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贺民一终字第16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贺州市八步区仁义镇万兴小学，住所地：广西贺州市八步区仁义镇万兴村。
法定代表人：罗扬顺，校长。
委托代理人：莫映雪，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奕蕾，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孝柳，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十妹，农民。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志刚，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贤敬，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朱兴杰，学生。
法定代理人：朱家耀，农民。
法定代理人：马小苹，成年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朱日疆，1964年4月13日，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亮，学生。
法定代理人：李孝恩，农民。
法定代理人：钟静，成年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忠轩，农民。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西贺州市园林街1l9号。
负责人：李卫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钧，广西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八步区教育局，住所地：广西贺州市八步区新兴南路62号。
负责人：韦未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叶枫，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庆洪，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贺州市八步区仁义镇万兴小学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4）贺八民一初字第1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凌丽琪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依传、蒙晓华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李经连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贺州市八步区仁义镇万兴小学的法定代表人罗扬顺及委托代理人莫映雪、李奕蕾，被上诉人李孝柳、马十妹及其二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志刚，被上诉人朱兴杰委托代理人朱日疆，被上诉人李亮委托代理人李忠轩，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市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钧，一审被告八步区教育局的委托代理人叶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6日中午放学期间13时许，李德发在万兴小学校园内与同学玩耍时倒地受伤，之后李德发回到教室休息。下午14时10分第一节课即体育课上课前，体育老师罗义巍简单的为李德发处理了伤口后带其去上体育课。李德发在上了约半节课时便发生呕吐。有学生向老师反映一同学躺在操场上，班主任黄书军发现是李德发。覃玉兰老师送李德发去仁义镇万兴村卫生所就诊，黄书军陪同。后李孝柳自行送儿子李德发到仁义镇卫生院救治，再后送到贺州市中医院抢救。2014年6月7日21时许，李德发因抢救无效死亡。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本案定性问题。受害人李德发为万兴小学学生，在教学日上课前进入校园并无不妥；其与同学在校园内嬉戏，亦与年龄相适应。李德发在校园内因嬉戏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故本案定性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二、关于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伤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李德发事发时间虽在2014年6月6日13时许中午放学期间，但鉴于农村小学的学习、生活习惯，且距离下午上课的时间相隔较短，应认定其事发时间为在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害人李德发案发时不满十周岁，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无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教育机构的责任适用过错推定归责原则。被告万兴小学未尽到管理职责，致使李德发学习期间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提出由被告万兴小学承担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从现有的证据看，只有李亮的证言，而朱兴杰方又予以否认，又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原告主张李德发的死亡由朱兴杰造成而所提供的证据不够充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故原告主张被告朱兴杰、李亮承担赔偿责任，该院不予支持。区教育局虽与被告财保贺州公司发生保险合同关系，但其不是教育机构，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原告提出由被告区教育局承担责任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被告财保贺州公司与被告区教育局（贺州市八步区仁义镇中心学校）发生保险合同关系；本案定性教育机构责任纠纷。被告财保贺州公司提出二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宜合并审理，其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抗辩理据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采信。三、关于赔偿数额。原告主张李德发死亡赔偿费120160元、丧葬费18810元，被告均没有异议，且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赔偿医疗费12464.8元，有贺州市中医医院的收费收据、病历副页、病人费用查询报告单等证据证明，该院予以采信。原告主张赔偿家属交通费及误工费500元，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但李德发被送到数十公里外救治，费用确实发生，其请求尚属合理，该院予以采信。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过高，以15000元为宜。综上，因李德发死亡造成经济损失数额共计人民币166934.8元。综上，判决：一、被告贺州市八步区仁义镇万兴小学应赔偿原告李孝柳、马十妹因李德发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66934.8元。二、驳回原告李孝柳、马十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79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万兴小学负担。
