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港口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杜文坚，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小青，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桂瑜，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锦安，男，196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
上诉人中山市港口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污水公司）诉被上诉人刘锦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一初字第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涉案房屋位于中山市港口镇群众村朝阳街之一16号，兴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座南朝北，南面为河涌，北面临街道，是一栋分两期施工建造的房屋，一期为3层砖混结构，二期（住宅和卫生间）为2层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一、二期房屋墙体采用无留缝和无连接紧靠独立承重结构。刘锦安于2006年二手购买该房屋之后，在二期上加盖轻钢屋盖（临时建筑），在女儿墙和厕所隔墙加砌粘土砖围护墙。
污水公司的污水管网工程始建于2009年10月，至2010年1月完工，污水管网建造在河涌北侧河道内，毗临沿线河涌北岸包括刘锦安房屋在内的建筑物和构筑物。污水公司在涉案工程施工之前，于2009年6月10日已对刘锦安房屋的裂缝、垂直度等进行测量并登记。在污水公司施工过程中及完工之后，刘锦安房屋出现不同程度的开裂，刘锦安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并分别于2010年3月16日、2011年12月9日委托中山市房屋安全鉴定所对涉案房屋完损情况进行核实见证。中山市房屋安全鉴定所分别作出中房鉴字（2011）第743号、（2012）第521号房屋安全鉴定报告。中房鉴字（2011）第743号房屋安全鉴定报告的“处理意见”为：涉案房屋后加建部分与主体多处有分离裂缝，存在安全隐患，建议对其进行观察使用处理。鉴于中山市港口镇污水管网建造工程与涉案房屋相距较近，中山市港口镇污水管网建造工程及施工单位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应密切观察涉案房屋的结构状况，发现问题，及时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并随时向有关部门报告，申请对该房屋进行复测。中房鉴字（2012）第521号房屋安全鉴定报告的“处理意见”为：对涉案房屋的损坏情况观测及与该所2011年4月14日所作的观测相比，房屋局部原分离裂缝有较大的延展现象和出现新的分离裂缝，多处主体与后加建部分的分离裂缝较大，存在安全隐患，已对房屋的安全使用造成不利影响，建议相关责任人及时对该房屋采取解危处理措施。因污水公司对刘锦安的赔偿申请未能作出妥善处理，2013年4月8日、同年6月21日，刘锦安通过中山市港口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双方调解，但最终未能就房屋受损责任及赔偿数额达成一致意见。刘锦安遂于2014年1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污水公司赔偿刘锦安因房屋拆除和重建费用500000元、搬家费10000元、安置费（含租房等费用）30000元；2.污水公司赔偿刘锦安精神损失费68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由污水公司承担。原审诉讼中，刘锦安撤回诉求2，并变更诉求1各项赔偿费用合计为135831.53元。
诉讼过程中，刘锦安于2014年2月27日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涉案房屋的致损原因、房屋安全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州兢业建筑结构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兢业公司）进行鉴定，该司于2014年7月3日出具兢业鉴字［C14］03008号房屋安全鉴定报告，报告的“主要检查情况综述”为：1.刘锦安房屋地面出现裂缝，2.刘锦安一期与二期房屋结合部分出现垂直分离裂缝和其他裂缝，3.刘锦安房屋地基基础出现不均匀沉降。“鉴定结论”为：1.主要原因是刘锦安房屋地基基础出现严重不均匀沉降造成房屋损坏，2.刘锦安房屋为C级危险房屋。针对污水公司提出的鉴定原因不够具体明确，兢业公司回复称：1.鉴定报告中的鉴定结论第一条：“主要原因是刘锦安房屋地基基础出现严重不均匀沉降造成房屋损坏”已明确。造成地基产生不均匀沉降的原因在鉴定报告“第七原因分析第2条中列举了二期厨房情况，说明与污水公司施工污水管道开挖土方扰动原有构筑物挡土墙和房屋基础和地基土有直接关联”已明确。对于刘锦安靠河涌的单跨框架结构房屋的南向三根钢筋混凝土柱在河涌内，污水公司施工时也必然扰动该部分柱的基础，与该房屋倾斜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刘锦安二期房屋整体向南倾斜，必然殃及后面的一期3层砖混合结构房屋的地基基础产生向南不均匀沉降。因此刘锦安房屋目前存在的损坏的主因是与污水公司施工有因果关系已明确。该区段地质属不良地段，鉴定报告已明确。2.鉴定报告第六现状情况调查鉴定中第2条污水公司污水管网基础中已明确：“在原告房屋的WB26管段施工图纸建议采用松木桩支护，……”，污水公司无提供施工资料证明在施工过程中按设计图纸建议采取了防止相邻建筑物基础不被扰动产生下沉的有效措施，且污水公司也无提供该区段的地质勘探资料，存在盲目施工过程。以上说明污水公司单位存在管理缺失。3.刘锦安房屋存在缺陷在鉴定报告中已详细描述。第一、二期房屋均无连接，因此出现严重裂缝均在房屋的连接部位，反映刘锦安房屋存在缺陷，因此刘锦安房屋对地基基础出现的不均匀沉降非常敏感，反映在刘锦安房屋的现状损坏状况。
