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白城民再字第3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洮南市永茂乡永丰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广林，该村村委会主任。
被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波，男，1969年生，汉族，农民，现住洮南市。
杨波诉洮南市永茂乡永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丰村）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洮南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3日作出（2009）洮瓦民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永丰村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0年6月4日作出（2010）白民一终字第224号民事判决。永丰村仍不服，向白城市人民检察院申诉。2014年9月30日，白城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白检民监（2014）58号再审检察建议。本院经审查，于2015年1月30日作出（2014）白民检建字第15号民事裁定：该案进入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申请再审人永丰村的法定代表人张广林，被申请再审人杨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杨波诉称：2008年1月18日，我与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被告土地0.5公顷，交纳承包费2400.00元。我欲耕种该地时，被告又将该地发包他人。后找被告索要承包费，被告借故拒付。现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返还土地承包费24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
原审被告永丰村未出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查明：2008年1月1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被告土地0.5公顷，原告交纳承包费2400.00元。后原告欲耕种该土地时，被告又将该地发包他人。原告向被告索要承包费，被告借故拒付。
原审认为：国家保护承包方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书面承包合同，取得了承包经营权。被告在该合同合法成立、生效情况下，又将该土地发包他人，侵犯了原告合法承包经营权，应承担民事责任，返还原告所交纳的土地承包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永丰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原告土地承包费2400.00元及利息（从2008年1月19日起至全部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
上诉人永丰村不服，其上诉理由为：2008年1月1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承包上诉人土地0.5公顷，上交承包费2400.00元。在被上诉人欲耕种时，上诉人单位党支部书记在2008年4月2日以党支部的名义将该土地发包给他人。因此，在承包人之间发生争地毁地纠纷。上诉人认为，由于本案需确认两个合同的合法性，在合同效力未确认之前，被上诉人要求退还土地承包费没有依据。为此，上诉二审法院，要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告诉。
被上诉人二审辩称：没什么可说的，地没种着，就是要求退款。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二审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1月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并收取承包费，但由于上诉人内部不合，又将涉案土地另行发包，致使土地承包合同未能履行，上诉人应承担履约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要求返还已交纳的承包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应先确认合同效力。就本案而言已无必要，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永丰村申诉理由概括为：2007年12月12日7时许，时任永丰村村长侯作文到该村报账员孙克林家，已开介绍信为名，将村委会公章及财务章抢走。经乡、村及当地派出所工作人员向其索要未果。后侯作文及其个人任命的会计王彦飞，利用所抢的公章于2008年1月18日对该村土地向村民发包并收取承包费。2007年12月12日下午4时许，永丰村书记杜建国召集两委会及村民代表大会，经两委会及村民代表大会讨论一致通过，决定停用村委会公章，启用村党支部公章，代替侯作文抢走的村委会公章。并声明“出现任何经济及合同问题由侯作文个人负责，永丰村概不负责”。现村委会认为，侯作文于2008年1月18日与村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其个人行为，不代表永丰村。收取的土地承包费，亦没有进入村集体账户，由其个人挥霍。故，主张返还土地承包费，应向侯作文个人提出，永丰村不应承担责任。
被申请再审人辩称：侯作文属于履行村长的职务行为，被申请再审人是与永丰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永丰村不履行合同，原审判决永丰村返还承包费正确，应驳回其再审请求。
再审时，永丰村为证实其主张，向法庭出示的证据如下：
1、2007年5月8日洮南市永茂派出所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侯作文抢公章，报警一事。经质证，杨波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认为如果派出所立案，就应该侯作文拿钱了。
2、2008年中共永茂乡委员会、洮南市永茂乡人民政府证明一份，证明启用永丰村党支部公章，不用村委会公章一事。经质证，被申请人无异议，该证据合议庭当庭予以确认。
再审时，被申请再审人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再审查明，2008年1月18日，时任永丰村村长侯作文，以永丰村的名义与杨波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永丰村土地0.5公顷。杨波交纳承包费2400.00元后，永丰村出具了加盖永丰村村民委员会公章的收款收据。杨波欲耕种该土地时，永丰村在时任党支部书记杜建国的主持下，又将该地发包他人，致使杨波与永丰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未能履行。杨波向永丰村索要承包费，永丰村认为原村长侯作文的发包行为，属于侯作文个人行为，不能代表永丰村。索要交纳的承包费，应向侯作文个人主张。拒付成诉。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合议庭当庭予以确认。
另查明，侯作文与村民签订承包合同前，未召开村民会议。而2007年12月22日永丰村召开两委会和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讨论一致通过，永丰村临时启用村党支部公章代村委会公章开展日常工作，但并没有将此事公告给村民。此外，侯作文从未受到刑事处罚，担任村长职务至届满。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侯作文的发包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已交纳的承包费，应该由谁返还？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和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因承包合同签订日期是2008年1月18日，该法尚未修改，适用1998年11月4日公布并实施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村民委员会主任、副主任和委员，由村民直接选举产生，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指定、委派或者撤换村民委员会成员。”的规定，时任村委会主任侯作文是经民主选举产生的，是永丰村的法定代表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一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之规定，向外发包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是村委会的职权。时任永丰村村主任侯作文，以村委会的名义发包土地，作为合同的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的行为，就是法人的行为。至于永丰村主张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用的村委会公章，是侯作文在村会计手中抢走的，继而主张此行为属于个人行为的观点，本院认为，首先作为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有权利管理、支配公章的使用；其次，对于侯作文的相关行为，时任永丰村的党支部书记、会计也曾向当地党委乃至公安机关报案称村长侯作文抢了村委会的公章，但是，相关部门并未对此作出最终处理意见。作为一个民主选举的村长，如果认为其行为损害了集体利益，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的相关规定，由全体村民投票决定是否罢免其村委会主任职务，而不是强行阻碍其履行职务。因此，申请再审人的此种观点，既没有法律依据，也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的相关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时任永丰村村长侯作文以永丰村的名义，向村民发包土地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永丰村的行为，而不是侯作文的个人行为。对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永丰村承担。由于永丰村内部不合，又将涉案土地另行发包，致使土地承包合同未能履行，永丰村应承担履约不能的法律后果。被申请再审人要求返还已交纳的承包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永丰村主张侯作文收取的承包费未上交村委会问题，属于永丰村内部管理问题，永丰村认为侯作文有侵害集体利益的行为，应当按照法律和内部管理的相关规定，另行处理。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5年第8次会议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白民一终字第224号判决。
驳回洮南市永茂乡永丰村村民委员会的再审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国君
审 判 员 裴晓明
代理审判员 戴红娟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付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