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运才与湖南华侨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长沙市志发实业有限公司劳务合同纠纷再审民事判决书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8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唐运才。
委托代理人：饶一军，湖南恒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华侨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芙蓉中路二段***号华侨国际大厦*栋*****房。
法定代表人：胡志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国其，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沙市志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万家丽中路一段**号。
法定代表人：黄志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中华，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岳雪祥。
申请再审人唐运才与被申请人湖南华侨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侨建设集团公司）、长沙市志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发实业公司）和原审被上诉人岳雪祥劳务合同纠纷一案，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3日作出（2013）芙民初字第726号民事判决。唐运才不服，提出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2013）长中民二终字第03115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唐运才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裁定，决定提审，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0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申请再审人唐运才及其委托代理人饶一军、被申请人华侨建设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国其、被申请人志发实业公司委托代理人黄中华、原审被上诉人岳雪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11月22日，岳雪祥与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志发陶瓷市场扩建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志发陶瓷市场项目部）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岳雪祥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志发陶瓷市场项目包括钢筋工在内的劳务部分；工程基础及地平线以下的钢筋工劳务费按400元／吨钢筋计算，一层至二十七层按建筑面积28元／㎡计算；志发陶瓷市场项目部每月根据岳雪祥的工程进度支付70％的劳务费，工程全部完工验收合格后，支付95％的劳务费，余款在之后的3个月内一次付清；岳雪祥必须按时发放劳务人员工资，如拖欠劳务人员工资，后果由岳雪祥负责，并由其承担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合同还就其他事宜进行约定。2011年3月3日，岳雪祥与唐运才签订《钢筋班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岳雪祥将志发陶瓷市场扩建工程中的钢筋工劳务发包给唐运才；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承包范围为工程A区的东西两头；该工程地平线以下部分劳务费按400元／吨钢筋计算，地平线以上部分按竣工建筑面积28元／㎡计算，唐运才如按项目部所要求的质量完成进度任务，在主体完工后，岳雪祥则每平方米多支付1元劳务费作为奖励；唐运才向岳雪祥交纳质量保证金10万元，在合同订立时先交纳2万元，剩余款项在施工图纸交付唐运才时交纳，主体完工后由岳雪祥返还；岳雪祥每月根据唐运才的工程进度支付65％的劳务费，主体工程全部完工验收合格后，支付95％的劳务费，余款在之后的3个月后一次付清。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唐运才于同年6月28日向岳雪祥交纳质量保证金8万元。同年5月8日，岳雪祥又与志发陶瓷市场项目部订立《志发陶瓷市场扩建工程A区钢筋、木工分项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志发陶瓷市场项目部将该项目A区钢筋、木工分项工程劳务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岳雪祥；工程地点为长沙市万家丽路，总建筑面积约为39万㎡。合同约定的其他事项与《劳务承包合同》的约定基本一致。唐运才订立《钢筋班劳务承包合同》后，按照约定完成了钢筋工劳务。2013年1月12日，岳雪祥与唐运才结算，确认岳雪祥尚欠唐运才劳务费1316273元（其中包括岳雪祥应返还质量保证金8万元）。岳雪祥另扣除唐运才质量保证金5万元。在一审庭审中，岳雪祥承认不应扣除该5万元质量保证金。
另认定，志发陶瓷市场扩建工程系志发实业公司以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名义承建。劳务工程完工后，志发实业公司应向岳雪祥支付劳务承包费用14937616元，实际支付了14798196.80元。志发实业公司认为已向岳雪祥足额支付了劳务承包费用，剩余的139419.20元系质保金。岳雪祥对此予以认可，但认为因人工费用增加，志发实业公司应支付增加部分的费用，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人工费用增加达成协议。
唐运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岳雪祥向唐运才支付工程劳务费和质保金1316273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3年1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请求判令华侨建设集团公司与志发实业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华侨建设集团公司辩称，本案工程是志发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志明以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名义承建的。华侨建设集团公司没有收取任何费用。华侨建设集团公司与唐运才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也没有向唐运才或者岳雪祥收取任何费用。华侨建设集团公司没有义务向唐运才付款。
志发实业公司辩称，志发实业公司与唐运才没有合同关系，没有义务向唐运才付款。志发实业公司与岳雪祥已结清，实际多付了工程款。志发实业公司按月给民工发工资，不存在拖欠民工工资问题。唐运才与岳雪祥关系异常，故对唐运才所主张的1316237元是否本案工程劳务款持怀疑态度。
岳雪祥辩称，唐运才所诉基本属实。
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亦没有取得相反证据，依法予以认定。
一审判决认为，岳雪祥与唐运才订立的《钢筋班劳务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唐运才按照约定完成了钢筋工劳务，岳雪祥未支付完劳务费，实属违约。故应向唐运才支付工程劳务费1316273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部分，因双方结算后未就支付期限进行约定，故自唐运才向岳雪祥主张权利的起诉之日即2013年3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岳雪祥认可不应扣除唐运才的5万元质量保证金，应予返还。并自2013年1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虽然志发陶瓷市场扩建工程A区钢筋、木工分项工程劳务是由实际承建方志发实业公司发包给了岳雪祥，但《钢筋班劳务承包合同》系岳雪祥与唐运才订立。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不应支持唐运才要求发包方支付劳务费的诉讼请求。加之，志发实业公司已向岳雪祥足额支付了劳务承包费用，故志发实业公司无需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志发陶瓷市场扩建工程系志发实业公司以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名义承建的，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并非实际承建人，故亦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岳雪祥主张，因人工费用增加，志发实业公司应支付增加部分的费用，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人工费用增加问题进行过约定，故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岳雪祥于判决生效之日10日内向唐运才支付工程劳务费1316273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3年3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二、岳雪祥于判决生效之日向唐运才返还质量保证金5万元，并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3年1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三、驳回唐运才对华侨建设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唐运才对志发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唐运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7096元，减半收取8548元，由岳雪祥负担。
