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民再29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申保才，男，汉族，1961年8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林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剑，男，汉族，1985年11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林州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陆林，男，汉族，1970年7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林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波芳，河南新天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现更名为林州市房屋征收办公室）。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向阳街与振林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徐俊喜，该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刚，河南新天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申保才因与被申请人杨陆林、林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简称林州市拆迁办）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安中民一终字第2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4日作出（2017）豫民申3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申保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剑、被申请人杨陆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波芳、被申请人林州市拆迁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保才申请再审称：一、申保才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审认定除门面房外的建筑物为其与杨陆林共有错误。现提交林州市拆迁办出具的《关于红旗渠大道与长安路交叉口西南视角陆林公司（金属镁厂）建设平面图的说明》（简称陆林公司平面图的说明）一份，证实杨陆林向该办递交的陆林公司建设平面图系杨陆林单方制作，林州市拆迁办在平面图上签署“情况属实”，仅是对平面图上房屋项目位置无误的确认，林州市拆迁办对平面图中房屋的权属以及拆除情况并不清楚。杨陆林在租赁期间，仅是对部分建筑进行了改建和装饰装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六的规定，涉案房屋的权属应归申保才所有；二、申保才与杨陆林的租赁关系于2005年就已经解除，2005年11月，其又将房屋出租给栗翠红，原审没有确认其与杨陆林之间的租赁合同解除错误；三、申保才再审提交林州市拆迁办出具的《红旗渠大道与长安路十字西南视角拆迁补偿明细表》（简称拆迁补偿明细表）一份，用以证明原审对拆迁补偿款按4:6进行分配错误。首先，双方对东面建筑物、附属物以及水井、水池、厕所属申保才无争议，故该笔补偿款不应再进行分割。其次，停产停业补偿、搬家补助费、搬迁奖金均是专属补偿，亦不存在与杨陆林分割的问题。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陆林的一审诉请，林州市拆迁办应支付申保才全部补偿款。
杨陆林答辩称：一、杨陆林在租赁期间，因经营需要，进行了扩建，该事实在拆迁期间已经开发商、拆迁办等部门确认。同时，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对其租赁房屋范围有明确约定，未在合同中约定即是其新建的建筑物，该租赁合同也证明了其有新建房屋的事实；二、杨陆林与申保才的租赁合同并未解除，其从租赁场地搬走后，委托申保才对外出租，申保才应向其支付租赁费；三、杨陆林向林州市拆迁办递交的《陆林公司建设平面图》与该办备案的平面图布局是一致的，其仅是依据实际情况，对其和申保才各自所有的建筑物以及各自拆除的范围进行了标注，该平面图并非伪造。关于申保才再审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其中拆迁补偿明细表形成时间是2015年，但拆迁时间早于2015年，而且该制表人并不在林州市拆迁办工作。综上，其新建房屋的事实已经得到确认，应当分得40%的补偿款。原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申保才的再审请求。
林州市拆迁办答辩称，对杨陆林再审提交的《拆迁补偿明细表》和《陆林公司平面图的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杨陆林与申保才仅是对补偿款的分配比例发生争议，对拆迁补偿款并无异议，故本案纠纷与林州市拆迁办没有任何关系。
2013年10月21日，杨陆林起诉至林州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一、林州市拆迁办给付杨陆林拆迁补偿款500000元；二、申保才给付杨陆林租赁费210000元。
