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5民终5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负责人：何永鸿，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银振兴，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爱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强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强飞。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盛和，湖南志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侨城旅游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杏孙，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仲勤。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赴。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仕涛，湖南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保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爱梅、黄强勇、黄强飞、深圳市侨城旅游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城公司）、蔡仲勤、王国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7）湘0524民初1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财保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7）湘0524民初1757号民事判决事项；2.本案诉讼费用不应由中华联合财保深圳分公司承担。事由和理由：一、中华联合财保深圳分公司承保客运承运人责任险，非本案适格被告，苏爱梅、黄强勇、黄强飞非保险合同相对方，无权向保险公司索赔，一审判决中华联合财保深圳分公司直接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在审理中就劳务合同关系、侵权关系并未给出合理的解释，判决法理关系错乱。三、黄某某非被保险人侨城公司聘请的副驾驶人员，也非与侨城公司签订合同的第三方单位（或个人）的人员，是由车辆实际所有人聘请的个人，造成的人身损害，应由车辆实际所有人承担赔偿责任。
苏爱梅、黄强勇、黄强飞答辩称：一、黄某某系乘坐于某大客车副驾驶位置上的乘员，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属于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的承保范围，中华联合财保深圳分公司应对其人身伤亡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二、某客车的被保险人为侨城公司，是负有赔偿责任的义务主体，此前明确表示要求保险公司理赔，但保险公司未予理赔，苏爱梅、黄强勇、黄强飞依法有权就应获赔偿部分直接要求保险人赔偿。三、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虽然复杂，但一审判决已经厘清，不能因此影响苏爱梅、黄强勇、黄强飞的权益。
侨城公司、蔡仲勤、王国赴均答辩认可一审判决。
苏爱梅、黄强勇、黄强飞一审起诉请求：判令侨城公司、蔡仲勤共同赔偿因黄某某交通事故死亡所致的各项法定损失共计662225元（损失分项为：丧葬费26545元、死亡赔偿金62568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10000元，不含已付的50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侨城公司、蔡仲勤承担；一审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中华联合财保深圳分公司在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责任范围内直接向苏爱梅、黄强勇、黄强飞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某，是苏爱梅的丈夫、黄强勇、黄强飞的父亲。黄某某1979年1月初次取得驾驶证，死亡前所持驾驶证有效期2016年10月至2022年10月，准驾车型为A1、A2，2002年6月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有效期至2018年1月。黄某某以从事某工作为生活来源，2001年9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在某集团从事某工作。黄某某家庭承包经营的土地自2013年陆续被政府征收。隆回县某某镇某某村于2016年6月合并到某某镇某某社区。
侨城公司于2014年11月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证件有效期从2014年11月至2018年12月，经营范围为省际包车客运、市际包车客运、县际包车客运、县内包车客运。2015年5月，侨城公司与蔡仲勤签订《挂靠车辆经营合同书》，合同主要内容：蔡仲勤出资购买车辆，以侨城公司名义登记，由侨城公司统一管理，双方合作经营旅游客运业务；车辆号牌为某某，车型为大型普通客车；合作期限为一年，从2015年5月至2016年4月；蔡仲勤于合同签订时向侨城公司交纳车辆管理保证金20000元，并按月缴纳管理费900元；司机的劳动报酬及各项待遇由蔡仲勤负责支付。2015年5月，侨城公司取得某某大型普通客车机动车行驶证，该车注册日期为2013年11月，使用性质为旅游客运，登记所有权人为侨城公司，核定人数为59人。2016年5月，侨城公司与蔡仲勤签订《合作车辆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合作期限为十个月，从2016年5月至2017年2月，其他约定与双方2015年5月签订的《挂靠车辆经营合同书》相同。2016年5月，侨城公司作为投保人为某客车在中华联合财保深圳分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等险种，被保险人为侨城公司，其中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6年5月起至2017年5月止，投保座位数58，车辆使用类型为旅游客运，每次事故每人责任限额800000元，附加司乘人员责任保险，投保人数1人，责任限额800000元。2016年5月，蔡仲勤聘任张某某为某客车的驾驶员并在侨城公司备案登记。2016年12月，蔡仲勤与王国赴签订包车协议，协议主要内容：2017年1月至2017年2月某客车由王国赴使用，王国赴支付蔡仲勤8万元，支付方式为年前每趟3500元、年后每趟4500元；王国赴承担经营期间费用支出、蔡仲勤承担车辆修理费用；蔡仲勤与王国赴双方各派一名驾驶员，工资均由王国赴承担。签订协议后，王国赴聘任黄某某为某客车的驾驶员。2017年1月，蔡仲勤电话告知驾驶员张某某，某客车春运期间从2017年1月开始跑深圳至湖南隆回的客运，另一名司机姓黄。
2017年1月16日某时，黄某某驾驶某客车从深圳某某车站旁发往隆回，共载客57人，当晚21时30分后换由张某某驾驶，黄某某乘坐于副驾驶座位。2017年1月17日某时，张某某驾驶某客车由东往西行驶至320国道（1399km+760m）隆回县某镇某村路段，与对向刘某驾驶的某某小型轿车相撞，造成黄某某与某某轿车三位乘车人当场死亡、张某某、刘某等人受伤、两车受损。2017年2月，隆回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隆公交认字［2017］0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某负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某某负次要责任、事故当事人黄某某等人不负责任。
