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映琼，女，197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文国，男，197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杰，安徽皖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凯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
法定代表人：黄金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水，安徽熊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市瑞富达建材有限公司芜湖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繁昌县。
负责人：张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柯烈斌，安徽海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映琼、金文国、常州凯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州凯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市瑞富达建材有限公司芜湖分公司（以下简称瑞富达芜湖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的（2015）镜民二初字第01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2日，瑞富达芜湖分公司与安徽凯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凯诺公司）签订了《合肥市瑞富达建材有限公司芜湖分公司玻化微珠保温砂浆外墙外保温系统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瑞富达芜湖分公司向安徽凯诺公司供应外墙保温材料（无机保温砂浆、抗裂砂浆等）计5100吨，总价值为4825000元，以实际发货量结算为准，用于芜湖市镜湖区旭日天都保障房项目工程；关于结算方式，约定每月底结算一次，需方必须支付给供方不低于70%的货款，含70%半年的承兑汇票。保温工程施工结束后一个月内，材料无质量问题，余款一次性付清；关于违约责任，…�需方不按时付款的，承担货款总额的5%的违约金。合同生效后，瑞富达芜湖分公司即向安徽凯诺公司的芜湖市镜湖区旭日天都保障房项目工程建筑工地送货，正常供货一直到2012年底，至2013年初方停止供货。安徽凯诺公司安排在工地负责收货的负责人为尹某（供货总额存有争议），但上述保温材料由常州凯诺公司实际使用。常州凯诺公司和吴映琼支付了部分货款（其中185万元付款无争议，其余14万元付款用途存有争议）。瑞富达芜湖分公司并向常州凯诺公司开具了货款发票，常州凯诺公司于2012年4月30日向瑞富达芜湖分公司出具了发票收据，称收到保温材料发票54万元，运输发票20万元，并注明其中54万元款项已支付，运输发票的20万元未付。因常州凯诺公司、吴映琼、金文国拖欠瑞富达芜湖分公司货款较长时间，且常州凯诺公司、吴映琼、金文国不予对账，引发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本案之前，瑞富达芜湖分公司曾就本案纠纷以安徽凯诺公司和常州凯诺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案号为（2015）民二第00599号］。起诉后，因安徽凯诺公司已被注销，故瑞富达芜湖分公司撤回对安徽凯诺公司的起诉。在该案应诉中，常州凯诺公司承认瑞富达芜湖分公司送货金额为2069525元，但对于瑞富达芜湖分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据（163张），常州凯诺公司仅对其中10张单据提出了异议，具体异议为：1、2012年4月5日编号为0000008号送货单无人签字确认；2、2012年2月24日编号为0012325号销售清单签单人孙小毛不是安徽凯诺公司员工；3、2012年6月2日编号为0000102号送货单及2012年5月21日编号为0000055号送货单签单人并不是尹某本人，其字迹与其他送货单上的字迹完全不同，显然是冒充签字；4、2012年3月29日编号为0012376号销货清单收货人亦不清晰�常州凯诺公司无法确认；5、2012年3月1日编号为0012338号的销售清单签单人不是安徽凯诺公司员工；6、2012年3月2日编号为0012339号销货清单无签单人；7、2012年2月18日编号为0035292号销货清单无签单人；8、2012年2月19日编号为0035293号销货清单无签单人；9、2012年5月11日编号为0000053号送货单签单人不是安徽凯诺公司员工。证人尹某对2012年3月29日编号为0012376号销货清单承认系其签收，除该张单据外，以上其他九张单据涉及金额计153000元。对于上述存有异议的单据，瑞富达芜湖分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其所涉送货事实的真实性。
