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0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塑灿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黄惠忠，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华云，上海市广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海俊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王军平，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滕云，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塑灿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塑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海俊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俊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二（商）初字第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塑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惠忠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华云，被上诉人海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军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滕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光仁公司设立于1993年1月29日，营业期限至2013年1月28日届满，注册资本人民币20，000，000元（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股东为塑灿公司、海俊公司。
2009年4月16日，光仁公司召开董事会形成《上海光仁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一份，主要内容为：1、自2009年4月1日起光仁公司法人代表由黄惠忠先生变更为王军平先生；2、自2009年4月1日起光仁公司股份作相应变更：塑灿公司所占股份由原60%、1，200万元变更为40%计800万元，海俊塑公司股份由原40%、800万元变更为60%计1，200万元；3、自2009年4月1日起光仁公司由海俊公司独立经营承包，海俊公司按每年24万元承包费支付塑灿公司；4、承包期限：自2009年4月1日起至光仁公司因国家铁路项目动迁通知日；5、承包经营结束时，由海俊公司全权代理光仁公司处理相关的动迁事宜。如获取动迁款，按828万元为基数，超出部分塑灿公司可获得其中的40%动迁款，如果不足828万元，塑灿公司不享有任何经济补偿；6、承包经营结束时，海俊公司按198万元为基数，扣除塑灿公司自2009年4月1日起每年已提取的承包费用，将余额一次性支付塑灿公司，此费用支付与动迁补偿款无关；7、承包经营结束时，光仁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及善后事宜全部由海俊公司享有并处理解决；所有的债权债务均与塑灿公司无涉；8、2009年3月31日以前的光仁公司应收帐款由塑灿公司负责收回，同时公司不再增加新的（2009年3月31日前）债务。如有发生新债务，按实际金额在198万基数余额中予以扣除；9、上述决议如有未决之处，双方按另定协议的方式予以补充。黄惠忠、王军平及焦敏浩在“董事会成员”一栏签名，柴庆民、柳光明在“特邀人员”一栏签名。
同日，黄惠忠、王军平签署《承诺书》一份，内容为：“鉴于光仁公司法人代表及股东股权的变化，根据2009年4月16日董事会决议，光仁公司由海俊公司全权经营。自2009年4月16日起光仁公司的债权、债务概由海俊公司享有和承担；塑灿公司不再享有和承担任何债权、债务。海俊公司在经营承包期间，如发生需要原光仁公司及塑灿公司法人代表黄惠忠先生配合个人签字、盖章并办理相关手续之处，黄惠忠先生承诺予以配合和支持，但不再承担任何债务”。黄惠忠、王军平在“承诺人”一栏签名。
2009年4月20日，黄惠忠、王军平签署《董事会补充决议》一份，内容为：“根据2009年4月16日董事会决议内容，现作如下补充：1、从2009年4月1日起，王军平先生担任光仁公司董事长和法人代表，黄惠忠先生不再担任光仁公司董事长和法人代表。2、由董事长王军平重新聘用公司管理人员。3、原聘用的公司管理人员全部解聘。4、原公司与员工签订的劳动合同继续有效，按照《劳动合同法》执行”。黄惠忠、王军平在“董事人员签字”一栏签名。
