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甘民终字第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兴源水泥制品厂，住所地崇州市元通镇兴店村*组。
投资人张福全，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岳明（特别授权），四川原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色达县电力公司，住所地色达县金马大道东段19号。
法定代表人查珠，该公司经理。
四川省色达县电力公司清算组代表人陈军（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罗军（一般授权），北京市天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简正鑫（特别授权），四川省色达县电力公司清算组成员。
上诉人成都市兴源水泥制品厂（以下简称兴源厂）与被上诉人四川省色达县电力公司（以下简称电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四川省色达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2014）色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原告兴源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岳明；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罗军、简正鑫及清算组代表陈军，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色达县水电局自2002年4月10日至2004年9月30日组织建设色达县一、二期农网�造工程，色达县水电局经公开招标包工、包料分别承包给色达县水电局外线安装组、四川省华蓥南方送变电有限公司、南充市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四川省岳池县石垭建安总公司、四川省岳池送变电工程公司这六家公司承建，并已支付完毕全部工程款。2002年10月18日兴源厂提交应付金额为1028150元的《结算表》中电力公司应支付113270元，该款已付108405元，随后于2010年2月3日兴源厂出具收条收到电力公司支付电杆款4865元。该表上其它五家公司应支付914880元，其中黄世安已付25000元，2004年8月30日色达县水电局法定代表人格桑泽仁在《结算表》中签字“以上数量和金额属实，此款由电力公司支付给张福全，注苏占军由电力公司代为支付”的字样。甘孜藏族自治州审计局分别在2003年10月28日、2004年12月20日出具《审计意见书》、《审计决定书》表明色达县一、二期农网工程实际到位项目资金1870万元，其中国债资本金935万元，银行贷款935万元，一、二期结余资金414615.1元。2010年2月3日兴源厂出具收条收到电力公司电杆款4865元。2011年3月21日四川华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色达县电力公司清产核资审计报告》在《应付账款清查明细表》中没有兴源厂债务信息。2012年4月27日经色达县政府同意成立清算组任命陈军为清算组组长。
原审法院认为，电力公司分别在2004年8月30日和2010年2月3日支付了色达县水电局外线安装组所欠兴源厂158405元、4865元，电力公司已经支付完兴源厂的全部债务。电力公司与五家承包公司承揽修建色达县农网一、二期改建工程，并签订了包工、包料工程合同并已经支付完全部工程款。而兴源厂与电力公司之间并没有订立其它的买卖合同，双方无权利义务关系。五家公司所欠兴源厂电杆款664880元的债务也未转移给电力公司，所以电力公司没有义务为其它五个承包公司偿还购买电杆的债务。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兴源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00元，由兴源厂承担。
原审宣判后原审原告兴源厂不服，向本院上诉称，兴源厂一审提交的电力公司盖章并签名的《结算表》及电力公司向县财政局提交的《报告》均足以证明兴源厂仅与电力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即电力公司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兴源厂并未与电力公司涉案工程所确定的其他施工单位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电力公司的内部承包行为与电力公司对外的购销行为没有关系，电力公司将工程承包的内部事实不能抗辩善意的对外债权人。故一审认定案件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判令电力公司支付兴源厂材料款98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电力公司辩称：电力公司不欠兴源厂所谓的电杆款。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色达县水电局自2002年4月10日至2004年9月30日组织建设色达县一、二期农网建设与改造工程，并由电力公司作为甲方分别与色达县水利局外线安装组（法定代表人格桑泽仁）、四川省华蓥南方送变电有限公司（现场代表王华）、南充市水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现场代表黄思安）、四川省送变电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现场代表范静）四川岳池县石垭建安总公司（现场代表苏占军）、四川岳池送变电工程公司（法人代表江礼秀）签订《施工合同书》，将上述工程承包给以上六家单位承建。在工程建设期间，兴源厂开始向色达县运送电杆、拉线盘等工程所需材料，在材料运送至色�县后分别将材料卸货在上述六家公司承建的工程段。但买卖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对买卖合同所应具备的标的、标的物的数量和质量、价款和结算方式、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等均未进行书面或口头约定。至2002年10月18日，兴源厂制作《结算表》一张，该表显示其共向色达县运送电杆3572根、拉线盘1185个，材料价款共计1028150元。其中分别运至电力公司（即色达县水利局外线安装组）处的材料价款计113270元、华蓥南方送变电公司处（代表王华）计136704元、四川省岳池送变电工程公司处（代表江礼秀）计80224元、四川省送变电建设公司处（代表范静）计176894元、南充市水电安装公司处（代表黄思安）计469558元、四川省岳池石垭建安总公司处（代表苏占军）计51500元。至2004年8月30日格桑泽仁在该《结算表》的结尾处签字，并注明“以上数量及金额属实，此款由电�公司支付给张福全。（注：苏占军、电力公司款已支付）”的字样，同时加盖有电力公司公章。
