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319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建，居民。
委托代理人姜烨，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燕，居民。
委托代理人杭凤，江苏法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春，居民。
原审被告江苏世龙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城南新区新都街道办事处新丰村四组。
法定代表人王春，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李建因与被上诉人王春燕、原审被告王春、江苏世龙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龙达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4）都民初字第01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8日、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建及其委托代理人姜烨、被上诉人王春燕及其委托代理人杭凤、原审被告王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春燕原审诉称，王春、世龙达公司于2012年11月、2013年2月、4月三次向王春燕（以王春燕亲戚的名义）借款计100万元。2013年4月21日，王春、世龙达公司向第三人李建借款50万元，三方商定由王春、世龙达公司向李建出具150万元的借据，原欠王春燕的100万元由李建代为偿还。当日，李建将对王春、世龙达公司享有的150万元债权转让给王春燕，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并将王春、世龙达公司出具给李建的150万元借据原件交付给王春燕，后王春、世龙达公司未按约归还，现要求王春、世龙达公司归还150万元，并按约定2.5%的月利率承担利息。
王春、世龙达公司原审辩称，王春、世龙达公司曾经向王春燕亲戚借款100万元属实，后又向李建借款50万元，王春、世龙达公司已向李建出具150万元的借据，并约定由李建代为偿还欠王春燕的100万元，后王春、世龙达公司向李建归还了30万元，王春、世龙达公司尚欠120万元，要求分期归还。
李建原审述称，王春燕诉称的150万元中有王春、世龙达公司借李建的50万元，后李�已代王春、世龙达公司向王春燕归还了100万元，另王春也已经向李建还款30万元，故王春、世龙达公司尚欠120万元债权应归李建所有。另李建未在2013年4月21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名，且李建将未签名的债权转让协议及借据交给王春燕，目的是防止王春、世龙达公司不按约还款，并非债权转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4日、2013年2月2日、4月8日，王春分别向王春燕借款30万元、40万元、30万元，合计100万元（王春燕分别以其父王兆彬、姐夫张永中、弟弟王汉超名义借出），其中70万元借款，由王春提供抵押。2013年4月21日，王春燕、王春、李建商定，王春将向李建所借50万元及欠王春燕100万元，向李建出具150万元的借据及还款协议各一份，并约定王春欠王春燕的100万元，由李建代为偿还，同时，李建将王春、世龙达公司签名盖印的债权转让协议及王春、世龙达公司出具给李建的150万元借据交给王春燕，转让协议约定：李建将王春、世龙达公司欠其的150万元债权转让给王春燕，还款期限为2013年5月20日，约定月利率为2.5%。后王春、世龙达公司向李建归还30万元借款及至2014年7月份相应的利息并通过李建向王春燕归还约定利息37万元。后王春燕经催要未果，遂诉至法院，要求王春、世龙达公司归还借款150万元。李建申请参加诉讼，否认2013年4月21日的转让协议中他的签名，并陈述王春、龙世达公司所欠150万元，王春、世龙达公司已经归还了30万元，他亦以现金70万元、汇款30万元的方式代王春、世龙达公司向王春燕归还了100万元。审理中，王春燕仅向王春、世龙达公司主张原欠其100万元及约定利息。亦认可截止2014年7月20日，王春、世龙达公司已经通过李建向其归还利息37万元，该利息王春燕主张按月息2%计算，计息10个月，超出部分抵充借款本金，并要求王春、世龙达公司承担抵充后的本金自2014年7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
