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5民终1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宝和，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延华，河北平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建红，河北平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国辉，农民。
委托代理人范彦芳，河北洋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江，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米新国，农民。
上诉人梁宝和与上诉人贾国辉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宝和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延华、李建红，上诉人贾国辉及其委托代理人范彦芳，被上诉人米新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永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梁宝和经营墩布原料合线厂（无营业执照），李永江经营加工墩布杆，李永江的加工厂系梁宝和加工厂的南邻。2014年5月，李永江在梁宝和南邻安装彩钢瓦顶，由贾国辉承揽了该工程，贾国辉雇佣米新国施工。贾国辉、米新国无焊工证。2014年5月17日15时40分左右，米新国由贾国辉指挥站在梁宝和加工厂南侧的墙上焊接东西走向的方管，自梁宝和合线厂的南墙处起火。当时梁宝和和李永江均未在场。贾国辉发现火情立即到达火灾现场。梁宝和车间的工人杨琴香发现南墙布毛起火，喊同在车间的工人米荣菊和厂外的梁宝和之子梁建及李改子，与贾国辉、米新国救火。但由于系易燃品、火势较大，梁宝和厂只有一个灭火器，梁宝和厂从未经过消防部门的检查，所以无法控制火灾，消防队赶来后才将火扑灭。2014年5月30日邢台市公安局大曹庄管理区分局作出曹公消火认字（2014）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2014年5月17日15时40分左右，大曹庄管理区大曹庄梁宝和合线厂发生火灾，此次火灾造成梁宝和合线厂合线设备、墩布条等物品全部烧毁，无人员伤亡，过火面积730平米。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该起火灾部位位于梁宝和合线厂1号合线车间南墙处，起火原因排除遗留火种、吸烟、电气故障、人为放火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电气焊作业引发火灾的可能性。”邢台市公安消防支队复核决定，维持了该认定书。2014年9月30日，经宁晋县人民法院调查，邢台市公安局大曹庄管理区分局作出火灾当日，排除雷电、自燃引发火灾的可能的答复。2014年6月6日，经邢台市公安局大曹庄管理区分局委托，宁晋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工作人员通过对梁宝和厂中标的损失情况进行了现场勘验，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宁价认字（2014）第034号价格认定结论书，认定梁宝和因本次火灾的损失：“厨房10.75平方米，金额503元；东石棉瓦棚106平方米，金额2968元；中彩钢瓦棚128.7平方米，金额10891元；北彩钢瓦棚131.2平方米，金额7440元；西石棉瓦棚232.88平方米，金额11432元；合线机组（三单机组成）2套，金额9120元；合线机组（六单机组成）1套，金额13280元；电动机（1.5kw）2台，金额700元；电动机（2.2kw）2台，金额860元；电动机（4kw）2台，金额1176元；调速电动机（3kw）1台，金额1106元；调速电动机（4kw）2台，金额2598元；电缆200米，金额1674元；空气压缩机1台，金额735元；台秤3台，金额1269元；低压配电箱3台，金额918元；电瓶1组，金额475元，上述损失共计67145元”。宁晋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梁宝和厂中其他物品损失的认定，其在结论书上称“仅对受损财产的损失单价负责，受损财产的数量、质量由委托方负责”，且在其现场勘验中记录“对其他物品损失的数量与质量不能确定”。一审庭审中梁宝和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他损失（成品纱、纱盘、皮子、塑料帽、成品杆、码钉）的数量。李永江、贾国辉及米新国对宁晋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价格认定结论书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申请。
上述事实，有邢台市大曹庄公安分局火灾事故认定书、邢台市公安消防支队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邢台市公安局大曹庄管理区分局的火灾事故卷宗、价格认定结论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宁晋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梁宝和厂中火灾损失作出的宁价认字（2014）第034号价格认定结论书中对“厨房10.75平方米，金额503元；东石棉瓦棚106平方米，金额2968元；中彩钢瓦棚128.7平方米，金额10891元；北彩钢瓦棚131.2平方米，金额7440元；西石棉瓦棚232.88平方米，金额11432元；合线机组（三单机组成）2套，金额9120元；合线机组（六单机组成）1套，金额13280元；电动机（1.5kw）2台，金额700元；电动机（2.2kw）2台，金额860元；电动机（4kw）2台，金额1176元；调速电动机（3kw）1台，金额1106元；调速电动机（4kw）2台，金额2598元；电缆200米，金额1674元；空气压缩机1台，金额735元；台秤3台，金额1269元；低压配电箱3台，金额918元；电瓶1组，金额475元”的认定，因此部分损失的认定为宁晋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工作人员现场勘验确定的，再结合现场照片，故对此结论书中对此部分物品损失与价格的认定，予以确认；对结论书中对“成品纱、纱盘、皮子、塑料帽、成品杆、码钉”价格的认定，因宁晋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鉴定结论中称“仅对受损财产的损失单价负责，受损财产的数量、质量由委托方负责”，且作为委托方的梁宝和庭审中并未提交有效证据对此部分物品损失的数量、质量、重量予以证明，故对此部分损失暂不予认定。梁宝和提交的平面图，系自己所画，被告有异议，不予确认。李永江提交的发货清单，与宁晋县人民法院询问贾国辉的笔录相一致，予以确认。
