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民再终字第00011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袁友洪，男，汉族，1958年10月15日生。
委托代理人：唐卿媛，重庆智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袁和成，男，汉族1933年7月17日生。
委托代理人：谢直贵，重庆市梁平县梁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诉人袁友洪因与被申诉人袁和成占用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36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渝检民抗（2014）11号民事抗诉书，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1日作出（2014）渝高法民再指字第0001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检察员杨友学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袁友洪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卿媛、被申诉人袁和成及其委托代理人谢直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30日，一审原告袁和成起诉至梁平县人民法院称，其与被告袁友洪系父子关系。其于2005年12月6日从蔡某处转包了梁平县梁山街道（原梁山镇）土桥村4组10亩土地及土地上的附着物，投资近50万元修建了畜禽养殖场。后将该土地和土地上的所有财产借给被告使用，被告将该养殖场变更为重庆市八块桥食品冷冻厂，并擅自将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移至被告名下。请求被告返还占用使用的厂房等财产，赔偿撤毁原告房屋一栋折价50000元。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按照评估价格折价补偿占用使用的三栋厂房及围墙损失计160495.97元，赔偿拆除的厂房一栋的损失50000元。一审被告袁友洪辩称，原告的起诉请求已经人民法院判处处理，现再次起诉系重复诉讼，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如果原告坚持要求返还违章建筑的厂房，由原告自行拆除，不同意折价补偿原告的损失。
梁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袁和成与被告袁友洪系父子关系。2003年3月20日，梁平县梁山镇双发预制厂法定代表人蔡某（简称乙方）与梁平县梁山镇土桥村4组组长张某某（简称甲方）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土桥村村办公室对面的土地10亩发包给乙方，承包期25年，从2003年3月20日起至2027年3月20日止。2005年12月6日，梁平县梁山镇双发预制厂法定代表人蔡某将承包的10亩土地全部转包给袁和成经营使用。当日，蔡某与袁和成签订了合伙办企业协议书，协议约定，蔡某所属预制厂的财产（简易房4间折价8000元、水电设备折价2000元、生产预制板的水泥坝子和填坝子耗资折币55000元，共计65000元）作为入股与袁和成合伙办企业。之后不久，蔡某退股。2006年初袁和成在该承包土地上开办梁平县梁山畜禽养殖场，修建了四栋厂房及围墙等设施，但没有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2006年4月15日，梁平县综合行政执法局以袁和成未经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许可擅自修建房屋面积488.29平方米为由，作出梁平综执罚（2006）第4003号行政处罚决定：1.责令被处罚人袁和成在15日内办理相关手续；2.对袁和成并处罚款人民币4000元。由于袁和成所办企业濒临倒闭阶段，其罚款4000元由袁友洪缴纳。2007年年初，袁和成将转包的梁山镇土桥村4组10亩土地及修建的厂房交给袁友洪使用，双方既没有签订书面转包合同，又未办理财物交接清单。后袁友洪在该土地上开办梁山食品冷冻厂，拆除了袁和成修建的一栋厂房，并修建了冻库等房屋。2010年8月3日，袁友洪将梁山食品冷冻厂更名为重庆市八块桥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在此期间，袁友洪从2008年起连续4年每年向梁山镇土桥村4组交纳土地承包费。2010年4月19日，袁友洪与梁山镇土桥村4组组长张某某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因蔡某已退出梁平县梁山镇双发预制厂，由袁友洪负责管理，现已更变为重庆市八块桥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今后所有债权债务及日常工作由袁友洪全权处理，原蔡某承包合同不变，其他协议无效，现以此为准，双方签字生效，袁友洪、张某某均在该协议上签名，梁山镇土桥村村支书孙某某，村主任邱某某也在此协议签名在场。
后袁和成与袁友洪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发生纠纷，袁和成于2011年7月26日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确认袁和成将承包的梁山镇土桥村4组的10亩土地交给袁友洪使用的行为无效，由袁友洪返还该土地上的附属物。2011年11月22日，梁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梁法民初字第01565号民事判决认为，袁和成2005年12月6日在蔡某处转包梁平县梁山镇土桥村4组10亩土地，有该组组长在转包协议上签名认可。袁和成取得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后与梁平县梁山镇双发预制厂蔡某达成合伙办企业协议，蔡某将原厂资产折币65000元入股，之后不久蔡某退股，袁和成一人成立梁平县梁山畜禽养殖场。