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一终字第8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高伟。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袁知良。
以上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德新，湖南宏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邓贤平。
委托代理人黄志强，湖南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高伟、袁知良因与被上诉人邓贤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5）郴北民一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高伟、袁知良的委托代理人王德新，被上诉人邓贤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份左右，邓贤平承包了李高伟在郴州市北湖区石盖塘镇一处工厂的化验室、锅炉房、打灰房等工程并签订施工合同。施工过程中，李高伟按照邓贤平的施工进度，于2011年7月5日至2011年10月10日先后5次以现金方式支付邓贤平工程款300000元。2011年11月工程完工，李高伟即将邓贤平承建的工程投入使用。经邓贤平催讨，李高伟于2012年9月30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邓贤平支付工程款30000元，邓贤平于2012年12月25日向李高伟出具领条后，李高伟于次日即2012年12月26日存款50000元至邓贤平账户，又支付了邓贤平工程款50000元。2012年11月27日，双方进行了工程结算，李高伟向邓贤平出具了电脑打印的表格式的《工程结算单》，结算总工程款为527363.28元，李高伟在该《工程结算单》下面手写注明如下内容：“已付款38万元，另门款10896元，共付叁拾玖万捌佰玖拾陆元，下欠壹拾叁万陆仟肆佰陆拾柒元整。2012.11.27号李高伟”。该《工程结算单》出具给邓贤平后，李高伟于2013年2月3日和2013年5月20日分别向邓贤平支付工程款40000元和20000元。之后，李高伟再未向邓贤平支付工程款。2015年4月23日，邓贤平向法院提起诉讼，认为李高伟、袁知良系夫妻，要求李高伟、袁知良支付所欠工程款66467元。李高伟、袁知良认为其多支付邓贤平工程款并提起反诉，要求邓贤平返还多收的工程款23531元。
一审庭审中，李高伟认为其于2012年12月25日以现金方式向邓贤平支付了工程款50000元，2012年12月26日通过银行又向邓贤平支付了工程款50，000元，两次向邓贤平支付了100，000元工程款，并提供了邓贤平于2012年12月25日所写金额为50000元的领条和2012年12月26日从建设银行存入邓贤平账户50000元的存款凭条；邓贤平则认为其于2012年11月25日所写领条上的50000元和李高伟存入其账户上的50000元是同一笔工程款。
李高伟、袁知良系夫妻，本案工程款发生李高伟、袁知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本案欠付工程款数额的确定问题及李高伟、袁知良的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三、袁知良是否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邓贤平作为自然人，并非建筑施工企业，其与李高伟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该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邓贤平承包的建设工程完工后已交付李高伟使用多年并进行结算，应视为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故邓贤平请求支付结算工程款，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建设工程经双方结算的总工程款为527，363.28元，李高伟已支付邓贤平工程款450896元，尚欠邓贤平工程款76467.28元。邓贤平诉请李高伟支付欠付的工程款为66467元，应以邓贤平的主张为限予以支持。
李高伟辩称其于2012年12月25日以现金方式向邓贤平支付了工程款50000元，2012年12月26日通过银行又向邓贤平支付了工程款50000元，两次支付邓贤平100000元工程款，并提供邓贤平于2012年12月25日所写金额为50000元的领条和2012年12月26日从建设银行存入邓贤平账户50000元的存款凭条。邓贤平则认为2012年12月25日所写领条上的50000元和李高伟于2012年12月26日存入其账户的50000元是同一笔工程款。经审查，李高伟于2012年11月27日出具给邓贤平的《工程结算单》下面手写注明了如下内容：“已付款38万元，另门款10896元，共付叁拾玖万捌佰玖拾陆元，下欠壹拾叁万陆仟肆佰陆拾柒元整”，如果邓贤平于2012年12月25日所写领条上的50000元和李高伟于2012年12月26日存入邓贤平账户上50000元分别为两笔不同的工程款，则李高伟从2011年7月5日至2012年12月27日向邓贤平出具《工程结算单》之日止，已付工程款应为430000元而不是380000元，且从邓贤平自2012年12月25日向李高伟出具50000元的领条和李高伟于2012年12月26日存入邓贤平账户50000元，至李高伟于2012年11月27日向邓贤平出具《工程结算单》，时间相隔仅三天，李高伟不应将两笔工程款当成一笔工程款计算，以致累计已付工程款计算错误。据此，邓贤平于2012年12月25日所写领条上的50000元和李高伟于2012年12月26日存入邓贤平账户上的50000元应为同一笔工程款，即邓贤平于2012年12月25日先向李高伟出具50000元的领条，李高伟于次日即2012年12月26日才通过银行存入邓贤平账户50000元，支付了该领条上的工程款50000元。
李高伟于2012年11月27日向邓贤平出具《工程结算单》时，写明尚欠邓贤平工程款136，467元。李高伟向邓贤平出具《工程结算单》后，于2013年2月3日和2013年5月20日分别向邓贤平支付工程款40000元和20000元，之后，李高伟未再向邓贤平支付工程款，尚欠邓贤平工程款76467元（136467元－40000元－20000元）。因此，李高伟不存在多支付邓贤平工程款的问题，其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袁知良与李高伟系夫妻，本案所欠工程款亦发生在袁知良与李高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袁知良应与李高伟共同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共同向邓贤平支付所欠工程款。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李高伟、袁知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邓贤平工程款66467元；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李高伟、袁知良的反诉请求。如果被告（反诉原告）李高伟、袁知良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46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4元，合计1656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李高伟、袁知良负担。”
