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1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洁。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月华。
委托代理人韩建军，江苏正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斌。
委托代理人庄景武，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洁、陈月华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民初字第1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3日，许斌（作为乙方）与陈洁、陈月华（共同作为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自愿将座落于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相城大道89号香城花园三区17幢605室房屋（房屋建筑面积107.63平方米、阁楼一只和自行车库10.83平方米）出售给乙方，出售总价为146万元。乙方于2013年6月23日给付甲方购房定金二万元整，甲方在收取购房定金的同时，将该房屋的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给中介方，中介方出具收件凭证。在办理产权过户前为了保障甲、乙双方的利益，甲乙方委托中介方先将该房屋网上备案。资金托管流程根据房产交易中心的规定顺序进行交易。双方协商定于2013年7月5日前办理资金托管手续，托管房款107万元整人民币，（甲方首付32万元整）。等乙方贷款发放后，在过户当天乙方付甲方现金36万元整人民币，留1万元整人民币在交房结清水、电、物业费时一次付清。合同第四条约定，签订本合同，甲方须向中介方支付中介费0元，乙方须向中介方支付中介费12800元，在过户当天付清。第五条约定，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中介方盖章，乙方给付甲方购房定金后即行生效，协议生效后，如甲方违约，应退赔购房定金的双倍给乙方；如乙方违约，购房定金归甲方所有。如甲乙方任何一方违约，中介方的中介服务费由违约方承担。陈洁及案外人高志明在甲方处签字，许斌在乙方处签字，苏州香城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作为中介方盖章。陈月华作为陈洁的母亲在本案审理中确认该合同效力，其对该合同的意见同陈洁一致。
签约当天，许斌向陈洁交付定金2万元，陈洁将该房屋两证交付中介方。次日即6月24日，陈洁将房屋土地使用权证从中介处收回。对此，陈洁解释称系因合同中约定的“甲方首付32万元整”不合理，故要求中介修改合同，中介要求陈洁支付中介费14800元，陈洁不同意故中介不予修改，因此陈洁要回该房屋的土地证。
2013年7月5日，双方前往房产交易中心办理资金托管手续时又未能协商一致，不欢而散。对此，许斌认为主要是因为陈洁要求许斌先支付36万元，许斌不支付，陈洁就不签，所以许斌也没有签。陈洁、陈月华认为，7月5日去现场办理的时候，中介方要求我方支付中介费14800元，我不愿意支付中介费；我让中介方修改合同，但是中介方不愿意修改，所以我就没有签，且当时许斌方也说了贷款有问题，要求推迟办理。对此，苏州香城房产经纪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中介方多次通知陈洁按约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以便能网上备案，同时按资金托管流程去房产交易中心办理资金托管手续，但陈洁不同意，要求许斌把另外36万元先行支付给她，才愿意去办理资金托管手续等。由于合同约定，该36万元是在过户当天才能支付给陈洁，所以许斌要求按合同约定办事，正因为陈洁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不能按约履行。
2012年7月31日，许斌委托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向陈洁、陈月华发函，要求陈洁、陈月华收到律师函后3日内按约至中介方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以使中介方可以网上备案，再办理相关资金托管手续，否则将解除合同，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并依法追究违约责任。该信寄送至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相城大道89号香城花园三区17幢605室地址，后因“原址查无此人”、“迁移新址不明”和“联系方式错误”等原因退回。
另查明，座落于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相城大道89号香城花园三区17幢605室（附阁楼一只、另有17幢26号车库一只）登记所有权人为陈洁，共有权人为陈月华。陈月华与陈洁系母女关系。
庭审中，许斌及苏州香城房产经纪有限公司共同表示，本案中《房屋买卖合同》第二条中“（甲方首付32万元整）”系笔误，实际应当是乙方（买方）首付32万元，此款是托管的107万元中的一部分，该笔误并不影响合同的主体内容。
本案审理中，原审法院通过邮寄方式向陈洁、陈月华送达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材料，陈月华于2013年8月31日签收，陈洁退信。后陈洁、陈月华于2013年9月5日按照通知的时间到庭参与案件调解，原审法院当庭向被告陈洁送达上述法律文书。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举证的房屋买卖合同、收条、房屋两证、证明、情况说明、律师函、邮寄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附卷佐证。
审理中，许斌还举证中介公司收条一份，证明其在2013年8月25日向中介支付中介费12800元。陈洁认为，这个中介费是在许斌起诉之后才支付的，逻辑有问题。
庭审中，陈洁、陈月华另外举证2013年8月5日陈洁与许斌的通话录音一份，其中许斌对于“你这房子到底还买不买了呀？”答复称“我买的呀，关键没有给我时间走，你没有按事先约定的方式走，关键是你按不按现行的协议走，不是我的原因”；对于“那你前面不是说什么贷款利率上升了什么的？”答复称“这是客观存在的原因，现在目前阶段存在这个问题，我现在买还是要买，贷款不用你管，关键是你按不按协议走”。证明陈洁、陈月华催促许斌过户，许斌方说需按合同要求履行，事实上是许斌方自身贷款的问题。
许斌对此质证认为，首先，该录音是在许斌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录的，不具有合法性，其次，如果是8月5日录制的，那么与合同约定的7月5日办理资金托管已经过了1个月，但双方至今没有去办理资金托管，陈洁、陈月华已经构成违约。同时在该录音中，许斌一直在强调在网签中是陈洁、陈月华没有按照合同走，致使网签没有办理成功。另外，许斌并没有陈述自身贷款出现问题，都是陈洁、陈月华在说。况且从该录音明显可以看出，陈洁、陈月华是带有目的的偷录，录音中陈洁、陈月华一直在重复许斌贷款出现问题，在最后几秒钟，陈洁、陈月华方说有事情挂掉电话，这是不合理的，是有目的性的。