另查明，至本案起诉时，兴源厂已经实际收到《结算表》中载明的下货至电力公司（即色达县水利局外线安装组）处的材料款113270元、南充市水电安装公司（即黄思安）处的材料款250000元、四川省岳池石垭建安总公司（即苏占军）处的材料款51500元，尚有613380元材料款未收到。之后兴源厂自称在2011年7月与电力公司达成协议，电力公司应向兴源厂支付拖欠的电杆款本息共计98万元，但并未能出示该份协议。2011年7月26日电力公司向色达县财政局出具《色达县电力公司关于请求解决农网工程材料款的报告》，报告中载明“尚欠成都兴源水泥制品厂材料款98万元，特恳请县财政局予以解决所欠农网工程材料款98万元，为谢！”。
再查明，上述工程建设时电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结算表》上签字的格桑泽仁，兴源厂投资人为张福全。电力公司在2012年4月28日经色达县人民政府及色达县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批准成立清算组予以解散，并已经进入清算，但至本案起诉时尚未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注销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电力公司与兴源厂双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二是兴源厂运送至色达县的电杆等材料的价款是否应由电力公司全部支付的问题。
一、关于电力公司与兴源厂双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
本案中，兴源厂声称双方是口头形式订立的合同，但并不能举出有效证据证明。电力公司声称对是否签订书面合同不能确定，但至本案一审和二审均未能出示书面合同，故本案只能认定双方未以书面形式或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形式。”依据该条规定，合同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之外还存在其他形式，因此本案中不能仅依据书面或口头形式要件判定双方是否存在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兴源厂在一审中出示了《结算表》一张，该表明确写明是“成都市兴源水泥制品厂发往色达县电力公司电杆情况结算表”，表中列举了承建工程的六家单位所使用的材料数量及价款，电力公司负责人在表上签字并加盖公章进行了确认，同时电力公司对《结算表》中注明的电力公司（色达县水利局外线安装组）的材料款陆续支付的事实亦予以认可，以上行为表明电力公司对兴源厂向工程销售电杆等材料的事实是明知并接受的，对价款是认可的。因此，本案中依据双方的行为可以认定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
二、兴源厂运送至色达县的电杆等材料的价款是否应由电力公司全部支付的问题。
依法成立的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认定双方合同成立的前提下，电力公司作为买方所应履行的就是付款义务，而本案在双方均不能证明该付多少价款的情形下，亦只能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认定。兴源厂提交《结算表》实质就是双方对材料价款的结算单，虽然是由兴源厂单方制作，但表中将六家承建单位所使用的电杆等材料的数量、型号、价款等内容均予以了注明，而恰恰当时电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明确写明为“成都市兴源水泥制品厂发往色达县电力公司电杆情况结算表”的尾处签字注明了“以上数量及金额属实，此款由电力公司支付给张福全。”同时加盖有电力公司公章。虽然电力公司辩称其签字是只针对表中注明的电力公司一项（即色达县水利局外线安装组所使用的），但若只认可表中部分内容而却在《结算表》的结尾处进行签字对“以上”内容进行确认显然与常理不符。如果电力公司仅确认的是表中注明电力公司的部分，那么依据常理不会对其他单位的款项是否支付作出确认，但恰恰电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表中又注明“注：苏占军、电力公司款已支付�，依据电力公司的说法，苏占军是否付款并不属电力公司需要确认的范围，而其法定代表人却进行了确认，显然与电力公司在本案中的辩解不符。表中注明的电力公司处的材料及价款实际使用人是当时承包工程的色达县水利局外线安装组，两家单位无论是否存在隶属关系，在法律上仍应属不同的主体，但对六家承建单位之一的色达县水利局外线安装组的材料款电力公司却以自己的名义进行了支付，可见再次印证了是电力公司与兴源厂成立买卖合同的事实。兴源厂提交的《色达县电力公司关于请求解决农网工程材料款的报告》中，电力公司再次自认尚欠兴源厂材料款98万元，该份证据与《结算表》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电力公司应支付的材料款包括结算表中注明的所有材料款的事实。而电力公司与其他六家单位材料款如何结算、工程款是否了结是与其他六家单位的合同关系问题，本案中不应予以评述。综上，电力公司应将未付完的材料款支付给兴源厂。
经《结算表》结算，电力公司共应支付材料款1028150元，扣除已支付的色达县水利局外线安装组处的113270元、黄思安处的250000元、苏占军处的51500元，尚余613380元应由电力公司支付给兴源厂。因兴源厂并不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对履行期限、违约、违约金及利息作出过约定，故对其主张的利息部分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色达县人民法院（2014）色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
二、色达县电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支付成都市兴源水泥制品厂人民币613380.00元（大写：陆拾壹万叁仟叁佰捌拾圆整）；
三、驳回原审原告成都市兴源水泥�品厂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800.00元由色达县电力公司负担4284.00元，成都市兴源水泥制品厂负担25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00.00元由色达县电力公司负担4284.00元，成都市兴源水泥制品厂负担251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
审判员 罗俊
审判员 吴杰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