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1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小芳，女，1970年4月26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倩，女，1993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世昌，男，1934年5月18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平，男，1970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森洪，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光福，男，1959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成国，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小芳、胡倩、胡世昌，上诉人袁平、上诉人莫光福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6）川1302民初3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小芳、胡倩、胡世昌，上诉人袁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森洪，上诉人莫光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成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小芳、胡倩、胡世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二项，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的各种损失654,025.50元（比一审判决金额增加261,610.2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属实，但责任比例划分不恰当，应当予以纠正。被上诉人莫光福作为涉案房屋所有人，将其房屋发包给无资质的被上诉人袁平进行装修，应提供安全的施工设施、设备，确保现场施工人员的人身安全。引起本此事故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塑钢窗不牢固脱落，一审判决莫光福承担15%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其至少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胡小红受被上诉人袁平的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根据被上诉人袁平的安排、指挥，从事高空作业，被上诉人袁平应给受害人胡小红提供安全的施工现场和安全设施、设备，但被上诉人袁平未提供安全绳等，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袁平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其至少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胡小红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无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袁平辩称：胡小红与袁平并不是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莫光福承担15%的责任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袁平承担的责任过重。
莫光福辩称：杜小芳、胡倩、胡世昌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
袁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杜小芳、胡倩、胡世昌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莫光福因其房屋要装修入住，遂委托其子赵园园、儿媳蒋艺具体实施。因蒋艺与其所找的设计师秦源的妻子是同学，秦源与上诉人袁平又系叔侄关系，平时蒋艺和赵园园称上诉人袁平为舅舅。鉴于此种特殊关系，上诉人袁平便帮助赵园园、蒋艺装修房屋，并于2016年5月12日对房屋进行查看，与房主敲定装修方案并制作《装修材料预算单》，通过电子数据发给蒋艺审查。嗣后，上诉人袁平参与了该房屋的部分装修并垫资帮助房主代购了水泥河沙。其余的材料均由房主购买，木工、塑钢窗安装、涂料等亦均由房主自己找人做。装修时，由于人工不足，上诉人袁平代房主找了胡小红、邓忠富二人参与该房的装修，帮忙搬运木工、涂料、塑钢门窗等的材料，二人的劳务费由莫光福支付，上诉人袁平只是代转。2016年6月29日，胡小红在打抽油烟机的孔时，由室内抓住塑钢窗框变为室外作业，不慎跌落，当场死亡。一审法院认定房主与上诉人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判决上诉人赔偿杜小芳、胡倩、胡世昌经济损失264,311.47元是错误的。上诉人不应对胡小红的死亡承担责任，理由如下：1、上诉人与莫光福、赵园园、蒋艺从未采用承诺、要约的形式签订书面或口头的承揽合同，也未对装修的质量、数量、期限等明确相关责任。上诉人仅是参与装修，提供单纯的劳务，不是向房主提供工作成果。2、上诉人参与装修，除自身的劳务报酬外，没有其他酬金。虽然部分工人的劳务费由上诉人代为进行结算，但是上诉人是足额的将结算的金额从被上诉人莫光福处领取后转付给工人的。3、上诉人没有雇佣胡小红，也没有与胡小红签订书面、口头的雇佣协议，只是代房主寻工。胡小红的工作由上诉人具体安排，上诉人仅是履行了一个领班的职责。4、被上诉人莫光福将其房屋装修工作交由胡小红等不具有资质的个人，其在选人过程中亦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5、胡小红的死亡原因主要是自己违反了安全操作规范，没有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施工，酿成安全事故，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上诉人袁平与被上诉人莫光福不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袁平与胡小红等均与被上诉人莫光福形成雇佣关系，一审判决结果明显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杜小芳、胡倩、胡世昌辩称：胡小红生前未给家人言明谁是其雇主。
莫光福辩称：袁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问题，应予驳回。
莫光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杜芳、胡倩、胡世昌对莫光福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遗漏主要事实。被上诉人袁平安装的塑窗没有使用膨胀螺钉，致使安装不牢固，安装不符合国家标准。二、一审对上诉人莫光福的过错责任认定错误。上诉人莫光福作为承揽合同的定作人，只提供原材料，不提供设备，安全应由承揽人负责。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莫光福作为定作人，没有选任和指示过失，没有过错。
杜小芳、胡倩、胡世昌辩称：袁平和莫光福均未提供安全的施工现场和设备，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袁平辩称：莫家的塑钢窗是其自己请人定做的。我们在贴瓷砖时临时将其安置到窗上。后来，莫家请的专业的工人统一安装，其有义务检查，专业工人应该检查并加固。
