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8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玲玲，女，197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住所地：金华市。
负责人：曹红光。
原审被告:阮春阳，男，1969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方玲玲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江南中学管理人（以下简称江南中学管理人）及原审被告阮春阳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民初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玲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江南中学管理人的诉讼请求，由江南中学管理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仅以债务人江南中学对方玲玲的清偿行为发生在其破产重整申请前六个月，在江南中学管理人未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形下，认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明显适法不当，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债务人的清偿行为构成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构成要件，一是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二是债务人已经出现了《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情形；三是债务人的清偿行为属于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而一审中，江南中学管理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金华市江南中学（以下简称江南中学）财务状况符合第二要件，江南中学管理人应承担不利后果。2.一审中，江南中学管理人提交的2015年5月31日制作的资产负债表系江南中学单方制作，未经审计，对其不应认可，且该负债表不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重整申请前六个月内，与本案没有关联。而一审的依据是江南中学管理人对“江南中学的资产状况及负债的清理情况”，一审将庭审活动延伸至庭外，程序违法，侵害了方玲玲的质证权利等权益，也有妨碍司法公正之嫌。3.江南中学管理人作为有能力、有条件举证的一方并未完成举证义务。此外，在方玲玲与江南中学的借贷行为中，方玲玲显属善意，方玲玲的受偿行为是善意的合法行为，应受法律保护。（二）江南中学管理人行使撤销请求权（也即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的权利基础不应受法律保护。1.江南中学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其负责人也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江南中学管理人行使撤销请求权的权利，有严格限制条件。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要求债务人至少在破产重整受理之日的前六个月的财务状况必须达到破产清算的标准。而江南中学的破产重整申请被法院受理，并不当然地认定破产重整受理之日的前六个月的财务状况能够达到破产清算之标准。
江南中学管理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1日向方玲玲偿还借款本息162080元的清偿行为；2.判决方玲玲、阮春阳向江南中学管理人返还债务人财产16208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方玲玲、阮春阳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方玲玲、阮春阳原是夫妻关系，双方在2002年9月份结婚，后于2010年11月18日协议离婚。2014年12月5日，方玲玲出借给江南中学16万元整。借款人江南中学向其出具了编号为0002127的收款收据一份，载明借款160000元，借款时间为2014年12月5日，收据右下角盖有江南中学财务专用章。2015年7月1日，江南中学将上述借款16万元借款本金归还了方玲玲并支付其借期内的利息2080元。方玲玲在载明归还借款本息的领（付）款凭证上签名。由于江南中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其于2015年12月3日向原审法院申请重整。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江南中学重整，并于2015年12月14日指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金华安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江南中学管理人。2016年2月5日，江南中学管理人以江南中学在破产重整受理前六个月内向方玲玲归还本金及利息的行为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侵犯了其他债权人公平受偿权利为由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江南中学归还方玲玲借款本息行为是否属于个别清偿行为的问题。二、阮春阳是否应承担本案共同清偿责任。关于焦点一，从本案证据看，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江南中学重整。2015年7月1日，江南中学将16万元借款本金归还了方玲玲并支付其借期内的利息2080元。按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的规定，江南中学的上述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依法该清偿行为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四条“因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的规定，本案江南中学管理人有权申请撤销个别清偿行为，有权要求追回相关款项。关于焦点二，江南中学管理人以阮春阳为方玲玲的丈夫，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将阮春阳列为本案被告，并要求判令其承担共同归还162080元本息的义务。原审法院查明，本案借款时间为2014年12月5日，归还借款时间是2015年7月1日，而阮春阳于2010年11月18日就已协议离婚，本案借款的债权、债务均不属于夫妻共同债权或债务，江南中学管理人要求阮春阳归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江南中学管理人的诉讼理由和请求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其他诉讼理由和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1日向方玲玲偿还借款本息162080元的清偿行为；二、由方玲玲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江南中学管理人162080元；三、驳回江南中学管理人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42元，由江南中学管理人负担。
方玲玲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申请书一份，申请本院向金华市公安局江南分局调取金华安泰会计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关于江南中学系企业的财务状况、经营情况的审计鉴定检验报告书，拟证明江南中学于2015年7月向其清偿本息的行为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本院认为：江南中学管理人在原审中已提交了江南中学2015年7月份的资产负债表，故方玲玲申请调取相应报告书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原审判令撤销江南中学对方玲玲的清偿行为是否具有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条规定，表明了对债务人特定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即偏颇性清偿行为）应予以依法撤销的立法意旨。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且《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于偏颇性清偿行为的规制，都是以债的合法存在为前提，而对于行为人的主观状态（恶意或善意），则无特别的要求。本案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的（2015）浙金破（预）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已认定江南中学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结合江南中学管理人原审提交的江南中学资产负债表，原审认定江南中学在清偿本案债权时具备资不抵债的破产原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据此，原审判令撤销江南中学对方玲玲的清偿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方玲玲提出江南中学管理人未完成举证责任、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等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而方玲玲还提出其受偿行为是善意的合法行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司法解释的依据，相应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2元，由上诉人方玲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启其
审 判 员 孙光洁
审 判 员 王 丽
代理审判员 王富新
代理审判员 方小欧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