2009年4月，塑灿公司、海俊公司订立《法人代表变更协议》一份，内容为：“1、自2009年4月1日起，光仁公司法人代表由黄惠忠先生变更为王军平先生。2、依据本协议双方配合办理有关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塑灿公司、海俊公司分别盖章，黄惠忠、王军平各自在两公司“法人代表”一栏签名。同年5月4日，光仁公司再次召开董事会形成决议一份，内容为选举王军平为公司新任董事长。同年5月16日，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宝山分局核准，光仁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黄惠忠变更登记为王军平。
2009年9月21日，海俊公司致塑灿公司函件一份（简称“9月21日函）”，主要内容为：根据2009年4月16日董事会决议，2009年4月1日起由海俊公司承包经营光仁公司。之后，很快发现许多原塑灿公司经营期间未告知的、董事会决议中未明确的以及新出现的问题。如：原塑灿公司经营时以前欠下许多税款未缴纳。另828万基数原大家都清楚是根据设备款为基数，现塑灿公司认为不仅仅包括设备。除此之外，目前最主要的问题是为光仁公司提供银行贷款的东辉塑胶（上海）有限公司已经明确不再为光仁公司提供银行担保，连锁反应将归还银行的1，850万元贷款，企业面临破产的危机。鉴于以上原因，海俊公司刚接手光仁公司开始承包经营时就已陷入困境，在2009年4月16日董事会时，原双方计划企业厂房待沪通铁路开通动迁，动迁时企业可将动迁款冲抵银行贷款，……看似拖延至动迁时获补偿的计划已落空。根据目前的情况我们的意思是：1、对光仁公司现有资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应对银行的起诉；3、因承包经营的条件已不存在，海俊公司暂停经营，主要解决应对债权债务的清理，及银行和债权人的起诉。
上述董事会决议、承诺书、协议及函件形成期间，黄惠忠、王军平分别担任塑灿公司、海俊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0年5月10日，塑灿公司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法院（以下简称“宝山法院”）起诉，诉请要求海俊公司按照2009年4月16日董事会决议的约定支付2009年4月1日至2010年3月31日的承包费240，000元，该案案号为（2010）宝民二（商）初字第603号。该案除查明上述相关事实，另查明：海俊公司确认2009年5月19日光仁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黄惠忠变更为王军平后，塑灿公司将光仁公司的公章及部分帐册移交给了海俊公司，2009年5月份由王军平实际控制了光仁公司。2009年12月底光仁公司停止生产，由海俊公司派人看管。2011年4月16日，宝山法院判令海俊公司向塑灿公司支付2009年4月1日至2010年3月31日的承包费240，000元。海俊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同年8月21日作出（2011）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646号判决，维持了宝山法院判决。
2012年4月10日，塑灿公司又诉至宝山法院，诉请要求海俊公司支付2010年4月1日至2011年3月31日的承包费240，000元。因宝山法院自行回避，同年5月21日，本院指定原审法院管辖该案。同年7月3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该案，案号为（2012）杨民二（商）初字第420号。2012年10月22日，原审法院作出判决，未支持塑灿公司要求海俊公司支付2010年4月1日至2011年3月31日承包费240，000元的诉讼请求。塑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20日作出（2012）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299号民事判决，维持该判决。该案除查明上述相关事实，另查明：因上海淞南资产经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淞南公司”）以企业借贷纠纷为由起诉光仁公司、海俊公司，并提出财产保全，宝山法院于2009年12月25日对光仁公司的机器、成品、原料等进行了查封、扣押；2010年3月11日，淞南公司向宝山法院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光仁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光仁公司立即搬离承租场所，并支付淞南公司租金；光仁公司承租淞南公司的本市长江西路XXX号内的建筑物、道路、围墙及地坪，期限十年，自2004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月28日，淞南公司出租给光仁公司的建筑物无产权证，也未办理建设规划许可证。宝山法院于2010年11月15日作出（2010）宝民三（民）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判令淞南公司与光仁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书》无效；光仁公司将租赁物返还淞南公司；光仁公司支付淞南公司使用费1，255，000元。
