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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4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治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晓，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晓峰，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萍。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定杰，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治华因与被上诉人江萍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2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韩治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房屋买卖双方依税法规定和变更后的合同约定各自承担纳税义务；被上诉人赔偿保全期间的损失；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5年2月13日买卖双方重新签订并在房产登记机关备案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对2014年12月2日草签合同中的纳税条款进行了变更，双方已按变更后的合同约定实际完税履行完毕。二、我国税收法律关于房屋出卖人、买受人应履行的纳税义务有明确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假定情形，推断“本应由买卖双方各自承担的税费由其中一方全部承担的约定”，与我国税收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冲突，并具有法律效力的认定是错误的。三、关于房屋契税、印花税等费用承担的主体，上诉人认为涉案的税费不属于交易税费，应当依法判令由买方自行承担。四、第二份合同中关于税费承担的约定是对第一份合同中税费承担的变更，两者并不互相矛盾，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为合法有效。
江萍辩称，一、对于上诉人说的合同约定第6条“在交易过程中……所有的税费由甲方承担”，将过户手续办完之后，就认为甲方义务履行完毕，税费的任务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是不成立的，理由如下：1、房屋买卖的过程涉及到合同的签订，过户手续的办理，纳税的完成，这是一个整体，其中办理过户手续，仅是房产交易过程中的一个环节。双方明确在合同中约定，在房产交易过程中，甲乙双方需缴纳的所有税费，由甲方承担。因此这些税费就包含过户手续办理完毕之后税费的缴纳，自然应由甲方承担。二、第二份合同是根据需要提交房产交易中心进行网签的备案合同，该合同中将实际交易价格505万元改成了300万元，是出于避税的考虑，因为备案合同的房产交易价格，将认定双方计税的依据，这种行为是明显的避税的行为。而且一审中，我方提交所有缴纳税费的依据发票可以证明是按照300万元缴纳的税费。所以并非上诉人所主张的原中介机构提供的合同文本，无法顺利完成备案及过户等手续，双方协商重新签订房产交易中心的制式合同是不成立的。三、被上诉人缴纳税费的行为并不是被上诉人认可缴纳税费的义务，而是出于在被上诉人缴纳了505万元房款之后并且办理完过户手续后，因为尚有税费未缴纳，并且上诉人违约不予配合，导致被上诉人无法取得房产证。在迫于无奈的前提下，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损失，才替上诉人缴纳的税费。
江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治华返还给江萍垫付税金共计109905.6元；2、判令韩治华支付江萍律师费7498.11元3、判令韩治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请求第2、3项合计117403.7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日，韩治华（甲方）与江萍（乙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双方约定：乙方购买甲方座落于青岛市市北区辽源路128号-41-2层网点（含房地产地下室一处），房产建筑面积134.45平方米，用途为商业网点；此房权属为私房产权，权属证号为青房地权市字第201337356号；上述房产转让价款为505万元；签订合同当日乙方支付定金人民币70万元，乙方于2014年12月15日前向甲方支付230万元……交易过程中，甲乙双方需交纳的所有税费由甲方承担，包含（土地出让金、营业税、房产增值税、契税、房屋维修基金等所有税费）……合同成交价格为最终成交价格（505万元整），交易中心过户网签价格的数额与本成交价无关，任何一方无权向对方主张价格权利，乙方在网签时无任何异议必须配合等内容。该合同经双方签字确认，并有中介方（丙方）盖章确认。合同签订后，江萍向韩治华账户转账共计505万。2015年3月24日，由江萍交纳契税、印花税、手续费等共计109905.6元，双方办理了买卖房产的过户登记手续。另查明，在房产登记机关备案的买卖合同，是一份江萍、韩治华双方于2015年2月13日签订的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该合同内容与双方于2014年12月2日签订的合同有明显不同，其中约定：甲方为韩治华，乙方为江萍；甲乙双方未通过经纪机构居间介绍，由乙方受让甲方自有房屋及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双方协议转让价格为300万元；本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应按照国家及本市的有关规定缴纳税、费。对于该合同，江萍称当时出于避税的考虑，双方于2014年12月2日签订的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真实合同价格505万元，江萍也是这么执行的，但考虑到韩治华需要承担税费，在网签价格时做了调整，改为300万，但并没有对原合同进行实质变更，应依据原合同约定，由韩治华承担全部税费。韩治华认为不存在避税的问题，出现两合同是因为该房屋包括地下室，地下室没有产权，江萍在购买房屋时明知，包括地下室和不包括地下室的价格不一致，过户的时候房产交易中心不允许把没有产权的地下室写上，双方协商一致后进行了变更。两合同相冲突的条款应以后合同为准，契税和印花税和房产证书费用由江萍承担，韩治华需要承担537.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问题主要有两点，一、双方于2014年12月2日和2015年2月13日分别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关于税费承担真实意思表示应按哪一份约定为准？