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59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诚兴永宏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20号3号楼A-0410室。
法定代表人：高永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辰，河北博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志旭，男，1963年8月28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贵，北京高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诚兴永宏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兴永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贾志旭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7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诚兴永宏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贾志旭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贾志旭与诚兴永宏公司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双方既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形成事实劳动关系；3、诚兴永宏公司从未与任何人或单位就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32号六建家属院5号楼工地建立承包关系，诚兴永宏公司也从未参与该工地的施工。
贾志旭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诚兴永宏公司的上诉请求，其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为诚兴永宏公司的员工。
诚兴永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诚兴永宏公司与贾志旭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贾志旭主张，自2009年3月份起，其就跟着包工头高永刚做建筑工程的工作，2014年3月高永刚成立了诚兴永宏公司，其就在该公司工作，岗位是小工，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诚兴永宏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保。工资每天130元，由代班人员计工，按出勤天数计算，平时以现金形式支取生活费，一般每个月支取400元，如多支取，需要提前向高永刚打报告，但支取的金额都是在自己所挣的工资之内，剩余的钱于春节前一次性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就工资实际支付情况，贾志旭主张，近几年生活费都是向诚兴永宏公司的宋某支取，2016年2月2日诚兴永宏公司向其转账支付12000元，2017年1月24日诚兴永宏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永刚向其转账支付11929元，因其没有银行账户，故支付在其女儿贾某一或儿子贾某二账户中。工作期间由诚兴永宏公司包吃住，如果工地允许，就住在工地，如果工地不允许住，就由诚兴永宏公司安排其他住处。2017年3月15日诚兴永宏公司安排其至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32号六建家属院5号楼工作，该工程由谁承包其不清楚，吴某系工长，宋某负责管理。2017年3月18日其在工作过程中受伤住院。
就其主张，贾志旭提交户口卡、银行交易明细、银行终端凭条、录音、证人书面证言、仲裁庭审笔录予以证明。户口卡显示贾某二为贾志旭长子、贾某一为贾志旭长女。贾某一的工商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诚兴永宏公司于2016年2月2日转入12000元。贾某二的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显示高永刚于2017年1月24日转入11929元。银行终端凭条显示上述12000元附言为劳务费。录音有数段。一段录音时间为2017年4月24日7:58，对话人为贾志旭与宋某，有如下内容：贾：怎么事情也是出在工地上了，怎么着啊？宋：那天我，贾某二给的单子给抄下来了，我给小刘跟公司那说了，公司那边还是不认。贾：噢。宋：他们查的没那么多，他们也查条文了，不行就起诉吧！这么说的。贾：这事老板也知道吧？宋：什么？贾：老板知道吧，咱们老板知道这事吗？宋：知道，知道，他也问来着，然后后来跟人家谈了半天，人家说你们这个实在太多了，人家那边公司查了也就是按条文20多万吧……宋：那边也没给咱们钱呢，然后就说先把这事说说，将来私下调解一下，然后问问咱们要多少钱，不行你就告我们吧，该怎么办着怎么办吧，就这么说的。贾：告他们你得把他们那公司发过来啊……宋：我那天问了，问的干活的说什么智尚……贾：不行你给高老板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下，见个面。