上诉人李高伟、袁知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邓贤平返还多收的工程款23，531元，赔偿因工程质量问题给李高伟、袁知良带来的损失并赔偿李高伟、袁知良精神损失费各50，000元，案件受理费由邓贤平承担。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邓贤平所承建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邓贤平也签订了质量保证书，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在说理部分把双方结算的时间2012年11月27日误写成2012年12月27日，从而推定邓贤平于2012年12月25日出具领条的50，000元与2012年12月26日李高伟、袁知良通过银行存入邓贤平账户的50，000元为同一笔工程款错误。李高伟于2012年11月27日之前支付了邓贤平工程款390，896元，与双方在2012年11月27日进行结算的《工程结算单》付款金额一致，结算后，李高伟尚欠邓贤平工程款136，467元。2012年11月27日以后，李高伟共支付了邓贤平四笔工程款分别为：2012年12月25日50，000元；2012年12月26日50，000元；2013年2月3日40，000元；2013年5月20日20，000元。以上共计160，000元。据此，李高伟多支付了邓贤平工程款23，533元。原审判决认定李高伟、袁知良尚欠邓贤平工程款76，467.28元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
被上诉人邓贤平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邓贤平为李高伟、袁知良承建的工程是客观存在的，邓贤平于2012年12月25日出具领条的50，000元与2012年12月26日李高伟、袁知良通过银行存入邓贤平账户的50，000元为同一笔工程款，2013年5月20日的20，000元，李高伟、袁知良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邓贤平在起诉时是凭记忆写的。对双方于2012年11月27日结算的工程款数额没有异议，2012年11月27日以后，李高伟、袁知良分别于2012年12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邓贤平50，000元和2013年2月3日支付了40，000元，共计90，000元工程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11月27日，李高伟与邓贤平进行了工程结算，李高伟向邓贤平出具《工程结算单》，结算总工程款为527，363.28元，李高伟在该《工程结算单》下面手写注明：“已付款38万元，另门款10，896元，共付叁拾玖万捌佰玖拾陆元，下欠壹拾叁万陆仟肆佰陆拾柒元整。2012.11.27号李高伟”。双方当事人对《工程结算单》的结算数额均无异议。双方结算之后，2012年12月25日，邓贤平向李高伟出具内容为“今领到李高伟建房工资款伍万元整（50000）”的领条一张。2012年12月26日，李高伟向邓贤平的银行账户存入50，000元。2013年2月3日，李高伟支付邓贤平工程款40，000元。邓贤平在起诉状中陈述“2013年5月份，李高伟、袁知良支付20，000元给邓贤平”，但在一、二审庭审过程中以李高伟、袁知良未提供该笔款项的领条或收条为由予以否认。在二审庭审过程中，李高伟、袁知良称虽然根据计算，李高伟多支付了邓贤平工程款23，533元，因李高伟、袁知良在一审反诉时主张请求返还的工程款为23，531元，上诉请求金额亦确认为23，531元，并放弃要求邓贤平赔偿因工程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及赔偿精神损失费的上诉请求。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李高伟、袁知良是否多支付23，531元工程款给邓贤平。其一，李高伟与邓贤平于2012年11月27日进行了结算，双方当事人对《工程结算单》的结算数额没有异议，即涉案工程的总工程款为527，363.28元，结算后，李高伟尚欠邓贤平工程款136，467元，本院予以确认。其二，关于邓贤平2012年12月25日向李高伟出具的领条中的50，000元与李高伟于2012年12月26日存入邓贤平账户的50，000元是否为同一笔款项。虽然邓贤平于2012年12月25日向李高伟出具了领条，但邓贤平不认可其当天收到了领条中的50，000元，李高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2012年12月25日另支付了邓贤平50，000元及该50，000元的资金来源，且2012年12月26日李高伟向邓贤平的银行账户存入50，000元后，也没有要求邓贤平另外出具领条，故邓贤平2012年12月25日向李高伟出具的领条中的50，000元与李高伟于2012年12月26日存入邓贤平账户的50，000元应为同一笔款项。其三，关于2013年5月20日李高伟支付的20，000元，虽然李高伟在庭审过程中未能提供该笔款项的领条或收条，但邓贤平在起诉状中对该笔款项予以认可，原审判决对该笔款项予以认定，邓贤平亦没有提起上诉，本院予以认定。综上，2012年11月27日双方结算后，李高伟尚欠邓贤平工程款136，467元，李高伟已支付邓贤平工程款110，000元，具体支付情况为：2012年12月26日支付50，000元，2013年2月3日支付40，000元，2013年5月20日支付20，000元。李高伟、袁知良还应支付邓贤平工程款26，467元。故李高伟、袁知良并未多付23，531元工程款给邓贤平。李高伟、袁知良要求邓贤平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23，531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将双方工程款结算时间误认为是2012年12月27日，导致判决结果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李高伟、袁知良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5）郴北民一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李高伟、袁知良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5）郴北民一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李高伟、袁知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邓贤平工程款26，467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邓贤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李高伟、袁知良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李高伟、袁知良负担2214元，被上诉人邓贤平负担14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ＸＸ
审判员 谷 敏
审判员 雷金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资 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