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1民终7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桂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莫福金。
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国强。
上诉人（原审原告）：莫苗苗。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辉，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晓明，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州市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汤伟光，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智录，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一家，该医院神经外科主任。
上诉人冯桂生、莫福金、莫国强、莫苗苗因与被上诉人贺州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5）贺八民一初字第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莫国强及上诉人冯桂生、莫福金、莫国强、莫苗苗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晓明,被上诉人贺州市人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智录、苏一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冯桂生、莫福金、莫国强、莫苗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四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合计737071.3元。包括：(1)医疗费48991.3元、(2)护理费792.4元、(3)误工费840.8元、(4)住宿费264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6)丧葬费21318元、(7)死亡赔偿金4661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计92508元、(9)精神抚慰金l00000元；受害人亲属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10)住宿费2640元、(11)误工费840.8元。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曾经要求被上诉人依法提供客观病例，但被上诉人仅仅提供住院病例首页2页、入院记录2页、出院记录l页、手术记录l页、体温单1页、长期医嘱4页、临时医嘱5页、CT检查报告单2页、检验报告单20页、特殊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4页、手术知情同意书1页、重症监护病房护理记录单13页，合计56页，即上诉人持有并提供一审法院的病例。根据封存的病例显示，被上诉人明显存有麻醉记录、输血治疗知情同意书、病理报告、医学影像检查、病重(病危)患者护理记录资料，但其拒绝向上诉人提供。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医疗机构应当向患者家属依法提供客观病例，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了哪些病例资料?提供了多少页?是否与已查封的客观病例相符?据此，一审法院判上诉人败诉有失公平。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引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款即举证责任倒置原则，认为“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以及是否造成损害，由医院承担举证责任”，但又认为原告无证据证实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二者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
由于被上诉人拒绝提供与案件纠纷有关的病例资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若医疗机构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故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贺州市人民医院辩称，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已将完整的病案提供质证。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由受害方进行举证责任，因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医疗责任的错误，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原告冯桂生、莫福金、莫国强、莫苗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64498.2元。其中（1）医疗费48991.3元；（2）护理费849.1元；（3）误工费951.9元；（4）住宿费264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6）丧葬费23424元；（7）死亡赔偿金49338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共90270元；（9）精神抚慰金100000元；（10）住宿费2640元、（11）误工费951.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和鉴定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患者冯花主诉头痛3天，失语、肢体乏力2小时于2015年3月9日到贺州市人民医院就诊，经相关检查初步诊断：1、蛛网膜下腔少量出血。2、高血压病？3月10日CT检查影像学诊断：1、两肺少量炎症、两侧胸腔少量积液。2、头颅CTA示：前交通动脉瘤。2015年3月10日征得冯花儿子莫国强签名同意，3月11日由贺州市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主任苏一家、助手莫永保、廖芝宏给冯花行右侧翼点入路、前交通动脉瘤夹闭术。手术经过：患者取仰卧位，头偏向左侧，术前根据头部CTA定位，做右侧翼点入路，并划线标记，上头钉，术野常规消毒，铺无菌孔巾。按术前标记，切开头皮、皮下组织、帽状腱膜、骨膜，电钻钻孔后，用铣刀游离骨瓣后开颅，用咬骨钳咬除部分蝶骨嵴，硬脑膜悬吊缝合，脑压不高，硬脑膜搏动良好，剪开硬脑膜，于外侧隔裂缓慢释放脑积液，使脑实质塌陷充分，剪开颅内动脉池蛛网膜，进一步释放脑积液，暴露大脑中、前动脉，沿大脑前动脉找到动脉瘤，解剖动脉瘤瘤颈，此时动脉瘤破裂出血，于大脑前动脉A1段上临时夹阻断，出血明显控制，进一步解剖动脉瘤瘤颈，显露两侧A2段，瘤颈上动脉瘤夹2枚（德国蛇牌FT750T＼FT742T）夹闭，撤除临时阻断夹，A1段充盈良好，无明显活动性出血，瘤颈夹闭满意，缝合硬脑膜，硬膜外置引流管1根，骨瓣复位，用雪花片2片固定，按层缝合手术切口，于12时30分结束手术。术中过程顺利，带气管插管回病房护理。当晚23时30分，患者出现意识障碍加重，刺激肢体屈曲，双侧瞳孔增大至3.5㎜，对光反射消失，心率上升至150次／分，考虑术后出现颅内压增高并脑疝形成，予急诊行头颅CT复查提示“考虑双侧额、颞叶脑梗塞，可疑脑疝形成”，考虑为动脉瘤术后血管痉挛引起额颞叶缺血性脑功能伴脑水肿、脑疝形成，主任苏一家亲临指导抢救，并请ICU科会诊指导进一步治疗等抢救措施。经抢救病人心率下降至125次／分，脑疝现象未见进一步恶化。转入ICU治疗，3月13日，李宁副主任医师查房认为：患者为大脑神经功能缺失，符合脑死亡诊断，目前高压需要大量血管活性药物维持，血钠逐渐增高等内环境紊乱，随时有心脏跳停。目前诊断计划：1、加强心电监护，维持血压，持毕呼吸机通气。2、予以甘露、甘油果糖注射液脱水降颅压，牛血清去蛋白注射液营养神经，依达拉奉清除氧自由基，吡拉西坦氯化钠注射液营养脑细胞等改善脑功能。3、继续目前方案抗感染治疗，护胃、护心等脏器保护治疗。将病情、治疗方案和费用、可能预后不良、潜在高危因素及可能严重并发症详细告知家属，家属表示理解并签字要求出院，予办理出院。冯花回家当晚因治疗无效病亡。冯花家属为之支付医疗费48991.3元。
