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7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飞宝。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小金。
上诉人（原审原告）：骆文君。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卢颐丰、郭春英，浙江丰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捷达机械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华市金磐开发区新区文溪街518号。
法定代表人：王泽奎，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泽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佩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珉。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晓阳，浙江宾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世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华市东方国际复合社区双塔综合楼1幢西21G室。
法定代表人：倪小洪，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世通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华市青春小区东13幢1楼。
法定代表人：倪小洪，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小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淑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
上诉人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为与被上诉人金华市捷达机械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达公司）、金华市世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通置业公司）、金华市世通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通物资公司）、王泽奎、倪佩芬、倪小洪、郑淑萍、王瑛、王伟、罗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5）金东商初字第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2月2日，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作为出借人，捷达公司、世通置业公司、世通物资公司、王泽奎、王瑛、王伟、倪小洪作为借款人，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上述七被告共同向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借款38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5年2月2日至2015年2月6日止，借款利息以月息2.5分的利率按日结算，借款汇至捷达公司的台州银行金华分行51×××15账户。当日，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通过金华市正润商贸有限公司向捷达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借款380万元。借款到期后，捷达公司分别于2015年2月15日、26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金华市正润商贸有限公司交付款项350万元、30万元。另查明，王泽奎、倪佩芬系夫妻关系，倪小洪、郑淑萍系夫妻关系，王瑛、罗珉于2015年3月12日协议离婚。金华市正润商贸有限公司为马飞宝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2015年3月9日，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捷达公司、世通置业公司、世通物资公司、王泽奎、倪佩芬、倪小洪、郑淑萍、王瑛、王伟、罗珉归还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借款本金38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息2.5分自2015年3月2日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2.捷达公司、世通置业公司、世通物资公司、王泽奎、倪佩芬、倪小洪、郑淑萍、王瑛、王伟、罗珉承担律师费1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捷达公司、世通置业公司、世通物资公司、王泽奎、倪佩芬、倪小洪、郑淑萍、王瑛、王伟、罗珉承担。原审庭审中，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撤回要求捷达公司、世通置业公司、世通物资公司、王泽奎、倪佩芬、倪小洪、郑淑萍、王瑛、王伟、罗珉承担律师费10万元的诉讼请求。
捷达公司、王泽奎、倪佩芬、王瑛、罗珉原审中答辩称：本案所涉借款本息均已清偿。一、捷达公司向金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区支行的借款350万元及28万元均于2015年2月3日到期，捷达公司及其股东王瑛等因转贷于2015年2月2日向对方借款，对方在借款前核实转贷事宜并办理贷款资金受托支付至金华市正润商贸有限公司，本案所涉借款用于转贷，转贷后归还该借款。二、2015年2月15日350万元贷款发放后，捷达公司即归还至金华市正润商贸有限公司账户；2015年2月17日28万元贷款发放后，捷达公司于2015年2月26日予以还款。所以借款本金380万元由金华市正润商贸有限公司交付，该借款本金清偿同样交付金华市正润商贸有限公司账户，从借款及还款数额上看是相吻合的。三、借款利息分四次清偿，本案所涉借款利息口头约定月利率7.5%，因已近年关，对方要求按照10000元/天支付。2015年2月2日至16日利息150000元由捷达公司转账至倪佩芬账户，取现后支付给马飞宝之子马志杰，具体为2015年2月2日50000元、2月9日50000元、2月17日50000元。2015年2月17日至26日以300000元本金计息为7500元，由王瑛取现后同样于2015年2月26日支付给马志杰。四、本案所涉借款是否清偿，均为王泽奎、王瑛个人债务，倪佩芬、罗珉事先对该借款不知情，也没有举债合意，本案所涉借款是用于捷达公司转贷，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对方也无证据证明，故本案所涉借款与倪佩芬、罗珉无关。