林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1996年，申保才在林州市××路西北××下××村金属镁厂，且办有林集建（1996）字第00002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使用证上显示用地面积为3256.66㎡、四至为东：西环路、南：粮油市场、西：下申街土地、北：中原铝制品厂。1999年，申保才在注销林州市下申街村金属镁厂后，在原土地上投资创办林州市开元区红旗渠石材装修厂。2002年10月1日，杨陆林作为承租方（乙方）与申保才作为出租房（甲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出租方在西环路北段西侧有一大院对外出租，租赁范围为院内全部和门面房九间（大门南六间、大门北三间）；租期为20年，自2002年10月1日至2022年9月30日止；租金及支付方式为年租金九间门面和院内共计贰万元整，前5年租金不变，以后根据行情双方协商调整，合同年度初5日内为租金交纳期，一次性交清每年的租金；承租方在院内可根据需要改建、扩建，不适用的建筑费用由乙方负担；合同到期或提前不租赁时，甲方不得干涉乙方拆除有关建筑物。后杨陆林根据自己经营需要对除门面房外的建筑物进行了改建、扩建。杨陆林在付清申保才2004年10月1日之前的租赁费后，将其公司搬迁。2005年11月5日，申保才将该院出租给栗翠红。2011年，因林州市福田花雨项目工程，杨陆林、申保才将该院的建筑物拆除，该院的拆迁补偿款746338元现在林州市拆迁办处。
林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申保才将其开办的林州市开元区红旗渠石材装修厂的大院整体出租给杨陆林，双方签有租赁合同，租赁合同约定杨陆林在院内可根据需要改建、扩建，不适用的建筑费用由杨陆林负担，但双方未对改建、扩建建筑物的权属进行约定。后杨陆林根据自己经营需要对除门面房外的建筑物进行了改建、扩建，故除门面房外的建筑物应推定为杨陆林与申保才共有。又因该院内的建筑物已经拆除，杨陆林与申保才的物权均已消灭，现已无法确定建筑物存在时的状态，因此，针对建筑物的拆迁补偿款746338元，本院酌定杨陆林以40%的比例即298535元、申保才以60%的比例即447803元取得。拆迁补偿款现在林州市拆迁办，杨陆林有权要求林州市拆迁办按40%的比例向其给付拆迁补偿款。关于杨陆林要求申保才给付租赁费210000元的请求，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不予支持。本案杨陆林与申保才对拆迁补偿款的数额均无异议，只是对是否应得、应得的比例存在争议，林州市拆迁办正是基于此争议而未向杨陆林、申保才给付拆迁补偿款，故本案属于民事诉讼范畴。林州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2013）林民二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一、林州市拆迁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杨陆林拆迁补偿款298535元；二、驳回杨陆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00元，杨陆林负担6308元，申保才负担4592元。
申保才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林州市拆迁办向其支付全部补偿款。
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除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庭审中，申保才提供证人李某、杨某到庭作证，用以证明二证人1999年在被拆迁厂内工作过，当时厂内有部分建筑物。杨陆林经质证认为，2002年10月，其与申保才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期间进行了扩建，而两位证人均是1999年在厂内工作，2000年就已离开，故不可能见到厂内改扩建情况，并且二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02年10月1日申保才（出租方）与杨陆林（承租方）签订租赁合同，将其位于林州市开元区××大道与××大道交叉口的石材装修厂大院整体出租给杨陆林，租期20年，时间自2002年10月1日到2022年9月30日止。合同第五条约定，承租方在院内可根据需要改建、扩建，不适用的建筑费用由承租方负担。关于是否应推定“除门面房外的建筑物为杨陆林与申保才共有”的问题。由于双方在签订租赁合同时，未对院内建筑物及临建设施进行清点，合同亦约定承租方在院内可根据需要改建、扩建，故杨陆林租赁后进行改扩建后可能产生建筑物及添附物混同的现象。林州市开元街道办事处、林州福田花雨工程建设指挥部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和证明均证实，在办事处和指挥部工作人员在场的情况下，申保才、杨陆林共同指认了分别属于他们各自所有的建筑物，林州福田花雨工程建设指挥部还在西环路北段《陆林公司建设平面图》上加盖印章证明情况属实。二审庭审中，申保才申请证人李某、杨某出庭作证，但二证人是在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前在该厂工作，无法证明租赁后建筑物所发生的变化，加之杨陆林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故对二证人的证言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根据上述证据认定“除门面房外的建筑物应推定为杨陆林与申保才共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被拆迁建筑物无法确定存在时状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拆迁补偿款的数额及案件实际情况，酌定杨陆林按40%取得补偿款是其自由裁量权的体现，于法不悖。关于杨陆林要求给付租金的请求，因其在原审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亦未提出上诉，故对其该项请求不予审查。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3日作出（2014）安中民一终字第274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92元，由申保才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除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02年10月1日，申保才作为出租方与杨陆林作为承租方签订租赁合同，租期自2002年10月1日起至2022年9月30日止。杨陆林缴纳租金至2005年10月1日。租赁期间，杨陆林进行了改建、扩建。2005年11月5日，申保才又将该场地出租给栗翠红，租期10年，自2005年11月15日至2015年11月14日止。栗翠红每年向申保才缴纳租金55000元。2011年8月，因政府通知拆迁，申保才与栗翠红经协商解除租赁合同。
