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民初字第06351号
原告孙x1，男，1942年3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朋，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泽明，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吴xx，女，1945年4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朋，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泽明，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孙x2，女，197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殷xx（孙x2之夫），1969年1月11日出生，无业。
被告孙x3，男，1970年6月26日出生。
原告孙x1、吴xx诉被告孙x2、孙x3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韩进红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x1、吴xx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朋、宋泽明、被告孙x2及其委托代理人殷xx、被告孙x3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x1、吴xx诉称，两原告系夫妻关系，被告孙x2是两原告之女，xxx房屋原是孙x1承租的公房，二原告一直在此居住，2001年按照国家房改房政策购买，现产权手续正在办理过程中。被告孙x2在1995年结婚后就搬到了丈夫家居住，其夫为北京户籍且家中有房产具备迁户口的条件，但为了达到占有父母房屋的目的，结婚20年来一直以各种借口拒绝将户口迁出。2014年12月，原告吴xx单位进行房改，但吴xx的租房契约在此前已被孙x2骗去，被告孙x2趁机要挟父母将本案所涉房屋给她，否则就不将租赁契约给吴xx。为换回租赁契约，2014年12月7日，孙x1、吴xx和被告孙x3被迫与孙x2签订了两份协议，其中一份内容为孙x1无条件配合本案所涉房屋产权过户到孙x2的名下；另一份协议内容为本案所涉房屋由孙x2居住，孙x1百年之后由其继承。但事隔仅仅7天，2014年12月14日下午孙x2就上门索要本案所涉房屋产权证明文件并大吵大闹，孙x1已经72岁高龄且患有严重的心脏病、高血压，吴xx也年近七旬，患有糖尿病、高血压等多种疾病，且肢体肆级残疾，为防止孙x2进门无休止的骚扰（以前孙x2多次有此行为）未给其开门，但孙x2却不顾年迈父母身体，与其丈夫一起踹门不止，导致孙x1心脏病几欲发作，被逼无奈报警，直到警察到来，孙x2夫妻才停止踹门并被警察劝离。时隔两日，即2014年12月16日清晨6点左右，孙x2丈夫殷xx又在原告房屋前后转悠，撞见吴xx，确认原告老夫妻在家后离去，当日上午11点30分左右孙x2夫妻再度上门编造离婚理由向原告索要户口本，原告恐其进门骚扰，不给其开门，孙x2夫妻恼羞成怒，疯狂踹门并对原告大声叫嚷，完全不顾及原告身体安危，毫无亲情可言。孙x1惊怒交加，心脏病发作，当即服用了速效救心丸。原告再次拨打110报警，警察赶到后，对孙x2说“离婚可以去法院”这才将其劝离。短短两日之内，经过此两番折腾，原告夫妻病情均有加重，两人整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担心不知何时孙x2又来骚扰（孙x2夫妻均无正式工作，时间充裕）。为躲避孙x2，原告老夫妻两人只得去亲友家暂住。2014年12月24日上午原告打算回家取些衣物，发现房门钥匙孔被胶黏住，无法进门。2014年12月25日孙x2夫妻撬开xxx房屋强行住了进去。原告发现后报警，警察到现场，劝说原告通过法律程序维护权益。综上所述，孙x2的不孝行为导致七十岁高龄，身体有病的原告老夫妻在严冬中无家可归，如今只能与儿子一家老少三代挤住在租的一居室中，一想到女儿的所作所为，精神上就处于十分痛苦的状态，身体健康因此受到严重影响。目前原告夫妻在外租住20平米左右的开间，生活比较困难，精神痛苦。现诉至法院，一、请求判令撤销原被告2014年12月7日所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及《协议》；二、判令诉讼费由孙x2负担。
