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11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前进中路252号。
负责人陶文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妍妍，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彩丽，系死者张新锋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露露，系死者张新锋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儒丹，系死者张新锋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书豪，系死者张新锋儿子。
上述三被上诉人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法定代理人杨彩丽，系三被上诉人母亲，身份信息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先，系死者张新锋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秀兰，系死者张新锋母亲。
委托代理人郑磊，北京长安（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六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敏。
委托代理人杨磊，江苏瑞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昆山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顾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民初字第2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27日7时30分，张新锋驾驶搭载张露露的昆KS61907号电动自行车沿江苏省昆山市张浦镇机场路南侧非机动车道由西向东行驶至机场路与古城路口西侧路段处，在由南向北从选修通行的车辆中间横过道路过程中，其车前部与沿机场路由东向西行驶的由顾敏驾驶的苏E×××××小型轿车前部相撞，造成张新锋和张露露倒地受伤，其中张新锋经送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4月1日在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张新锋在抢救期间，共发生医疗费75822.97元。事故发生后，顾敏共垫付医疗费75822.97元、赔偿款40000元，共计115822.97元。
2014年5月4日，经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昆公交认字（2014）第001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新锋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顾敏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张露露不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
事故车辆苏E×××××登记车主是顾敏，该车于2014年2月26日向人保昆山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者险）。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三者险500000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在2014年2月28日至2015年2月27日。
原审另查明：2012年2月21日，江苏省苏州市公安局向张新锋颁发了江苏省居住证，张新锋居住于江苏省昆山市张浦镇林庄新村20号。张新锋妻子杨彩丽，两人育有：女儿张露露，1997年10月10日生，事发时已满16周岁；女儿张儒丹，2004年11月2日生，事发时已满9周岁；儿子张书豪，2007年12月21日生，事发时已满6周岁；张新峰父亲张文先，1947年1月5日生，事发时已满67周岁；张新峰母亲宋秀兰，1949年6月16日生，事发时已满64周岁。张文先、宋秀兰育有三名子女，另二名子女是张秀玲、张永锋。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保单、三者险保单、入院和出院记录、死亡医学证明、医药费发票、收条、户籍证明、当事人原审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的诉讼请求为：诉请判令顾敏及人保昆山公司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6507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79475.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丧葬费22993.5元、医疗费73000元，共计1176229元，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比例，由顾敏及人保昆山公司承担648114.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损失。因顾敏驾驶机动车与张新锋驾驶非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经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张新锋对事故负主要责任，顾敏负次要责任，故顾敏应对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一方的损失承担35%的责任。顾敏驾驶的车辆在人保昆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三者险，故人保昆山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对交通事故对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一方造成的损失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昆山公司在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再有不足部分，由顾敏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承担。
关于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一方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顾敏提供的医疗费发票，确认医疗费75822.97元。2、死亡赔偿金。杨彩丽等六人举证证明张新锋案发前在昆山市居住满1周年，按照2013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按20年计算，主张死亡赔偿金65076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张新锋有3名子女，被扶养年数分别为2年、9年和12年，扶养人数2人；张新锋父母被扶养年数分别为16年和13年，扶养人数3人。因张新锋的被扶养人数为数人，杨彩丽等六人应得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2013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20371元，故在张新锋3名子女成年前，应以20371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确认杨彩丽等六人应得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78403.67元（20371×12＋20371×（4＋1）／3】。4、精神损害赔偿金。因张新锋在事故责任中负主要责任，原审法院确认杨彩丽等六人应得精神损害赔偿金为17500元（50000×35%）。5、丧葬费。根据江苏省2013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4273.25元，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杨彩丽等六人应得丧葬费为25639.5元，现其主张丧葬费22993.5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上述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一方的损失合计为1045480.14元，由人保昆山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20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925480.14元，由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一方承担65%即601562.1元，由人保昆山公司在三者险内承担35%即323918.04元。顾敏垫付的款项115822.97元可一并处理，由人保昆山公司在理赔款中返还。上述款项，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一方应得赔偿款443918.04元，扣除顾敏垫付款115822.97元，余款328095.07元需支付。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赔偿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443918.04元，扣除顾敏垫付款115822.97元，余款328095.0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顾敏垫付款115822.97元。案件受理费3640元，由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负担1147元，顾敏负担2493元。