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原告梁宝和经营的合线厂发生火灾造成财产损失67145元，邢台市大曹庄管理区分局经现场勘查认定起火原因不能排除电气焊作业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当时正在进行电气焊作业的为被告米新国，而被告李永江、贾国辉、米新国无有力证据证明不是电气焊作业引发的火灾，因此推定起火原因是米新国电气焊作业。贾国辉承揽彩钢瓦安装工程，自己没有焊工证，明知米新国没有焊工资格而雇佣其进行作业，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米新国无焊工证从事电气焊作业，防护措施不到位，对引发火灾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米新国为贾国辉的雇员，且其是在执行工作任务期间，故其赔偿责任应由雇主贾国辉承担，米新国不承担赔偿责任。李永江将安装彩钢瓦工程承包给贾国辉时，对贾国辉的资格审查不严，对造成火灾存在相应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梁宝和经营合线厂，防火设施不全，致使起火后不能及时施救，对造成损失存在过错，应减轻三被告的民事责任。关于梁宝和无法确定数量的成品纱、纱盘、皮子、塑料帽、成品杆、码钉等物品的损失，其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诉讼。综上，本案经宁晋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李永江赔偿原告梁宝和损失6714.5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贾国辉赔偿原告梁宝和损失40287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梁宝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94元，由原告梁宝和负担6507元，被告贾国辉负担754元，被告李永江负担133元。
上诉人梁宝和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宁晋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共同承担。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主要是，（2015）宁民重初宁第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不公，应依法改判。案涉火灾事故给梁宝和造成的损失包括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其中经济损失又包括直接经济损失和间接经济损失。对于直接经济损失，经邢台市公安局大曹庄管理区分局委托宁晋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认证，所作出的宁价认字（2014）第034号价格认定结论书认定损失额为406245元。对于间接损失，至少应包括梁宝和及所雇用人员的误工损失、工厂重建恢复营业的损失、经营预期利益损失等。梁宝和仅主张了经公安机关委托物价认证部门依法认定的直接经济损失406245元。对于该损失数额，公安及物价机构工作人员出庭作证证实相关损失确实存在，庭审中没有损失数量及价值的相反证据，三被上诉人亦不申请重新认定，梁宝和证据能够形成明显优势，原审法院以成品纱等其他损失的具体数量无法确认为由，仅支持梁宝和损失67145元。该认定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原审判决对部分损失要求梁宝和待证据充分后另行起诉，看似给了其一个机会，实质是免除了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该部分物品的损失已经确实发生，现场有火灾焚毁后痕迹和残余，相关账册凭证已经在火灾中灭失，梁宝和不可能就损失物品的具体数量再补充证据。结合火灾事故起因及责任，三被上诉人对价格认证结论中的数量和损失数额有异议的，有义务提供相反证据进行抗辩。三被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应按优势证据认定事实，至少应按公平原则合理确定损失和赔偿数额。原审判决将该部分损失从本案中析出，设置一个不可能再有新情况的另案，违反了一案一结的程序原则。梁宝和起诉时仅主张了宁价认字（2014）第034号价格认定结论书认定的损失额406245元，未主张间接经济损失，未主张精神损失，已考虑到责任分配中梁宝和有一定过错的因素。故此，三被上诉人应对梁宝和主张的直接损失全额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三被上诉人紧邻梁宝和合线厂进行电气焊施工，属于高度危险作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三被上诉人均应共同承担侵权责任。李永江将安装彩钢板瓦工程承包给贾国辉时未审查其施工资质，贾国辉没有施工资质而承揽工程且明知米新国没有焊工资质而雇佣其进行作业，米新国无焊工证从事电气焊作业且防护措施不到位，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对类似赔偿案件所确立的责任承担原则，三被上诉人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贾国辉答辩主要称，梁宝和上诉理由中的损失数额不具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宁晋县物价局的价格认定只是公安机关进行火灾调查过程中的一个必经程序，对火灾损失进行的宏观统计，是一个限定使用范围的价格认定书。认定书明确载明损失价格仅做统计火灾使用，不作他用。结论不能在诉讼中直接使用。梁宝和系非法经营，从事无照经营的工具、设备、原材料、产品等财物应由县级以上工商部门查封扣押，从性质上来看不是合法保护的对象。