诉讼中，上述原告向该院提出医疗损害责任鉴定申请，鉴定事项：1、被告是否具备脑动脉瘤手术治疗的诊断、手术资格和条件，手术中植入动脉瘤夹是否符合有关规定。2、被告对冯花在诊治过程中是否履行充分告知义务，实施的诊断、治疗、护理、用药、手术以及预防和术后治疗操作等医疗行为及医疗辅助行为是否符合常规，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经审查，鉴定中心认为，委托事项存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六条规定的下列不予受理的情形：缺乏尸体解剖及病理学检查，不能明确冯花确切死亡原因，无法认定医疗过错行为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无法完成本次鉴定委托要求，决定不予受理。
另查明，原告冯桂生系患者冯花之父亲，冯桂生除女儿冯花，现生存还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原告莫福金系冯花之配偶，莫国强、莫苗苗系冯花之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医疗人身损害赔偿民事责任的承担，以医疗过错致患者生命健康损害为前提。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一）因新产品制造方法发明专利引起的专利侵权诉讼，由制造同样产品的单位或者个人对其产品制造方法不同于专利方法承担举证责任；（二）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加害人就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三）因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由加害人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四）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对其无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五）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就受害人有过错或者第三人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六）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七）因共同危险行为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实施危险行为的人就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八）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在医疗纠纷中实行责任倒置原则，即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以及是否造成损害，由医疗单位负责举证。本案中，因患者家属将冯花带离出院，冯花死亡后未做尸检，导致冯花死因无法认定，该后果由原告承担。关于贺州市人民医院是否违反医疗常规的问题。该院认为，患者冯花为前交通动脉瘤，在征得冯花儿子莫国强签名同意的情况下，由贺州市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主任苏一家、助手莫永保、廖芝宏对冯花行右侧翼点入路、前交通动脉瘤夹闭术，手术过程符合常规，原告无证据证实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原告请求被告赔偿，证据不充分，该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冯桂生、莫福金、莫国强、莫苗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71元，由原告冯桂生、莫福金、莫国强、莫苗苗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共同认为一审漏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客观病例资料是否完整。而被上诉人则认为已提供完全病案进行司法鉴定使用。综合本案的证据及一、二审庭审笔录，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隐匿或者拒绝向其提供完整的客观病历资料，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病历材料证据已包括麻醉记录、输血治疗知情同意书等材料，与封存的病历资料一致。而上诉人承认被上诉人封存的病历资料是在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时，双方当事人在场当面进行解封。上诉人莫国强在二审庭审中亦承认被上诉人系根据其申请将冯花的病历资料共130页封存并经其签名确认。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病案不完整但又认为不需要将封存病案开封核对。因此，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的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讼争焦点问题系被上诉人贺州市人民医院是否有隐匿或者拒绝提供冯花的全部病历资料的行为。被上诉人贺州市人民医院已在一审中已将所封存冯花的全部病历资料作为证据提供质证及委托鉴定所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封存冯花的全部病历资料并无异议，但其认为被上诉人拒绝向其提供所封存的完整病历资料，应推定被上诉人有过错。由于上诉人并未提供被上诉人拒绝向其提供完整病历资料的证据，被上诉人亦予以否认，因此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拒绝向其提供完整病历资料应推定被上诉人有过错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因患者家属将冯花带离出院，冯花死亡后未做尸检，导致冯花死因无法认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冯花死因无法认定的后果由上诉人承担，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其各项损失737071.3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冯桂生、莫福金、莫国强、莫苗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71元（上诉人冯桂生、莫福金、莫国强、莫苗苗已预交），由上诉人冯桂生、莫福金、莫国强、莫苗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行奇
代理审判员 张依传
代理审判员 李经连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冯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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