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审民再终字第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兰惠，女。
委托代理人高全江（系张兰惠丈夫），男。
委托代理人张荣君，辽宁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庆卫，男。
委托代理人ＸＸ，辽宁森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兰惠与被上诉人刘庆卫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8日作出（2013）旅民初字第342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刘庆卫向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被驳回。后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2014年10月30日，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旅民监字第1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再审后，该院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2015）旅民初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张兰惠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兰惠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全江、张荣君、马秀云，被上诉人刘庆卫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兰惠原审时诉称，原、被告于2010年5月17日口头达成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由被告向原告出卖被告所有的坐落于大连市旅顺口区玉谷蓝山一期工程A04号楼3层3号的房屋，房屋成交价为32200032.2万元。房屋买卖合同成立后，原告当日即向被告支付了全部购房款，被告至今未能履行将该房屋办理过户手续并交付给原告的义务，给原告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购房款32200032.2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从2010年5月1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公告费。
刘庆卫原审时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供书面答辩状。再审时其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被告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的事实，刘庆卫不是案涉房屋的所有人；刘庆卫收到的32.2万元是基于郭强与刘庆卫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郭强偿还刘庆卫的款项，收款收据上是刘庆卫向郭强出具的而不是向原告出具的，收据不能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建立了房屋买卖关系；收据上所记载的抵顶给张兰惠A04号3层3号的字样不是刘庆卫所写，是原告自行填加，对刘庆卫不具有约束力。
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案外人郭强（已死亡）挂靠旅顺水师营建筑工程公司承建大连城山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发的玉谷蓝山（一期）A14、A15号楼房。2009年1月5日，双方之间签订工程款顶房协议书及房号明细，该协议书中约定抵账房屋共计20套，其中包括案涉A04号楼3层3号房屋。顶房后，郭强亲自或者通过朋友、房地产经纪公司等多种渠道售房。原审原告张兰惠及其丈夫高全江在郭强处购买多套房屋，均与郭强签订《房地产买卖意向协议书》，郭强相应的出具收款收据，收款人是“刘景丹”。另查，郭强在施工期间，购买原审被告刘庆卫钢材，累计欠款百万余元。2013年2月5日，张兰惠提供一份收款人为刘庆卫的“收据”诉至法院，认为和刘庆卫之间存在买卖房屋关系，要求刘庆卫返还购房款。该收据有两种笔迹书写，载明“人民币（大写）叁拾贰万贰仟元正；内容：将新开发的玉谷蓝山一期工程A04号楼3层3号大阳台证明A04号楼3层3号楼抵给张兰惠；2010年5月17日，收款人：刘庆卫。”再审期间，张兰惠承认收据中“证明A04号楼3层3号楼抵给张兰惠”字样并非刘庆卫书写。对此，刘庆卫提供郭强出具的钢材款欠条、证明以及银行（付款）退票理由书。郭强的证明内容是“2010年5月17日收玉谷蓝山A04号楼3层3号322000元是郭强付给刘庆卫的钢材款”。庭审中，张兰惠坚持原诉讼请求及事由，不认可郭强出具的证明内容。经释明后，张兰惠对其真实性不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同时要求对刘庆卫进行测谎仪测试，否则由刘庆卫承担不利后果，坚持案涉房屋是在刘庆卫手中购买；刘庆卫不同意张兰惠的请求事由及诉讼请求，坚持与张兰惠之间无房屋买卖关系。
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根据民诉法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原审原告张兰惠对自己提出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现其提供的主要“收据”中的主要内容部分存在瑕疵，即“证明A04号楼3层3号楼抵给张兰惠”字样是原审被告刘庆卫本人之外的他人添加，从而削弱该“收据”自身对证明事项的证明力，无法充分证明张兰惠主张的其与刘庆卫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请求事由。尤其是对此刘庆卫提供足够相反的证据，包括郭强的欠款条、证明、检察机关和公安机关对证人及郭强的询问笔录，证明了郭强为案涉房屋权利人以及拖欠刘庆卫钢材款、并用张兰惠的购房款支付刘庆卫钢材款等事实，该事实均与张兰惠所述“收据”记载的内容相悖，进一步动摇了“收据”尚存的证明力。根据民诉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在此情形下，张兰惠负有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以证明其与刘庆卫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这是法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张兰惠对待证事实不能进一步举证补强，应承担不利后果。另外，常理上，从张兰惠提供的与其丈夫高全江一起购买同批次多套房屋《购买意向协议书》的行为可以看出，张兰惠购买房屋是谨慎的，购买的主要形式要件书面协议及收款收据齐备，单有案涉房屋却仅有“收据”而没有书面协议书也有悖于张兰惠的行事特点。再从张兰惠认可的“收据”内容上看，“收据”中显示的是抵顶关系，但张兰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与刘庆卫之间抵顶债务成因，这也与张兰惠自身陈述购买关系相矛盾，所以，本案张兰惠单有“收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刘庆卫之间存有房屋买卖关系，因此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至于张兰惠提供的（2014）旅民初字第355号民事判例，因刘庆卫未到庭参与诉讼以及与本案无关，故不予考虑；对其提出的对刘庆卫进行测谎、否则承担不利后果的要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审送达程序并无不妥，但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该院（2013）旅民初字第3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张兰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10元，其他诉讼费用50元，保全费2323元，公告费900元，合计9983元，由原审原告负担。