2014年10月8日，刘锦安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涉案房屋的修复方案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山市第二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二建筑设计院）进行鉴定，该院于2014年12月3日出具涉案房屋加固修复施工图，并细分了拆除部分和加固部分的施工方案。就拆除部分能否重建房屋问题，该院回复称：1.二期建筑的基础受污水管道施工影响，基础持力层受扰动已破坏，导致建筑物倾斜及开裂严重，已不适合继续使用。2.根据现场考察，该建筑物原有基础建于河涌之上，不具备重建的施工条件，而且重建可能会破坏原有市政管道，也会影响邻近建筑物，因此，建议拆除后不再重建，原有土地经适当处理后，当后花园使用。
2014年12月30日，刘锦安向原审法院提出评估申请，申请对涉案房屋一期的修复部分以及二期的拆除部分的工程造价进行评估，对二期拆除部分的房产现值进行评估。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建瀚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瀚公司）、广东正中联行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中联行公司）进行评估。建瀚公司于2015年4月23日出具评估报告书，确定涉案房屋拆除与修复工程造价为79231.53元。正中联行公司公司于2015年2月28日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该报告区分了第一层砖混结构-
有证（厨房）、第一二层框架结构-有证（房屋和过道）、第三层加建铁皮房-无证（房间）、第一层加建铁皮顶-
无证（储物间）部分建筑物的现值分别为6200元、38500元、7100元、4800元，最终确定涉案房屋二期需拆除部分房产现值共计为56600元。
刘锦安、污水公司对兢业公司、第二建筑设计院、建瀚公司、正中联行公司出具的鉴定评估报告均未提出不能采用的意见。刘锦安并据以上鉴定结论作为污水公司向其赔偿相关损失的计算依据。污水公司则不予同意，认为涉案房屋没有载入房产证部分建筑属于违章建筑，故拆除费用和价值不应予赔偿。刘锦安就上述四次鉴定评估分别支出费用为：15000元、20000元、2400元、2000元，合计394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兢业公司、第二建筑设计院、建瀚公司、正中联行公司对涉案房屋作出的致损原因、修复方案、修复费用、拆除部分房产现值的鉴定报告已由刘锦安、污水公司双方质证，双方均未提出不能采用的意见，且鉴定结论不存在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或者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或者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或经过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等情形，故对上述鉴定报告及鉴定结论，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根据兢业公司的鉴定分析，污水公司无提供施工资料证明在施工过程中按设计图纸建议采取了防止相邻建筑物基础不被扰动产生下沉的有效措施，且污水公司也无提供该区段的地质勘探资料，存在盲目施工过程，说明污水公司存在管理缺失，这与污水公司施工的污水管道开挖土方扰动原有构筑物挡土墙和房屋基础和地基土有直接关联，系造成涉案房屋损坏的主要原因；而涉案房屋第一、二期房屋均无连接，出现的严重裂缝均在房屋的连接部位，因此刘锦安房屋对地基基础出现的不均匀沉降非常敏感，系造成涉案房屋损坏的次要原因。建瀚公司就涉案房屋修复、拆除工程造价评估确定为79231.53元，结合上述原因分析，原审法院酌定污水公司应赔偿刘锦安上述费用的95%即75269.95元（79231.53元×95%）。
针对涉案房屋的现状，第二建筑设计院的修复方案区分了加固部分施工方案及拆除部分施工方案，并明确拆除部分建筑因建于河涌之上，不具备重建的施工条件，而且重建可能会破坏原有市政管道，也会影响邻近建筑物，因此建议拆除后不再重建。而正中联行公司对拆除部分的房产市场价值，也区分有证部分房产及无证部分房产的市场价值，根据前引法律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的规定，污水公司应赔偿原告拆除房屋有证部分房产价值44700元。
综上，污水公司应向刘锦安赔偿上述两部分损失合计119969.95元（75269.95元＋44700元）。另，从刘锦安两次申请房屋安全鉴定以及中山市港口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调解情况证明，可反映刘锦安就污水公司污水管网工程造成其房屋损害多次向污水公司反映及索赔，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污水公司有关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污水公司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刘锦安支付财产损害赔偿款119969.95元；二、驳回刘锦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污水公司未按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从逾期履行之日起，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刘锦安已预交），由污水公司负担（污水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刘锦安）。鉴定费39400元（刘锦安已预交），由污水公司负担（污水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刘锦安返还）。
