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商二终字第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福山区清洋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祖耀，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葛显光，山东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斐，山东辰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雷。
委托代理人：纪飞，山东滨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4）福商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葛显光、于斐，被上诉人李雷及其委托代理人纪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小五金及其他建筑材料供货协议》，由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供应小五金及其他建筑材料。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供应货物，但上诉人至今未付货款。被上诉人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160154元。
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
1、被上诉人李雷（合同乙方）与上诉人亿凯华公司（合同甲方）签订《小五金及其他建筑材料供货协议》，约定由乙方为甲方供应施工工程所需小五金及其他建筑材料。材料价格以甲方确认每次以明细表为准。付款方式：货款抵换甲方所开发项目的房子，房价为一期开盘价。此小五金及其他建筑材料供货款换房是唯一付款方式，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用现金支付供应货款。合同中有亿凯华公司的合同专用印章及张宁的签名，被上诉人主张张宁系上诉人公司的负责人之一。
2、23份入库单和审批单，证明被上诉人供应给上诉人的货物及价格和收货凭证，货款价值共计160154元。入库单中有“ZL”的签名，被上诉人主张系上诉人库管员张莉的签名，审批单中有张宁的签名。
3、2014年5月27日，上诉人公司张某甲出具的情况说明“关于烟台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拖欠供应商李雷供货款共计160158元（大写人民币壹拾陆万零壹佰伍拾捌元整），因公司变动供货款未付，经李雷多次前来公司询问未果，李雷于2014年5月26日前来烟台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其所有的车号为鲁Y×××××黑色帕萨特小轿车拖走并封存，直到烟台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李雷之间的供货款纠纷解决完毕，在其期间李雷有义务保证该车辆完好，若烟台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无力支付供货款，则该车直接抵扣供货款，在李雷保管该车期间，烟台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无权就该车向李雷主张任何权利。”
4、上诉人公司对张某甲的任某复印件，证明张某甲是上诉人公司的董事长。
5、证人张某甲（女，196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武定路42号。身份证号：××）的证言。张某甲作证称：我原来是亿凯华公司副总，对外董事长的身份。被上诉人是我公司的供货商，上诉人是我的工作单位。我公司与李雷签订订货合同，李雷向我公司供应五金杂品，进货由李雷垫资购货，付款方式是以我公司开发的房子以最低价由李雷优先选择。2014年3月份，被上诉人开始供货，当时计划房子6月底开盘，李雷就可以选择房屋冲抵货款，3-4月份公司内部出了其他问题，导致开发项目不能继续下去，不能预期开盘。因此，李雷与公司协商要求给付供货款或者抵顶房屋。签合同时是我负责，供货由实际出资人张宁负责签字认可。我们的项目不能进行，付款有困难。5月26日下午李雷到公司对账，双方因不能付款发生争执，当时张宁和肖总、丁志金经理都在场，但是肖总、丁志金经理不知道李雷供货的情况，只有我和张宁知道。发生争执时，李雷拦住张宁的车不让张宁走，让她解决付款问题，张宁就坐了银行的车走了，当时还有政府一个杨局长在场。然后，为了解决问题，我就给李雷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我出的这个证明只是证明李雷把张宁的车拉走不是偷的车。被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5月27日的情况说明是我本人书写的。
关于被上诉人供货的价格，与市场有2-3倍的差额的问题，证人称：是因为李雷在选货时可能需要反复服务，因此可能会高于市场价，这个我们是同意的；另一个原因是被上诉人垫资购货，价格我们认可，并且每次进货要提供报价单和样品，并通过张宁批准签字认可以后才能进货。被上诉人提交的23份单据，公司确认。报价单中签有“ZN”的符号是张宁的签名，她在我们工程的签字都是这样书写的。收货单中“zl”符号的签名是收货的库管员张莉的签名，她就是惯用这种符号签名。
证人张某甲当庭提交2014年3月21日由烟台亿凯华开发有限公司的人事任某原件一份，载明：为适应新形势下公司经营战略发展需要，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对张某甲、丁志金等同志进行人事任命。现予以公布，具体任命如下：张某乙为副总经理，分管工程，对外为董事长。……。任某中盖有上诉人公司的印章。证人称：公司的任命决定是张宁负责，她是何职务我不清楚，但她是实际出资人，每次开会都是她召集我，我只听她的指示。公司的董事长是谁我不清楚。我没有离开公司，是工程停止，不能继续，我去处理自己公司的事。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上诉人对供货协议没有异议；对所有23张入库单和报价单有异议，认为报价单中的签名人的身份不清，入库单的验收人的身份不明，而且被上诉人的报价与市场差距大，高了2-3倍；对张某甲的情况说明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任某系复印件，上诉人不予质证，事实上，张某甲不是上诉人公司人员，也不是上诉人方的董事长，上诉人单位没有张某甲此人；对证人张某甲的证言，上诉人提出三点质证意见：1、证人对亿凯华公司的董事长是谁不清楚，因此证人提交的任某是无效的。