2007年年初袁和成自愿将承包的10亩土地及修建的房屋交给袁友洪办企业使用，从2008年起一直由袁友洪向梁山镇土桥村4组交纳各种承包费用。2010年4月19日袁友洪与梁山镇土桥村4组签订补充协议，即袁和成原取得的该1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已实际转包给了袁友洪，得到了该土地所有权人的认可。虽然袁和成与袁友洪未签订书面转包合同，但实际已履行至今达4年之久，应视为转包有效。现袁和成请求确认交给袁友洪使用的10亩土地行为无效，不予支持。袁和成请求袁友洪返还该土地上的附属物请求不明。经法院审理查明，只有袁和成与蔡某合伙办企业协议书上载明的财产折价65000元，袁友洪2007年接管后已实际使用，袁友洪应当将这一财产折币返还给袁和成。袁和成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又主张2006年办厂资产也要求袁友洪返还，没有向法院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提交的建企业开支总支出也不能说明这些支出应由袁友洪承担。若袁和成有新的证据证明2007年将该土地交给袁友洪使用时除蔡某与袁和成合伙办企业协议书中约定的财产外，有其他财产并交给袁友洪使用，可另行起诉主张权利。据此判决：一、袁和成2007年将转承包梁山镇土桥村4组10亩土地的经营权交给袁友洪使用的行为有效，该10亩土地袁友洪享有合法使用权。二、由袁友洪给付袁和成该土地上附属物折币65000元。三、驳回袁和成的其他诉讼请求。现袁和成诉讼至法院，要求袁友洪返还占有使用袁和成修建的厂房三栋及围墙，由袁友洪赔偿拆毁袁和成厂房一栋的损失50000元。
一审审理中，袁和成申请对2006年修建的梁平县梁山畜禽养殖场（又名为重庆市梁平县獭兔繁殖厂）厂房及围墙重建价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委托的重庆金汇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5月23日作出渝金汇评估（2012）60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估价对象在估价时点即2006年4月15日的重建价格为：1号厂房50608.09元、2号厂房50608.09元、3号厂房左半部分8892.12元、3号厂房右半部分16893.22元、围墙33494.45元，合计160495.97元，袁和成支付评估费20000元。
梁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袁和成在承包梁山镇土桥村4组的10亩土地上开办梁平县梁山畜禽养殖场，修建了四栋厂房及围墙。2007年年初袁和成将该土地上修建的厂房及围墙等财产交给被告袁友洪使用。后袁友洪在该土地上开办梁山食品冷冻厂，拆除袁和成修建的厂房一栋，修建了冻库等财产，并将梁山食品冷冻厂更名为重庆市八块桥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事后袁友洪与梁山镇土桥村4组签订了补充协议，袁和成原承包的1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已实际转包给了袁友洪，得到了梁山镇土桥村4组的认可。因袁和成原在承包经营的土地上修建了厂房及围墙等未办理建房用地审批手续，梁平县综合行政执法局认定袁和成修建的房屋属违章建筑，且至今未补办相关手续。袁和成虽对该厂房等建筑物不能取得所有权，但享有占有使用权，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袁和成将该土地上修建的厂房等财产交给袁友洪经营使用，现袁和成要求其返还，袁友洪本应将占有使用的房屋返还给袁和成，鉴于袁友洪已与梁山镇土桥村4组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梁山镇土桥村4组认可袁友洪为该10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且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也进行了确认，袁友洪对该10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而袁和成不享有此权利，故袁和成在该土地上原修建的厂房及围墙，袁和成要求袁友洪参照重庆金汇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房地产估价报告折价补偿，予以支持。袁友洪拆除了袁和成原修建的厂房一栋，该厂房与评估报告中的1、2号厂房面积相同，袁和成要求袁友洪参照评估价格赔偿损失50000元，予以支持。袁友洪辩称袁和成的诉讼请求系重复主张，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袁和成申请对袁友洪占有使用的房屋及围墙进行评估，支付评估费20000元，由袁和成与袁友洪各承担10000元。据此判决：一、由被告袁友洪折价补偿占有使用原告袁和成原修建的梁平县梁山畜禽养殖场的三栋厂房及围墙计人民币160495.97元；二、由被告袁友洪赔偿拆除原告袁和成原修建的梁平县梁山畜禽养殖场的厂房一栋损失50000元。三、评估费20000元，由原告袁和成与被告袁友洪各承担10000元。上列一、二、三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收取2225元，由原告袁和成负担225元，被告袁友洪负担2000元。
袁友洪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只有厂房三栋，现在判了四栋，多了一栋，且不管几栋，这几栋房屋是违章建筑，不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认同，上诉人一再明确不要这些违章建筑，一审法院非要折价判给上诉人毫无道理。