另查明，原告王春燕向法院申请对债权转让协议书中“李建”的签名是否为李建本人所写进行鉴定，后又向法院撤回鉴定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王春、世龙达公司向王春燕及李建借款后未及时归还，应承担法律责任。王春燕、王春及李建协商一致将王春借王春燕的100万元及借李建的50万元合并向李建出具150万元的借据，由李建代王春、世龙达公司向王春燕归还借款100万元不违背法律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春、世龙达公司的100万债权由谁享有。王春燕主张归其享有，因王春、世龙达公司向王春燕借款100万元及其并未偿还该项债务的事实经各方确认无误，王春燕现合法持�李建亲自交付的包含该项基础债务的借据和明确记载李建将债权转让给王春燕内容的协议书，无论该协议书有无李建的签名，证据间的互相印证足以证明王春燕的主张，对此应予采信。李建主张该100万元债权归其享有，但其既不持有借据，也无证据证明其已代王春、世龙达公司向王春燕偿还100万元，对此不应采信。因李建已认可王春及世龙达公司还款30万元，尚欠20万元仍应由王春、世龙达公司向李建归还。关于利息问题，王春燕主张王春、世龙达公司已经向其归还10个月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30万元，超出部分7万元抵充本金，应予支持。现王春燕主张93万元本金自2014年7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四条及有关民事政策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王春、江苏世龙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王春燕归还借款本金93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二、王春、江苏世龙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李建归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三、驳回王春燕、李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50元（其中18300元由王春燕预交，9150元由李建预交），保全费5000元，合计32450元，由王春燕负担3884元，王春、江苏世龙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416元、李建负担9150元。
宣判后，李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债权转让协议是不成立、不生效�，没有法律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必须要有债权人明确同意转让的意思表示并通知债务人，而本案所涉债权转让协议没有取得各方一致意见，李建不同意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名，事后也没有追认。相反，债务人一直是向李建归还借款的，并没有向王春燕归还，也印证了债权转让协议不成立。2.借据明确载明李建是150万元的债权人，王春燕持有150万元借据是基于质押原因，并不改变李建是债权人的本质属性，王春燕持有该150万元借条，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不产生借据上的150万元已转给王春燕的后果。当时李建只代王春、世龙达公司向王春燕归还了70万元，尚有30万元没有偿还，王春燕为确保其30万元债权实现，提出了让李建以150万元借据质押担保的要求，李建就同意将借据质押给王春燕保管持有。3.2013年9月5日，李建与王春燕签订协议，明确“甲方当日给付七十万元现金并向乙方出具了三十万元借条，乙方解除了与王春的抵押登记，余款乙方已陆续给付完毕”，充分说明李建已代王春、世龙达公司向王春燕归还了100万元，所谓的无偿转让债权的债权转让协议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王春燕答辩称：1.2013年9月5日的协议书是上诉人伪造的。李建在原审中从未提及也从未提交。王春燕曾经让李建帮忙追索债务，李建要求王春燕在空白纸上签字，前后大概有6份，该协议应当就是其中的一份。李建称其向王春燕交付70万元现金，不符合情理，也不符合交易习惯，王春燕也不可能接受现金。2.李建在本案原审审理中三次陈述相互矛盾，证明李建代王春还款的说法是虚假的。3.借条是债权凭证，如果不是因为转让，李建不可能交付给王春燕，李建也认可其将债权转让协议、�条等交付给王春燕，其对于协议的内容也是清楚明白的，故李建将此协议及借条交付给王春燕的行为，代表其对协议内容的认可。4.王春通过李建仅向王春燕支付了利息，李建从未代王春向王春燕支付本金100万元。李建作为第三人要求王春、世龙达公司偿还100万元，并非要求王春燕偿还，但其所为的债权凭证却在王春燕处，其并不持有借条原件，故其向王春、世龙达公司主张借款，并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春述称：其与王春燕之间并无经济往来，也从未向王春燕出具过欠条，双方以前的账目已经结清，差欠李建的借款也已经还清。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李建与王春燕及王春、世龙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转让、债务转移的法律关系。2.李建是否已经向王春燕偿还了100万元。