2013年3月28日，塑灿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对光仁公司进行清算，原审法院裁定受理后，于同年10月29日指定清算组成员。
塑灿公司认为，2009年4月16日，光仁公司召开董事会形成董事会决议一份，决定：海俊公司接手光仁公司资产，并自2009年4月1日起独立承包经营，每年支付塑灿公司承包费240，000元，承包期限为2009年4月1日至光仁公司因国家铁路项目被动迁通知日；基于海俊公司接手光仁公司资产时约定的价格折让及2009年4月起光仁公司全部债权债务均由海俊公司享有，海俊公司同意给付塑灿公司1，980，000元作为补偿，并于承包结束时将补偿款一次性支付塑灿公司，海俊公司在承包期内已支付塑灿公司的承包费可以作抵扣。后海俊公司全盘接手光仁公司。因海俊公司拒付2009年4月1日至2010年3月31日承包费，塑灿公司诉至宝山法院，该院判令海俊公司支付塑灿公司承包费240，000元，后海塑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维持了该判决，塑灿公司申请执行后收到了该笔承包费。塑灿公司为追索2010年4月1日至2011年3月31日期间的承包费再次起诉，海俊公司以光仁公司不具备生产经营条件为由拒绝支付，法院未支持塑灿公司的诉讼请求。2013年1月28日，光仁公司营业期限届满。同年9月30日，法院裁定受理了塑灿公司要求清算光仁公司的申请。海俊公司对光仁公司的承包经营因公司营业期限届满而当然结束，海俊公司理应按照2009年4月16日董事会决议支付塑灿公司补偿款，故塑灿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认为扣除海俊公司已经支付的2009年4月1日至2010年3月31日承包费240，000元后，其诉请要求海俊公司支付塑灿公司补偿款1，74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塑灿公司2013年1月29日起至判决支付日止的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2009年4月16日董事会决议系光仁公司全体董事黄惠忠、王军平及焦敏浩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中黄惠忠、王军平具有双重身份，既是光仁公司董事，又分别担任塑灿公司、海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全权处理一切民事活动，该董事会决议中涉及到塑灿公司、海俊公司的相关条款，因两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而对塑灿公司、海俊公司产生约束力。嗣后，塑灿公司、海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惠忠、王军平又分别签订《承诺书》、《董事会补充决议》各一份，其内容系重复或补充2009年4月16日董事会决议的相关内容，而并无否定、改变的意思表示，故对关于2009年4月16日董事会决议效力不及于海俊公司的抗辩理由，应不予采信。该董事会决议涉及塑灿公司、海俊公司对光仁公司经营权、管理权的调整协议，也是该两股东对光仁公司权益分配的新约定，海俊公司的利益为光仁公司生产运营收益、场地经营、动迁利益，塑灿公司的利益为承包费、场地动迁补偿利益。而上述协议签订的基础为光仁公司因国家铁路项目动迁可能取得的可靠期待利益，海俊公司付款的前提为对光仁公司行使经营管理权。
根据海俊公司致塑灿公司的9月21日函以及海俊公司在（2010）宝民二（商）初字第603号案件中的自认，可以认定海俊公司于2009年4月16日董事会决议签署后接管了光仁公司并实施承包经营。但当年12月，光仁公司的机器设备及原材料、成品等即因与淞南公司的借贷纠纷案件，被宝山法院依法查封、扣押，海俊公司正常承包经营光仁公司已经发生困难。2010年11月，光仁公司又因与淞南公司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被宝山法院判令将生产经营房屋、土地返还淞南公司。故在2009年4月16日董事会决议的履行过程中，并无国家铁路项目涉及光仁公司，原本可靠期待中的动迁利益无从实现，海俊公司取得承包经营光仁公司的权利又因生产用地、用房须返还业主而无法行使，该董事会决议签订时预期的合同利益因情势变更已无法实现。现塑灿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依据该董事会决议第6条确定的基数198万元钱款与“国家铁路项目动迁”、海俊公司对光仁公司承包经营权的行使并无关联，且塑灿公司对于该基数金额确定的依据、计算方法及钱款性质的陈述，海俊公司均予否认，塑灿公司也并无确凿证据予以佐证。另，该董事会决议第6条约定钱款给付的期限条件为“承包经营结束时”，而决议对承包期限的约定为自2009年4月1日起至光仁公司因国家铁路项目动迁通知日，实际上“国家铁路项目动迁”未涉及光仁公司，海俊公司对光仁公司的承包经营并未如塑灿公司、海俊公司约定因动迁而结束，也未自然经营至光仁公司登记的营业期限届满。