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商终字第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巨野县支行。住所地：巨野县青年路**号。组织机构代码：86911298-1。
法定代表人：王晋忠，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张保生，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鹿瑞先，居民。
委托代理人：鹿伟先，男，1956年9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系鹿瑞先之兄。
委托代理人：刘永坤，山东士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巨野县支行（以下简称巨野农行）因与被上诉人鹿瑞先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3）巨商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2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巨野农行的委托代理人张保生，被上诉人鹿瑞先及其委托代理人鹿伟先、刘士毅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审理期限延长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巨野农行原审诉称，鹿瑞先在担任巨野农行人民路储蓄所主任期间，与于树明串通违规开具虚假存单，经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06）巨刑初字第57号刑事判决认定，给巨野农行造成经济损失812816.04元。巨野农行为挽回损失向于树明提起诉讼，案经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判令于树明返还巨野农行承兑汇票垫付款150000元，下余经济损失662816.04元应由鹿瑞先承担。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鹿瑞先赔偿巨野农行损失662816.04元。
鹿瑞先原审辩称，一、鹿瑞先是国有企业职工，不是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巨野农行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起诉，没有法律依据；二、鹿瑞先案件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实施以前，适用国务院《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等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赔偿损失应由巨野农行内部处理，金额不得超过工资的百分之二十，本案实属劳动争议案件；三、巨野农行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四、鹿瑞先属职务行为，与巨野农行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五、鹿瑞先没有开具虚假存单，巨野农行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六、（2006）巨刑初字第5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损失812816.04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巨野农行仅凭刑事判决书要求鹿瑞先赔偿经济损失不当；七、经济损失是巨野农行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诉讼中造成，与鹿瑞先无关。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巨野农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鹿瑞先原系中国农业银行巨野县支行人民路储蓄所主任，当时该行的企业类型为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非法人）。2009年8月27日，中国农业银行巨野县支行名称变更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巨野县支行，企业类型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2004年10月12日至2005年2月25日，鹿瑞先在担任人民路储蓄所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先后九次为收款人济宁市恒立化工有限公司办理银行承兑汇票，承兑汇票额共计827万元，所办理的承兑汇票均交于济宁市恒立化工有限公司巨野分公司负责人于树明。鹿瑞先在办理9笔承兑汇票时，为给办理的承兑汇票作质押，非法出具储蓄存单7张。2006年6月21日，巨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鹿瑞先犯非法出具金融票证罪，造成经济损失812816.04元未能追回，向巨野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06年7月25日，巨野县人民法院作出（2006）巨刑初字第57号刑事判决，认定鹿瑞先给中国农业银行巨野县支行造成812816.04元的经济损失未能追回，判处鹿瑞先犯非法出具金融票证罪，免予刑事处罚。2005年10月21日，中国农业银行巨野县支行向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于树明提起诉讼，诉称于树明自2004年10月12日至2005年3月，借用巨野县阳光搪瓷制品有限公司及巨野县蔬菜技术综合服务站的名义，开出827万元差额承兑汇票，其只提交了80%的票据款，其余20%未按期归还，尚欠承兑汇票垫付款812816.04元及利息41198.61元，请求判令于树明返还承兑汇票垫付款812816.04元及利息41198.61元；2006年10月31日，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菏民二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判令于树明偿付中国农业银行巨野县支行承兑汇票垫付款63万元及利息。双方均不服，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年6月13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鲁民二终字第127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发回重审。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0年3月15日作出（2008）菏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判令于树明返还中国农业银行巨野县支行承兑汇票垫付款812816.04元及利息41198.61元。于树明不服判决再次提起上诉，最后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0年7月20日作出（2010）鲁商终字第139号民事判决，认定造成的损失数额为15万元，判决由于树明返还中国农业银行巨野县支行承兑汇票垫付款15万元及利息。2011年6月22日，巨野农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鹿瑞先赔偿662816.04元的经济损失，即812816.04元扣除15万元后的数额。2012年7月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巨商初字第462号民事判决，判决鹿瑞先赔偿巨野农行经济损失36万元。鹿瑞先不服，上诉至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12月7日，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本案法律关系及相关事实需要进一步查明为由，裁定发回重审；2013年7月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巨商重字第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了巨野农行的起诉。巨野农行不服，上诉至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9月27日，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巨野农行作为本案原告，其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能否成立，系人民法院经过实体审理后确定事项，不能仅因巨野农行据以提出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不适用于本案而认定其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裁定指令本案继续审理。