本案事实争议主要有：一、关于瑞富达芜湖分公司所供应保温材料的总额。瑞富达芜湖分公司提供了其送货的全部单据，主张送货总金额2780515元［其中2011年货款231410元（230750＋660）、2012年货款2543275元，后期补充送货货款4600元，合计为2779285元�瑞富达芜湖分公司统计有误］，常州凯诺公司仅认可有尹某签字的送货单，总金额仅认可为2069525元。二、关于常州凯诺公司、吴映琼、金文国的已付款金额。瑞富达芜湖分公司陈述已收货款为185万元（其中吴映琼支付35万元，常州凯诺公司支付150万元），常州凯诺公司、吴映琼、金文国主张已付货款为199万元，而瑞富达芜湖分公司指出其中14万元付款系耐磨材料加工费49280元和工程检测费90800元（单据金额为140080元，瑞富达芜湖分公司只要求取整支付14万元），与瑞富达芜湖分公司货款无关，瑞富达芜湖分公司并提交了相关单据；三、关于安徽凯诺公司注销是否符合法定程序的问题。瑞富达芜湖分公司指出，安徽凯诺公司注销程序中，并未通知瑞富达芜湖分公司（债权人），吴映琼、金文国虽主张注销符合法定程序，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瑞富达芜湖分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
一审法院再查明：安徽凯诺公司于2011年7月6日成立，股东为吴映琼、金文国，吴映琼出资142万元，金文国出资58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吴映琼，吴映琼又名吴杰。2012年5月15日，两股东以清算组名义向工商部门提交了“清算报告”，称：清算组于2012年3月21日在《芜湖日报》上刊登公告，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现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清理公司债务后剩余财产零万元。同日，该公司登记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主体及合同当事人的责任义务。瑞富达芜湖分公司与安徽凯诺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瑞富达芜湖分公司据此向安徽凯诺公司建筑工地供货，安徽凯诺公司安排人员收货，且其法定代表人支付部分货款，以上事实可以说明瑞富达芜湖分公司与安徽凯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安徽凯诺公司应当承担合同义务�常州凯诺公司不仅为本案货物的实际使用人，且在已经支付的货款中，大部分系常州凯诺公司支付，况且，常州凯诺公司接受了瑞富达芜湖分公司出具的买方为常州凯诺公司的部分发票，以上事实，说明常州凯诺公司也实际履行了上述买卖合同，故常州凯诺公司也系合同的相对方，应当履行合同义务。因常州凯诺公司、吴映琼、金文国均未举证证明常州凯诺公司与安徽凯诺公司之间在本案买卖合同中的具体关系，故两公司应当就本案买卖合同的合同义务对瑞富达芜湖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吴映琼与金文国在本案中的法律责任。吴映琼、金文国均辩称安徽凯诺公司已经依法注销，股东个人与公司债务无关，但是，吴映琼、金文国均未能举证证明其注销安徽凯诺公司的程序中已经通知瑞富达芜湖分公司（债权人），更有甚者，吴映琼、金文国虽于2012年5月向工商部门提交清算报告，注销公司，却在2012年年底继续收取瑞富达芜湖分公司的供货，致使瑞富达芜湖分公司的货款不仅未得到清偿，而且货款损失继续扩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因此，吴映琼、金文国清算、注销安徽凯诺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造成瑞富达芜湖分公司货款经济损失，应当依照公司法的规定对瑞富达芜湖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安徽凯诺公司与常州凯诺公司所欠货款的数额。首先应解决瑞富达芜湖分公司的供货总额问题。常州凯诺公司与安徽凯诺公司拒绝与瑞富达芜湖分公司对账，在此情况下，应以实际发生的供货单据为认定供货事实的基本证据和研究出发点。瑞富达芜湖分公司提供了全部的送货单据，常州凯诺公司虽主张瑞富达芜湖分公司供货总额为2069525元，但无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然而，该公司对瑞富达芜湖分公司供货单据提出的具体异议，属这部分单据实际存在的问题，因瑞富达芜湖分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这部分单据所反映送货事实的真实性，故该部分单据反映的送货事实因证据不足难以认定。基于上述分析，瑞富达芜湖分公司货款总额应认定为2626285元（2779285-153000）。其次，关于常州凯诺公司、吴映琼已付货款的数额，其中185万元付款，双方无争议，予以认定；其余14万元，瑞富达芜湖分公司据实说明系耐磨材料加工费和工程检测费，常州凯诺公司未能继续举证反驳，故对瑞富达芜湖分公司意见予以采信。按此计算，本案可以认定的所欠货款数额应为776285元（2626285-1850000）。（四）关于瑞富达芜湖分公司诉讼请求的处理。1、常州凯诺公司应当履行合同义务、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安徽凯诺公司对常州凯诺公司的责任义务理应承担连带责任，鉴此，该公司清算组即吴映琼、金文国对瑞富达芜湖分公司的公司法责任（赔偿责任）与常州凯诺公司的合同义务竞合，故可令吴映琼、金文国对常州凯诺公司的责任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关于本案违约金的计算，瑞富达芜湖分公司主张的数额不符合合同履行的实际，应当以实际履行货款数额（即本案认定的2626285元）作为计算基数，按此计算，违约金应为131314.25元（2626285＊5%）。