唐运才上诉称，本案中，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属于违法分包给岳雪祥，岳雪祥又违法分包给唐运才。唐运才已实际完成承包工程，请求岳雪祥支付工程劳务工资是受法律支持的。华侨建设集团公司违法分包工程项目，志发实业公司默许了这种违法分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2004年9月6日颁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志发实业公司、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对于岳雪祥拖欠的劳务费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回避了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志发实业公司没有与岳雪祥办理结算，导致岳雪祥拖欠民工工资的事实。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岳雪祥支付工程劳务费1366273（包括5万元质量保证金）及利息，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志发实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判令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二审判决认为，根据我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和《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施工单位不得转包或者违法分包工程”的规定，唐运才与岳雪祥签订的《钢筋班劳务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唐运才请求岳雪祥按约支付工程劳务费，应予支持。唐运才上诉提出，华侨建设集团公司违法分包工程项目，志发实业公司默许了这种违法分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2004年9月6日颁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志发实业公司、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对于岳雪祥拖欠的劳务费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一条规定，“本办法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建筑业企业（以下简称企业）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农民工”。唐运才系志发陶瓷市场扩建工程项目部分劳务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与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志发实业公司、岳雪祥之间的劳务合同纠纷不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唐运才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唐运才上诉提出，原审判决回避了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志发实业公司没有与岳雪祥办理结算，导致岳雪祥拖欠民工工资的事实，志发实业公司和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应该承担违法分包的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第二款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志发实业公司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经查，志发实业公司应向岳雪祥支付劳务承包费用14937616元，实际支付了14798196.80元。志发实业公司认为公司已向岳雪祥足额支付了劳务承包费用，剩余的139419.20元系岳雪祥应交纳的质保金，岳雪祥对此认可。志发实业公司未欠付工程价款。故唐运才要求志发实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志发陶瓷市场扩建工程系志发实业公司以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名义承建的，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并非实际承建人，故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唐运才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7096元，由唐运才承担。
唐运才申请再审称，一是两审判决仅由岳雪祥承担支付自己的工程劳务费用1316273元及利息是适用法律错误。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属于违法分包给被申请人岳雪祥，而岳雪祥又违法分包给唐运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分包合同是无效的建筑分包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唐运才已实际完成了承包工程，被申请人支付工程劳务工资是受到法律支持的。华侨建设集团公司违法分包工程项目，志发实业公司默许了这种违法分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2004年9月6日颁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志发实业公司和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是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8日公布了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依法审结一起劳动争议纠纷案的案例，依法判决确认死亡雇工与工程总承包人之间“隔空”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也就是说实际发包方总承包方应该承担支付劳务工资的责任。三是岳雪祥与华侨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是无效合同，但劳务完成实际发包人应支付劳务费。更重要的是无效分包合同的工程价款应该进行审计。志发公司不但不进行决算，也不进行审计，导致岳雪祥无法结算唐运才的劳务工资。所以，志发公司应当承担支付申请人劳务费的连带责任。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判决却无视这个清楚事实。请求判令岳雪祥和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志发实业公司共同支付自己工程劳务费1316273万元及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并判令三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
志发实业公司当庭辩称，岳雪祥与唐运才不存在拖欠款项100多万元的事实。两人关系密切，有虚构。我们已经向岳雪祥多支付了劳务费，不存在付不清工资的问题，也没有农民工因拖欠工资来闹事。唐运才主张的是承包劳务费，不是民工工资。我们与岳雪祥没有合同关系，没有向唐运才付款的义务。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岳雪祥当庭辩称，工程承包价太低，我与唐运才不是关系很好。请求再审支持唐运才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原二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关于“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和《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关于“施工单位不得转包或者违法分包工程”的规定，认定唐运才与岳雪祥签订的《钢筋班劳务承包合同》因违反上述规定而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判令岳雪祥应按约支付唐运才工程劳务费。该判决理由和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依法应予维持。
唐运才申请提出，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和志发实业公司违法分包工程项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2004年9月6日颁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应对岳雪祥拖欠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经查，该《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规定，“本办法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建筑业企业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农民工”。唐运才依据与岳雪祥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请求支付劳务承包款，不是农民工请求支付工资的情形，不能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唐运才认为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和志发实业公司没有与岳雪祥审计结算劳务承包款，导致岳雪祥拖欠自己的承包款。经查，虽然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和志发实业公司没有与岳雪祥审计结算劳务承包款，但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和志发实业公司不欠岳雪祥的劳务承包款。唐运才认为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和志发实业公司没有与岳雪祥审计结算劳务承包款，导致岳雪祥拖欠自己的承包款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且华侨建设集团公司或者志发实业公司与岳雪祥审计结算劳务承包款问题，系另一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是该合同当事人的唐运才，无权依据该合同主张权利。故原审判决认为唐运才要求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和志发实业公司对该劳务承包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要求华侨建设集团公司和志发实业公司对岳雪祥欠款承担连带责任，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的理由而不予支持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再审申请人唐运才的申请理由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二终字第0311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绍清
代理审判员 刘登辉
代理审判员 陈星润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沈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