被告孙x2辩称，原告所述的情况均不属实。我在2001年离婚后，没有地方居住，我就回家商量我的住房问题。涉案xxx房屋是我奶奶承租的平房拆迁后取得，原、被告与被告的奶奶五个人都是被安置人口。当时两个原告不让我在xxx的房子居住，让我去我母亲吴xx单位分配的xxx平房居住，当时原告承诺如果这个平房拆迁了，安置的楼房给我，xxx的房子给我哥孙x3。我去xxx平房居住后发现该房屋比较潮，我就进行了翻建，翻建后该房屋面积达到34平米。2006年我再婚了。2013年xxx的平房要拆迁，我登记了我母亲、我们夫妇和三个孩子的信息，我母亲出具了委托书让我办理拆迁的手续。我母亲把房子的租赁契约给了我，让我用于办理拆迁手续。2014年12月5日，我母亲提出不让我作代理人，2014年12月6日，我母亲和我哥哥就去拆迁办签署了拆迁协议，当天，我哥哥孙x3提出要xxx的拆迁安置房，把xxx的房子给我，孙x3说他能代表父母做主，我提出质疑，因为当初我父母说我不能住进xxx的房子，但是孙x3说可以作父母的工作。孙x3提出要签个协议，2014年12月7日，原告提议到我舅舅家签协议，原告来时带着写好的《协议》，在我舅舅的见证下，我与原告签署了涉案的两份《协议书》，这个协议书不是我胁迫原告写的，是原告主动写的，协议书签订后，我就把xxx房屋的房契给了原告，我们签协议书之前，原告已经签完了xxx房屋的拆迁协议，所以这个房契对原告签拆迁协议没有关系，谈不上我要挟的问题。《协议》的内容是我父亲手写的，《协议书》是我和孙x3在《协议》的基础上，为了保护各自的利益书写的，不存在要挟胁迫的情况。《协议书》签订后，我姑姑问我为什么要让我父母十天之内搬家，我说我没有，是我哥哥说要带着我父母搬走，我一直说我父母不用搬走，可以一直住着。我姑姑问完我这个事，让我去家里看看去，过了一两天，我回xxx的房子敲门，发现里面反锁了，我就是想进门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不用搬走，我父母就报警了，我没有去找他们要房本的意思。第二次，是因为房子的事我和我丈夫天天吵架，我想要离婚，回去拿户口本，但原告不让我进门，后来原告又报警了，我没有大吵大闹，这个可以去看出警记录。我和我丈夫都没有过激行为，我丈夫是在警察来了之后，才来的。xxx房子锁眼被堵不是我干的，我也不知道，我12月25号去春风胡同时，街坊告诉我原告搬家了，我发现门不好开，被堵住了。我父母在哪天搬家的，我不知道，但应该在25号之前搬走的，里面是空的，我是拿钥匙进去的，衣柜是空的，家里的电器和冰箱都搬走了，我妈的佛龛也没有了。我认为原告是履行《协议书》的内容才搬走的，我就住了进去，我住进去的当天下午，给孙x3打了电话，孙x3晚上带着警察来了，原告没来，警察来了之后没有作笔录，也没有询问我。我不知道我父母住在哪里，我舅舅和大姨也不知道他们住哪，我舅舅和大姨给原告打电话，原告都不接，不告诉我舅舅和大姨。我和原告签订的协议书不是赠与合同，春风胡同产权证停止办理了，原告没有产权证，原告无权赠与。我认为这个协议，就是我父母在世时对两套房屋的分配。我认为是合法有效的。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孙x3辩称，原告说的情况都属实。2014年12月5日下午，我在上班，我母亲给我打电话，说孙x2夫妇在拆迁办跟她吵起来了，孙x2夫妇要签拆迁协议，我母亲说这个房子是单位分给我母亲的，这个协议我母亲要签，但是孙x2不同意。2014年12月6日10点43分，孙x2给我打电话，我让孙x2把房契给我母亲，我母亲没这个房契办不了手续，孙x2不同意，孙x2说如果要给房契的话，得跟她签个协议。我急于把房契换回来，没征得我父母意见的情况下就同意跟孙x2签协议，把牛街的房子换给她。2014年12月7日，我跟两原告先到，后来孙x2夫妇也到了，他们拿着打印好的协议，我和孙x2就按照孙x2提供的东西各抄了一份《协议书》。签完协议当天，孙x2把房契交了出来。2014年12月16日，我把我的东西搬出了xxx的房子，我父母的东西并没搬走。2014年12月25日，我正在上班，孙x2给我打电话说，她住进了xxx，因为她没有钥匙，我问她怎么进去的，她说她就进去了，我打了110，牛街派出所说撬门报警必须得房主到场，我带着原告去了派出所，警察跟我去拍了照片，我父母留在派出所等我。我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孙x1与原告吴xx系夫妻关系，被告孙x3为二原告之子，被告孙x2为二原告之女，二被告系兄妹关系。