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常州凯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瑞富达芜湖分公司保温材料货款776285元及违约金131314.25元，合计907599.25元；二、吴映琼、金文国对常州凯诺公司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71元，由瑞富达芜湖分公司负担1671元，常州凯诺公司、吴映琼、金文国负担6000元。
吴映琼、金文国上诉称：1、吴映琼非本案买卖合同当事人，其签字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本案中，虽然吴映琼代表安徽凯诺公司签订了合同，但是实际履行合同的却是常州凯诺公司，货物�送至常州凯诺公司的工地，且后期付款主体、开具发票的对象均为常州凯诺公司，在此过程中，瑞富达芜湖分公司均知情并接受，所以合同的相对方已经变更为常州凯诺公司。作为履行职务行为的吴映琼不应承担责任。2、要求吴映琼、金文国承担未依法清算的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吴映琼在清算程序中已经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不应再承担本案责任。3、即使承担责任，也应是安徽凯诺公司承担责任，根据公司法人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的原则，吴映琼、金文国在没有出资瑕疵和抽逃出资的情况下不应承担责任。对于公司注销后继续发生的货款，也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吴映琼、金文国不承担责任。
常州凯诺公司答辩称：吴映琼、金文国系本案合同当事人，只是在该两人无力付款的情况下，常州凯诺公司才代为付�，常州凯诺公司不是本案合同当事人。
瑞富达芜湖分公司答辩称：吴映琼、金文国只提供了一份清算报告，但清算的方法、账目等情况以及公告报纸的样本均未向法院提交，故吴映琼、金文国未履行法律规定的公司清算组的责任，该两人应当承担公司注销后的债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常州凯诺公司上诉称：本案供货总金额应为2334085元。常州凯诺公司在一审中已经陈述其仅对尹某真实签名的供货单予以承认，在瑞富达芜湖分公司不能证明其他收货人为常州凯诺公司或者安徽凯诺公司员工的情况下让常州凯诺公司承担责任违背了事实及举证规则。除在一审中提出的异议单据外，其他异议单据具体如下：编号0000464、0000461、0000416、0000089、0000090、0000091、0000086、0000085、0000079、0000063、0000056、0000057、0000053�0000025、0000006、0012357、0012347、0012338、0000149、0000781。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调减货款金额为292200元及相应违约金14610元。
吴映琼、金文国答辩称：无异议。
瑞富达芜湖分公司答辩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常州凯诺公司提出异议的单据均是由安徽凯诺公司委托的员工签字确认的。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证据的认定意见同一审法院的认定意见。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吴映琼、金文国是否承担责任。本案中，安徽凯诺公司系本案合同的签订方，且涉案材料亦被该公司人员收取，故该公司系本案合同的相对方，应对本案货款及违约金的支付承担责任。吴映琼、金文国作为在安徽凯诺公司的员工，在该公司清算工作过程中，未能尽到公司法规定的清算组应尽义务，依�应对安徽凯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关于本案货款金额。一审法院已经将不符合收货手续的送货单予以扣除，但常州凯诺公司在二审中又对其他的部分单据提出了异议，结合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以及该部分异议单据有部分由吴映琼签字确认的事实，对该部分送货单予以确认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43元，由上诉人吴映琼、金文国负担15341元，由上诉人常州凯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9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琼
审判员 朱莉娟
审判员 蔡 俊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琴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