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1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开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卫东，江苏大业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宗慧，男，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陈惠明，淮安市清河区北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陶光辉，该单位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周璇，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国雨，江苏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开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朱宗慧、原审被告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淮开民初字第131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开遠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开遠公司委托代理人孙卫东、被上诉人朱宗慧委托代理人陈惠明、原审被告开发区管委会委托代理人徐周璇、吴国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8年10月28日被告开遠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钵池山安置小区四期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钵池山小区四期工程共31栋住宅的土建和安装工程及其配套工程的施工由开遠公司承包，开工日期2008年11月16日，竣工日期2009年8月6日。同日，两被告签订《工程质量保修书》，保修书约定：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分单项竣工验收的工程，按单项工程分别计算质量保修期，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屋面防水、外墙面渗漏，有防水要求的房间为5年、电气管线等为2年、供热及供冷为2个采暖期及供冷期、室外的上下水和小区道路等市政公用工程为2年；质量保修金的返还，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二年后的30日内付清质量保修金，同时扣除所有的维修费用。
2009年2月9日开遠公司以该公司钵池山小区四期工程项目部名义与原告朱宗慧签订联合施工协议书，原告为合同乙方，被告为合同甲方，被告方委托代理人为邱国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钵池山安置小区四期E区段18、19号楼工程，包括甲方和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的桩基、土建、安装等各项内容及建设单位指定的其他工作内容，由乙方承包；总建筑面积按施工图标注的住宅部分的建筑面积为准，地下车库及阁楼不计算建筑面积；承包方式劳务分包，代购材料，费用包干。联合施工协议第5.8条约定，竣工交付壹年，如无重大、普遍质量问题，付到经审定的乙方本区段整体工程结算总价款的95%，余款5%作为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且无质量问题则结清余款。该协议第6.1条约定，甲方负责与建设单位签订本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质量保修书》，甲方提供给乙方《工程质量保修书》副本一份，并由乙方签字盖章，乙方在施工期间应执行由甲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质量保修书》的全部内容和甲方对建设单位的签订的有关文件及承诺。
原告与被告开遠公司签订联合施工协议后，原告组织人员施工，联合施工协议中约定的工程已基本完成，后双方因工程款发生争议并诉至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该院（2011）河开民初字第1035号判决书确认朱开慧与开遠公司签订的联合施工协议书无效，开遠公司给付朱宗慧工程款，另扣留5%的工程款（295343.40元）作为质量保修金，后朱宗慧多次索要质量保修金无果，遂诉至法院。
原审另查明，钵池山安置小区四期E区段18、19号楼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1年10月19日。
原审审理过程中，被告开发区管委会陈述其与开遠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质量保修金已经到了应当返还的期限，但因具体金额没有最终确定，所以暂未返还。
原告朱宗慧诉称，2008年10月28日，开遠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钵池山安置小区四期工程的施工合同，约定钵池小区四期工程共31栋住宅的封建和安装工程及其配套工程的施工由开遠公司承包建设，开遠公司于2009年将该工程E区段18.19号楼工程由原告承包，现工程早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被告扣留的质量保修金295343元至今未退还，开发区管委会实际控制和管理质量保修金，原告多次催要无果，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决两被告连带给付质量保修金29534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开遠公司辩称：1、双方合同约定质量保修金返还条件为保修期满且无质量问题，质量保修金未到应当返还的法定期限；2、该工程竣工验收后，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其花费很多维修费用，该费用暂未统计，将另案向原告主张；3、其系原告施工协议的合同相对人，与开发区管委会并无关系。
被告开发区管委会辩称，管委会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其余意见同被告开遠公司。
原审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原告朱宗慧、被告开遠公司签订的联合施工协议无效，但被告施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原告应当参照联合施工协议约定支付被告工程款。本案争议焦点为质量保修金295343元（工程款的5%）是否到返还期限，是否应当返还？原告认为由于合同履行中原告中途退场，对此后的工程，原告不应承担责任，质量保修金应当返还。被告称合同约定质量保修金在保修期满且无质量问题时予以返还，法律规定保修期按项目确定分别为2年、5年、50年档次，现未到返还期限。原审认为，原告与被告开遠公司在合同中约定“余款5%作为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且无质量问题则结清余款”、“原告在施工期间应执行由被告开遠公司与被告开发区管委会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质量保修书》的全部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关于质量保修金条款中的“保修期”约定，双方并未明确保修期所对应的项目及确定期限，双方亦未就此达成一致意见，应视为约定不明确，而原告与被告开遠公司又约定，原告在施工期间应执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质量保修书》的内容，《工程质量保修书》中明确约定：“质量保修金的返还，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二年后的30日内付清质量保修金，同时扣除所有的维修费用”，现涉案工程建设方开发区管委会亦认可，该工程的质量保修金已经到了返还期限，但因具体金额没有最终确定，所以暂未返还。综上，结合质量保修金所具有的履行债的瑕疵担保责任的性质，原审认为，被告开遠公司理应及时向实际施工人朱宗慧返还质量保修金295434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开遠公司返还质量保修金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开发区管委会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认为，被告称开发区管委会不是原告施工合同的相对人，故原告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开遠公司称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因其称将另案主张，故本案不予理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苏开遠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返还原告朱宗慧质量保修金295343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65元（已减半），由被告开遠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开遠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将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约定的质保金返还期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质保金返还期限的判决依据是错误的，既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也忽视了两份合同约定的返还期限的区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联合施工协议书约定：竣工交付壹年，如无重大、普遍质量问题，付到经审定的被上诉人本区段整体工程结算总价款的95%，余款5%作为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且无质量问题则结清余款。