通知》（电子邮件截屏打印件）显示，该邮件发给张岚、罗娟、范永阳等，内容为：“欧时力生管部生产经理吕红，现已被公司辞退，最后工作日2013年4月9日…”。
尚岑公司则主张其并未主动解除与吕红的劳动关系，是吕红自动离职，故其无须支付任何补偿金或者赔偿金。尚岑公司对吕红提交的前述录音及《离职证明》予以确认，但认为吕红提交的录音文本不完整，录音中双方就吕红离职一事进行磋商，罗娟明确告知吕红最终的解除原因会在离职证明中予以确认，如果是因过失性解除，公司一定会书写在离职证明中；而吕红不接受，并表示其本人不愿意在公司继续任职，最终选择要求在离职证明中明确因个人原因离职。尚岑公司对《关于吕红离职的通知》（电子邮件截屏打印件）不予确认，因其仅是打印件，确认罗娟是其司负责人事的主任。
原审法院认为，录音反映的是双方就解除劳动关系进行磋商的过程，所说的话仅是磋商过程中的意思表示，并不能反映双方最后的磋商结果，也不能反映任何一方最后的行为，故其无法证实解除劳动关系的提出方是吕红还是尚岑公司。其次，《关于吕红离职的通知》仅为打印件，没有原始电子数据及载体进行核对，故其证明力十分有限。再次，《离职证明》虽为尚岑公司出具，但为吕红提交，其载明离职原因为“因个人原因”，与前述两证据存在矛盾。因此，吕红所举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尚岑公司主动解除与其之间的劳动关系。而尚岑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吕红自动离职的事实，此种情形下，可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
七、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2013年4月9日。
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数额：因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尚岑公司应向吕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吕红在尚岑公司处工作4年7个月，故其经济补偿金应相当于5个月的平均工资。但吕红的月平均工资高于广州市社会平均工资的三倍即15939元（5313×3）每月，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吕红的经济补偿金应按照15939元每月计算5月，即为79695元（15939×5）。
九、申请仲裁时间：2013年8月27日。
十、仲裁请求：1.尚岑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62343.2元；2.尚岑公司支付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78702.97元；3.尚岑公司承担本案的仲裁费用。
十一、仲裁结果：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3）75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尚岑公司支付吕红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1835元，并驳回吕红的其他仲裁请求。
十二、诉讼请求：吕红请求判令：1.尚岑公司向吕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62343.2元；2.尚岑公司赔偿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给吕红造成的经济损失78702.97元；3.尚岑公司依法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尚岑公司请求判令：无须支付吕红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1835元。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双方的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对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的认定，如前所述，尚岑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吕红向其提出离职；而吕红所举之证据部分证明力不足，部分存在矛盾，亦不足以证明尚岑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故双方均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视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如前所述，尚岑公司应依法向吕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9695元。
至于吕红所请求的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因吕红并未举证证明损失的存在及其与尚岑公司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其该项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支付吕红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9695元；二、驳回吕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吕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吕红并非主动申请离职，而是被尚岑公司蓄意解雇。首先，这次面谈是由尚岑公司的人事部门负责召集和组织的，目的就是要当面指出吕红在工作能力和团队合作等方面的不足，并以此解雇吕红。在录音谈话中，多次提到吕红的工作能力不足的问题。人事主管罗娟提到“就算是这样的话，因为我们要立即解除．可以给你一个月的待通知金，但是其他的你不用给我谈了……”、“很多事情是很多其他部门同事包括你自己部门同事也好，都已经众叛亲离，你何必呢”从上述谈话足以看出，基于吕红的工作能力原因，尚岑公司已经无法接受吕红继续工作的事实。其次，从电子邮件截图分析。该份电子邮件吕红无法提供证据原件，但从里面的内容来看，已经非常明确的说明了吕红被解雇辞退的事实。该证据与其他证据并无矛盾、互相印证，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了被无理辞退的事实。再者，从离职证明分析。从录音谈话到办理离职证明的时间看，两者在2013年的4月9日同一天的下午即同时办理完毕。足以看到尚岑公司系有蓄意准备来实施的。最后，从常识和一般生活逻辑分析，当时吕红父亲病危住院，有谁会有心思去主动申请离职。综上，如系主动离职，对于用人单位来讲最起码也要办理相应的离职申请手续，但尚岑公司并未办理。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极其错误的，与事实严重背离。