原审法院认为，2004年10月12日至2005年2月25日，鹿瑞先在担任原中国农业银行巨野县支行人民路储蓄所主任期间，其利用职务便利，与于树明串通违规开具虚假存单，为收款人济宁市恒立化工有限公司办理银行承兑汇票提供虚假质押，致使巨野农行遭受损失事实存在。因所办理的承兑汇票款项，均交于济宁市恒立化工有限公司巨野分公司的负责人于树明，为此，原中国农业银行巨野县支行曾以造成损失812816.04元及利息41198.61元起诉于树明，要求其赔偿，案经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最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给巨野农行造成的损失为15万元，并判决于树明予以返还，至此，巨野农行损失已处理终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三款“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巨野农行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其再要求鹿瑞先赔偿损失于法无据。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巨野县支行对鹿瑞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28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巨野县支行负担。
上诉人巨野农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2006）巨刑初字第57号刑事判决认定鹿瑞先出具了虚假存单，构成了非法出具金融票证罪，此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鹿瑞先给巨野农行造成损失812816.04元，巨野农行提供的其他证据也显示因鹿瑞先和于树明的行为导致巨野农行80多万元损失。后巨野农行向于树明追偿，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于树明承担15万元的责任，从来没有认定给巨野农行造成的损失为15万元。原审判决认定巨野农行的损失已经处理终结错误。二、巨野农行行使的是追偿权，巨野农行追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鹿瑞先承担。
被上诉人鹿瑞先答辩称，一、巨野农行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胜诉权已归于消灭。二、鹿瑞先是国有企业职工，不是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巨野农行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内部规章制度起诉鹿瑞先，没有法律依据。三、鹿瑞先案件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实施以前，适用国务院《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等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赔偿损失应由巨野农行内部处理，金额不得超过月标准工资的百分之二十，本案实属劳动争议案件。四、鹿瑞先没有开具虚假存单，全部责任应由原巨野农行领导承担。五、（2006）巨刑初字第57号刑事判决存在疑点，刑事判决书不等于事实证据。巨野农行仅凭该刑事判决要求鹿瑞先赔偿经济损失662816.04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六、鹿瑞先系履行职务行为，与巨野农行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七、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鲁商终字第13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经济损失是巨野农行的行为造成，与鹿瑞先无关。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2005年8月10日，原中国农业银行巨野县支行以农银巨发（2005）21号文件下发“关于给予鹿瑞先开除处分的决定”。国务院发布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于2008年1月15日被《国务院关于废止部分行政法规的决定》废止。
又查明，巨野农行于2011年6月15日向原审法院递交民事起诉状，其要求鹿瑞先承担责任的依据为《中国农业银行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暂行办法》，原审法院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立案审理。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纠纷的案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鹿瑞先出具金融票证的行为发生于2004年10月12日至2005年2月25日，此时原中国农业银行巨野县支行的企业类型为“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非法人）”，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公司类型。按照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原审法院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立案审理不当。根据巨野农行原审诉请，本案案由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
国务院《企业职工奖惩条例》（2008年1月15日废止）第四条规定：“本条例适用于全民所有制企业和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的全体职工。”第十一条规定：“对于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职工，经批评教育不改的，应当分别情况给予行政处分或者经济处罚：……（五）滥用职权，违反政策法令，违反财经纪律，偷税漏税，截留上缴利润，滥发奖金，挥霍浪费国家资财，损公肥私，使国家和企业在经济上遭受损失的；……”第十二条规定：“对职工的行政处分分为：警告，记过，记大过，降级，撤职，留用察看，开除。在给予上述行政处分的同时，可以给予一次性罚款。”第十六条规定：“对职工罚款的金额由企业决定，一般不要超过本人月标准工资的百分之二十。”按照上述规定，鹿瑞先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职工，其非法出具金融票证的行为使国家和企业在经济上遭受损失，故给予其行政处分的同时，可以给予一次性罚款，罚款的金额由企业决定，一般不要超过本人月标准工资的百分之二十。原中国农业银行巨野县支行于2005年8月10日以农银巨发（2005）21号文件下发“关于给予鹿瑞先开除处分的决定”，但其并未依照《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的规定，同时给予鹿瑞先一次性罚款或向法院提起诉讼。直至2011年6月15日，巨野农行才向原审法院递交民事起诉状，其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巨野农行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8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巨野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庆生
代理审判员 王媛媛
代理审判员 史春雷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