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刑初15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粟某，男，1972年7月17日出生，侗族，湖南省会同县人，初中文化程度，在杭务工人员，住会同县。系本案被害人。
被告人黄勇，男，197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会同县人，初中文化程度，在杭务工人员，住会同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6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富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敏娇。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6）1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勇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0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粟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5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束某及魏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粟某，被告人黄勇及由本院通知杭州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李敏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勇因个人感情纠纷，便迁怒被害人粟某。2016年6月4日晚，被告人黄勇饮酒后从自己的租房内拿得菜刀一把，至杭州市富阳区大源镇潘塘村三洞桥15号被害人粟某的租房，找粟某理论。进租房后，双方因言语不和，被告人黄勇持菜刀向被害人粟某的头面部、上身等部位乱砍，粟某被砍后逃往附近的潘塘村三洞桥17号孙某5家求救，被告人黄勇追至村道路上，遂用手中的菜刀进行自残，被赶到现场的民警控制后抓获送往富阳区第一人民医院救治。
经鉴定：被害人粟某头部外伤致开放性颅脑损伤；左侧面部损伤致面肌部分瘫痪，遗留明显口角歪斜症状；右手外伤致拇指自指间关节离断缺失，其颅脑、面部、右手损伤程度均构成重伤二级；体表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证人孙某1、孙某5、俞某等人的证言，被害人粟某的陈述，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菜刀等物证，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DNA鉴定书等鉴定意见，到案经过及被告人黄勇的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黄勇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粟某诉请法院判令被告人黄勇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67493.4元。
被告人黄勇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诉请无异议，但提出无赔偿能力。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罪名不持异议，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黄勇自动放弃杀人行为，系犯罪中止；2.本案事出有因，且被告人黄勇自愿认罪。综上请求对被告人黄勇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4日晚，被告人黄勇因与女友俞某的感情纠纷，怀疑被害人粟某与女友存在暧昧关系，遂于酒后携带菜刀至杭州市富阳区大源镇潘塘村三洞桥15号被害人粟某的租房找粟理论。二人因言语不合发生争执，被告人黄勇遂拔出菜刀朝被害人粟某头面部、上身等部位乱砍，粟某被砍后逃往附近的潘塘村三洞桥16号孙某5家求救。黄勇追至村道后，自感行事冲动造成严重后果，遂用菜刀割颈自杀，被赶至现场的民警控制后抓获。被告人黄勇与被害人粟某随后被送往医院救治。
经鉴定，被害人粟某头部外伤致开放性颅脑损伤；左侧面部损伤致面肌部分瘫痪，遗留明显口角歪斜症状；右手外伤致拇指自指间关节离断缺失，其颅脑、面部、右手损伤程度均构成重伤二级；体表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
另查明，被告人黄勇的致害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出举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证明2016年6月4日21时47分，孙某5报案称2016年6月4日21时30分有人在杭州市富阳区大源镇潘塘村三洞桥16号门口持械斗殴，有人在斗殴中受伤的情况。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菜刀，证明现场位于杭州市富阳区大源镇潘塘村三洞桥被害人粟某租房，经勘查，三洞桥15号分为南北两间农宅楼，二楼有走廊相连。粟某租房位于三洞桥15号北侧一楼。该三洞桥15号东侧为空地，西南两侧为农宅楼，北侧为三洞桥16号。该处空地位置东侧为农宅和村道，南侧为三洞桥孙来炎家农宅，西侧为三洞桥15号，北侧为三洞桥17号。空地路面为水泥路面和泥地，位于三洞桥17号门前地面位置发现有两处血泊（分别提取拭子备检）和菜刀一把。菜刀长约30cm，刀柄约11cm，刀身宽约8cm（实物提取，对刀柄提取一处拭子备检，对刀身、刀刃分别提取两处拭子备检）。三洞桥15号北侧楼东北侧外墙墙角上，发现有擦拭状血迹一处（提取拭子备检）。三洞桥16号大门前地面位置有血泊一处（提取拭子备检）。