这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返还质保金的特别约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质保金的时间至少在5年后屋面防水、外墙面渗漏、有防水要求的房间没有质量问题才能返还。而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2年内付款至100%，预交工程总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30天无息退还。双方签订的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屋面防水、外墙面渗漏、有防水要求的房间均为5年，第五条约定质保金返还为竣工验收合格后满2年零30日内付清，该质保金是上诉人以现金方式预先交付的，而非是从总工程款中扣除的5%。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联合施工协议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和期限、返还质保金的时间均有区别。一审不顾合同相对性，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无效而适用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所签合同约定的返还保修金的期限作为判决依据是错误的。并且被上诉人施工工程最大的质量问题就是屋面漏水、外墙渗漏以及防水房间的防水不达要求。二、原审将质保金的性质定位为履行债的瑕疵担保，是对质保金功能的错误理解，是对清河法院（2011）河开民初字第1035-2号判决书认定事实进行重新认定和推翻。原审以履行债的瑕疵担保期限作为返还质保金的期限是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联合施工协议书中已经约定质保金返还期限，在没有细化分项质保的情况下，应以建筑法规定的强制保修期限作为返还质保金的判决依据，即使施工合同中约定了质保金返还期限，只要低于规定的保修期限也是无效的。并且清河法院判决书中已经对双方质保金的返还期限予以认定并作出判决。三、上诉人预留被上诉人5%的工程款作为质保金正用于被上诉人施工房屋的修理，因为保修期没有期满不应返还，同时无法得知预留的质保金是否足够用于工程的维修，仅在验收前上诉人就为被上诉人施工工程维修花支20万余元，目前维修工作还在进行中。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宗慧辩称：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经法院判决无效，加之被上诉人中途退场，被上诉人不应承担因合同引起的任何责任。质保金属于工程款，上诉人应当返还。该质保金返还是基于双方的约定以及上诉人与开发区管委会之间的合同约定，并且掌控质保金的开发区管委会在原审中已经自认了质保金已到返还期限，所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开发区管委会辩称：工程质量保证金具有担保性质，其与工程款性质不同。原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针对管委会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供来自开发区管委会质检部门的质量缺陷核查记录和查水记录两份，证明在被上诉人朱宗慧向上诉人交付所建房屋后，在验收之前，有质检部门对其交付的房屋进行了检查，发现被上诉人所建筑的两栋楼房蓄水、防水不合格，并通知了上诉人，上诉人进行了维修花去了相关的费用234270.5元。工程验收合格后，通过业主的申报，被上诉人所承建的两栋楼房，仍然还有相关的渗水、管道破裂等问题，上诉人又进行了维修，截至到目前又花去了维修费用19650元。被上诉人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验收时被上诉人不知情，也未在场，维修的事实被上诉人也不清楚，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原审被告对该两份证据没有异议。
二审庭审后，被上诉人提供甲方为张伯山、张伯海、朱宗慧、赵来成，乙方为淮安市宏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22日签订的协议一份，该协议对工程结算方式予以约定，并约定互不追究对方违约责任。被上诉人认为根据该协议，上诉人就不应该保留被上诉人质保金。上诉人质证认为，该协议是真实的，但协议没有对质保金进行约定。另被上诉人主张其只做了主体工程，其他附属工程都不是被上诉人做的，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认为按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只有一小部分工程没有完成。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只做了主体工程。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条对质量保修期的约定：1、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2、屋面防水、外墙面渗漏、有防水要求的房间均为5年；3、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为2年；4、供热及供冷为2个采暖期及供暖期；5、室外的上下水和小区道路等市政公用工程为2年；6、其他约定：1。
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质保金295343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联合施工协议书第5.8条约定，工程款5%作为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且无质量问题则结清余款。该协议第6.1条约定，被上诉人在施工期间应执行由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质量保修书》的全部内容。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条对质量保修期作出了约定，据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质量保修期的期限是明确的。根据约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质保金的条件：一是保修期满；二是工程无质量问题。因上诉人在一审中表示工程质量问题将另案主张，故本案上诉人在质量保修期满后即应返还被上诉人质保金。由于质量保修书中只约定了分项质量保修期年限，没有约定分项质保期分别到期后应各返还多少质保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此也不能协商一致，也无证据证明防水工程价款占全部工程总价款的份额，故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质保金如何返还、分期应返还数额约定不明。在此情况下，鉴于质量保修书中原审被告与上诉人之间对于质保金的返还有明确的约定，即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二年后的30日内付清质量保修金，并且现已超过了付款期限，故上诉人亦应按照此约定付清被上诉人质量保修金。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后提供的协议，主张上诉人不应扣留质保金，因协议中约定的是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并没有关于质保金的约定，故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虽认为保修期约定不明有误，但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质保金295343元正确，该判决结果与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2011）河开民初字第1035-2号判决书并不矛盾。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元，由上诉人开遠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炜
代理审判员 黄金强
代理审判员 刘 斌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 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