杜小芳、胡倩、胡世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袁平、莫光福支付我方因胡小红死亡而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773,003.99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袁平、莫光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小芳系胡小红的妻子，胡倩系胡小红的女儿，胡世昌系胡小红的父亲。莫光福系南充市顺庆区医学街94号1幢2单元5层2号房屋的房主，该房屋需装修入住，委托其子赵园园和儿媳蒋艺具体实施。2016年5月12日，袁平对该装修房屋进行了查看，敲定了装修方案，并制作了《装修材料预算单》通过电子数据发送给蒋艺。在装修的过程中，装修工人由袁平确定，工人的具体工作由袁平安排，袁平购买水泥河沙，其他装修材料由莫光福购买，购买何种材料需袁平开列具体的清单。期间，袁平进行了两次阶段性结算。莫光福先后4次向袁平账户付款8,555.00元。胡小红、邓忠富等人受袁平的安排对房屋进行装修。2016年6月29日，胡小红打油烟机孔时由室内抓住安装的塑钢窗框，变为室外作业不慎从装修房屋跌落当场死亡。经南充市顺庆区公安分局北湖派出所出警处置，分别对袁平、蒋艺等人进行了询问，形成了书面材料。后经南充市通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结论是：高坠损伤致其死亡。同时查明，胡小红系城镇居民，1970年2月8日出生。胡世昌已丧偶多年，育一儿一女。事故发生后，为处理丧葬事宜，杜小芳向莫光福收取停丧费5万元（由莫光福之子赵园园支付），向袁平借款3万元（由袁平之妻张建蓉支付）。还查明，莫光福与袁平结算塑钢窗安装费为2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袁平给莫光福装修房屋，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但从实际履行的过程来看，袁平先对房屋进行了现场查看，并制作了预算单，装修工人由袁平确定，工人的具体工作安排，也听从袁平的指挥，再加之阶段性的结算也是由袁平具体实施，结算费用也是由袁平领取，这些足以证明，袁平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完成成果，并由委托定作人的房主即莫光福给付报酬，袁平、莫光福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死者胡小红为袁平提供劳务，二者之间建立了劳务合同关系。袁平辩称自己和胡小红均受雇于莫光福，并提供了任均、赵春富、邓忠富的证言，但三证人均系其叫来的装修工人，与袁平有利害关系，再加之该证言与袁平自己在公安机关陈述存在矛盾。同时，庭审也查明，莫光福并不认识胡小红，由其雇请胡小红也不符合生活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袁平的辩解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胡小红为袁平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发生事故死亡，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一方面袁平作为胡小红的雇主，未提供必要的安全保护设施，确保施工安全，对于胡小红的死亡存在过错；另一方面胡小红长期从事装修行业工作，自我防范意识应更强，但其在施工中，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谨慎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莫光福作为发包人，应确保施工现场设施、设备的安全性，事发时塑钢窗不牢固脱落，造成损害后果的发生，因此，莫光福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酌定由袁平对杜小芳、胡倩、胡世昌因胡小红死亡所致损失承担45％的赔偿责任，莫光福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其余部分损失由杜小芳、胡倩、胡世昌自己承担。杜小芳、胡倩、胡世昌因胡小红死亡所致损失确认如下：1、丧葬费25,233.00元；2、死亡赔偿金524,100.0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48,192.50元；4、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2,00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6、鉴定费4,5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654,025.50元。袁平赔偿杜小芳、胡倩、胡世昌45％，扣除袁平已借款的名义付款3万元，袁平还应向杜小芳、胡倩、胡世昌支付264,311.47元，莫光福赔偿15％，扣除莫光福以借款的名义付款5万元，莫光福应赔偿48,103.83元。判决：一、袁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杜小芳、胡倩、胡世昌264,311.47元（已扣除支付的3万元）；二、莫光福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杜小芳、胡倩、胡世昌48,103.83元（已扣除支付的5万元）；三、驳回杜小芳、胡倩、胡世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530.00元，由袁平负担5,188.50元，莫光福负担1,729.50元，杜小芳、胡倩、胡世昌负担4,612.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劳务关系）的区别在于：（1）雇佣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2）承揽合同履行中的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而雇佣合同履行中的风险则由接受劳务的雇佣人承担。（3）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雇佣合同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佣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在当事人就承揽与雇佣的性质发生争议时，人民法院可以综合分析下列因素，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予以认定：（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5）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动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为雇佣。反之，则应当认定为承揽。本案中，从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来看，袁平在对莫光福的房屋进行现场查看后，制作了《装修材料预算单》，通过电子数据发送给蒋艺。莫光福的房屋装修过程中，所需的水泥、河沙由袁平购买，施工人员由袁平确定、召集，工人的具体工作由袁平安排，听从袁平的指挥。装修过程中的两次阶段性结算均由袁平实施，结算费用由袁平领取。故袁平与莫光福之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死者胡小红受袁平的召集，听从袁平的安排和指挥为案涉工程提供劳务，并从袁平处按其提供劳务的天数领取相应报酬，故胡小红与袁平之间符合劳务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同时，袁平于2016年6月29日接受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分局北湖派出所工作人员的询问时也陈述自己与死者胡小红是雇佣关系。莫光福作为承揽合同的定做人，将自己房屋的装修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袁平，存在选任过失，依法应对胡小红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袁平作为胡小红的雇主，不具备相应的资质、安全生产条件而承揽莫光福的房屋装修工程。在工程施工过程中，袁平也未采取有效措施保障胡小红等施工人员的人身安全，导致胡小红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故袁平也应对胡小红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胡小红作为成年人，长期从事装修工作，知道或应当知道高空作业的危险性，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对自己生命安全的谨慎注意义务，也应对自己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据此，一审判决综合各类要素认定的各方当事人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杜小芳、胡倩、胡世昌、袁平、莫光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30.00元，由上诉人杜小芳、胡倩、胡世昌负担4,536.00元（缓交），上诉人袁平负担5,264.00元，上诉人莫光福负担1,7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世 蓉
审判员 江 春 虹
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庞雨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