宋：你让贾某二给我打个电话，让贾某二跟我说一下。另一段录音时间为2017年4月24日8:13，对话人为贾某二与宋某，有如下内容：贾：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啊？宋：人家说等着起诉。贾：按说我们和他们说不着，一直说跟高老板干活出的事，你们给协商，我们得找你们。宋：是，人家那天说我跟他们不太熟，你给的那条文我给报上去了，然后小刘跟他们说了，他们说你们要这样咱们走官司吧。贾：你走官司是走官司，你说跟着高老板干活这么多年了，刚才我爸也打电话来，你说吃的住的都给断了是管还是不管呀？宋：现在是说咱们打不打官司……宋：我问他们了，不是说咱们这边怎么着，我们也希望我大舅得的多，可是人家那边说最高是20多万。贾：20多万根据什么来的呀？你说说，那咱们几方就说说吧，20多万怎么来的……贾：你听我说宋某，你说的这个意思我也明白，你说咱们在一块跟着你们干活来，出了事了找了人家三次了，人家说跟我们说不着，你现在就说人家跟我们说不着，我们就得找你们呀，是吧，你说人家不谈好了，我告谁，咱们再说就说这事生活费也给断了，房费也给断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呀，就说等着起诉，我手术还没做完呢，我还得等着呀？宋：不是，这个我跟你说贾某二，谁花的不是太那什么了，因为你这给说，如果这个咱俩下来协商说也好，不管是谁出的，现在咱们分的，贾某二你垫的打车钱到时候咱俩有理有据的都可以报。贾：这个我知道这个意思……贾：现在说你要没人管了，你们就是我们最直接的关系，他们是间接的，因为跟着你们干活来……你都不知道人家公司是什么……宋：贾某二不是咱们不提供，是咱们也不清楚，因为这个活也是一个朋友给介绍的，介绍完之后我就一直在这儿盯着，为了以后包括我这练手……你现在认为你的思想开春过年干活是冲着你们来的，这就得找你们，是这个意思吧？其实一想确实是这回事，可是要说在新华社这边我就不用给你们推了，咱们是承包的，这边什么都有合同呀！都挺正规的，但是五棵松这儿就是帮忙，人家说你们也别打算挣钱，到时候按工开，那个就跟咱们家帮忙……贾：你听我说两句，按土法来说你们是老板，你给他帮忙也好，不帮忙也好，我们就是冲着高老板来的。宋：开春冲谁来的，冲咱们来的……2017年4月27日录音中的对话人为贾某二与宋某，有如下内容：贾：又谈谈，现在就说高老板现在我们也找不着，只能找你，我爸说打了一个电话说打不通，你这也得见个面呀，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这光你们跑着，光等着他们，这叫什么呀……宋：先不是问问他们出了多少钱吗？他们出多少钱……贾：你不行让高总也打个电话跟我爸说说，最起码把这情况跟他说说……宋：这两年我舅舅那会都不怎么什么了，都是我在跑这事，下边小工地我就当练练手什么的，现在你说让他们打电话说什么呀？……此后还有多次录音记录，均显示贾某二与宋某协商贾志旭受伤赔偿一事。证人书面证言为许某及徐某出具。许某书面证人证言内容为其与贾志旭均在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32号六建家属院5号楼干活，贾志旭于2017年3月18日在工作中受伤。证人徐某在仲裁阶段出庭作证。仲裁庭审笔录显示徐某当庭证言内容为贾志旭于2017年3月在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32号六建家属院5号楼干活，贾志旭于2017年3月18日在工作中受伤，徐某当庭陈述其并非诚兴永宏公司员工，其在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32号六建家属院5号楼工地工作，诚兴永宏公司在该工地分包一部分工程，故其认识贾志旭及诚兴永宏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永刚，贾志旭为诚兴永宏公司员工。仲裁庭审笔录中还显示诚兴永宏公司仲裁阶段称以其他公司的名义对贾志旭临时用工、宋某并非其公司员工。
就上述证据，诚兴永宏公司认可户口卡的真实性，认可银行交易明细、银行终端凭条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诚兴永宏公司认可录音的真实性，称宋某系其公司员工，为高永刚的外甥，但宋某不能代表其公司。诚兴永宏公司不认可证人书面证言的真实性，认可仲裁庭审笔录的真实性，并称高永刚雇佣贾志旭向其他公司提供劳务，故仲裁阶段称以其他公司的名义对贾志旭临时用工。
诚兴永宏公司主张，2009年起其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永刚承包工程时，以包工头的身份临时雇佣过贾志旭，按照每天130元向贾志旭支付报酬，没有工程的时候，贾志旭可以跟其他人干活，或者回老家。其公司向贾志旭转账支付两笔款项均因高永刚个人临时雇佣贾志旭在工地干活，其公司向贾志旭支付的劳务费。高永刚与贾志旭雇佣关系截止至2016年9月。此后高永刚个人及其公司没有雇佣过贾志旭。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32号六建家属院5号楼工程并非其公司或高永刚承包。就其主张，诚兴永宏公司提交工资表、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予以证明。其中工资表显示宋某、刘某、赵某三名员工的工资情况，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显示诚兴永宏公司为高永刚、宋某、刘某、赵某扣缴了个人所得税。贾志旭认可工资表及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上述两份证据仅证明领工资的人员是诚兴永宏公司的员工，上述人员并非诚兴永宏公司的全部人员。
另查，诚兴永宏公司于2014年3月14日成立。
