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30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南大街14号。
法定代表人：王一谔，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宁，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茜，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盛业能源曹妃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新源南路3号-3至24层101内A2312、15、16、17单元。
法定代表人：唐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迪，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冰，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彤舒，女，1968年10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阳，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企公司）、盛业能源曹妃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业曹妃甸公司）与李彤舒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4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外企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不支付李彤舒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232668元；2.改判外企公司无需承担支付李彤舒2013年度未休年假工资报酬的连带责任；3.改判外企公司无需承担支付李彤舒2015年1月1日及1月19日的工资的连带责任；4.改判外企公司无需承担支付李彤舒长期激励计划奖金元的连带责任；5.诉讼费由李彤舒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外企公司依照劳动合同法规定与李彤舒解除劳动合同，不存在违法解除情形；二、科麦奇中国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麦奇公司）于2014年8月支付给李彤舒2029344元的经济补偿，高于法律规定标准，即使外企公司与李彤舒构成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被认定为违法，李彤舒的工作年限也应当从2014年9月开始计算；三、李彤舒的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及年休假均由盛业曹妃甸公司自行安排，外企公司对上述情况不知情，外企公司未与李彤舒约定过长期激励计划奖金，也不清楚盛业曹妃甸公司与之相关约定，对于这些项目外企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盛业曹妃甸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盛业曹妃甸公司无需支付李彤舒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232668元；2.改判盛业曹妃甸公司无需支付李彤舒2013年度未休年假工资报酬148234.03元；3.改判盛业曹妃甸公司无需支付李彤舒2015年1月1日及1月19日的工资7965.24元；4.改判盛业曹妃甸公司无需支付李彤舒长期激励计划奖金88707元；5.诉讼费由李彤舒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科麦奇公司于2014年8月支付给李彤舒20293444元的经济补偿，高于法律规定标准，李彤舒在科麦奇公司的工作年限已经结清，李彤舒在盛业曹妃甸公司的工作年限应当从2014年9月开始计算，一审法院将20293444元认定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但却将李彤舒在科麦奇公司工作年限延续计算在盛业曹妃甸公司的劳动期限，实为矛盾；二、李彤舒收到的经济补偿金远远超出法律规定，超出了盛业曹妃甸公司需要支付的经济赔偿金范围，即使认定盛业曹妃甸公司构成违法解除，盛业曹妃甸公司无需再支付经济赔偿金；三、盛业曹妃甸公司提交了李彤舒签字的休假表，显示李彤舒年休假已经全部休完；四、就工资调整问题，盛业曹妃甸公司与李彤舒沟通、李彤舒未提出异议后，盛业曹妃甸公司按照降薪后的标准足额发放了工资，不存在拖欠李彤舒工资的情形。
李彤舒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外企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65336元，盛业曹妃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盛业曹妃甸公司支付李彤舒2013年度15日工资报酬420912.9元，外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外企公司支付的2029344元奖金不是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二、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计算基数中应当包含2014年的两笔奖金。
外企公司辩称，李彤舒违反了用工单位的劳动纪律，被用工单位退回，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不构成违法解除。
盛业曹妃甸公司辩称，李彤舒违反公司规定，向李彤舒支付的2029344元款项不是奖金，而是经济补偿。
李彤舒辩称，李彤舒不存在违纪事实，且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且对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两公司没有起诉。
李彤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外企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65336元，盛业曹妃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盛业曹妃甸公司支付其2013年未休年假15日的工资报酬420912.9元，外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盛业曹妃甸公司支付其2015年3月和2016年3月长期激励计划奖金88707元，外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盛业曹妃甸公司支付其2015年1月1日及1月19日工资7965.24元，外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李彤舒于1995年9月1日入职外企公司，被派遣至科麦奇公司工作。2005年9月1日起，李彤舒与外企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用工单位仍然为科麦奇公司。2014年8月科麦奇公司被收购，2014年11月20日该公司经工商行政机关核准变更名称为盛业曹妃甸公司。