张兰惠上诉称，请求撤销（2015）旅民初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维持（2013）旅民初字第342号民事判决。主要理由：一、原判采信证据错误，《收据》关键部分系被上诉人亲笔书写，有效锁定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书证的证明效力较高，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存在瑕疵，证明力较低，不足以推翻《收据》的证明效力；二、《收据》是反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凭证，其具有权利推定效力，谁持有收据谁就是权利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收据》是被上诉人亲笔书写给上诉人的，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债务或返还钱款；三、被上诉人出售案涉小区房屋的事实有法院的其他判决予以佐证，其他在被上诉人处购房的当事人，均得到了法院判决的支持，根据相同事件相同处理原则，上诉人诉请亦应得到支持；四、原审以上诉人与郭强有关其他房屋的交易方式来推断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交易方式无客观根据。
刘庆卫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收据》是被上诉人收取郭强的钢材款。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2010年5月14日和5月17日金额分别为49990元和25万元的银行取款凭证两份，并提供张盛林、陈曙光、姜德臣证人证言三份，拟证明其取款并将款项直接交给被上诉人的事实，证人张盛林、陈曙光出庭作证，姜德臣未出庭。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主要质证意见：对张盛林、陈曙光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两位证人所陈述的内容都是上诉人传授给证人的，不能够认定是其真实所见。银行的取款凭证是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姜德臣未出庭作证，对其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为，张盛林、陈曙光的证言要证明的是看到上诉人将32.2万元款项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过程，交款的时间、地点及交款当时的现场状况是这一待证事实的几个关键问题。张盛林陈述是在2010年四五月份的某天，上午十点来钟，上诉人到赵家村委会会议室交款，陈曙光陈述是2010年5月17日中午并将时间范围确定为十一、二点到下午一点之间，上诉人在赵家村委会会议室交款，二人陈述的时间存在明显差异，而且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左右交的款，从常理分析，时间点即使不能准确记忆清楚，但三人记忆的时间跨度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不符合常理。证人陈曙光明确陈述记得非常清楚日期是5月17日，时隔5年仍能清楚记得一个普通的日子亦与一般常理不符。证人张盛林在陈述现场状况时，当法庭询问当时都有哪些人在场，其回答不愿意说又回答不清楚，无论是什么情况，其都没有向法庭如实陈述相关事实。因此，对证人陈曙光和张盛林的证言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取款凭证及姜德臣的证言，本院认为，即使是真实的，也仅能证明上诉人从姜德臣帐户取款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其与本案上诉人交付款项给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实际联系。因此，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拟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张兰惠诉请被上诉人返还购房款32.2万元，并以收据一份作为证明交付给被上诉人房款的证据。该收据从形式上看，收款人处有被上诉人的签字，数额32.2万元清楚明确，但内容“将新开发的玉谷蓝山一期工程A04号楼3层3号大阳台”要表达的意思不明确，无法据此确定双方之间形成房屋买卖关系。按照日常经验，房屋买卖一般要签订书面合同，对房屋的位置、面积、单价、总房款等基本内容进行约定，即使没有书面合同，如果是收取的购房款，一般应在收据的收款事项或内容部分载明“购房款”，而不是像本案收据仅写明一个楼号。另外，收据中黑色字体部分“证明A043层3号楼抵给张兰惠”根据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确实不是刘庆卫书写，而是上诉人在发现收据原本内容不确定其不放心的情况下找到刘庆卫，而由刘庆卫的朋友后填上的。这一说法与一般日常生活经验不符，在能够找到刘庆卫本人的情况下，即使需要后填加内容当然由刘庆卫本人书写更符合一般做法。因此，在主要证据收据本身意思不明确，上诉人又无法提供进一步证据佐证也无法进行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仅凭一张被上诉人签字的收据无法确定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而且，本案中，案涉房屋系大连城山嘉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发，由郭强挂靠旅顺水师营建筑工程公司承建，被上诉人刘庆卫既不是开发商也不是建筑商，作为普通老百姓买房是件大事儿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既不是开发商又不是建筑商的人手中购买房屋，连其是否是合法权利人都无法确定的情况下，直接将30余万元直接交付给对方，没有合同，收据内容又不明确，显然与常理不符。因此，对上诉人以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为由要求返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其持有收据就是合法的权利人，可以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款项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收据仅能说明被上诉人收取了32.2万元，至于收款原因并不明确，上诉人主张收取的是购房款的依据不充分。如果上诉人能证明其确有付款行为，并能够证实付款的具体过程和理由，或者双方甚至和案外人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相同案件相同处理的上诉理由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另案的处理结果不影响本案的裁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10元（张兰惠已预交），由上诉人张兰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振喜
审判员 刘培红
审判员 张 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浦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