贾志旭以要求确认与诚兴永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该仲裁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7]第761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贾志旭与诚兴永宏公司自2014年3月14日起存在劳动关系。诚兴永宏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
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贾志旭是否与诚兴永宏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就双方之间的关系，诚兴永宏公司于仲裁阶段称以其他公司的名义对贾志旭临时用工过，于一审庭审中又称2009年至2016年期间，高永刚个人不定期的雇佣贾志旭，前后陈述不一，诚兴永宏公司未作出合理解释，且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诚兴永宏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通过贾志旭提交的银行对账单显示高永刚及诚兴永宏公司向贾志旭转账，诚兴永宏公司虽解释为高永刚个人雇佣贾志旭期间的劳务费，但就所主张的雇佣关系及劳务费的支付情况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转账情况亦与贾志旭所持平时以现金形式支取生活费，剩余的钱于春节前一次性通过银行转账发放的主张相互印证。再次，在贾志旭、贾某二与宋某的数段录音中，贾某二多次提到贾志旭跟着高永刚干了好多年，此次受伤时的工程也是接受高永刚的安排去的工地，宋某均未予以否认，相反，宋某多次提及其在工程上负责管理，并且一直代表诚兴永宏公司与贾志旭沟通其受伤一事。从录音内容中体现贾志旭受伤时确系接受高永刚的指派在工地上工作，而诚兴永宏公司称贾志旭2016年9月后未再接受其公司或高永刚个人雇佣，明显与事实不符，诚兴永宏公司在本案中未作如实陈述，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加之，诚兴永宏公司在仲裁阶段主张宋某并非其公司员工，本案中又认可宋某为其公司员工，存在不实陈述的情况。结合贾志旭年龄较大、文化程度偏低、缺乏留存证据意识及举证能力有限的事实，法院认为上述三方面已经形成证据链，达到了本案情形下特定的证明标准，可以证实贾志旭与诚兴永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鉴于诚兴永宏公司作为对劳动者负有管理职能的用人单位，未就贾志旭的入职时间提供证据佐证，结合诚兴永宏公司成立时间，故法院采纳贾志旭的意见，即认定其系2014年3月14日入职，对贾志旭要求确认自该日起与诚兴永宏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贾志旭与北京诚兴永宏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2014年3月14日起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贾志旭与诚兴永宏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贾志旭提交的银行对账单显示高永刚及诚兴永宏公司曾向贾志旭转账。诚兴永宏公司主张该转账为高永刚个人雇佣贾志旭期间的劳务费，但就所主张的雇佣关系及劳务费的支付情况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次，在贾志旭、贾某二与宋某的数段录音中，贾某二多次提到贾志旭跟着高永刚干了好多年，此次受伤时的工程也是接受高永刚的安排去的工地，宋某均未予以否认，相反，宋某多次提及其在工程上负责管理，并且一直代表诚兴永宏公司与贾志旭沟通其受伤一事，从录音内容中体现贾志旭受伤时确系接受高永刚的指派在工地上工作。最后，诚兴永宏公司在诉讼中存在不实陈述。诚兴永宏公司在仲裁阶段主张宋某并非其公司员工，诉讼中又认可宋某为其公司员工。就双方之间的关系，诚兴永宏公司于仲裁阶段称以其他公司的名义对贾志旭临时用工过，于诉讼中又称2009年至2016年期间，高永刚个人不定期的雇佣贾志旭，前后陈述不一，诚兴永宏公司未作出合理解释，且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结合贾志旭年龄较大、文化程度偏低、缺乏留存证据意识及举证能力有限的事实，以及许某和徐某的证人证言。本院认定贾志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其与诚兴永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鉴于诚兴永宏公司作为对劳动者负有管理职能的用人单位，未能就贾志旭的入职时间提供证据予以佐证，结合诚兴永宏公司成立时间，故一审法院采纳贾志旭的意见，即认定其系2014年3月14日入职，确认自该日起贾志旭与诚兴永宏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诚兴永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诚兴永宏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红
审 判 员 赵 斌
审 判 员 刘 芳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 飞
书 记 员 王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