2.盛业曹妃甸公司主张2015年1月9日李彤舒在公司例会上撕毁会议纪要及签到表，其行为严重违反公司的劳动纪律，该公司据此将李彤舒退回外企公司。外企公司提交了盛业曹妃甸公司于2015年1月16日发出的《关于退回员工李彤舒的通知》，主要内容为：外企公司派往该公司的员工李彤舒，在派遣期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并达到被解聘程度，该公司将李彤舒退回外企公司，并要求外企公司以相同理由与李彤舒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日期为2015年1月16日。外企公司于2015年1月16日向李彤舒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基本内容为：盛业曹妃甸公司以李彤舒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并达到被解聘程度为由将其退回外企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外企公司以用工单位所提供的以上理由于2015年1月16日与李彤舒解除劳动合同。李彤舒于2015年1月19日签收了该通知书。
3.李彤舒主张其月基本工资构成为78009元+房补7813元+通讯费800元+外派津贴（不固定），盛业曹妃甸公司未支付其2015年1月1日和1月19日两天的工资7965.24元。李彤舒还主张原科麦奇公司总裁于2013年3月12日向其签发了《长期激励计划》，承诺如果其能在外企公司为科麦奇公司继续工作3年，公司将于2014年3月1日、2015年3月1日、2016年3月1日支付其奖励款44353元、44353元、44354元（税前），若其被公司辞退，公司将一次性支付其奖金剩余部分，现其要求盛业曹妃甸公司支付剩余两笔奖金合计88707元。
4.李彤舒于2014年8月收到了科麦奇公司支付的一笔数额为2029344元（税前）的款项。外企公司和盛业曹妃甸公司主张该笔款项为科麦奇公司原股东向包括李彤舒在内的相关员工支付的遣散费，支付计算方法均为{N（员工工作年限）+4}*月均工资，是对李彤舒等员工在科麦奇公司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外企公司亦按照离职经济补偿金的相关税收规定为李彤舒代扣代缴了个人所得税。李彤舒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此款系科麦奇公司原股东为顺利交割股权，奖励相关员工未因变更股东离职而支付的特别留任奖，而非遣散费，并主张其对相关纳税情况并不了解。
5.根据李彤舒提交的2014年1月至12月期间的工资支付明细，该12个月应发工资分别为：84664.69元、86483.15元、333636元、86352元、88386.68元、86352元、88636.79元、88636.79元、86622元、86622元、86622元、86622元，经计算应发月均工资为10746.68元。2014年1月盛业曹妃甸公司还向李彤舒支付了一笔显示为年终奖的款项342960元。李彤舒主张应将此笔342960元奖金及2014年8月的特别留任奖2029344元全部计算在内，得出其2014年月平均工资为305162元。
李彤舒主张其1991年参加工作，2013年应休未休年假15天，要求按照其月平均工资305162元计算其未休年休假工资。为证明其工作年限，李彤舒提供了工作报到证、工作证、社保网上申报查询单等材料。
另查，2015年1月，李彤舒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支付其：1.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2206480元；2.长期激励计划剩余奖金88707元；3.2008年至2010年每年10天未休年假工资841826元及2011年至2013年每年15天未休年假工资1262739元、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9日1天未休年假工资28060元；4.2015年1月1日和2015年1月19日工资共计7965.24元；5.要求外企公司和盛业曹妃甸公司对以上给付承担连带责任。2016年1月6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仲字[2015]第04431号裁决书，裁决：1.外企公司支付李彤舒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389元，盛业曹妃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盛业曹妃甸公司支付李彤舒2015年3月和2016年3月长期激励计划奖金88707元，外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盛业曹妃甸公司支付李彤舒2013年1月1日及12月31日未休年假工资报酬98822.69元，外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4.盛业曹妃甸公司支付李彤舒2015年1月1日及1月19日工资7965.24元，外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5.驳回李彤舒的其他仲裁请求。李彤舒对该裁决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外企公司和盛业曹妃甸公司未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朝阳仲裁委裁决盛业曹妃甸公司支付李彤舒2015年1月1日及1月19日的工资7965.24元、剩余长期激励计划奖金88707元，外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对此两公司未提起诉讼，视为均认可该裁决内容，一审法院对此亦不持异议，对李彤舒要求支付该部分劳动报酬的相关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本案的重要争议焦点为2014年8月原科麦奇公司向李彤舒支付的2029344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李彤舒主张该款项为科麦奇公司向其支付的特别留任奖，属于奖金性质，但对此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主张难以采信。根据双方陈述的事实，原科麦奇公司的股东在出售公司股权的同时，以同一计算标准{（N+4）*月工资}，向包括李彤舒在内的派遣员工支付了一定数额的款项，结合个人所得税缴纳标准等事实，外企公司和盛业曹妃甸公司主张该笔款项为“经济补偿”显然更具合理性。外企公司和盛业曹妃甸公司据此主张李彤舒在两公司的工作年限于2014年9月重新起算，李彤舒对此不予认可，外企公司亦未能举证对此双方存在相关约定，故一审法院对两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
