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海终字第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钦州市钦州港致远顺船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志勤。
委托代理人：ＸＸ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池万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列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成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养进。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辉滨。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史洁。
上诉人钦州市钦州港致远顺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远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2）甬海法商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5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致远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志勤及委托代理人ＸＸ才，被上诉人余列雪、余成钦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辉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海瑞6”（现更名为“致远99”）轮实际属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共同所有，其中池万义占40%股份，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三人各占20%股份。因挂靠宏顺海运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宏顺公司”）经营所需，登记为宏顺公司有51%名义上的股权，但该司实际上不享有该轮的所有权。2012年3月3日，致远顺公司与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在温州签订船舶买卖合同，池万义等四人及宏顺公司为甲方，致远顺公司为乙方，双方约定：甲方（池万义占40%股份，余列雪占20%，余成钦占20%，陈养进占20%的产权）一致愿意出售，乙方愿意购买甲方所属的“海瑞6”轮；购船价945万元，签约后7个银行工作日内支付定金200万元，定金支付后乙方可委派1名代表上船跟船；所有权证书及船检证书转户到乙方名下后40天内乙方付购船款670万元（如果超过50天未付款，则按1分利计算违约金），交船当天支付船款75万元；甲方收到乙方的全部船款后将该船移交给乙方，交船地点椒江港章安码头，若乙方未付清全部船款甲方有权不放船；甲方承诺在收到定金后10个工作日内办理该轮产权证书的注销和营运证注销、检验证书过户等手续，并将注销证书及时交付给乙方。该合同由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四人签字，致远顺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郭志勤签字，而宏顺公司未在该合同上盖章及签字。
合同签订后，致远顺公司于2012年3月30日支付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四人200万元。2012年4月11日，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及宏顺公司依约办理了“海瑞6”轮的船舶所有权、国籍证书注销手续，由致远顺公司在钦州港进行了登记，更名为“致远99”。因致远顺公司一直拖欠剩余购船款745万元不付，经催讨，致远顺公司于2012年8月22日出具了付款承诺书一份，承诺于三个星期内将余款670万元付清，交船时再付75万元，三星期后如不付款，之后“致远99”轮所产生的码头费及其他费用则由其负责。因致远顺公司之后一直未付款，“致远99”轮一直由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保管，停靠在椒江章安码头，码头停靠费用11400元／月，水电费1100元／月，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派两人看管，每人每月工资3000元，共计看管费用18500元／月。2012年12月3日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致远顺公司立即支付购船款745万元、违约金44.7万元（自2012年6月至11月按月息1分计算）及船舶看管费用81200元（自2012年9月12日起暂计三个月），并继续支付违约金及看管费用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为止。一审庭审前，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对“致远99”轮享有留置权并优先受偿。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与致远顺公司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及致远顺公司出具的付款承诺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确认有效。由于船舶买卖合同中只有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四人签字，而致远顺公司出具的付款承诺书的对象也只是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说明致远顺公司方明知其合同订立及履行的相对方为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四人亦提供了船舶产权及挂靠协议，证明其为“海瑞6”轮的实际所有人，致远顺公司关于其系从宏顺公司而非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四人处购买涉案船舶的抗辩，证据与理由不足，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完全履行合同的义务，致远顺公司从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四人处购买了“海瑞6”轮，但拖欠购船款不付，显属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如致远顺公司在将船舶所有权证书及船检证书转户到其名下后超过50天未付款，则按月息1%计算违约金，该违约金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予以保护，自2012年4月11日办妥“海瑞6”船名注销后50日即2012年6月1日起算。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依据船舶买卖合同一直占有船舶，在致远顺公司未付款的情况下，有权对“致远99”轮予以留置。根据致远顺公司出具的付款承诺书，如其三星期内未付款，则之后“致远99”轮的码头费及其他费用均由其负责，因此自2012年9月12日起的船舶码头停靠费、水电费、人员工资等看管费用均由致远顺公司支付，其数额以法院认定为准。致远顺公司关于“致远99”轮已属其所有，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无权向其主张码头费等费用的抗辩，不予采纳。综上，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诉请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3月1日判决：一、致远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购船欠款745万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自2012年6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每月1%计算的违约金；二、致远顺公司自2012年9月12日起支付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致远99”轮的船舶码头停靠费、水电费、人员工资等看管费用18500元／月，直至该轮交还或被依法拍卖处理完毕为止；三、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就上述款项，对致远顺公司所属的“致远99”轮享有留置权，并有权优先受偿；四、驳回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6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致远顺公司负担。
