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知民初字第70号
原告无锡龙之器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世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忠勤、许王军，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德化县辉跃经典陶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义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颜邕睿，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无锡龙之器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之器公司）与被告德化县辉跃经典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跃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龙之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王军、被告辉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颜邕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龙之器公司诉称：2005年3月，台湾籍人士陈世村和陈世亿二人设计出“巧云”系列茶具套组，为体现“巧”和“云”的设计理念，壶身设计成能一手握的扁圆形造型，壶底设计了有别传统形式的三足，壶耳设计成两侧握柄的形式，两侧各有一个S型曲线握把，壶嘴设计成开放式三角形，壶盖提头设计成祥云造型，这些涉及元素的组合整体提升了茶具套组的艺术效果，增加茶具套组的艺术价值。陈世村和陈世亿二人以宜龙企业有限公司（中国台湾企业，以下简称宜龙企业）的名义推向市场，并在2005年推向中国内地市场，受到消费者的追捧。同时，市场上也出现大量的复制、仿冒的产品。2012年，宜龙企业为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在福建省版权局对“巧云”系列茶具套组进行版权登记。2014年7月18日，宜龙企业与原告签订授权书，原告获得授权在国内以独家的形式使用上述作品，且可以自己的名义单独进行维权。原告在调查中发现被告经营陶瓷制造兼销售，其在淘宝天猫商城等网络平台销售的大量茶具套组商品中，部分商品是对“巧云”系列茶具套组作品的复制和抄袭。被告销售持续时间长，数量巨大，并通过宣传混淆了“巧云”系列作品的来源，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损失。故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一、停止侵犯“巧云”茶具系列作品的著作权，销毁侵权产品及制作侵权产品的模具；二、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三、承担原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57309元；四、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辉跃公司辩称：1、作品的完成时间应以登记证书登记的时间为准；2、原告无法证明经作品著作权人的合法授权，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3、涉案作品属于实用艺术品，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4、涉案作品与他人在先作品相似，缺乏独创性，不符合著作权法上关于作品的定义，被告的行为不构成侵权；5、原告请求赔偿100万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且明显不合理。故恳请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作品著作权权属以及授权的事实，提供以下证据：
1、明信片；
2、著作权登记证书；
用以证明“巧云-茶壶”、“巧云-茶海”、“巧云-
巧云杯”三件作品的作者是陈世村与陈世亿，宜龙企业是作品的著作权人，且根据证据1能证明作品最晚至2006年4月12日已完成创作。
3、（2016）厦鹭证内字第1330号公证书，用以证明宜龙企业与案外人德化县成艺陶瓷有限公司有电子往来，邮件内容能证明宜龙企业在2010年委托德化县成艺陶瓷有限公司生产制作“巧云”系列茶具套组。
4、授权书，用以证明宜龙企业于2014年7月18日将作品的著作权授权给原告使用，且原告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
为证明被告侵权的事实，提供以下证据：
5、（2014）厦鹭证内字第26530号公证书，用以证明被告在淘宝天猫商城网络平台销售侵犯涉案作品著作权的商品，销售数量大，持续时间长；
6、（2015）锡宜证经内字第610号公证书，用以证明被告依然在淘宝天猫商城网络平台销售侵权商品，原告代理人在公证人员监督下购买侵权商品的事实；
7、（2015）锡宜证经内字第611号公证书及购买的侵权商品，用以证明原告以公证的方式对购买的侵权商品进行证据保全，同时证明购买的侵权商品的外形与设计与涉案作品是相同的。
8、作品的复制件；
为证明原告为维权支出的费用，提供以下证据：
9、公证费票据2张；
10、公路客运票据4张；
11、火车票4张；
原告自愿撤回合理费用诉讼请求中律师费的主张，故对律师费票据不在此列举。
被告提供以下证据：
12、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用以证明与当事人没有关联的案外人广州泰斗茶叶茶具公司在2008年已经公开销售与涉案作品一致的商品的事实；
被告对第1-11项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第1项证据在台湾地区形成，未履行相关的证明手续，第4项证据未提交原件进行核对，第2、3项证据无异议，原告不能证明宜龙企业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也不能证明授权的事实；第5-8项证据的证明事实有异议，原告无法证明被告销售数量巨大；第9-11项证据没有异议。
原告对第12项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明目的有异议，既不能证明被告想要证明的事实，又不能证明宜龙企业不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第1项证据是在台湾地区形成，原告的证明目的包含两点，一是宜龙企业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是取得著作权的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该证据应当履行证明手续，因原告未履行该证据的证明手续，本院不予直接单独认定为有效证据，而与其他相关证据结合认定待证事实；第4项证据也是在台湾地区形成，原告补充提供福建省公证协会的书面证明，说明该证据已经履行证明手续，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第2-3项、第5-12项证据，对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仅对证据的证明力以及证明力大小有异议，本院认定为有效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10日，宜龙企业向福建省版权局申请作品著作权登记，登记的作品有3件，分别是巧云-茶壶、巧云-茶海、巧云-