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李建与王春燕及王春、世龙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转让、债务转移的法律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春于2012年11月14日、2013年2月2日、4月8日分别向王春燕（王春燕的亲戚）借款30万元、40万元、30万元，合计100万元。后王春将该100万元及差欠李建的50万元共计150万元向李建出具借据及还款协议，至此，王春燕将其对王春的债权转让给李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五条规定，下列权利可以质押：（一）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二）依法可以转让的股份、股票；（三）依法可以转让的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四）依法可以质押的其他权利�法律对于可以质押的权利有明确的规定，而借据本身就应当视为债权的凭证，若作为质权，应当有质押人和质押权人明确的意思表示。李建在2014年11月18日的庭审过程中陈述，其于2013年4月21日晚上给了原告（王春燕）70万元现金及30万元的借条，并将王春出具给其的150万元借条、空白的借款协议及空白的债权转让协议交给原告，作为对其30万元借条的担保，该陈述说明其是知道债权转让协议的存在，且其已经将该转让协议交给了王春燕持有，现其解释其行为是为了30万元的债务提供担保，与其交付债权转让协议的行为相矛盾，其又无与王春燕关于质押达成一致意见的证据，故李建将借据和债权转让协议交由王春燕持有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其又将债权转让给了王春燕。且根据李建所称，其在将借据交给王春燕同日，已代王春、世龙达公司向王春燕归还了70万元，而其以150�元的借据为30万元的债务提供质押担保，不符合常理。李建又称，其后又将剩余的30万元归还给了王春燕，其与王春燕之间的账目已经结清，但其却并未向王春燕要求收回借据，又未要求王春燕出具结清账目的手续，亦不符合常理。本案中，李建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要求王春、世龙达公司向其归还相应的借款，而其对王春、世龙达公司享有债权的凭证却仍在王春燕处，更不符合常理。故李建关于将王春出具的借据交由王春燕持有，是为当时尚欠的30万元债务作质押担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李建是否已经向王春燕偿还了100万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建为证明其与王春燕之间账目已结清，提交了其与王春燕在2013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该份协议书中明确，因乙方（王春燕）与第三人王兆彬、张永中、王汉超均是亲戚关系，当时双方约定甲方（李建）出资壹佰万元代为偿还上述三人借给王春的壹佰万元，甲方当日给付柒拾万元现金并向乙方出具了叁拾万元借条，乙方解除了与王春的抵押登记，余款甲方已陆续给付完毕。李建就此认为，其与王春燕的账目已经结清。但就一般交易习惯来讲，70万元以现金形式交付，数额较大，李建应当对交易过程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李建在原审法院2015年3月16日的庭审中陈述：我归还70万元是现金给原告的，当时原告出具了收条，后我丢失了。在本院2015年11月18日的审理中其陈述：先�李建给王春燕70万元，同时向王春燕出具30万元的借条，后王春向李建出具150万元借据，最后解除房屋的抵押。在2015年12月8日的庭审中陈述：王春燕将100万元条据交给王春，王春打150万元条据给我，我还了70万元给王春燕，又打了30万元欠条给她，然后将合同、欠条质押给王春燕，她（王春燕）没有给我任何手续，只是将王春的三张条据退给王春，王春打了150万元条据给我，我认为她将条子给王春，王春打条子给我就行了，不用再打条子了。李建关于归还70万元的情况，在多次陈述中存在矛盾之处。而李建在本案中最重要的主张与抗辩就是其已经与王春燕账目结清，则2013年9月5日的协议书应当是其与王春燕结清账目的唯一依据，其在一审庭审时却从未提及，而是于庭审结束后才向法院提交，不符合常理。故李建提交的唯一能够证明其与王春燕账目已经结清的2013年9月5�签订的协议书存在疑点，其对于王春还款协议、借据以及债权转让协议的形成和交付过程的陈述亦存在矛盾之处，结合王春在二审中陈述“已经将差欠李建的150万元全部偿还，李建向其归还了借据”，能够认定，李建与王春关于已经偿还相应借款的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李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50元，由上诉人李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珊珊
代理审判员 王 珩
代理审判员 周 陇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许其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