请求改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供，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袁和成将自己承包的养殖场交由袁友洪经营时，因双方是父子关系，就土地承包权归属和地上建筑物的价值、归属没有达成协议，通过（2011）梁法民初字第01565号民事判决书，人民法院将土地承包权确认给了袁友洪，由于袁和成在承包土地上修建的四栋厂房及围墙和承包土地权具有不可分割性，袁和成事实上无法使用这些厂房和围墙，袁友洪自接手经营后，实际占有、使用了这些厂房和围墙，并拆除了其中一栋厂房，现在袁和成要求其折价补偿时，袁友洪提出这些建筑物是违章建筑，自己不需要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袁友洪作为厂房和围墙的实际使用人、受益人，折价补偿修建人袁和成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袁友洪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袁友洪负担。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原审认定袁和成修建了四栋厂房（拆除了一栋）及围墙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当事人陈述以及现场清点的情况，袁和成修建了三栋厂房（拆除了一栋）及围墙。2、袁友洪于2007年拆除厂房一栋，袁和成在2011年起诉要求袁友洪赔偿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袁友洪在一审过程中已明确提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于袁和成的该项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3、原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占有保护合同纠纷不当。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袁友洪称，1、袁友洪与袁和成之间不仅仅是厂房的移交，袁友洪同时承接了企业债务，是企业的整体移交。2、袁友洪接手厂房后并不是进行獭兔养殖，厂房不能充分利用，且该厂房是违章建筑，存在被拆除的风险，即使应当赔偿，也不应当按照重置价格进行赔偿。3、袁和成原修建的厂房是3栋而不是原审认定的4栋。
被申诉人袁和成辩称，厂房是其借给袁友洪使用，不是企业整体移交。其原所陈述的修建厂房3栋是指修建养殖兔子的生产厂房3栋，另外还修建了饲料房等其他房屋。其是2011年9月起诉要求袁友洪返还财产后才知道其中一栋厂房被拆除，在本案中要求赔偿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袁友洪没有出示新证据，请求法院调取银行转款凭证以及评估机构的现场勘查笔录。
被申诉人袁和成出示了一份借条，拟证实袁友洪向其借房产证用于贷款。
申诉人袁友洪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袁友洪申请调取的证据不属于申请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该申请不予支持。袁和成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作为本案证据采用。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故本案的审理范围限于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对于袁友洪在再审过程中所提出的超出检察机关抗诉支持的理由，不属于本案再审审理范围。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袁和成原修建的厂房的数量。2、袁和成要求赔偿被拆除的一栋厂房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原审案由是否恰当。
关于原审认定的厂房数量是否正确，即双方所争议的评估报告上载明的1号厂房是袁和成还是袁友洪修建，对此双方均没有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袁和成陈述其修建了3栋形状、大小均一致的生产厂房3栋，被袁友洪拆除了一栋，尚存2栋，即评估报告所载明的1号、2号厂房。另外还修建了饲料房，即评估报告所载明的3号厂房。袁友洪陈述袁和成修建了2栋形状、大小一致的厂房，其拆除了一栋，尚存一栋，即评估报告所载明的2号厂房。1号厂房是其接手后新修建的，形状、大小与2号厂房一致。综合分析双方的陈述，袁友洪陈述拆除一栋后另行修建一栋形状、大小一致的厂房，与常理不符；且其还陈述袁和成原修建的厂房用途为养殖獭兔，其接手后的经营项目对于该厂房不能充分利用，但又陈述接手后另行修建了一栋与原厂房形状、大小基本一致的厂房，该陈述亦有自相矛盾之处。袁和成虽在原审中陈述修建3栋厂房，被拆除了一栋。但其辩解是修建的3栋形状、大小一致的厂房，另外还修建了饲料房。且评估报告所载明的1号、2号厂房形状、大小基本一致，3号厂房与1号、2号厂房明显不一致。故其辩解理由相对于袁友洪的陈述而言更加具有合理性。因此检察机关抗诉原审认定的厂房数量有误即袁友洪称1号厂房系其接手后修建的理由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虽然袁友洪2007年接手厂房后不久即拆除了一栋厂房，但袁和成辩解其是2011年9月起诉袁友洪要求返还财产后才知道该栋厂房被拆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袁友洪接手厂房后，袁和成即未参与该厂的生产经营，故其提出的该辩解理由具有一定合理性。且袁友洪未提供证据证明袁和成在2011年9月起诉前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栋厂房被拆除。故袁和成起诉要求赔偿被拆除的厂房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本案案由，原二审确定为占有保护合同纠纷，根据本案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本案案由确定为占有保护纠纷更恰当，本院再审直接予以变更。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36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绍云
代理审判员 何玉华
代理审判员 李遇贵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小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