孙x1、吴xx、孙x3共同居住在北京市xxx房屋（以下简称xxx号房屋），孙x1已按照成本价政策购买了该房屋，并交纳了购房预付款，101号房屋的产权证书尚在办理中。
吴xx原承租xxx平房（以下简称xxx平房）一间，该房屋于2014年底拆迁，拆迁时，该房屋的租赁契约在孙x2处，吴xx于2014年12月6日与拆迁单位签署了拆迁安置协议，孙x2与吴xx因该房屋的拆迁问题产生矛盾。
2014年12月7日，孙x1、吴xx、孙x3、孙x2签订《协议》一份、《协议书》两份，其中《协议书》由孙x3、孙x2各持有一份原件。
2014年12月14日、16日，吴xx向牛街派出所报警称在101号房屋因房产问题发生家庭纠纷。
2014年12月25日，孙x2搬进101号房屋，当日，孙x3向牛街派出所报警称101号房屋被盗，101号房屋被妹妹强行进入。锁眼被堵。
本案庭审中，孙x1、吴xx提交了《协议》及孙x3持有的《协议书》。
《协议》的内容如下：一、xxx房屋由女儿孙x2居住。父亲孙x1百年后由孙x2继承长子孙x3房契。二、母亲吴xxxxx回迁房。母亲吴xx百年后由长子孙x3继承。购房款余额7.7万元归吴xx个人所得。父亲：孙x1（签字）母亲：吴xx（签字）长子：孙x3（签字）女儿：孙x2（签字）证明人：吴xx（签字）李xx（签字）日期：2014、12、7
孙x3持有的《协议书》内容如下：
1、经家庭协商，自愿将吴xx名下xxx回迁安置房归长子孙x3所有，其房屋遇到任何变故、拆迁、买卖、出租所产生的全部利益归孙x3所有，与父母、女儿孙x2及其丈夫子女无关。
2、xxx室，父亲孙x1、母亲吴xx、长子孙x3、孙x3之子孙颢然四人户口，待xxx回迁安置房满足落户要求后，四人户口立即迁出，户主变更为孙x2。
3、xxx房屋产权证，孙x1无条件配合孙x2过户为孙x2名下，二期房款由孙x1结清。分钟寺回迁安置房吴xx无条件配合过户为孙x3名下。
4、孙x2放弃母亲吴xxxxx回迁安置房，孙x3放弃父亲孙x1名下xxx室。
5、本协议效力约定，除新的三方面协议可以改变本协议内容，本协议法律效力高于除新三方之外的任何协议及其他指定行为包括公证书在内，任何形式遗嘱无效。
父母签名：孙x1吴xx长子签名：孙x3女儿签名：孙x2旁证人：吴x
孙x2提交了其持有的《协议书》，内容如下：
1、经家庭协商自愿将xxx楼房一套归女儿孙x2所有，其房屋遇到任何变故、拆迁、买卖、出租所产生的全部利益归属孙x2所有，与父母、长子、孙x3妻儿子、女无关。
2、xxx，父亲孙x1、母亲吴xx、长子孙x3、孙x3之子孙xx四人户口，待xxx回迁安置房满足落户要求四人户口立即迁出，户主变更为孙x2。
3、xxx房屋产权登记证，孙x1无条件配合孙x2过户为孙x2名下，二期房款由孙x1结清。
4、孙x2放弃母亲吴xxxxx回迁安置房，孙x3放弃父亲孙x1名下xxx室。
5、本协议效力约定，除新的三方面协议可以改变本协议内容，本协议法律效力高于除新三方之外的任何协议及其他指定行为包括公证书在内，任何形式遗嘱无效。
父母签名：孙x1吴xx长子签名：孙x3女儿签名：孙x2旁证人：吴xx孙x1、吴xx主张之所以签订上述内容的《协议书》，是因为孙x2拿着xxx平房的租赁契约，造成其无法办理xxx平房的拆迁手续，为了要回xxx平房的租赁契约，其二人在孙x2的胁迫下，不得已签订了《协议书》。对于协议书的内容，其二人并不知情。该协议书签订后，孙x2多次上门闹事，造成其二人不敢在家居住，其在外躲避期间，孙x2强行入住101号房屋，孙x2的行为使其二人精神及身体受到极大伤害。
孙x3认可孙x1、吴xx的上述主张。