庭审中，陈洁、陈月华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许斌认为，是陈洁、陈月华的违约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所以要求解除合同，追究陈洁、陈月华违约责任，同时2013年6月23日签订合同至今已将近半年，网签仍没有办理成功，各种客观条件已经发生变化，所以我们不会再向被告购买房屋；即使将该合同中的“甲方首付32万元整”变更为乙方首付32万元，其他条件不变，相应时间顺延，许斌也不愿意继续履行，理由同上。
原审原告许斌的诉讼请求为：1、解除双方之间于2013年6月2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陈洁、陈月华双倍返还许斌购房定金人民币40000元及承担中介服务费12800元，合计人民币528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洁、陈月华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许斌与陈月华、陈洁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中载明的“托管房款107万元整人民币，（甲方首付32万元整）”，综合合同上下文以及正常的交易流程来看，其中的“甲方首付32万元整”明显不符合常理，也将导致合同价款的支付混乱，因此该内容应属签订合同时的笔误，在审理中，许斌与中介公司也均承认系笔误；况且陈洁、陈月华方也无证据证明许斌在签订合同后明确要求其代为首付32万元；另外，陈洁、陈月华方称许斌贷款出现问题不愿履行合同，但其举证的通话录音仅能表明许斌承认当时“存在这个问题”，但许斌也明确告诉被告“我现在买还是要买，贷款不用你管”。故陈洁、陈月华方拒绝办理网签手续的行为并无正当理由，应属违约。由于陈洁、陈月华拒绝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许斌有权提出解除该房屋买卖合同。许斌方虽向陈洁、陈月华寄送了律师函，但首先并无证据证明该函陈洁、陈月华已收到，况且该函中并未明确提出要求解除合同，故原审法院认定许斌与陈月华、陈洁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于陈洁、陈月华均收到原审法院所送达的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等材料之日即2013年9月5日解除。如前所述，陈洁、陈月华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许斌现主张要求陈洁、陈月华双倍返还定金共计人民币4万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对于许斌主张的要求陈洁、陈月华支付中介费12800元，由于合同中约定中介服务费在过户当天付清，现该支付中介服务费的条件尚未成就，况且在该合同面临解除的情形下，中介服务费是否应当支付以及支付多少尚存疑，而许斌在已经要求与陈洁、陈月华解除合同并向法院起诉后才支付该笔费用，明显有悖常理。故对于许斌该中介费12800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等规定，判决如下：一、许斌与陈月华、陈洁在2013年6月2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于2013年9月5日解除。二、陈月华、陈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双倍返还许斌定金人民币4万元。三、驳回许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收取为人民币560元，由陈月华、陈洁共同负担。
上诉人陈洁、陈月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在履行合同中，上诉人对合同条款存在异议，因被上诉人不愿意修改，故双方未能办理资金托管，而被上诉人也未提供首付款32万元的资金凭证。之后双方一直在协商，但被上诉人就是不同意对合同条款进行修改。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只是合法提出修改意见，迟延履行是双方有争议，只要将合同中有争议的条款进行修改，上诉人是愿意履行合同的。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许斌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房屋买卖合同》第二条中“甲方首付32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如按此约定，则甲方陈洁、陈月华作为出卖方，在其应收取的房款中将少收取32万元，故该约定导致甲方即出卖方权利失衡。被上诉人许斌认为此处为笔误，应为“乙方首付32万”，但其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未能提供办理资金托管当天带了32万元的相应依据，且其向法院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中对该条款内容也未予修改。因此，上诉人陈洁、陈月华关于在2013年7月5日当天，因双方对合同条款发生争议导致未能办理资金托管的陈述具有一定合理性。陈洁、陈月华要求对合同争议条款进行修改导致资金托管延迟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本案不适用定金罚则。被上诉人许斌在审理中表示拒绝履行合同，明确要求解除双方房屋买卖合同，故双方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应予以解除。上诉人陈洁、陈月华在一审庭审中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如不能履行的话，定金2万元可以退还许斌。因上诉人陈洁、陈月华并不构成违约，其表示可以退还定金2万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予准许。原审判决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相民初字第19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相民初字第19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陈洁、陈月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许斌定金2万元。
四、驳回许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0元，减半收取为560元，由陈洁、陈月华负担212元，由许斌负担3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元，由上诉人陈洁、陈月华负担424元，由许斌负担6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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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顾平
审 判 员 孙毅
代理审判员 姚望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闻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