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一终字第14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斌，男，1969年5月15日出生，汉族，山东科学技术出版社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董林凤，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189号。
法定代表人刘文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栾涛，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斌与上诉人山东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书店）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民初字第1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章斌系山东科学技术出版社职工，属新闻系统。位于济南市房屋系章斌所购买的单位宿舍，已取得所有权，房产证号为济房权证中字第号，建筑面积为149.97平方米。因新华书店开发建设的综合业务楼项目，对章斌所居住楼房的部分房屋的日照产生遮光影响，经双方协商，于2014年3月4日，章斌与新华书店签订《房屋回购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由新华书店回购章斌所有的上述房屋作为对章斌的全额补偿。合同中约定的回购价格为人民币200万元。其中包括房款180万元、原房屋装修及章斌购买新房过户等费用20万元，对于履行时间，双方约定：“……2、甲方（新华书店）回购乙方（章斌）现居住房屋履行时间：在办理完综合楼规划许可手续后10日内或2014年12月31日前（以先到日期为准），甲方支付乙方回购款总额的90%（计180万元整），乙方收到回购款总额的90%后60日内腾空回购房屋。”对于章斌的后期义务，双方约定“3、乙方腾空房屋后，甲方可以对回购房屋进行处置，处置时乙方有义务协助甲方将房屋产权证办理至甲方指定的第三人名下，协助义务包括但不限于签订买卖合同、签署房屋转移登记材料等，房屋转移至甲方指定的第三方名下时，因房屋转移产生应当由乙方承担的税费，由甲方或第三方予以承担。甲方保证房屋处置符合相关的法律、法规及政府政策，乙方仅负有合法的协助义务。4、甲方须在乙方腾空回购房屋后10天内，支付剩余的10%回购款（20万元），否则甲方应承担应付未付款总额30%的违约金；同时乙方有权以房屋产权人的名义出售房屋给任意第三人，所得出售款项可充抵甲方应支付的剩余10%的回购款项及违约金，超出部分乙方退还给甲方，出售款不足剩余10%的回购款项的，乙方有权继续向甲方追偿。”合同中还约定双方未经对方同意不得随意变更选择的补偿方式和金额；同时，章斌表示自愿放弃向新华书店主张因综合楼项目影响其住宅正常采光的权利，不再向有关行政机关和司法机关主张权利。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七、违约责任：1、本协议签订后，未经合同相对方同意，不得随意变更双方约定的补偿方式和金额。违约一方承担50万元的违约责任。甲方应在办理完综合业务楼规划许可手续后10日内或2014年12月31日前（以先到日期为准），本协议第三条第2款之约定支付乙方回购款额的90%，否则应向乙方承担50万元的违约责任，同时乙方有权解除合同。2、甲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时间履行补偿义务，每逾期一日，以逾期支付金额为基数，支付乙方万分之三的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由甲方按照本条第1款约定的违约金承担违约责任。3、乙方选定甲方回购房屋补偿方式时，乙方未按照约定时间腾空房屋的，每逾期一日，除支付甲方回购房屋所在地段的房屋租金外，仍按照房屋回购款的万分之三支付甲方违约金，逾期超过50日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由乙方按照本条第1款约定违约责任承担违约责任……。”同日，双方还签订《协议书》（补充）一份，该协议书中载明新华书店已委托山东文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对综合楼项目给章斌带来的日照影响做了日照分析，章斌也充分了解该日照分析结果及其住宅所受的影响。对于新华书店综合楼项目对其住宅所造成的日照影响给予一次性补偿双方已签订《房屋回购协议书》，章斌也表示接受此补偿，并表示在接受补偿后，自愿放弃再对新华书店主张权利。合同及协议书落款处，甲方由新华书店加盖合同专用章、乙方由章斌签名捺印予以确认。至2014年12月31日，新华书店未按照合同约定向章斌支付约定的90%回购款项180万元，也未向章斌解释原因。章斌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新华书店继续履行回购合同，按约定向其支付回购款项200万元；判令新华书店向其支付违约金50万元；判令新华书店在诉讼期间停止办理一切关于综合楼项目的相关手续；由新华书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另查明，在诉讼过程中，章斌表示可随时将房屋腾出交给新华书店；新华书店表示对继续履行合同没有异议，只是因为尚有部分业户的补偿协议未签，故不能向章斌付款；并提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给予降低。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及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章斌与新华书店就新华书店开发建设的综合楼项目遮挡章斌房屋采光的问题达成的《房屋回购协议书》及《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本案中，从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看，双方在签订的上述合同或协议中并未约定新华书店向章斌支付回购款项的前提是必须与全部业户签订完毕补偿协议，只约定了在办理完毕综合楼建设手续或在2014年12月31日前（以先到时间为准），新华书店应向章斌支付回购款的90%，计180万元，且在章斌腾房后的10日内付清剩余10%的款项，故新华书店辩称因尚有部分业户的补偿协议未签，故不能向章斌付款的主张，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新华书店未按约定时间和期限向章斌履行支付回购房屋款项义务，已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也不符合