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8民终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盟正源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西盟县勐卡镇前哨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正智，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仁文，男，982年4月3日出生，云南省富源县人户籍所在地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现住澜沧拉祜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平，澜沧县职业中学退休教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朱知平，男，1974年12月16日出生，云南省会泽县人，户籍所在地云南省曲靖市会泽县，现住澜沧县。
上诉人西盟正源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仁文、原审被告朱知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西盟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云0829民初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疑难复杂，经报请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判决撤销云南省西盟县人民法院（2017）云0829民初201号民事判决，并改判对李仁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仁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3年3月14日朱知平与正源公司签订《彩钢瓦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正源公司将其建设的位于佤邦龙潭特区金矿山的彩钢瓦施工工程承包给朱知平，开工日期为2013年3月l4日。朱知平与正源公司签订《彩钢瓦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后，未经正源公司的同意，私自将其承包的工程通过口头协商转包给李仁文。李仁文虽然按照正源公司与朱知平签订的合同进行了一系列的施工操作，按照合同部分规定完成工程，但是因为李仁文施工时的操作失误以及朱知平的不配合，工程验收不合格。且李仁文是在与朱知平口头约定下进行工程施工，与正源公司无任何合同约定，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李仁文应向朱知平主张工程款而非正源公司。李仁文作为实际施工人在工程项目尚未验收合格之前因承包方朱知平未支付工程款而向发包人正源公司主张工程款的，应不予支持。2、李仁文与朱知平口头约定之后，在进行施工的过程中，并未完全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操作。李仁文施工所使用的榜料厚度差异过大，与原合同约定的标准不相符合。且正源公司要求李仁文提供所使用材料的合格证明，李仁文未能提供所使材料的合格证明，正源公司不知道自己的工程材质是否达到国家的要求标准。彩钢瓦需要焊接的部位，李仁文在施工过程中未按照国家标准规范进行施工，致使完成的工程达不到国家的要求标准。李仁文除了材料使用上的问题外，更严重的在于李仁文在施工时，本应对工厂原有的设备进行必要的保护，以免其遭受损失，但是李仁文在施工过程中，对工厂原设备置之不理，致使焊接过程中产生的焊渣掉落，烧坏损毁正源公司西盟正源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工厂设备（真空过滤面板），正源公司因工厂真空过滤面板的损毁而损失113000元，李仁文对此部分并未作出回应，原审法院也未就此部分进行查明。3、朱知平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为正源公司运输设备和材料的过程中，在西盟加油站往勐卡方向约500米的地方翻车，造成正源公司设备和材料受损多达l36000元，朱知平一直回避问题，未与正源公司进行清算，对所要面对的问题置之不理。而在一审过程中，原审法院也未就此部分进行查明。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因朱知平的不配合，工程一直未能验收，则施工人不能主张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四款：承包人具有下列情形，发包人请求解除建设施合同的，应予支持：承包的建设工程违法转包、违法分包的。朱知平将自己承包的工程违法转包给李仁文，且工程质量出现纰漏，验收不合格，正源公司请求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但是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因李仁文（实际施工人）的操作失误以及一系列应该注意而未注意的事项，致使正源公司（发包人）损失严重，且工程尚未验收合格，施工人为违法转包，因此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综上所述，正源公司认为，根据相关事实以及法律依据，正源公司不应承担被土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支持土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仁文辩称：1、正源公司提出工程质量不合格，该工程完工后已经投入使用，正源公司在使用的过程当中没有对工程提出任何异议和不足，朱知平也没有对工程提出什么异议。李仁文认为：正源公司、朱知平默认其工程质量合格并使用。待李仁文诉诸法院后才提出质量不合格，拒付李仁文的工程款完全是无赖的行为。2、正源公司提出：李仁文在施工过程中损坏了其工厂设备（真空过滤面板）造成其损失。李仁文在事后正源公司做了说明已经得到了其原谅和补救，对正源公司这种食言的行为表示不解，即便正源公司要求李仁文赔偿也应该另案处理。3、正源公司提出：朱知平为正源公司运输设备和材料时翻车，造成正源公司设备材料损失与李仁文无关。这是朱知平与正源公司的运输合同关系的问题，与李仁文无关。4、李仁文认为：西盟县人民法院对该案事实认定确凿，应用法律准确，确实保护了弱势群体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为维护李仁文的合法权益，请求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正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费由被李仁文承担。
朱知平未作答辩。
李仁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正源公司、朱知平支付李仁文工程款169373元及利息11700元，合计181073元人民币；2.判令正源公司、朱知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4日朱知平与正源公司签订《彩钢瓦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正源公司将其建设的位于佤邦龙潭特区金矿山的彩钢瓦施工工程承包给朱知平，开工日期为2013年3月14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4月30日。朱知平与正源公司签订《彩钢瓦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后，又与李仁文口头协商将其承包的工程转包给李仁文施工完成，李仁文于2013年4月30日前完工，并将该工程交付正源公司使用。李仁文与朱知平于2013年5月份对李仁文所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李仁文应得工程款810275元，已支付工程款640902元，尚欠工程款169373元。朱知平曾于2014年7月10日委托李仁文向正源公司催收工程款未果，至今正源公司（发包人）拖欠朱知平（转包人）工程款189293元，朱知平（转包人）拖欠李仁文（实际施工人）工程款16937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朱知平与正源公司于2013年3月14日签订的《彩钢瓦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朱知平与正源公司签订《彩钢瓦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后，又与李仁文口头协商将其承包的工程转包给李仁文施工完成，朱知平与李仁文之间成立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已实际履行，应受法律保护。