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1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锦顺无纺布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李标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勇,广东艾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娣,广东艾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圣丰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卢志扬。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春霞，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洪炜，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锦顺无纺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圣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锦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勇和被上诉人圣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春霞、杜洪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圣丰公司持有锦顺公司在收款单位处盖章确认的《收款收据》一张，记载日期为2011年1月1日，内容为：借到圣丰公司款（2笔）各100万元，合计200万元。锦顺公司对《收款收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承认收到圣丰公司借款200万元。关于借款支付的具体情况，圣丰公司主张分别为：2010年7月29日，圣丰公司向案外人广州市花都万某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某公司）贷款100万元后以支票形式将该100万元转借给锦顺公司。另于2011年3月4日通过案外人广州市海珠区钰鹏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钰鹏经营部）向某甲公司转账出借100万元。锦顺公司对圣丰公司主张的2010年7月29日付款予以确认，但对2011年3月4日钰鹏经营部向其付款的事实，抗辩认为该付款系基于其他交易而产生，与本案的借款无关，但锦顺公司就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圣丰公司为证明2011年3月4日付款系向某甲公司出借的其中一笔借款，提供记载日期为2011年3月4日《银行进账单》、周某出具的《证明》一份予以证明，并申请周某出庭作证，该《银行进账单》记载钰鹏经营部向某甲公司付款100万元；《证明》内容为：本人周某，为钰鹏经营部的经营者，钰鹏经营部及本人与锦顺公司没有发生过借贷关系，也没有其他业务往来。钰鹏经营部于2011年3月4日转账给锦顺公司100万元的款项，是钰鹏经营部代圣丰公司向某甲公司支付。周某作证陈述该《证明》为其签名确认，并确认因此涉及的债权债务由圣丰公司享有和承担。经查，钰鹏经营部为个体工商户，周某为登记经营者。另查明，2011年12月14日，锦顺公司代圣丰公司向万某公司还款100万元，同日圣丰公司获得万某公司贷款100万元。2011年12月15日，圣丰公司向万某公司还款100万元，并再次获得万某公司贷款100万元，圣丰公司收到贷款后即将该100万元支付给锦顺公司。锦顺公司认为圣丰公司于2011年12月15日向其支付的该笔款项为涉案借款。锦顺公司抗辩已向某乙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合计2453340.95元，其中包括代圣丰公司向万某公司偿还本息合计1639730.63元、以支票付款308733.32元以及收款收据显示锦顺公司向某乙公司支付504877元，为此提供中国建设银行电子转账凭证9张、支票存根3张、收款收据6张等予以证明。上述9张中国建设银行电子转账凭证记载的付款人为锦顺公司，收款人为万某公司，转账最早一次日期为2011年9月28日，最后一次日期为2013年4月23日，合计金额1639730.63元，其中2011年12月14日转账100万元，用途为还款，其余转账凭证（包括2011年12月15日两笔转账，分别为145077元和79800元）合计639730.63元，用途为支付贷款利息。为核实上述凭证的真实性及款项性质，本院依法向万某公司就有关事实进行调查，万某公司出具《调查取证回复函》称：圣丰公司自2010年1月起向万某公司贷款共18笔，现已全部结清，锦顺公司与万某公司未发生过借贷关系，也无其他业务合作关系，上述9张转账凭证系锦顺公司代圣丰公司偿还圣丰公司在万某公司的部分借款本息属实。锦顺公司提供的3张支票存根日期分别为2011年1月、3月29日、6月20日，收款人处均记载圣丰公司，金额合计308733.32元，其中两张用途处载明为利息，一张为空白。收款收据内容反映2014年3月至8月圣丰公司收到锦顺公司借万某公司200万元贷款2014年2月至8月利息每月4万元，共28万元；另圣丰公司于2011年12月31日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锦顺公司交来万某公司贷款200万元利息三个月145077元，调查费79800元，该金额与2011年12月15日的转账凭证金额一致，圣丰公司主张该《收款收据》为锦顺公司代其向万某公司支付利息后，由其出具给锦顺公司确认。