2、据我方所知，张某甲因经济问题被公司辞退，且张某甲向公司提交辞职申请，因此，张某甲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可采信。3、张某甲没有权利来认可所谓的张宁的签字，上诉人对部分报价单当中张宁的签字的真实性有异议，申请鉴定，我方发现有几份报价单中的签字与被上诉人提供的供货协议中的签字不一致。具体鉴定哪几份，庭后提供明细。对证人提交的任某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当庭表示不清楚，待庭后回去落实。原审法院限期上诉人提交鉴定申请并预交鉴定费，上诉人逾期未能提交。原审法院限期上诉人落实张某甲的任命及辞退情况并提供证据，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
上诉人主张按照合同的约定用房屋抵顶所欠被上诉人的货款；证人张某乙对其所陈述的“上诉人计划在6月底开盘但因公司内部问题导致不能预期开盘”，不能提供证据证实，现房子正在开盘中，具体时间上诉人不能确定，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现金，上诉人不同意。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以现金方式给付货款160154元，因为供货时，张某乙承诺6月底用货款抵换房子，如果不能抵，就给现金。后来，张某甲口头告诉被上诉人这个楼盘不能预期开盘，然后通知被上诉人到上诉人方找相关负责人协商解决付款。现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房子不能开盘了，上诉人无法按照合同约定预期抵顶房子。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李雷与上诉人亿凯华公司签订的供货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上诉人提供的审批单、入库单及证人张某甲的证言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上诉人尚欠货款160154元的事实，虽上诉人对审批单和入库单的中的签名不予认可，但因其未申请司法鉴定，且未能提供证据推翻证人张某甲的证言及任某，故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160154元的事实予以认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以现金方式给付货款160154元，上诉人要求按照合同的约定用房屋抵顶所欠被上诉人的货款，虽然合同中约定以房抵款，但因证人张某甲证实上诉人公司内部出现问题，原定于2014年6月份的开盘无法预期举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亦认可上诉人所开发房产的具体开盘时间不能确定，因此，以房抵债难以实现，被上诉人合法权益亦无法得到保障，上诉人要求继续以房抵债，显失公平，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160154元，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烟台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雷货款160145元。案件受理费3503元、诉讼保全费1345元，共计4848元，由烟台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烟台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报价单、入库单及证人证言可证实上诉人欠款数额为160154元，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提供的入库单与报价单不相吻合，无法计算出欠款的具体数额。被上诉人提交的报价单下方的英文符号代表何人何意不清楚。2、入库单仅部分有数额或单价，无法得出欠款数额为160154元的结论。3、证人张某甲的证言仅能证明其为上诉人职工，不能证明欠款数额这一事实。二、原审法院认定以房抵货款协议无法履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张某甲因经济问题被上诉人解除职务，其与上诉人之间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2、上诉人有工程开工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证据，足以证明涉案项目竣工时间为2014年10月30日。3、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以房抵款，但并无具体时间约定，主观认为不能竣工，并以不能竣工为由判令上诉人现金付款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2014年8月1日第三次开庭时，限期上诉人7日内提交证人张某甲身份及被辞退的相关证据，上诉人明确表示不能提交。本案二审开庭时，上诉人提交了2014年5月22日“关于免去张某甲同志副总经理职务的决定”一份，上诉人二审中称一审第三次开庭是开完庭当庭宣判并送达判决书故上诉人无法提交该证据，后又称一审第三次开庭时没有找到该证据，第四次开庭时当庭宣判并送达判决书，没有机会提交。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报价单中的“ZN”签名，被上诉人主张是上诉人实际出资人张宁的签名，且证人张某甲一审出庭时称张宁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祖耀的女儿。上诉人称其公司没有张宁这个人，对张宁和张祖耀的关系，上诉人表示需庭后落实，上诉人未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将落实情况书面答复本院。后，上诉人又申请对被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3月26日、金额为26706元以及2014年3月13日、金额为70800元的报价单中“ZN”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另查明，原审法院第三次开庭时，上诉人明确表示对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的数额160158元没有异议。