中心现场位于三洞桥15号105室粟某租房，租房正门南侧为两幢农宅间过道，呈东西走向。过道西侧端有封闭式防盗门一扇，呈开启状，由门进入，发现为楼梯间，楼梯间地面发现有多处滴落状血迹，踩踏痕迹明显。租房门口台阶北侧40cm处有左脚拖鞋一只，向东约2.6m有右脚拖鞋一只。租房门为双开式防盗门，呈开启状。进入室内，发现东侧靠墙有桌子、电视机、晾衣架等物；南侧靠墙为椅子、衣物等；西侧靠墙为桌子、椅子等物，室内西南侧墙角见有约1.8m×1.6m血泊一处。北侧靠墙为床铺，床铺上有被褥、枕头等物，枕头东侧边缘位置有长约6cm断指一节。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经被告人黄勇当庭辩认，确认系其作案现场；菜刀经被告人黄勇当庭辩认，确认系其所持凶器。
（3）证人孙某1的证言，证明其与儿子孙某5共同住在杭州市富阳区大源镇潘塘村三洞桥16号。2016年6月4日9时30分许，其突然听到有人喊其儿子孙某5的名字，并伴有撞击大门和呻吟的声音。其连忙拿出手电筒照向门口，发现一男子浑身是血，躺在其家门口地上翻滚。其走出居住的小屋，看到另一名男子右手持菜刀站在距其20米处的大路上。之后，其子孙某5出来查看，随后报警。民警赶到现场，将持菜刀男子控制。
（4）证人孙某5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4日9时40分许，其听到有人敲门还叫其名字，便持手电筒从阳台上查看，发现在其家前方10多米处站着一名男子，该男子右手拿着菜刀割自己的脖子，左手拿着手机打电话，身上全是血。其父亲孙某1在楼下呼叫其，其马上下楼，发现“毛人”仰面躺在门口，“毛人”仅穿着一条短裤，身上都是血。其连忙报警，民警赶到现场先将持刀男子制服，后将“毛人”送至医院。“毛人”租住在其邻居孙某3家。上述事实有证人孙某4的证言印证。
（5）证人俞某的证言，证明其系被告人黄勇的女朋友，其与黄勇同居在杭州市富阳区大源镇亭山西路116号，其在与黄勇交往期间未离婚，2016年5月份其与丈夫离婚。其与被害人粟某是朋友，曾发生过性关系。黄勇脾气暴躁，2016年5月份其与黄勇吵架后回到江苏，黄勇两次到江苏找其，第二次其随黄勇返回富阳。2016年6月4日晚，其在棋牌室打麻将，黄勇酒后找到其，交谈后黄勇离开且彻夜未归。
（6）证人胡某的证言，证明其系被害人粟某的女朋友，黄勇与粟某是老乡。2016年6月1日，粟某打电话给其称他在黄勇面前说错话，黄勇要他请吃饭，当晚其与粟某、黄勇等人在大源镇上的一家重庆火锅吃饭。
（7）证人梁某的证言，证明其与被告人黄勇及被害人粟某均是老乡。2016年6月4日傍晚，其与黄勇在黄租房内吃饭喝酒，后黄勇跟另一名老乡再次出去喝酒。
（8）被害人粟某的陈述，证明其小名“细细”，绰号“毛人”。2016年6月4日21时许，黄勇上门找其并质问其说了他什么话，二人发生争执，后黄勇从裤带内拔出菜刀朝其头部乱砍，边砍边说要砍死其。其用手护住头部，致手被砍伤。其拼命跑出租房，黄勇在其身后追赶，其逃至邻居孙某5家门口，大喊救命，孙某5的父亲走出来，黄勇不再追砍其，后其晕过去。其认为其被砍与黄勇的女朋友俞某有关，其曾与俞某发生过性关系。2016年5月份，俞某与黄勇闹矛盾，后黄勇怀疑其与俞某有暧昧关系，还让其请他吃饭赔礼道歉。
（9）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照片，证明据杭州市富阳区第一人民医院病历材料（住院号：00573568）记载：被害人粟某于2016年6月5日1时23分入院，主诉刀砍伤致头颈背及上肢出血1小时，查体前额顶部9cm头皮裂伤，深达颅骨，见额顶骨骨折，出血随脑搏动搏动，未见脑组织外露，左侧颞顶部10cm裂伤见颞骨骨折，左侧颞枕部不规则裂伤约8cm颞枕骨骨折，后枕颈部三条各约6cm、8cm、10cm裂伤，枕颈部深约4-5cm，可见枕骨骨折，枕骨靠近枕骨大孔处及环枢椎处骨质外露，余头皮各数处约3cm裂伤，右头顶部约3×3cm头皮缺损，两侧颜面部、两侧颈部，双侧肩背部及左上肢、右手等处多处皮肤裂伤。头颈部胸部CT显示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内积气、颅骨多发粉碎性骨折。急诊入手术室治疗，行各部位清创缝合术。术后予止血、抗炎、护脑对症处理，骨科协助治疗。经住院25天好转出院。
检查所见，被害人粟某神清语明，对答切题，体表检验见头面部、颈部及躯干、双上肢皮肤多处裂伤愈后疤痕形成，主要集中在：右前额皮肤一处1.5×0.5cm块状疤痕；头顶处头皮三条分别长7.5cm、7.0cm、4.0cm疤痕；后枕处头皮有六条分别长7.5cm、6.0cm、5.5cm、7.5cm、5.0cm、2.0cm疤痕；左侧头顶处头皮有三条分别长8.5cm、4.0cm、8.5cm疤痕；前额顶处头皮有一长7.5cm疤痕；左侧面颊处皮肤见有两条分别长8.0cm疤痕，局部软组织肿胀，说话时口角向右侧歪斜明显，鼓腮漏气试验阳性；面部右下颌缘处皮肤见一长6.5cm疤痕；右侧颈部皮肤有一长7.0cm疤痕；左肩前皮肤有一长4.0cm疤痕；左后颈背部及肩后皮肤有三条分别长3.0cm、7.5cm、4.5cm疤痕，并见有多条浅表划割伤愈后色素沉着；右肩腋前皮肤有一长13.0cm疤痕；右肩背处皮肤有一长8.0cm疤痕；左前臂皮肤有两条分别长7.5cm、8.0cm疤痕，左手指活动略受限并有麻木感；右手拇指自指间关节处离断缺失愈合；以上各部位疤痕边缘均较整齐，余未见明显异常。
根据病历记载及法医学检查所见，被害人粟某头面部、颈部及躯干、双上肢等多部位外伤属实存在，其中头部外伤致开放性颅脑损伤；左侧面部损伤致面肌部分瘫痪，遗留明显口角歪斜症状；右手外伤致拇指自指间关节离断缺失，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1.2b条款、第5.2.2p条款及第5.10.2d条款之规定，其颅脑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面部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右手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余部位体表软组织疤痕长度累计达160.0cm以上，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11.2b条款规定，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