上诉人污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在认定责任承担时前后矛盾。原审法院认定造成涉案房屋受损存在主要原因和次要，但原审法院却没有以主次责任的相应比例来确定双方的责任分担。原审法院认为污水公司的污水工程是造成此次损害的主要原因，故污水公司承担主要责任，涉案房屋一、二期房屋均无连接是次要原因，即认为刘锦安承担的是次要责任，原审法院应按照主次责任来确定责任分担，但最后却认定了污水公司承担95%的责任，这种比例的认定，严重违背生活常理或参照交通事故中的主次责任比例。原审法院在确定修复、拆除工程造价时认定污水公司承担95%责任的同时，在认定计算拆除有证部分房产的价值并没有以相同比例折算，前后不统一。原审法院判处污水公司承担的损失分为两个部分，一是涉案房屋修复、拆除工程造价，二是应拆房屋有证部分的房产价值。涉案房屋修复、拆除工程造价评估确定为79231.53元，原审法院认定污水公司承担95%的责任，却没有以同样的比例折算应拆房屋有证部分的房产价值，即有证部分房产价值44700元没有以95%来计算，而由污水公司承担全额。二、原审法院酌定污水公司承担95%的责任明显不合理，完全是主观臆断，没有考虑到本案的各种因素和实际情况。涉案房屋出现的开裂、下沉等问题是因为涉案房屋的地质条件差，涉案房屋自然老化及违法加建等原因所导致的。其中，刘锦安进行私自加建的行为是主要原因，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已确定了违规加建是导致涉案房屋开裂的重要原因。同时，涉案房屋在污水公司动工前已存在开裂的情况，而同一地段相邻其他房屋没有出现类似问题，位于涉案房屋旁的污水管未有出现裂缝及明显的下沉现象，因此污水公司的污水截流工程合法，措施采取得当。综上所述，涉案房屋出现的问题不是由污水公司的施工造成的，房屋出现的问题应由刘锦安自己负责，不应由污水公司承担。故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污水公司不需要向刘锦安支付财产损害赔偿款119969.95元，并公平合理分配各自责任和需要承担财产损失比例；3.污水公司不需要全部承担鉴定费用39400元，并公平合理分配各自承担责任和比例；4.刘锦安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二审调查期间，污水公司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污水公司无需向刘锦安支付财产损害赔偿款及鉴定费用；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锦安承担。
被上诉人刘锦安辩称：涉案房屋的加建部分只有铁皮棚。涉案房屋一期、二期均有房产证。涉案房屋虽然在污水公司施工前确实存在裂缝，但属于正常的裂缝，且不存在倾斜和下沉的情况。因污水公司进行施工时，未按规范施工，没有做好防护措施，挖到涉案房屋的承重柱子，导致涉案房屋受损。污水公司应全额赔偿刘锦安因房屋受损造成的损失。综上，请求驳回污水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刘锦安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污水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大涌污水截流工程施工图及涉案房屋及其周边环境的照片作为新的证据。
经庭审质证，陈锦安对陈开根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确认，但对其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污水公司称其在施工过程中采取的措施得当，且涉案工程验收合格，涉案房屋同地段的污水管及其他房屋并未发生下沉、开裂等情况，故其无需对涉案房屋受损情况承担赔偿责任。但因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已认定涉案房屋受损与污水公司的施工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即使污水公司在施工过程中采取的措施得当，其施工的工程经验收合格，同路段的污水管及其他房屋未发生下沉、开裂等情况，也不能否定其施工行为与涉案房屋受损结果之间所存在的因果关系，故本院对污水公司提出的上述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刘锦安名下的涉案房屋因污水公司的施工行为而受损，故污水公司应赔偿刘锦安相应的损失。虽然涉案房屋的第一、第二期房屋部分没有连接，且该房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该房屋在污水公司进行施工前即已存在裂缝及加建的铁皮棚，但该房屋的自然老化及其存在的上述缺陷尚不足以影响刘锦安对该房屋进行正常的使用。而根据鉴定报告的内容，污水公司的侵权行为是导致刘锦安涉案房屋出现本案损害的直接原因，原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污水公司需对受损房屋的修复费用承担95%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此外，由于涉案房屋经鉴定有部分结构需拆除，且不具备重建的施工条件，故该部分房屋的使用价值已丧失且不能恢复，而引致该部分房屋使用价值丧失不能回复的原因在于污水公司的侵权行为，故污水公司应对刘锦安承担该需拆除部分房屋的全部价值损失。原审法院认定污水公司应对涉案房屋需拆除部分的价值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污水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上诉人中山市港口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山市港口污水处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代理审判员 陈爱玲
代理审判员 马燕清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 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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