外企公司以李彤舒严重违反用工单位的劳动纪律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但盛业曹妃甸公司和外企公司对退回和解除行为的合法性均未能提供事实和制度依据，故朝阳仲裁委认定两公司退回行为和解除行为均属违法，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不持异议，两公司应支付李彤舒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赔偿金的计算年限自用工之日起计算，赔偿金数额为法定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本案中，李彤舒的月工资高于本市2014年度月平均工资的三倍，在外企公司的工作年限也超过十二年，故外企公司应支付李彤舒法定经济补偿数额为232668元（6463元*3倍*12个月），赔偿金应为经济补偿金数额的二倍。但考虑到2014年8月盛业曹妃甸公司（原科麦奇公司）已支付了李彤舒不低于法定标准的一倍“经济补偿”，基于诚信和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定外企公司按法定标准支付李彤舒另一倍的经济补偿作为赔偿金差额即可，盛业曹妃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2014年1月盛业曹妃甸公司向李彤舒支付的年终奖342960元显然应属于2013年度的奖金，不应计算在2014年度的月平均工资中，故李彤舒主张其2014年度月平均工资为305162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朝阳仲裁委裁决盛业曹妃甸公司支付李彤舒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盛业曹妃甸公司对此未起诉，一审法院视为该公司认可关于李彤舒未休2013年度年假的认定。现李彤舒主张根据累计工作年限其2013年应享有年假15天，对此外企公司和盛业曹妃甸公司未提交反证，故一审法院对李彤舒的主张予以采信。盛业曹妃甸公司应支付李彤舒2013年度15天的未休年假工资报酬148234.03元（107469.68元/21.75天*15天*200%），外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彤舒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232668元，盛业能源曹妃甸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盛业能源曹妃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彤舒二○一三年度未休年假工资报酬148234.03元，被告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盛业能源曹妃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彤舒二○一五年一月一日及一月十九日的工资7965.24元，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盛业能源曹妃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彤舒长期激励计划奖金88707元，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李彤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朝阳仲裁委裁决盛业曹妃甸公司支付2015年1月1日及1月19日的工资7965.24元、剩余长期激励计划奖金88707元，外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对此两公司未提起诉讼，视为均认可该裁决内容，本院对此亦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对李彤舒要求支付该部分劳动报酬的相关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院予以认可。
外企公司以李彤舒严重违反用工单位的劳动纪律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但盛业曹妃甸公司和外企公司未举证证明李彤舒有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故本院认为外企公司与李彤舒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两公司退回行为和解除行为均属违法，并无不妥，两公司应支付李彤舒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数额。对于2014年8月原科麦奇公司向李彤舒支付的2029344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李彤舒主张该款项为科麦奇公司向其支付的特别留任奖，属于奖金性质，但对此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外企公司和盛业曹妃甸公司主张该笔款项为“经济补偿”，科麦奇公司的股东在出售公司股权的同时，以同一计算标准向包括李彤舒在内的派遣员工支付了一定数额的款项作为经济补偿金。对此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对该笔款项发放的时间、计算依据、发放方式等内容的陈述，认定该笔款项为经济补偿更具合理性。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赔偿金的计算年限自用工之日起计算，赔偿金数额为法定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本案中，李彤舒的月工资高于本市2014年度月平均工资的三倍，在外企公司的工作年限也超过十二年。故外企公司应支付李彤舒的法定经济补偿数额为232668元（6463元*3倍*12个月），赔偿金应为经济补偿金数额的二倍。外企公司、盛业曹妃甸公司主张李彤舒在科麦奇公司的工作年限已经结清，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变更名称、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投资人等事项，不影响劳动合同的履行。因此，虽然盛业曹妃甸公司收购原科麦奇公司，但是不影响李彤舒工作年限的计算。但考虑到2014年8月盛业曹妃甸公司（原科麦奇公司）已支付李彤舒2029344元款项作为“经济补偿”，本院认为外企公司需按法定标准再支付李彤舒另一倍的经济补偿作为赔偿金差额，盛业曹妃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朝阳仲裁委裁决盛业曹妃甸公司支付李彤舒2013年度未休年假的工资报酬，外企公司、盛业曹妃甸公司对此未起诉，本院视为该公司认可关于李彤舒未休年假的认定；此外，虽然盛业曹妃甸公司称提交了李彤舒签字的休假表，但是未能提供原件，因此本院对其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李彤舒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计算基数应当包含2014年1月盛业曹妃甸公司向李彤舒支付的年终奖342960元和2014年8月盛业曹妃甸公司支付李彤舒的2029344元。但是本院认为，2014年1月支付的款项应属于2013年度的奖金，2014年8月支付的款项经认定不属于奖金，故上述两项款项均不应计算在2014年度的月平均工资中，故李彤舒主张其2014年度月平均工资为305162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外企公司、盛业曹妃甸公司、李彤舒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盛业能源曹妃甸有限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李彤舒负担1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审 判 员 江 惠
审 判 员 金园园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唐大利
书 记 员 李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