综上所述，被害人粟某颅脑、面部、右手损伤程度均构成重伤二级；体表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
（10）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2016年11月10日对被害人粟某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现粟某伤后5月有余，伤情稳定，治疗终结，符合鉴定时机要求，粟右手拇指自指间关节处离断缺失，依照浙高法【2004】264号《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标准第2.10.48条“双手十指缺失5%或功能丧失5%”之规定，评定为X（十）级伤残。余损伤未达伤残。
鉴定意见认为，被害人粟某目前遗留双手十指缺失5%以上后遗症，评定为十级伤残。
（11）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物证鉴定室DNA鉴定书，证明所送检的刀刃拭子2、刀刃拭子1、三洞桥17号门口西侧血泊拭子、三洞桥17号门前东侧血泊拭子均检出人血成分，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均为被告人黄勇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所送检的三洞桥门口血迹拭子、外墙墙角血迹拭子、房间内血泊拭子、刀身拭子2均检出人血成分，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均为被害人粟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所送检的刀身拭子1检出人血成分，检出混合DNA分型，可以由被害人粟某和被告人黄勇的DNA分型混合形成。
所送检的刀柄拭子人血红蛋白检验为阴性反应，未检出DNA分型。
（12）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黄勇及被害人粟某的基本身份情况。
（13）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黄勇系被动归案的情况。
（14）被告人黄勇的供述及辨认笔录在案，证明2016年6月4日晚，其酒后返回杭州市富阳区亭山西路116号的租房，怀疑老乡“细细”与其女朋友俞某具有暧昧关系，且“细细”还在背后说其坏话。其越想越生气，遂到棋牌室找到俞某质问她与“细细”的关系，并不顾俞某劝阻，执意找“细细”理论。其先返回租房，从厨房内拿取一把菜刀插在裤带里，之后走到富阳区大源镇潘塘村三洞桥“细细”的租房找到“细细”，其质问他在背后说了其什么坏话，后二人发生争执，其拿出菜刀朝“细细”身上、头部乱砍，“细细”被砍后边喊“救命”边从房间内逃出去，其在后面追赶，“细细”逃到他租房后面的一户人家，其站在路上，想到自己行事冲动，持刀杀人后果严重，遂欲自杀，即拿起菜刀砍己颈部，后警方到达现场将其控制。“细细”姓粟，是湖南省会同县堡子镇人。
（15）身份证复印件、医药费发票、鉴定费发票，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体适格及部分医药、司法鉴定花费等情况。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无异议，证据间能相互支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勇以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为目的，持菜刀将他人砍至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所提黄勇系犯罪中止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黄勇在追砍粟某的过程中，见粟某跑到孙某5家求救，后孙某1等人及时出现，黄勇无法继续实施杀人行为而停止犯罪。粟某因及时送医抢救，而未发生死亡的结果。故被告人黄勇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比照既遂犯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黄勇在庭审中能够基本如实供述犯罪事实，酌情可予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对被告人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被告人黄勇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具体赔偿数额由本院依法视情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黄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黄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粟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5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聂 庆
代理审判员 丁英奇
人民陪审员 王笑峻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陆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