巧云杯，作者为陈世亿，作品类别为美术作品。2014年7月18日，宜龙企业与原告签订授权书，授权原告在2014年9月1日至2024年9月1日期间在中国大陆地区可以任何形式独占使用上述作品，并且原告对作品在授权期间以及之前遭受侵权的行为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包括起诉。被告在淘宝网天猫商城开设一家网店，名称为辉跃经典旗舰店，店内销售种类繁多的各种茶具组合套装。2015年6月12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林军到宜兴市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代理人林军使用公证处的计算机进入辉跃经典旗舰店，采用网页页面截屏的处理方式取证，并在该网店内购买了一套茶具，包括茶壶、茶海以及茶杯等。
在原告请求保护的作品中，巧云-
茶壶的壶身呈扁圆形，壶底有微微凸起的三足，壶身两侧各有S型的曲线壶把，且壶把一端用细线缠绕数周，壶嘴呈开放式的三角形，壶盖上的壶钮似一片云的形状；巧云-
茶海没有壶盖，其余部位造型与巧云-茶壶基本一致；巧云-巧云杯没有显著性特点。原告起诉侵权的商品与原告请求保护的作品在外形设计上无显著差异。
原告为本次维权诉讼支出交通费332元、公证费6600元。
另查明，被告登记的经营范围为日用瓷、工艺品销售。
本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对实用艺术品是归入美术作品类别予以保护。实用艺术作品是指具有实用性、艺术性并符合作品构成要件的智力创作成果。实用艺术作品应当具有实用性、艺术性、独创性和可复制性。判断一物品是否为实用艺术作品时可按以下步骤进行：
1．该物品是否具有实用性。此处的实用性是个特定的概念，是指该物品是否能在实际生活中为人们所使用，而不是单纯地具有某种观赏、收藏等价值。
2．主张保护的物品是否具有艺术性。是否具有艺术性，是实用艺术作品与一般工业产品的重要区别。由于人们对艺术的理解力及鉴赏力不同，对艺术性的判定不存在一个客观的标准，因此，应该以一般公众的评判标准进行判定。对艺术性的判定，可与该物品是否具有独创性这一作品的构成要件一并考虑。
3．该物品是否符合作品的构成要件，即其是否具有独创性及可复制性。关键是该物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可复制性则非常容易判断。独创性是指该物品是其创作者独立的创作，而不是对他人作品或公有领域的东西的简单复制或模仿。复制或模仿处于公有领域的图案、造型、形状的物品，不具有独创性，不构成实用艺术作品。
原告龙之器公司主张权利的巧云-茶壶、巧云-茶海作为消费者喝茶的器具，具有实用性，该茶壶、茶海能被复制，具有复制性。因此判定巧云-茶壶、巧云-
茶海是否构成实用艺术作品的关键问题在于其是否具有艺术性和独创性。如果构成实用艺术作品，则需进一步判断被告辉跃公司销售的茶壶、茶海是否与原告请求保护的实用艺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从而认定侵权。
巧云-茶壶、巧云-
茶海在壶把、壶嘴或壶钮的设计上融入作者独有的思想，外形设计不同于传统工艺制作的茶壶、茶海，具有独创性和艺术性，在这里，不应以艺术标准的高低取决物品是否具有艺术性。巧云-
巧云杯不具有独创性，单纯为实用性考虑与茶壶、茶海配套使用，不能认定为实用艺术品。同时，针对被告提出的独创性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作为证据，宜龙企业在2010年曾授权委托第三方复制巧云-
茶壶、巧云-
茶海的事实，以及宜龙企业为作品的著作权权属证明制作保存的明信片等，可以认定宜龙企业是上述实用艺术作品的权利人。被告提出案外人广州泰斗茶叶茶具公司在2008年在中国制造网平台发布茶壶、茶海的销售信息，配图显示销售的物品与原告请求保护的作品外形一致的事实，不能证明创作巧云-
茶壶、巧云-茶海的作者是抄袭、复制他人的作品。
被告销售的茶壶、茶海与之相比构成实质性相似，侵犯了宜龙企业享有的著作权。原告获得中国大陆地区使用的授权，在授权期间以及授权之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可以自己的名义维权起诉，故原告起诉被告侵犯著作权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侵权赔偿数额。原告请求按照侵权复制品销售量与权利人发行该复制品单位利润乘积计算，因原告计算的侵权产品销售数量不严谨，有重复计算或将部分非侵权产品的销售数量纳入，且原告也未举证证明复制品的单位利润，本院不予支持。同时，被告单方提供的侵权产品销售数量并无直接原始证据证明，也不予采纳。本院依据原告要求保护的实用艺术作品的价值、被告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以及所造成的后果等酌定，同时因被告登记的经营范围没有覆盖生产制造，原告也无证据证明被告自行生产制造侵权产品，故在酌定赔偿金额时仅考虑被告销售侵权产品的事实。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6932元，属于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被告应一并赔偿。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辉跃公司停止侵犯实用艺术作品“巧云-茶壶”、“巧云-茶海”的著作权，包括销毁未销售的侵权复制品。
二、被告辉跃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龙之器公司经济损失180000元，合理费用6932元，共计186932元。
三、驳回原告龙之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辉跃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4019元，由龙之器公司负担5770元，辉跃公司负担8249元。该款已由龙之器公司垫付，辉跃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龙之器公司支付其应负担的部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应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无锡城中支行，账号：11×××05。
审 判 长 何利萍
代理审判员 沈展望
人民陪审员 谈 莉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谈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