申保才再审提交了林州市拆迁办出具的涉案拆迁物补偿明细表一份。该补偿明细表第1页列明：东房屋建筑物及室内附属物补偿金额170720元、搬家补助费5164元、搬迁奖金30983元、停产停业补偿65923元。第2页列明：西棚及附属物补偿金额116166元，其中水井2000元、机井10000元、厕所960元。第3页列明：西南视角附属物拆迁补偿金额3921元；第4页列明：西、南、北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金额138705元。第5页列明：被拆迁建筑物补偿款上浮50%奖励共计214756元。其中双方对东房屋建筑物、室内附属物以及厕所、水井、机井属申保才无争议。对西、南、北建筑物及附属物，双方发生争议。
又查明:杨陆林在原审提交了陆林公司建设平面图（涉案场地）用以证明其所扩建的部分，该平面图下方标注：“说明：A部分为陆林公司拆迁完，B部分为申四才（申保才）拆迁完。”林州市拆迁办工作人员吕克勤在该平面图左上方注明“情况属实，吕克勤”，并加盖林州市福田花雨拆迁指挥部印章。再审庭审中，杨陆林认可该平面图系其制作，平面图上载明的“说明”部分内容系其本人书写。林州市拆迁办经质证认为，吕克勤系其单位工作人员，其在平面图签署“情况属实”仅是对平面图上房屋位置基本无误的确认，至于该企业如何拆除，并不知情。而且签字盖章时该平面图上并无“说明”部分内容。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林州市拆迁办给付杨陆林拆迁补偿款298535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虽系杨陆林和申保才拆迁补偿款的分配发生纠纷，但系杨陆林基于租赁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法律关系的性质是租赁合同纠纷。关于杨陆林对其租赁期间的扩建物是否享有所有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可知，一则行为人必须有合法的建造手续，才取得不动产所有权，杨陆林的扩建物没有合法的建造手续；二则杨陆林作为承租人，在租赁期间进行扩建，如果办理合法的建造手续，该扩建物的所有权基于附合规则，亦应归出租人所有。因此原审认定杨陆林与申保才对争议的建筑物及附属物共有，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但因杨陆林的投入使被拆迁物增值，其投入与申保才拆迁补偿款的获得之间亦存在因果关系，杨陆林应当得到适当的补偿。关于杨陆林应获得的补偿款数额问题。经查，双方对被拆迁的东房屋建筑物、室内附属物以及厕所、水井、机井属申保才无争议，故上述被拆迁物补偿款183680元及上浮50%奖励共计275520元应归属申保才。对西、南、北被拆迁的建筑物及附属物，双方发生争议。杨陆林主张该部分被拆迁物全部系其扩建，而申保才称杨陆林仅是对该部分被拆迁物进行了改建及装饰装修，并未进行扩建。从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看，杨陆林虽主张西、南、北被拆迁的建筑物及附属物系其扩建，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扩建部分或其投入的成本，且扩建前的房屋状况亦无证据证明。关于杨陆林在原审提交的被拆迁现场建设平面图，再审庭审中，杨陆林认可该平面图系其制作，平面图上“说明”部分内容系其本人书写。林州市拆迁办庭审中证实，其在该平面图左上方签署“情况属实”，仅是对平面图上房屋坐落位置的确认，且杨陆林向其递交的平面图上并无“说明”部分内容。因此，该份证据并不能证明西、南、北的建筑物系杨陆林的扩建部分。但考虑到杨陆林确实存在改扩建的事实，有成本投入，本院对上述争议的被拆迁物补偿款245832元及上浮50%奖励共计368748元的归属，酌定杨陆林获得368748元中的40%，即147499.2元。申保才获得368748元中的60%，即221248.8元。关于停产停业补偿款65923元、搬家补助费5164元、搬迁奖金30983元的归属。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规定，停业补偿、搬家补助费、搬迁奖金是对被拆迁人或承租人的补偿，从本案事实来看，杨陆林与申保才的租赁合同履行至2005年10月，杨陆林不再按合同交纳租金，也不再直接或间接占有租赁物，故该部分补偿款应归属于被拆迁人申保才。
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申请人申保才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安中民一终
字第2740号民事判决和维持林州市人民法院（2013）林民二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林州市人民法院（2013）林民二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林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杨陆林拆迁补偿款147499.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杨陆林负担8611元，由申保
才负担22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92元，由杨陆林负担2296元，由申保才负担229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卞亚峰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魏佳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韩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