孙x2则主张其2001年与前夫离婚后想搬回101号房屋居住，孙x1、吴xx不同意，后经过家庭成员协商同意，101号房屋归孙x3，孙x1、吴xx同意其搬至xxx的平房居住，并同意xxx平房拆迁后的房子归其所有。其搬至xxx平房后，将该房屋翻建并扩大了面积，2014年12月，该房屋拆迁，孙x3反悔又想要xxx平房拆迁安置获得的分钟寺的房屋，在此情况下，原告夫妇提出在吴x（吴xx的弟弟）的见证下，协商两套房屋的分配方案，2014年12月7日，孙x1、吴xx带着写好的《协议》与孙x3一起先到的吴x家，其与孙x3分别抄写了一份保证自己利益的《协议书》，孙x1、吴xx对《协议书》的内容是认可的，且签订该《协议书》前，吴xx已与拆迁部门签订了xxx平房的回迁安置手续，不存在其用xxx平房的租赁契约胁迫孙x1、吴xx签订《协议书》的事实。《协议书》签订后，其曾两次回101号房屋，均遭到孙x1、吴xx的拒绝，但其并没有与孙x1、吴xx发生冲突，孙x1、吴xx两次报警是事实，但其并没有与他们吵闹，其之所以在2014年12月25日搬入xxx号房屋，是因为孙x1、吴xx、孙x3履行《协议书》的约定搬出了该房屋，其并未堵锁眼并强行进入101号房屋。
现孙x1、吴xx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协议》及孙x3、孙x2分别持有的《协议书》。孙x3同意孙x1、吴xx的诉讼请求。孙x2不同意孙x1、吴xx的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协议》、《协议书》、宣房公司出具的证明、购房发票、照片、110接警单、通话详单、吴xx的残疾证、存折、《xxx职工宿舍房屋租赁契约》、录音、短信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约定了二原告在去世之后，分别将属于自己的房产遗留给二被告继承，该协议内容应为遗嘱的性质，与本案审理的赠与合同，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原告要求撤销该《协议》的请求，本案不作处理。
关于原告要求撤销由二被告分别持有的《协议书》的请求，根据我国合同法第186条之规定，赠与合同成立后，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赠与人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思不再为赠与行为。依据上述规定，涉案赠与财产是否已经完成权利转移是本案审理的关键，而对于签订该《协议书》时双方的内心意思表示及是否存在胁迫的问题则在所不问，因本案涉及的赠与财产为不动产，该财产的转移标志应以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为准，现孙x2虽占有101号房屋，但原告并未给其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故不能认为完成了赠与财产的转移，原告在此情况下，有权撤销《协议书》。同时考虑原告如按照两份《协议书》的约定，将涉案房产赠与二被告后，原告自身再无其他房产，该协议内容如果履行对原告是不公平的，二位原告年事已高，未来经济收入、健康状况较之被告均处于劣势地位，且涉案《协议书》签订前后，二原告与被告孙x2之间多次发生矛盾，原告基于上述理由要求撤销分别由孙x3、孙x2持有的《协议书》的请求正当，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孙x1、吴xx与被告孙x3、孙x2于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七日签订，分别由被告孙x3、孙x2持有的《协议书》。
二、驳回原告孙x1、吴xx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七千八百元，由原告孙x1、吴xx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上诉期满之日起七日内未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韩进红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志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