致远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海瑞6”轮权属登记为宏顺公司，原审法院未通知宏顺公司参加诉讼，违反法定程序。即便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与宏顺公司成立挂靠关系，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也应作为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二、原判认定“海瑞6”属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共同所有，属事实认定不清。“海瑞6”登记为宏顺公司占51%股份，船舶所有权应以登记为准，《船舶买卖合同》未经宏顺公司确认或者追认，合同成立但不生效。三、原判违约金计算有误。船舶买卖合同仅约定670万元购船款自船舶过户或办理船检证书后50天起按1分利计算违约金，原判却按购船欠款745万元自2012年6月1日起按月1%计算，属不当。另外，“海瑞6”存有《吨位估算书》与船检吨位证书不一致，只能在蒲氏7级以下航行以及只能装运散货谷物以外的散装货物等瑕疵，致远顺公司有权拒付剩余购船款。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庭审中答辩称：一、“海瑞6”轮属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实际所有，只是因挂靠需要才登记为宏顺公司占51%的股份，致远顺公司订立合同时完全知晓该事实。二“海瑞6”轮不存在瑕疵或不适航的问题。原判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致远顺公司提供了三份证据材料：1.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用以证明“海瑞6”轮登记于宏顺公司名下；2.审图交换意见备忘录，用以证明“海瑞6”轮部分图纸存在问题；3.“致远99”轮检验证书簿，用以证明涉案船舶不能装运散装谷物。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宏顺公司仅是被挂靠公司，四人是涉案船舶的实际所有权人，该证据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2，“致远99”轮已获得适航证书，说明备忘录中关于船舶吨位不一致等图纸问题已经不存在；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船舶处于适航状态，说明船舶根本不存在问题，故对上述三证据均予以认同。本院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以及船舶曾登记于宏远公司名下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2、3的真实性虽无异议，但该两份证据不足以证明船舶存在质量问题，不能实现其待证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31日致远顺公司办理了“致远99”船舶检验证书，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一、涉案主体是否适格；二、涉案船舶是否存在质量瑕疵。分述如下：
一、涉案主体是否适格。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提供的合资协议和船舶产权及挂靠协议能够表明宏顺公司实为挂靠单位。2012年3月3日双方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第二款中，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已向致远顺公司披露了船舶挂靠的情况，船舶实际所有人及其各自股份比例等信息，故对于“海瑞6”轮的挂靠情况，致远顺公司理应完全知悉。2012年4月11日“海瑞6”轮所有权证书注销，办理该手续必然需要“海瑞6”轮名义所有权人宏顺公司的配合，船舶所有权证书能够最终过户到致远顺公司名下，充分说明宏顺公司对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等四人处分涉案船舶行为不持任何异议，故四被上诉人与致远顺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按船舶实际权属加以认定和调整。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作为涉案船舶实际所有权人，诉讼主体适格。
二、涉案船舶是否存在质量瑕疵。二审期间，致远顺公司主张“海瑞6”轮图纸存在问题及船舶不能装载散装谷物等质量瑕疵。经审理查明，“海瑞6”轮建成于2008年4月，2012年转让给致远顺公司之前已正常营运近4年。2012年5月船舶办理船检证书时，在审图环节虽发现了部分图纸与船检证书不一致的情形，但海事部门最后还是通过了船检报告，颁予适航证书，说明上述图证不一致的情形尚不足以构成船舶质量瑕疵。装载散装谷物需提交相关校核资料，涉案船舶系按一般干货船标准打造，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与致远顺公司达成的船舶买卖合同并未对船舶用途进行特别约定，故不能就此认定船舶存在质量瑕疵。退一步而言，即使涉案船舶存在一定的质量瑕疵，致远顺公司在2012年5月31日办理船舶适航证书时便已发现，但其仍于2012年8月22日向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发出付款承诺书，说明其自愿放弃了船舶质量瑕疵的抗辩权。因此，致远顺公司以“海瑞6”轮存有质量瑕疵主张有权拒付剩余船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与致远顺公司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均应信守。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池已将涉案船舶过户至致远顺公司的名下，致远顺公司应及时支付购船款，否则需承担违约责任。船舶买卖合同虽仅约定670万元从过户或办理船检证书后50日起按1分利计算违约金，未对余款75万元做相应约定，但对中间付款尚且有1分利的违约金约定，尾款75万元推定适用1分利违约金的罚则，应包含在双方的合意之中，原判按745万元金额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2012年5月31日“致远99”轮办理了船检证书，往后推50天，应从2012年7月20日开始计算违约金，原判对此认定不当，依法予以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波海事法院（2012）甬海法商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2）甬海法商初字第553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三、钦州市钦州港致远顺船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购船欠款745万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自2012年7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每月1%计算的违约金；
四、驳回池万义、余列雪、余成钦、陈养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650元，由钦州市钦州港致远顺船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裘剑锋
代理审判员 储宁玉
代理审判员 郑恩亮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