二审中，上诉人又对欠款数额提出异议，具体如下：1、2014年3月31日金额分别为4400元和4087元的报价单没有被上诉人主张的“ZN”的签名，对该两张报价单载明的货物不予认可。2、2014年3月10日金额为778元的报价单中载明的球形锁的数量为10，而对应的入库单载明的球形锁的数量为7。3、2014年3月15日金额为13810元的报价单载明的球形锁的数量为10，对应的入库单没有球形锁。4、2014年3月15日金额为13810元的报价单载明的7800元尼龙胶管被划掉，故该7800元不应计算。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1，被上诉人解释称虽然报价单没有上诉人方签字，但相应的入库单中有上诉人签字，可以证实报价单载明的货物已交付给上诉人；对2和3，被上诉人认可以入库单载明的货物数量为准，欠款数额相应扣减481元；对异议4，被上诉人认可尼龙胶管上诉人退货，但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晒图费用5000元，报价单载明的尼龙胶管为7800元，两者相抵，欠款数额应再扣减2800元。被上诉人提交了2014年9月10日烟台华航数码图文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收到李雷于2014年3月14日汇入烟台华航图文账户人民币5000元整，用于支付烟台亿凯华房地产有限公司工程晒图费用。
上诉人主张涉案项目竣工时间为2014年10月30日，提交了工程开工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烟台泰达建设监理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其主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并提交了照片7张，证实涉案项目一直处于停工状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3月31日金额分别为4400元和4087元的报价单虽然没有上诉人方签字，但相应的入库单中有上诉人签字，报价单与入库单相结合可以证实载明的货物已交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9月10日烟台华航数码图文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已将图纸交付给上诉人，故被上诉人主张的晒图费用5000元，本院不予支持；2014年3月10日金额为778元的报价单以及2014年3月15日金额为13810元的报价单，被上诉人认可货款数额应扣减481元，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货款数额应为151864元（160145元-5000元-2800元-481元）。
上诉人一审中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报价单签字的真实性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但上诉人未在原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鉴定申请并预交鉴定费。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不认可张某甲是其工作人员，称其公司没有张某甲这个人，后又主张张某甲已被上诉人公司辞退，并明确表示不能提交张某甲被辞退的相关证据，但在二审开庭时上诉人又提交了“关于免去张某甲同志副总经理职务的决定”。同样，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张宁的身份，上诉人称其公司没有张宁这个人，也不清楚张宁和张祖耀的关系，但二审中上诉人又申请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报价单中“ZN”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鉴于上诉人上述在一、二审庭审中多次、反复相互矛盾、缺乏诚信的陈述及主张，本院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上诉人提交的工程开工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烟台泰达建设监理股份有限公司的证明无法证实涉案项目的竣工时间为2014年10月30日。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以及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能够证实涉案项目无法继续下去，上诉人开发的房产迟迟无法开盘，责任在于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明显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原审法院认定继续以房抵债显示公平，并无不当，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51864元。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对欠款数额予以调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2014）福商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烟台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李雷货款15186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7006元，由上诉人烟台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655元，由被上诉人李雷负担351元。一审诉讼保全费1345元，由上诉人烟台亿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建 庆
审 判 员 王 汝 娟
代理审判员 王 朴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丽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