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当承担继续履行，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因新华书店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故对章斌要求新华书店向其支付回购款项20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章斌亦应在新华书店支付款项后将房屋腾空交给新华书店，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对于章斌要求法院判令新华书店停止办理一切关于综合楼项目的规划建设手续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是否应当办理及是否应当停止办理项目规划、建设手续，应属有关行政机关的审批和处罚权权限，不应属于司法干预的范畴，故对章斌的此项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违约金金额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中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在章斌按约定准备将房屋交付给新华书店的情况下，新华书店以合同未约定的事实拒付回购款项，明显违反了双方的约定，且该理由也非法定抗辩事由，对于未履行合同义务方面来讲，新华书店具有完全的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于新华书店的违约行为，客观上必然会给章斌造成一定的损失，章斌虽未提供其实际损失的相关证据，但根据一般经验法则、诚信和公平原则的精神，不宜将违约金调整过低，否则就无法体现法律对当事人从事民事活动时主观上有损人利己心态的否定以及一切法律关系都应根据具体情况按衡平正义原则进行调整、从而达到具体的社会公正的目的。据此，原审法院酌定新华书店向章斌支付违约金30万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章斌支付房屋回购款180万元。二、被告山东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章斌支付违约金30万元。三、原告章斌于被告山东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向其支付房屋回购款项180万元后十五日内，将位于济南市房屋腾出，交给被告山东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山东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在原告章斌向其交房后十日内向原告方支付剩余回购款项20万元。四、驳回原告章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被告山东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章斌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章斌已依据《房屋回购协议书》的约定，全面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但新华书店拖延履行合同义务，新华书店存在单方违约行为，原审法院已进行了判定，但原审判决未能体现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立法精神。根据《合同法》的立法精神，损害赔偿应以实际损失为前提，而违约金应以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违约金数额是否有约定作为裁判标准。章斌与新华书店订立违约责任条款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和督促合同的履行。50万元违约金支付的前提，是以一方当事人有不履行合同的行为或者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违约行为为前提，对此，章斌无需证明因对方的违约行为给自己造成了多少的实际损害。原审判决对违约金调整为30万元，违反了全面履行合同的立法精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新华书店支付章斌违约金50万元。
上诉人新华书店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新华书店没有给章斌造成实际经济损失，原审法院推定新华书店已经给章斌造成经济损失，属认定事实不清。章斌要求的违约金数额过高，新华书店请求法院依据法律规定进行调整，人民法院对于违约金的调整应以守约方的实际损失为依据。章斌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原审法院却判决新华书店承担30万元的高额违约金，适用法律不当。新华书店未能履约不存在主观恶意，原审判决新华书店支付高额违约金，实际已造成权利义务的严重失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章斌要求新华书店支付5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章斌与新华书店签订的《房屋回购协议书》及《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本案中，新华书店在与章斌签订协议后，未能按协议履行，已违反了双方协议的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协议中已约定违反协议的违约金为50万元，新华书店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给章斌造成的损失，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适当减少。原审法院依据诚信和公平原则的精神及相关的法律规定，对新华书店应当承担的违约金予以适当调整，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章斌称应按双方协议约定，由新华书店支付其50万元违约金的上诉请求及新华书店要求不支付违约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600元，由上诉人章斌、山东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26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车言江
审 判 员 赵平洋
代理审判员 何菊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