塑灿公司主张光仁公司登记经营期限届满即视为海俊公司付款期限届满，但与2009年4月16日董事会决议约定不符，对此应不予采信。综上，塑灿公司向海俊公司主张钱款给付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塑灿公司要求海俊公司支付补偿款1，740，000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塑灿公司要求海俊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述第一项钱款自2013年1月29日起至判决支付日止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460元，由塑灿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塑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9年4月16日董事会决议中约定承包经营结束时海俊公司支付198万元，该款系转让经营权的对价。2009年3月31日光仁公司的帐目中载明的公司资产净资产有2，000多万元，同年4月16日塑灿公司将光仁公司的资产和设备均交付给海俊公司。对于塑灿公司转让的对价，当时王军平提出为讲究吉利确认转让价格为198万元，塑灿公司亦予认可。塑灿公司在签订董事会协议后即将光仁公司交付给海俊公司经营，至于经营状况如何与海俊公司无关。2013年1月28日光仁公司的经营期限届满，海俊公司应依约支付剩余的转让款。塑灿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塑灿公司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海俊公司辩称：光仁公司在2009年4月16日董事会决议第六条约定涉案的198万元款项，实际系塑灿公司抽逃的出资，该董事会决议仅为双方的意向，光仁公司与海俊公司之间实际上并不存在法律上的承包经营关系。海俊公司在对光仁公司进行盘点后，发现光仁公司的帐目价值与实际价值严重不符，且光仁公司面临很多由淞南公司、塑灿公司作为原告提起的诉讼，光仁公司的很多资产已被法院冻结，海俊公司无法经营，只能疲于应付诉讼。在（2012）杨民二（商）初字第420号一案中，法院已认定光仁公司失去了经营场地，原先考虑的沪通铁路项目开通也未实际发生，未获得动迁款，光仁公司与海俊公司原预期的合同利益因情势利益发生了变化。海俊公司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塑灿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塑灿公司诉请要求海俊公司支付补偿款174万元是否有依据。
根据塑灿公司在原审中的陈述，198万元系经营权的对价，海俊公司使用了光仁公司的设备、人员、无形资产，如果经营好可以获得利润，也是塑灿公司放弃经营的代价，当时王军平积极接盘是因为沪通铁路的开通是利好消息，可能获得动拆迁款，这也是一个考虑因素。同时，结合2009年4月16日《董事会决议》的约定，承包期限自2009年4月1日起至光仁公司因国家铁路项目动迁通知日，承包经营结束时，海俊公司按198万元为基数，扣除塑灿公司自2009年4月1日起每年已提取的承包费用，将余额一次性支付塑灿公司。据此可认定，海俊公司承包经营的获益为光仁公司的生产运营收益及动迁利益，塑灿公司的获益应为承包费以及可能得到的部分场地动迁补偿利益；海俊公司应在正常经营的情况下，经营至国家铁路项目动迁通知日时双方结束承包关系，海俊公司在扣减已支付的承包费后支付剩余的补偿款。在实际履行决议的过程中，海俊公司于2009年9月21日即致函给塑灿公司，表示发现许多原塑灿公司经营期间未告知的、董事会决议中未明确的以及新出现的问题，提出对光仁公司的现有资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因承包经营的条件已不存在，海俊公司提出暂停经营，主要解决应对债权债务的清理及银行和债权人的起诉。2009年12月，光仁公司的机器设备及原材料、成品等因与淞南公司的借贷纠纷案件被宝山法院依法查封、扣押；2010年11月，光仁公司又因与淞南公司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被宝山法院判令将生产经营房屋、土地返还淞南公司，故海俊公司无法正常承包经营光仁公司，其对光仁公司的承包经营并未如塑灿公司、海俊公司约定因动迁而结束，也未正常经营至光仁公司登记的营业期限届满。在履行2009年4月16日董事会决议过程中，并未发生国家铁路项目动迁事宜，决议订立时原本可期待中的动迁利益无从实现。因此，海俊公司按照决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塑灿公司要求海俊公司支付款项174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460元，由上诉人上海塑灿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杨喆明
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胡雪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