2015年12月28日，圣丰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锦顺公司向某乙公司返还借款200万元及利息暂计1000元（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月2%的利率计算，自2014年9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两项暂合计2001000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锦顺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圣丰公司主张锦顺公司向其借款200万元，为此提供有记载日期为2011年1月1日的《收款收据》、2010年7月29日的支票存根以及记载日期为2011年3月4日的《银行进账单》、钰鹏经营部经营者周某出具的《证明》及周某到庭作证为证，锦顺公司对收取上述款项的事实亦予以确认，予以认定。上述圣丰公司与锦顺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圣丰公司虽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但并非以资金融通为常业，其借款给锦顺公司系企业间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并不违反法律、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锦顺公司辩解双方借贷关系无效，不予采纳。至于锦顺公司辩解2011年3月4日收取钰鹏经营部并非圣丰公司借款，但在钰鹏经营部确认该款系代圣丰公司支付，且相关权利由圣丰公司享有的情况下，锦顺公司对其抗辩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因锦顺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其辩解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锦顺公司向某乙公司借款后，应依约予以归还。现锦顺公司抗辩主张其已代圣丰公司向万某公司偿还1639730.63元，为此提供有中国建设银行电子转账凭证9张予以证明，但结合万某公司出具的《调查取证回复函》以及锦顺公司于2011年12月14日代圣丰公司向万某公司还款100万元，同日圣丰公司获得万某公司贷款100万元，圣丰公司于2011年12月15日向万某公司还款100万元，并再次获得万某公司贷款100万元，圣丰公司收到贷款后又向某甲公司支付100万元的事实，锦顺公司代圣丰公司还款100万元后的次日圣丰公司又向某甲公司支付了100万元，锦顺公司实际仍尚欠圣丰公司借款本金200万元。且根据锦顺公司提供的其向某乙公司支付利息的《收款收据》中记载亦能印证上述事实，故锦顺公司抗辩已向某乙公司还款本金100万元，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故圣丰公司诉请锦顺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予以支持。关于锦顺公司抗辩其于2011年期间通过支票形式向某乙公司支付308733.32元、代圣丰公司向万某支付639730.63元（1639730.63元－1000000元）以及向某乙公司支付2014年2月至8月利息每月4万元共28万元的事实，提供有相应支票存根、转账凭证及收款收据予以证明，圣丰公司亦无异议，予以认定。根据双方借贷关系的发生、上述款项支付时间，支票存根载明用途及收据内容，结合锦顺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述款项系偿还本金的情况，应认定上述款项为锦顺公司向某乙公司支付的利息，合计金额为1228463.95元。至于锦顺公司提及的2011年12月31日《收款收据》反映向某乙公司支付利息145077元及调查费79800元，圣丰公司主张该《收款收据》为锦顺公司代其向万某公司支付利息后，由其出具给锦顺公司，经查该金额与2011年12月15日的转账凭证金额一致，且符合双方之间借贷支付利息的事实情况，故该付款已包含在锦顺公司代圣丰公司向万某公司支付的利息中。虽然圣丰公司与锦顺公司的借贷未签订书面合同约定利息及标准，但锦顺公司已实际自愿向某乙公司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的规定，圣丰公司依法收取锦顺公司已支付的利息应不超过按年利率36%标准计算的利息，结合双方涉案借贷金额200万元的事实情况以及圣丰公司诉请为2014年9月起的利息，锦顺公司已支付的利息总额1228463.95元并未超过借款金额按年利率36%标准计算至2014年8月31日止的利息（约为180万），因此，圣丰公司收取锦顺公司上述已支付的利息，合理合法，锦顺公司辩解应抵偿本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根据锦顺公司自2014年以来向某乙公司支付利息的情况，利息相当于月息2%的标准，该标准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圣丰公司诉请锦顺公司支付200万元自2014年9月1日起按照每月2%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予以支持。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广州市锦顺无纺布制品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2000000元给广州市圣丰混凝土有限公司；二、广州市锦顺无纺布制品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借款200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9月1日起，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至广州市锦顺无纺布制品有限公司还清款日止）给广州市圣丰混凝土有限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04元，由广州市锦顺无纺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锦顺公司不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的借贷关系依法无效。万某公司所出具的回复函表明：2010年至2013年期间，被上诉人在万某公司有18笔借款，金额将近三千万元；而在上述借款期间，被上诉人所出具的多张《收款收据》中亦清楚载有“广州市锦顺无纺布制品有限公司交来万某小额贷款公司200万贷款利息”的内容；再结合被上诉人在(2015)穗花法山民初字第29号案中的起诉状及举证。上述证据互相关联、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链，充分证明本案中的二百万元借款的资金均来源于万某公司的借款。被上诉人虽然否认借款的资金来源于万某贷款，仅提供广州市钰鹏建材经营部经营者的证言为证。但证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所涉金额为一百万元，并不能否定本案借款的资金来源于万某公司借款这一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其中第(二)款为：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清楚知道二百万元借款的资金来源于万某公司的贷款。依据上述司法解释，本案的借贷关系依法无效。