上诉人人保昆山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城镇标准错误。一审中杨彩丽等人即主张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在庭审中也未提交变更诉请的申请，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城镇标准超出杨彩丽等人的诉请，违反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二、一审法院未扣除非医保用药不合理。一审庭审中，杨彩丽等人及顾敏均表示同意按照比例扣除非医保用药，双方自愿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一审未扣除非医保用药错误。三、一审认定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缺乏依据。一审中提交的死者张新峰的居住证是2012年2月21日办理的，事故发生于2014年3月27日，距离办证时间已有两年，杨彩丽等人未能提交张新峰此期间在昆山居住的有关证据，故不足以证明张新峰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在昆山市连续居住满一年，其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农村标准。四、上诉人不应承担精神抚慰金。在本案的交通事故中，张新峰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对事故的发生有较大过错，故上诉人不应承担精神抚慰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辩称：我方认可上诉人所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标准，我方在一审中也是以农村标准主张的。对于死亡赔偿金我方已经提供了居住证和房东的证明，故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进行计算。希望法庭尽快处理本案。
被上诉人顾敏辩称：我方有3100元的财产损失，一审中请求一并处理并提供了发票，但一审未处理。其他方面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一方及顾敏一方均表示同意人保昆山公司提出的“自医药费中扣除20%非医保用药”的主张。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一方明确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二审中对此标准也予以认可。顾敏一方在一审庭审答辩时提出己方车损3100元一并处理，并提供修车发票予以证明，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一方质证无异议；人保昆山公司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应由顾敏另行主张。
以上事实，由原审庭审记录及当事人二审中陈述予以证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一方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江苏省农村标准主张，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应予准许，原审法院仍适用江苏省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本院予以调整。按照江苏省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9607元／年计算，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一方应得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31295.67元（9607×12＋9607×（4＋1）／3】。
关于医药费用的核定，一审中，经原审法院释明，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一方及顾敏一方均同意人保昆山公司从医药费用中扣除20%按照双方责任比例分担的主张，此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应予准许。原审法院对医药费用的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死者张新峰因本次交通事故抢救花费医疗费用75822.97元，顾敏同意负担的费用为5307.61元（75822.97＊20%＊35%】，应从人保昆山公司的赔偿金额中扣除，由顾敏向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一方进行赔偿。
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一审中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一方提供了苏州市公安局2012年2月21日签发的居住证，证明张新峰长期在苏州居住生活，居住证上登记的居住地址为江苏省昆山市张浦镇林庄新村20号。本院认为，居住证是行政部门为居住管理登记需要向符合条件的非本地户籍人员颁发的证明，其记载内容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应当采信。人保昆山公司对此虽有异议，但并无证据证明上述居住证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已经失效。原审法院按照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系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诸多因素加以确定。当事人对交通事故的过错及事故责任是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标准之一，但不是唯一的标准。本案事故中，死者张新峰对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其过错程度大于顾敏，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限为50000元，原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7500元，已经考虑了死者张新峰的过错程度，鉴于本案事故导致张新峰死亡的严重后果，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故的具体情况，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行使自由裁量权，支持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上诉人人保昆山公司主张因死者张新峰负事故主要责任而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顾敏一方的车损3100元，由于本案是事故非机动车一方家属就非机动车驾驶人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提出的侵权损害赔偿纠纷，顾敏一方的车损并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顾敏可就车损另行处理。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对涉案赔偿费用重新调整如下：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一方的损失合计应为898372.14元，由人保昆山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20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778372.14元，由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一方承担65%即505941.89元，由顾敏承担35%即272430.25元，由于顾敏驾驶的车辆投保有商业三者险，顾敏承担部分除顾敏自愿承担的医疗费用5307.61元外，剩余267122.64元应由人保昆山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顾敏垫付的款项115822.97元可一并处理。上述款项，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一方应得赔偿款392430.25元，由顾敏赔偿5307.61元，由人保昆山公司赔偿387122.64元。顾敏已支付115822.97元，余款276607.28元由人保昆山公司支付；顾敏多支付的110515.36元，应视为代人保昆山公司的垫付款，由人保昆山公司予以返还。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民初字第214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赔偿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387122.64元，扣除顾敏垫付款110515.36元，余款276607.2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
三、顾敏赔偿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5307.61元（已履行）；
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顾敏垫付款110515.36元；
五、驳回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40元，由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负担1240元，顾敏负担2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4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负担3000元，杨彩丽、张露露、张儒丹、张书豪、张文先、宋秀兰负担600元，顾敏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沈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