上诉人贾国辉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宁晋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梁宝和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主要是，邢台市大曹庄管理区公安分局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排除遗留火种、吸烟、电气故障、人为放火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电气焊作业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仔细审查和分析作为认定依据的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现场痕迹和监控录像，其中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均无关于起火原因的陈述和记载。所谓现场痕迹是在起火地点发现了焊条焊渣，是否是贾国辉所用，没有做鉴定检验无法证实，勘验时间也是在发生火灾三天之后，且没有对现场采取封闭措施，不能确定是原始现场所留。监控录像更是与火灾无关。以上充分说明上述调查部门在火灾发生后没有采取封闭现场公告等保护措施。在对起火原因不能确定，起火原因不明的情况下，没有进行现场实验，没有进行相关鉴定，结论违反法律程序，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更为重要的是，贾国辉的电焊作业地点在厂房东北方向，起火点在厂房西南，中间相隔5米左右，且梁宝和的厂房全封闭风雨不透，屋顶为防燃材质，火花不可能进入引燃发生火灾。原审法院认定梁宝和财产损失67145元缺乏依据。原审法院选择宁晋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2014）第034号价格认定结论书部分价格进行认定，该认定书具有使用限制，是火灾事故调查的必须环节，用于宏观统计火灾造成的损失情况，不是确定诉讼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原审法院不应保护梁宝和的非法财产。梁宝和的工厂属于无照经营。按照法律规定，对违法经营应予查处取缔，工具、设备、原材料等财物应由县级以上工商部门查封扣押，原审法院判决赔偿，不具有合法性。
被上诉人梁宝和答辩主要称，原审判决依据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电气焊作业是火灾事故唯一不能排除的原因，客观真实依法有据。对于贾国辉所称的起火点发现的焊条、焊渣不能确定由其所用，调查部门对火灾现场没有采取封闭、公告等保护措施及梁宝和厂房全封闭状态，且起火点与贾国辉电焊作业点较远等问题，证人公安消防人员刘彬当庭对上述问题全部做了解答。现场发现的焊条是米新国的，勘查时间一个月内都有效，勘查严格按程序进行，并严格按程序张贴的公告。梁宝和厂房非全封闭状态，这与火灾事故认定书是一致的。宁晋县物价局做出的宁价认字（2014）第034号价格认定鉴定结论书是统计损失的依据。梁宝和因案涉火灾事故遭受406245元直接经济损失，认定67145元的损失与事实不符，贾国辉、李永江、米新国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梁宝和因火灾事故致其私有合法财产受损应受法律保护。梁宝和经营盒线厂虽无经营资质，但其厂内财产取得的方式、方法符合法律规定，不能否认其厂内的财产是其私有合法财产。
被上诉人米新国答辩主要称，起火点与其工作的地点不一样，火灾不是其引起的，其不应该承担责任。米新国是给贾国辉打工的，即使米新国有责任，也应该由老板贾国辉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梁宝和合线厂经营虽然没有营业执照，但其合线厂的财产为其本人和家庭的合法财产，其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梁宝和合线厂火灾发生前的2014年5月17日15时40分左右，存在米新国由贾国辉指挥，站在梁宝和加工厂南侧的墙上焊接东西走向的方管行为。关于其合线厂失火的原因，邢台市公安局大曹庄管理区分局认定：该起火灾部位位于梁宝和合线厂1号合线车间南墙处，起火原因排除遗留火种、吸烟、电气故障、人为放火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电气焊作业引发火灾的可能性。邢台市公安消防支队经复核，维持了该认定。2014年9月30日，经宁晋县人民法院调查，邢台市公安局大曹庄管理区分局作出火灾当日，排除雷电、自燃引发火灾的可能的答复。焊接施工系高度危险作业，对周围环境影响较大，对其要求较严。贾国辉承揽工程但没有施工作业资质，米新国没有取得焊工作业证进行焊接作业，且在施工作业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防范义务，依据上述基本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作为米新国的雇主，贾国辉应承担责任。李永江将自己加工厂安装彩钢瓦顶的工程交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贾国辉，其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一定责任。梁宝和合线厂所从事的生产活动，对防火有较高要求。其防火设施不完备，对损失的扩大有一定影响，对火灾造成的损失，其本人应承担一定责任。在火灾事故认定期间，宁晋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受公安消防部门委托对火灾损失进行了价格认定。价格认定结论书中对成品纱、纱盘、皮子、塑料帽、成品杆、码钉价格的认定部分，因宁晋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明确说明，其仅对该部分财产的损失单价负责，受损财产的数量、质量由委托方负责，且作为委托方的梁宝和并未提交充分证据，对此部分物品损失的数量、质量予以证明，故对此部分损失一审暂不予认定，并无不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梁宝和与贾国辉上诉理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7394元，由上诉人梁宝和负担3697元，上诉人贾国辉负担36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小双
审判员 尚好勇
审判员 杨拥军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崔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