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32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符公贵，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文友亮，东方市148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市新龙镇那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南省东方市新龙镇那斗村。
法定代表人符英勇，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邢孔保，海南遂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方市新龙龙发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海南省东方市新龙镇龙卧村。
法定代表人苏保贤，该社主任。
原审第三人李志宏，男，汉族。
上诉人符公贵因与被上诉人东方市新龙镇那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那斗村委会）、东方市新龙龙发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龙发合作社）、原审第三人李志宏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4）东民二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龙发合作社与那斗村委会于2010年1月18日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那斗村集体所有的位于“成治坡”（也称“咸治坡”）面积约700亩的土地。双方约定承包期限为16年，从2010年5月1日起至2026年6月1日止，租金为每年每亩200元，首期租金四年一付，前两年土地租金付给唐星光、姚文俊，后两年土地租金由那斗村委会支付给农民。龙发合作社按约定于2010年2月9日向那斗村委会支付两年的土地租金28万元，已由那斗村委会分给农户；龙发合作社于2010年2月3日向案外人唐星光、姚文俊支付定金2万元。龙发合作社与那斗村委会签订合同后，没有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010年2月28日，龙发合作社与第三人李志宏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书》，将其承包的位于“成治坡”的约700亩土地转包给李志宏。双方约定承包期限为4年，从2010年5月30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土地承包金每年每亩550元。李志宏按约定向龙发合作社支付土地承包金60万元，后因龙发合作社未能实际交付土地，龙发合作社将60万元退还给李志宏。另查明，那斗村委会与符公贵于1986年5月16日签订的《承包管理腰果合同书》已被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9）海南一中民三终字第1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同时该判决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要求符公贵将位于“咸治坡”腰果树及相应土地150亩、15亩空地和第二代桉树555亩及相应的土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返还给那斗村委会。再查明，直到龙发合作社于2014年1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前，那斗村委会都未将土地交付给龙发合作社。那斗村委会于2010年4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强制执行申请书》，要求强制执行（2009）海南一中民三终字第178号《民事判决书》。目前土地现状为555亩第二代桉树已砍伐，地上还有树桩未清理，150亩腰果树未砍伐。
一审中，龙发合作社请求判决：一、那斗村委会继续履行2010年1月1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二、从原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满之日起顺延三年六个月，即承包期限截止2029年12月30日；三、那斗村委会赔偿因其违约给龙发合作社造成的经济损失857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龙发合作社与那斗村委会于2010年1月1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二、龙发合作社是否可依据其与第三人李志宏签订的转包合同取得预期利益，如果存在预期利益，那斗村委会是否应该赔偿龙发合作社的损失；三、龙发合作社与那斗村委会签订合同后，那斗村委会未实际交付土地使用的责任应由谁来承担。首先，关于龙发合作社与那斗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和《海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召开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经龙发合作社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和符公贵提供的那斗村两委会的会议记录（2010年1月10日、2010年1月19日）等证据证实，那斗村委会将那斗村集体所有的位于“成治坡”的约700亩土地发包给龙发合作社，经过了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并报东方市新龙镇人民政府批准，因此，那斗村委会发包土地是依照法定程序民主议定的，该《土地承包合同书》应认定合法有效。关于符公贵提出的“那斗村委会在招标时间未到期情况下就将土地发包给龙发合作社违反《招标法》程序的强制性规定”的主张，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纠纷，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等相关特别法来规范，不能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程序来规范。关于符公贵提出的“那斗村委会与龙发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由各生产队长签字，不是村民代表签字”的主张，在未产生村民代表的情况下，各生产小组组长、村干部等可以代表村民签字，并且根据龙发合作社提供的《那斗村农户土地承包分红发放表》证实，那斗村村民已领到龙发合作社支付的28万元土地承包金，因此，对符公贵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其次，关于龙发合作社是否可依据其与李志宏签订的转包合同取得预期利益，如果存在预期利益，那斗村委会是否应该赔偿龙发合作社的损失的问题。