苏爱梅、黄强勇、黄强飞因黄某某死亡造成如下损失：1.丧葬费，按照湖南省2016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53889元计算6个月，对苏爱梅、黄强勇、黄强飞主张为26545元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死者黄某某属城镇居民，按照湖南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284元，计算20年为625680元；3.精神损失费，苏爱梅、黄强勇、黄强飞因黄某某死亡，造成严重精神损害，黄某某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酌定精神损失费为50000元；4.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苏爱梅、黄强勇、黄强飞作为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需误工，酌定误工损失6000元。以上损失共计708225元。侨城公司已支付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在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蔡仲勤与侨城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合同，以侨城公司名义及道路运输经营行政许可资质，使用某客车经营旅客运输，侨城公司收取管理费，属参与经营收益分配，蔡仲勤与侨城公司之间建立共同经营关系。王国赴与蔡仲勤签订包车协议，使用某客车，仍以侨城公司名义和行政许可资质用于经营客运，蔡仲勤以每趟收取包车费的方式参与经营收益分配，王国赴属加入蔡仲勤与侨城公司之间的共同经营，故侨城公司、蔡仲勤、王国赴均是某客车的实际经营者，三方之间成立共同经营关系。虽然张某某系蔡仲勤所雇长期驾驶员，黄某某是王国赴临时雇佣的驾驶员，但该二人提供的劳务均系驾驶侨城公司、蔡仲勤、王国赴共同经营的某客车，因此该二人与侨城公司、蔡仲勤、王国赴之间建立劳务关系。张某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另一提供劳务者黄某某受害，依法应当由接受劳务一方即侨城公司、蔡仲勤、王国赴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赔偿苏爱梅、黄强勇、黄强飞因黄某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苏爱梅、黄强勇、黄强飞的损失经查明共计708225元，在本案事故中黄某某无过错，应当全部由蔡仲勤、王国赴、侨城公司共同赔偿。侨城公司为某客车在中华联合财保深圳分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因黄某某的死亡是乘坐某客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故侨城公司应承担的苏爱梅、黄强勇、黄强飞的损失，应由中华联合财保深圳分公司按照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约定赔偿给苏爱梅、黄强勇、黄强飞，共应赔偿708225元；侨城公司已支付50000元，应予扣除，故中华联合财保深圳分公司尚需赔付658225元（708225元-50000元）；其余应付保险理赔款由保险合同双方另行结算。侨城公司某客车经交警部门核准的使用性质为旅游客运，投保时该车申报的使用类型也为旅游客运，中华联合财保深圳分公司的抗辩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综上，对苏爱梅、黄强勇、黄强飞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支付苏爱梅、黄强勇、黄强飞保险理赔款65822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付清；二、驳回苏爱梅、黄强勇、黄强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中华联合财保深圳分公司是否属于本案的适格被告，是否应当直接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侨城公司与蔡仲勤签订合作经营合同，共同经营某客车，受害人黄某某虽非侨城公司直接聘请，但王国赴雇佣黄某某系经侨城公司的合作方蔡仲勤同意，且黄某某提供劳务的内容也是驾驶侨城公司共同参与经营的某客车，故一审认定黄某某与侨城公司、蔡仲勤、王国赴之间建立劳务关系正确，侨城公司、蔡仲勤、王国赴并未对该事实的认定提出异议。黄某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其亲属依法可以向接受劳务方侨城公司、蔡仲勤、王国赴主张赔偿责任，一审据此将本案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侨城公司以中华联合财保深圳分公司系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保险人为由，申请追加中华联合财保深圳分公司为被告，苏爱梅、黄强勇、黄强飞亦在一审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中华联合财保深圳分公司在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范围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经查，涉案某客车的核定人数为59人，侨城公司为该车在中华联合财保深圳分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座位数58人，附加司乘人员责任保险，投保人数1人，即该车的所有座位均投保责任险。因此，黄某某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依照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故本案虽系黄某某亲属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但经被保险人侨城公司申请追加中华联合财保深圳分公司为被告，应视为被保险人侨城公司主动请求保险人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而苏爱梅、黄强勇、黄强飞虽不属于保险合同的相对人，但一审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及上述法律规定判决中华联合财保深圳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亦无不当。中华联合财保深圳分公司上诉提出“其非本案适格被告，苏爱梅、黄强勇、黄强飞无权向保险公司索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华联合财保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51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玲
审 判 员 朱红伟
审 判 员 颜锦霞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汪 臻
代理书记员 张 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