上诉人贺州市八步区仁义镇万兴小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李德发产生的经济损失数额错误，应当扣除医疗费用12464.8元。被上诉人李孝柳、马十妹提供的医疗发票复印件作为医疗费损失依据不应被采信，己在相关医疗保险机构报销医疗费用是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原件的合理缘由。二、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市分公司不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投保校方责任保险的合同目的在于转移校方责任风险，有效保障特定被侵权人合法权利，上诉人依法承担的教育机构财产性赔偿责任，应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市分公司在责任保险限额内以赔付。一审判决以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与保险合同是两种不同法律关系为由认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市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违背保险法律基本精神，为教育机构和被侵权人的权利保障设置法律障碍。三、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李德发中午在校与其他同学嬉戏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据此认定上诉人承担推定过错损害赔偿责任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李孝柳、马十妹未提交医学病理报告，以证明死者死亡与其中午嬉戏受伤有直接因果关系，不能排除其自身原因导致死亡的情形。2、一审判决认定，学校为离校较远学生提供中午时间逗留校园内的方便，为学生“在校学习、生活期间”，该推定严重违背事实，脱离实际。上诉人万兴小学为非封闭式、非住宿制学校，不提供学生校车接送和午餐服务，正常教学活动以外的学生安全监护责任不由学校承担，而由其法定监护人承担。一审判决脱离实际认定教育机构要对学生正常教学时间以外逗留学校期间承担监护责任，导致的严重后果将是——学校为避免无力承担的过重责任，冷漠粗暴地将学校大门紧闭，正常教学时间以外均不允许学生进入校园!一审判决对广大农村学校和教育工作者产生的负面伤害后果可见一斑。3、一审判决对朱兴杰、李亮和李德发共同嬉戏产生的共同侵权事实不予认定，自相矛盾。该案对于事实认定的证据均来源于仁义镇派出所对相关人等的调查笔录，李亮、朱兴杰、李德发三人共同嬉戏是证据所固定的事实。如该证据不能证明三人共同嬉戏，又何来“在校园嬉戏受伤”的认定嬉戏是自身和他人共同参与的活动，受伤的事实与受害人本身相关，与参与人相关。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朱兴杰和李亮参与嬉戏的事实已被法院采纳，何来举证不能综上，本案是受害人与被上诉人朱兴杰、李亮共同活动导致的混合过错侵权损害赔偿纠纷，被上诉人李孝柳、马十妹、朱兴杰、李亮应共同分担受害人李德发死亡的经济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被上诉人朱兴杰、李亮承担侵权损害连带赔偿责任；3、判决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市分公司在校方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予以直接赔付上诉人经济损失；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孝柳、马十妹辩称，1、一审判决的经济赔偿数额是正确的，上诉人要求扣除医疗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已经提交医疗发票复印件且加盖医院公章。2、保险公司应先行支付校方责任险的赔偿。3、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伤害的，校方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朱兴杰辩称，被上诉人朱兴杰才6岁，朱兴杰没有推倒李德发，是学校管理不到位，应由学校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李亮辩称，学校发生事情家长是不知道的，学校处于管理的地位，应当由学校监管，李亮没有伤害李德发，学校应该承担完全责任。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市分公司辩称，学校承担多少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可在校方责任险的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一审被告八步区教育局陈述称，同意上诉人贺州市八步区仁义镇万兴小学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贺州市八步区仁义镇万兴小学提交学校常规管理档案一份，证实学校对学生的安全教育尽职尽责，学校对学生履行了教育职责。
被上诉人李孝柳、马十妹对证据的内容有异议，认为根据该档案记载的17周星期四中的内容，学校虽然知道如何管理，但是事实上却没有做到，没有履行职责。
被上诉人朱兴杰、李亮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州市分公司、一审被告八步区教育局对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予以认可。
各被上诉人以及一审被告没有新证据提交。
本院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学校常规管理档案中值周日志17周星期四记录有“禁止中午休息时间在教室或校园内追打”，但无法证实被上诉人朱兴杰、李亮、李德发以及家长对该内容清楚。该证据如果是案发前就存在，且由上诉人保管和控制，那么上诉人在一审时就应当按照举证规则举证，上诉人逾期举证且无正当理由，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受害人李德发出生于2007年6月26日，案发时6岁，2014年6月6日贺州市中医医院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右侧额颞顶急性硬膜外，硬膜下血肿，脑肿胀、脑疝，右颞骨骨折，右颞部头部头皮血肿）。
本院认为，本案是被上诉人李孝柳、马十妹与教育机构的侵权责任纠纷，教育机构因购买校方责任险与保险公司产生合同关系，两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目前法律也没有特别规定，保险公司与教育机构在此类案件中可并列为被告，一并处理。一审认定保险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其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不予审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受害人李德发年仅6岁，死于特重型颅脑损伤，头部外表、内部、颅骨均有严重损伤，该损伤应是受到强大外力作用所致，自身力量不能形成，也非自身疾病，上诉人认为不能排除是自身原因导致死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李德发在上诉人学校内受伤各方没有异议，但该损伤是如何造成各方意见不一致。一审除有李亮的讯问笔录陈述看见朱兴杰推倒李德发外无其他直接证据佐证，也没有朱兴杰供述的笔录，认定受害人李德发是被上诉人朱兴杰推倒受伤缺乏相关证据。案发时被上诉人朱兴杰、李亮与李德发虽一起玩耍，但三人是否嬉戏打闹、相互追逐以及嬉闹中是否受伤均缺乏相关证据，上诉人认为三人一起玩耍就必然嬉戏，受害人李德发的损伤就应当与三人嬉戏有直接因果关系，两被上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李德发在校内受伤，无法确定具体的侵权人，上诉人主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承担补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发生在上诉人学校，时间是下午1时许，由于该校非封闭式管理，大门口有保安值班，但允许学生自由出入，学校对学生到校时间也没有具体要求，无形中学校已对学生的管理期间扩大，一审认定该段时间仍处于学校管理之中，属于法定的在校“学习、生活”期间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受害人李德发属于不满10周岁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显然，上诉人应当对“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承担举证责任，如举证不能，则推定其有过错，应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
上诉人贺州市八步区仁义镇万兴小学在一、二审期间对自己是否尽到安全教育义务负举证责任，但其没有举证，无法证实对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学生已尽到安全教育义务，应承担未尽教育义务的相应责任。在管理职责方面，学校既然是开放式的，允许学生自由出入，在该时段应当设立相应规章制度对学生的行为进行必要管理、告诫或者制止，在发生意外事件时应有人根据实际情况采取相应措施。受害人李德发在校内重伤后，没有教职员工发现，在上第一节体育课时已出现呕吐、嗜睡、浅昏迷等颅脑损伤症状，也没有引起相关人员的重视。相关人员没有及时报告学校领导或通知家长，或送医院救治，无法为重伤的李德发争取宝贵的抢救时间，延误了治疗的最佳时机，导致李德发死亡的严重后果。学校在管理职责方面存在相应过错，应承担管理方面的过错责任。上诉人未支付过本案医疗费用12464.8元，对被上诉人李孝柳、马十妹在相关医疗保险机构是否报销也未举证，对上诉人要求抵扣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贺州市八步区仁义镇万兴小学在本案中无法证明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对李德发的死亡承担过错责任。
综上，上诉人贺州市八步区仁义镇万兴小学上诉无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9元，由上诉人贺州市八步区仁义镇万兴小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凌丽琪
代理审判员 蒙晓华
代理审判员 张依传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经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