龙发合作社与李志宏签订转包合同后，李志宏支付给龙发合作社60万元土地承包金，后因龙发合作社未实际交付土地使用权，龙发合作社已将60万元退还给李志宏，据此应认定龙发合作社与李志宏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书》并未实际履行。另外，那斗村委会在与龙发合作社订立土地承包合同时不能预见龙发合作社因转包土地取得预期利益，且龙发合作社将土地转包给第三人李志宏也未通知作为发包方的那斗村委会，龙发合作社要求那斗村委会赔偿的预期利益857500元，并非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此，对龙发合作社要求那斗村委会赔偿其经济损失8575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三，关于龙发合作社与那斗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无法实际交付使用应由谁承担责任的问题。龙发合作社、那斗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合法有效的，那斗村委会违约至今未交付土地给龙发合作社使用，责任应该由那斗村委会来承担。对于那斗村委会提出的“因符公贵未履行生效判决清理土地致使那斗村委会无法向龙发合作社交付土地，应由符公贵来承担责任”的主张，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那斗村委会的违约行为应由那斗村委会来承担相应的责任。如因符公贵未履行生效判决清理土地致使那斗村委会违约，那斗村委会在承担责任后，可以依法向符公贵追偿。综上所述，根据目前土地的现状，龙发合作社、那斗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可以继续履行，对龙发合作社要求继续履行2010年1月1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的请求，应予以支持；龙发合作社提出“从原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满之日起顺延三年六个月，即承包期限截止2029年12月30日”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龙发合作社与那斗村委会于2010年1月18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限为2010年5月1日起至2026年6月1日止，但直至龙发合作社2014年1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那斗村委会仍未交付土地给龙发合作社使用，且那斗村委会已将龙发合作社支付的28万元（两年的土地承包金）分发给村民，因此，对龙发合作社提出“从原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满之日起顺延三年六个月，即承包期限截止2029年12月30日”的请求，作为那斗村委会违约的补救措施，应予以支持；对龙发合作社提出“那斗村委会赔偿因其违约给龙发合作社造成的经济损失8575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龙发合作社与那斗村委会继续履行2010年1月1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期限截止2029年12月30日；二、驳回龙发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75元，由龙发合作社负担6487.5元，由那斗村委会负担6487.5元。
上诉人符公贵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龙发合作社与那斗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那斗村在发包土地的过程中，并未召开村两委会会议，也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侵犯了那斗村村民的集体利益。那斗村委会的招标公告显示至2010年1月29日并没有对外发包。龙发合作社与那斗村委会暗箱操作，于2010年1月18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无效。同时该合同还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争议地属于林地，应当采取家庭承包，但那斗村委会却将该地对外承包，而且未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进行。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农村土地发包应当经本集体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政府批准。那斗村委会违反上述规定发包，应为无效。龙发合作社与那斗村委会签订合同的行为，严重侵犯符公贵的合法承包经营权，妨碍了符公贵对物权的行使，构成了侵权，应依法承担法律责任。1994年5月22日，符公贵与那斗村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本村“瘦板园”以上的坡地（包括龙发合作社与那斗村委会《土地承包合同书》项下的土地），承包期30年，至2024年12月30日止。该合同书经东方法院（1996）东经初字26号判决，确认有效，应继续履行。那斗村委会并未与符公贵解除合同，收回土地，符公贵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不得侵犯。龙发合作社没有取得承包经营权，也无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请求二审：一、依法撤销（2014）东民二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龙发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二、二审诉讼费用由龙发合作社与那斗村委会承担。