二、2014年12月2日的合同中关于应由双方各自承担的所有税费由其中一方承担的约定是否有效？对于双方争议的第一个问题，江萍认为出于避税的考虑，真实合同价格505万元，履行的也是2014年12月2日签订的合同。韩治华认为不存在避税的问题，出现两合同是因为该房屋包括地下室，地下室没有产权，江萍在购买房屋时明知，包括地下室和不包括地下室的价格不一致，过户的时候房产交易中心不允许把没有产权的地下室写上，双方协商一致后进行了变更。一审法院认为，目前的二手房买卖过程中，普遍存在“黑白合同”的问题，应以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确认合同效力。从双方履行看，江萍按照2014年12月2日的合同约定支付价款，而且该合同中“合同成交价格为最终成交价格（505万元整），交易中心过户网签价格的数额与本成交价无关，任何一方无权向对方主张价格权利……”的约定，可以认定双方在签订合同的同时已经达成在网签过程中签订“白合同”的合意，因此双方于2015年2月13日签订的网签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关于税费承担的约定应以2014年12月2日签订的合同为准。关于双方争议的第二个问题，根据我国税收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房屋出卖人依法应当缴纳营业税、个人所得税、土地增值税等，而房屋买受人依法应当缴纳契税、印花税等。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三条规定，“负有纳税义务的单位或个人必须依照规定履行纳税义务、缴纳税款，其签订的合同与税收法律、行政法规相抵触的，一律无效。”但该条款是主要针对双方当事人通过合同约定来免除或逃避纳税义务，导致国家税收减少，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而定的。具体本案而言，双方当事人自行约定由一方承担过户的全部税费，应不在此限。因为双方当事人约定由一方承担过户的全部税费，属于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本应承担义务或债务的自愿承担，法律并不禁止，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并且双方当事人关于过户税费承担的约定，并不损害国家利益，双方约定由一方完全承担过户的税费，只是将一方本应缴纳的税收由另一方代为缴纳，并不因此造成国家税收的减少。本案双方约定税费全部由韩治华承担，那双方约定的购房款无疑要比各自承担税费的情况下高，如认定双方关于税费承担的约定无效，则会加重江萍在的购房成本方面的支出，损害其合法利益。因此，双方关于由韩治华承担过户全部税费的约定具有法律效力的。综上，江萍要求韩治华支付已经由江萍垫付的税费109905.6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韩治华的辩解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江萍要求韩治华支付江萍律师费7498.11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韩治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江萍垫付税费人民币109905.6元；二、驳回江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韩治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江萍上述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48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170元，公告费人民币300元，共计4118元，由江萍负担418元，韩治华负担3700元（江萍已预交，韩治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江萍）。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从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就涉案房屋买卖共签订了两份买卖合同，第一份合同签订于2014年12月2日，系《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房屋价格为505万元，约定交易过程中双方需缴纳的所有税费由韩治华承担（包含土地出让金、营业税、房产增值税、契税、房屋维修基金等所有税费），并约定“合同成交价格为最终成交价格（505万元整），交易中心过户网签价格的数额与本成交价无关，任何一方无权向对方主张价格权利……”。合同签订后，江萍分别于2014年12月2日向韩治华支付70万元，2014年12月25日向韩治华支付230万元，2015年2月5日向韩治华支付205万元，共计支付505万元。第二份合同签订于2015年2月13日，系《青岛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即网签合同，约定房屋价格为300万元，还约定双方应按国家及本市的有关规定缴纳税、费。合同签订后，双方对按第一份合同履行的价款没有提出异议。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来看，被上诉人江萍按照第一份合同约定支付的价款505万元，上诉人也按照第一份合同接收了价款505万元，没有提出异议，据此应认定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对合法有效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终止履行。在被上诉人江萍依约履行全部义务后，上诉人韩治华也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份合同约定交易过程中双方需缴纳的所有税费由韩治华承担（包含土地出让金、营业税、房产增值税、契税、房屋维修基金等所有税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第一份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第二份合同仅是为了网签的需要，而判决韩治华支付江萍垫付税费人民币109905.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韩治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8元，由上诉人韩治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骞
审 判 员 杨保国
代理审判员 马 喆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庆光
书 记 员 郭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