一审法院完全无视上述证据而将本案的借贷关系认定为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明显违反事实及法律。二、一审法院认定利息错误，上诉人的还款是偿还本金而非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借据》中并无约定利息，双方也没有对利息作出过任何补充约定，依法应视为没有利息。出具借据后，上诉人共替被上诉人偿还万某公司贷款本息1639730．63元。上述还款事实有《调查取证回复函》、《代为偿还贷款本金(利息)请求书》及《电子转账凭证》为证。由于上诉人与万某公司之间不存在贷款关系，故替被上诉人所偿还的1639730．63元万某公司贷款本息，依法应当作为对二百万元本金的偿还。除上述还款外，上诉人还向被上诉人支付了813610．37元万某公司贷款利息。上诉人共计还款2453341元，已还清全部借款。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在被上诉人所出具的《收款收据》中均载有“广州市锦顺无纺布制品有限公司交来万某小额贷款公司200万贷款利息”的内容。上述内容充分表明被上诉人清楚知道上诉人支付的是万某公司200万贷款的利息，而非本案200万借款的利息。一审法院仅凭“利息”的字眼而认定被上诉人的还款均是偿还本案借款的利息，而对“万某小额贷款公司200万贷款”这一限定性表述视而不见，明显是断章取义。请求：一、撤销(2016)粤0114民初188号民事判决。二、依法驳回圣丰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圣丰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圣丰公司答辩：1、双方的借贷关系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圣丰公司之所以借款给锦顺公司是由于锦顺公司刚成立，不能取得贷款，同时基于锦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与圣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有亲戚关系，圣丰公司才出借涉案款项给锦顺公司用于日常开支，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本案借贷关系是可以认定有效的。圣丰公司是一间生产建筑材料一般混凝土的企业，不是以资金融通为主业和盈利手段，本案圣丰公司并没有如上诉人所说套取其他企业资金进行牟利，也不存在司法解释规定企业之间借贷无效的情形。所以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是正确的。2、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借款人民币200万证据确凿充分。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供了一个银行记录以及钰鹏经营部的一个银行记账单、证人证言，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支付借款200万元的事实，且在2014年上诉人是一直按照200万元的本金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一共是5次支付了8个月的利息。假如上诉人所说已经还款，何某乙支付借款利息，故上诉人的上诉与其行为存在矛盾，不符合事实。3、上诉人支付的相应的款项包括以支票形式向某乙公司支付的款项，代圣丰公司向万某公司支付的款项，即2014年的5张收款收据，这些支票存根、内容、时间，载明的用途和收据记载的内容均显示款项均是支付借款的利息，不是偿还本金。在2011年12月15日，锦顺代圣丰支付了两笔款项，这两笔与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由圣丰公司2011年出具的收据是吻合的，收据明确注明利息三个月的费用和财务调查费用。综上，上述行为和证据均可证明锦顺公司代圣丰公司向万某公司支付的款项是锦顺公司本应向万某公司支付的款项，只是以代圣丰支付的形式表现出来，并不是还款本金。4、虽然借款中没有约定利息，但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包括支票存根和收款收据，均明确表示是利息，根据最高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1条的规定，即使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返还的，法院不予支持，故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均为利息，现上诉人要求从本金中进行扣减没有法律依据也与最高院的司法解释不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圣丰公司虽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现无证据证明该公司以资金融通为常业的事实，原审认定本案借款属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双方借款关系无效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的还款是否属偿还本金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其全部还款是归还本金，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借贷关系的发生、款项支付时间，支票存根载明用途及收据内容，结合锦顺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述款项系偿还本金的情况，认定1228463.95元为锦顺公司向某乙公司支付的利息及2011年12月31日《收款收据》记载的金额已包含在锦顺公司代圣丰公司向万某公司支付的利息中有事实依据。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没有约定利息支付及标准，但锦顺公司已实际自愿向某乙公司支付利息，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认定圣丰公司收取锦顺公司利息，合理合法。锦顺公司上诉主张其还款是偿还本金，没有事实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8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淑芬
审判员 王 维
审判员 兰永军
二〇一六年十月××日
书记员 李洁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