被上诉人那斗村委会答辩称，符公贵作为原审三人，而且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权利和义务”，但原审判决的主文内容没有涉及到符公贵，没有判决符公贵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故符公贵不能享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和义务，故我方认为应该裁定驳回符公贵的上诉请求。在实体上，第一，符公贵就本案合同效力问题已经向东方法院另案起诉，东方法院已经在2014年5月30作出（2014）东民二初字第7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符公贵的起诉；第二，被上诉人那斗村委会与龙发合作社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因为双方在订立这份合同之前，已经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已经将涉案土地准备发包的事实明确告知村民；第三，合同订立之后龙发合作社已经将两年的土地款支付给村委会，村委会将经济款已经发放给村民手中，双方订立合同都是公开。第四，本案承包合同涉及的土地原来是符公贵和那斗村委会订立的《腰果管理合同书》项下的土地，该份合同已经由海南一中院作出生效判决：解除符公贵、那斗村委会订立的合同，该案正在东方法院执行当中。但由于符公贵拒不履行生效判决，拒绝返还土地拖延至今。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龙发合作社答辩称，我方的答辩意见与那斗村委会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李志宏未到庭，也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符公贵提供《那斗村委会土地承包分红发放表》、《承包合同书》（14份）、《当选证书》、《承包管理腰果合同和土地承包合同说明书》四组证据及申请证人符火生、高其龙出庭作证，拟证明那斗村委会与龙发合作社2010年1月18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村民没有实际收到该土地承包款及海南一中院的178号判决书虽解除了腰果管理合同，但本案争议地土地包含在1994年承包合同的范围内。
以上证据及证人证言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那斗村委会认为：《那斗村委会土地承包分红发放表》、《承包合同书》（14份）、《当选证书》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龙发合作社与那斗村委会所订立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龙发合作社也将地租实际交纳给那斗村委会。对《承包管理腰果合同和土地承包合同说明书》的真实性有异议。
被上诉人龙发合作社同意那斗村委会的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那斗村委会二审提交一份东方法院作出的（2014）东民二初字第70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符公贵对于2010年1月18日那斗村委会与龙发合作社订立的合同，已另案向东方法院起诉，法院裁定驳回符公贵的起诉。
经庭审质证符公贵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裁定书尚未生效。
被上诉人龙发合作社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上诉人符公贵提供的《那斗村委会土地承包分红发放表》、《承包合同书》（14份）、《当选证书》、《承包管理腰果合同和土地承包合同说明书》四组证据及证人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那斗村委会提交的东方法院作出（2014）东民二初字第70号民事裁定书，来源真实、合法，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符公贵对2010年1月18日那斗村委会与龙发合作社订立的合同，已另案向法院起诉，东方法院以符公贵与那斗村委会的《承包腰果管理合同书》经海南省一中院生效判决解除，符公贵与争议地“成治坡”无利害关系为由，作出（2014）东民二初字第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符公贵的起诉，该裁定书现已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2010年1月18日那斗村委会与龙发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和《海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关于民主议定程序的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召开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2010年1月10日、2010年1月19日那斗村委会两次召开那斗村委会两委会议，由两委干部及出席会议的村民代表集体讨论包括“成治坡”在内的集体土地的对外发包事宜。2010年1月18日那斗村委会与龙发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后附有同意发包“成治坡”土地的村民代表、村小组长签名按捺，并报东方市新龙镇人民政府批准。那斗村委会发包土地经过了民主议定的法定程序，并报镇人民政府批准，且龙发合作社已实际支付那斗村委会28万元租金，该《土地承包合同书》应认定合法有效。生效判决（2009）海南一中民三终字第178号民事判决，已经判决符公贵返还位于“成治坡”种腰果树的150亩土地、位于“成治坡”的高速公路取土场的15亩空地及位于“成治坡”种植第二代桉树的555亩土地给那斗村委会，因此，符公贵对于本案争议地“成治坡”不享有承包经营权。符公贵曾向一审法院另案起诉请求确认2010年1月18日那斗村委会与龙发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东民二初字第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符公贵的起诉，该裁定书现已生效。符公贵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符公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75元，由上诉人符公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朝柏
代理审判员 张模金
代理审判员 梁晶晶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田秀莉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审核：徐忠贵撰稿：梁晶晶校对：胡燕君印刷：刘传凤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8月22日印制（共印2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