二、原审法院未查明吕红因被立即解雇而失业遭受的经济损失。双方《劳动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合同期限内，一方违反本合同给另一方造成损失的，应当给予赔偿。赔偿额以实际损失额为限。”吕红于被通知离职的当天即陷入失业的窘境，当时也正值吕红父亲病危。尚岑公司的无理辞退给吕红的正常生活和工作都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和实际的经济损失。因此，应当查明失业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并按照待通知金的标准予以支付。
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合同法》第48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第87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因本案属于违法解除的情形，原审法院应当按照双倍标准令其支付赔偿金。
故吕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判令：一、撤销（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3101、3102号民事判决；二、尚岑公司向吕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62343.20元（月平均工资26234.32元×10）；三、尚岑公司赔偿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给吕红造成的经济损失78702.97元（月平均工资26234.32元×3）；四、尚岑公司依法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尚岑公司针对吕红的上诉答辩称，尚岑公司没有主动与吕红解除劳动关系，是吕红自动离职，因此请求驳回吕红的第二项上诉请求；至于吕红第三项上诉请求，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对吕红上诉请求第四项，应由吕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上诉人尚岑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吕红是因个人原因向尚岑公司提出离职，并在2013年4月9日与尚岑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情形，不应支付吕红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9695元。因此请求改判尚岑公司无须支付吕红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9695元。
吕红针对尚岑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尚岑公司找吕红谈话，称其工作能力不足，所以做出解除决定，当天下发通知，属于违法解除的情形，应当向吕红支付赔偿金。其他与上诉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吕红申请了证人石某、黄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吕红被辞退的事实，尚岑公司在所谓“磋商”后的两小时内就公示了辞退通知，说明了吕红是被尚岑公司辞退的，两位证人是当时欧时力生产管理部的员工，也同样收到了这份辞退通知。证人石某陈述称，其当时是欧时力生管部的跟单员，与吕红是一个部门的，其在2014年6月23日因个人原因向尚岑公司辞职；吕红当时离开尚岑公司时，尚岑公司有发出邮件，邮件的内容大致说吕红被尚岑公司辞退，她的工作交给曾仕中负责；邮件是抄送给其部门，但主要向人事部总监、生产总监、生产副总裁等人发送，因为时间太久，具体向谁发送记不清了，但其部门是有的。证人黄某陈述称，是当时是欧时力的生管部的跟单员，与吕红同一部门；2014年6月20日因为个人原因向尚岑公司辞职；尚岑公司在2013年4月9日发出邮件，称吕红被尚岑公司辞退，其原来管理的团队以后工作转向曾仕中汇报；邮件是发给生管部的所有职员，证人是其中一员，所以其看到了。
吕红对两证人证言的三性均予认可，认为可以证明吕红被尚岑公司辞退的事实；邮件是尚岑公司内部的文件，发件人和收件人都不是吕红，是客观的证据。尚岑公司则认为，1、证人证言超过举证期限，不同意质证。2、两位证人应对其本人的身份予以证明。3、吕红提交的电子邮件打印件中并未看到两位证人的名字，且两位证人仅是个人陈述，对其陈述的内容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尚岑公司认为对本案事实没有证明力，对其真实性与关联性不予确认。
吕红当庭提交了石某的离职证明和黄某的离职申请表的原件，拟证明两位证人的证人资格，其中黄某的离职申请表上有尚岑公司生产总监曾仕中、主管曹旭熙的签名（注：原件上的签名显示是曹旭）。尚岑公司认为，该两份证据也超过举证期限；但对于石某离职证明上公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黄某的离职申请表，因为没有尚岑公司的盖章，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吕红主张尚岑公司违法解除其劳动合同，但在吕红提交的谈话录音中，即使尚岑公司的员工罗娟多次提到吕红沟通不畅，缺乏团队协作精神，并且提到“辞退”、“解雇”、“过失解除公司不用负任何责任”，也同时提到了“最后想听听你的意见，还没到最后fire的那个时候”等。但这都只是尚岑公司与吕红之间就劳动合同的解除问题在进行协商。而最终，尚岑公司是向吕红出具了《离职证明》，注明吕红的离职原因为“个人原因”，该《离职证明》与前述谈话录音的内容存在矛盾。在本院二审期间，吕红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虽然证明了吕红提交的《关于吕红离职的通知》（电子邮件截屏打印件）的真实性，但该通知仅是尚岑公司向员工发出的内部工作邮件，其相对人并非吕红，不能作为尚岑公司与吕红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因此，吕红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尚岑公司违法解除与其之间的劳动合同。另一方面，虽然《离职证明》中注明吕红是自动离职的，但其基础也是源于尚岑公司与吕红的谈话。而尚岑公司亦无提供证据证明吕红当时是主动提出离职。在此种情形下，原审法院视为由尚岑公司提出，经与吕红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判决尚岑公司向吕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至于吕红提出要求尚岑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的问题，基于上述，尚岑公司并无违法解除与吕红的劳动合同，且吕红对其损失亦无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吕红、尚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上诉人吕红、上诉人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瑞晖
审 判 员 崔利平
代理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何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