李仁文所施工的工程经李仁文与朱知平结算，朱知平支付部分工程款后，尚欠李仁文工程款169373元，有朱知平出具的记账凭证以及双方的陈述在卷为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李仁文要求朱知平支付其拖欠的工程款169373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正源公司、朱知平是否承担工程款利息的问题。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应当自工程欠款发生时起算，但建设工程是按照（形象）进度付款，工程欠款发生之日，应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进行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李仁文所施工的工程已竣工，李仁文与朱知平于2013年5月份进行结算，并交付使用，朱知平支付部分工程款后，尚欠工程款169373元，但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和付款时间没有约定，结合本案实际，应付工程价款之日以李仁文和朱知平共同认可的于2013年5月份结算并交付的时间确定为2013年5月1日，朱知平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169373元欠款的利息自2013年5月1日始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李仁文要求朱知平承担169373元欠款的利息11700元（自2013年5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止）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故一审法院支持李仁文主张的欠款利息11700元。
正源公司作为本案工程的发包人，其出具证明证实至今尚欠朱知平（转包人）工程款189293元，李仁文又以其为被告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李仁文主张的工程款169373元及利息11700元，未超出正源公司欠付朱知平工程价款189293元的范围，故正源公司应在欠付朱知平工程价款范围内支付李仁文的工程款169373元及利息11700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朱知平欠李仁文的工程款169373元人民币及利息11700元人民币，由正源公司在欠付朱知平工程价款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李仁文工程款169373元人民币及利息11700元人民币。案件受理费3921元，由朱知平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归纳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仁文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是否应予支持？2、正源公司是否应支付工程款及利息？3、李仁文、朱知平在施工过程中是否给正源公司造成损失？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的规定，朱知平作为承包人，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与正源公司签订的《彩钢瓦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将该工程转包给李仁文进行施工均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根据前述规定，朱知平与李仁文经过结算，朱知平尚欠李仁文工程款169373元，而正源公司还欠朱知平工程款189293元。正源公司在工程竣工交付后进行使用，且其在使用过程中未提出工程质量存在问题的异议，应视为正源公司默认工程验收合格。故李仁文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转包人朱知平和发包人正源公司主张权利。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李仁文所施工的工程已竣工，李仁文与朱知平于2013年5月份进行结算，并交付使用，朱知平支付部分工程款后，尚欠工程款169373元，但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和付款时间没有约定，结合本案实际，应付工程价款之日以李仁文和朱知平共同认可的于2013年5月份结算并交付的时间确定为2013年5月1日，朱知平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169373元欠款的利息自2013年5月1日始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李仁文要求朱知平承担169373元欠款的利息11700元（自2013年5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止）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关于正源公司是否应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作为本案工程的发包人，其至今尚欠朱知平（转包人）工程款189293元，李仁文又以其为被告主张权利，其应当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向李仁文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李仁文主张的工程款169373元，未超出正源公司欠付朱知平工程价款189293元的范围，故正源公司应在欠付朱知平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朱知平应付李仁文工程款169373元承担给付责任。
关于李仁文、朱知平在施工过程中是否给正源公司造成损失的问题。正源公司上诉主张李仁文、朱知平在施工过程中给其工厂设备、材料造成损失，其不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正源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未就此主张提起反诉，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损失的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正源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正源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正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西盟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云0829民初201号民事判决；
二、由朱知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李仁文支付工程款169373元人民币及利息11700元人民币；西盟正源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朱知平欠付工程款169373元承担给付责任，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一审案件受理费3921元，由朱知平负担2087.18元，西盟正源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833.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21元，由朱知平负担2087.18元，西盟正源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833.8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键
审判员 张劲松
审判员 田 田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杨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