世通置业公司、世通物资公司、倪小洪、郑淑萍原审中答辩称：虽然各被告在借款合同上以借款人名义签名、盖章，但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为捷达公司，故其他各被告应当作为担保人。本案所涉借款本息已经全部归还。倪小洪作为保证人，其妻即郑淑萍不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即使倪小洪作为借款人，本案借款也是捷达公司所用，并未用于夫妻的家庭共同生活，郑淑萍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王伟原审中答辩称：本案所涉借款本息已经全部清偿。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捷达公司向金华市正润商贸有限公司交付款项380万元的还款事实认定。一、依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对于双方之间其他有关联借贷关系的陈述予以认定，分别为2014年8月26日借款700万元（已经清偿）、2014年12月19日借款350万元（另案诉讼）及2014年12月22日借款340万元。鉴于2014年8月26日借款已经清偿及2014年12月19日借款另案诉讼的事实，按照双方一致认可事实对该二笔借款不再审查，即与本案相关联的借贷关系为2014年12月22日借款。二、本案所涉借款的出借人为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借款人为捷达公司、世通置业公司、世通物资公司、王泽奎、倪小洪、王瑛、王伟，借款由马飞宝设立的金华市正润商贸有限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捷达公司。2014年12月22日借款的出借人为施小金及案外人金华市正润商贸有限公司，借款人为世通物资公司、世通置业公司、倪小洪、王泽奎及案外人章伶，担保人为捷达公司。上述二笔借款均已到期，捷达公司还款交付至金华市正润商贸有限公司，但因捷达公司分别为借款人、担保人的身份，及双方当事人对于该债务清偿或者清偿抵充顺序并未作出明确约定，故对于捷达公司的还款应当由其自行予以明确，即认定为优先清偿其作为借款人的债务更为适宜。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主张捷达公司已经清偿的2014年12月22日借款，可由债权人另行主张。三、捷达公司、王泽奎、倪佩芬、王瑛、罗珉虽然就本案所涉借款利息支付的事实进行举证证明，但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对于该事实并不认可，且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借款利息交付的事实，故对于本案所涉借款已经支付利息157500元的事实不予认定。基于此，认定捷达公司分别于2015年2月15日、26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金华市正润商贸有限公司交付的款项350万元、30万元为本案借款本息的清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按照实际借款期间及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认定本案所涉借款的本金清偿3767204.30元，利息支付32795.70元。倪佩芬、郑淑萍、罗珉虽在借款时分别为王泽奎、倪小洪、王瑛的配偶，但由于本案所涉借款直接交付至捷达公司，借款数额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范围，同时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没有提供其他相关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借款用于各借款人的家庭共同生活所需或者倪佩芬、郑淑萍、罗珉事后对债务予以追认的事实，故倪佩芬、郑淑萍、罗珉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的诉讼请求，按照借款本金32795.70元予以支持；捷达公司、世通置业公司、世通物资公司、王泽奎、倪佩芬、倪小洪、郑淑萍、王瑛、王伟、罗珉提出的抗辩，对于其中合理部分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华市捷达机械工具有限公司、金华市世通置业有限公司、金华市世通物资有限公司、王泽奎、倪小洪、王瑛、王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借款32795.70元，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自2015年2月27日起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3000元，由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共同负担37680元，金华市捷达机械工具有限公司、金华市世通置业有限公司、金华市世通物资有限公司、王泽奎、倪小洪、王瑛、王伟共同负担5320元。
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捷达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向金华市正润商贸有限公司打款350万元系对2014年12月22日的借款本息的归还，而非归还本案借款；2015年2月26日的汇款系归还其他债务的利息。该两笔款项均不是用于归还本案借款。因2014年12月22日与2015年2月2日两笔借款的债权人不一致，不能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的清偿抵充顺序。根据最高院（2005）民一终字第51号判例中指明“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存在两笔债务，就债务人偿还的是哪一笔债务发生争议时，应做有利于债权人的解释。”二、倪佩芬、郑淑萍、罗珉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借款发生时倪佩芬、郑淑萍、罗珉与借款人王泽奎、倪小洪、王瑛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本案中借款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情形，故倪佩芬、郑淑萍、罗珉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十被上诉人共同归还借款本金38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5年3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
捷达公司、王泽奎、倪佩芳、王瑛、罗珉二审中答辩称：一、捷达公司2015年2月15日归还350万元、2月16日归还30万元，共计380万元就是归还本案借款。1、从借款目的看，本案借款是为转贷而借，贷款下来之后用贷款归还借款。2、从借款、还款数额上看，还款380万元与借款380万元也是吻合的，而与上诉人主张的归还2014年12月22日借款340万元数额不符。3、从借款过程来看，贷款前就办理了贷款资金受托支付，用贷款直接偿还本案380万元借款，也是保证了上诉人资金安全。4、从利息支付来看，偿还借款380万元与支付380万元利息也是一致的。5、从交易习惯看，谁借钱，钱打入谁的账户，并由其偿还，而对利息双方是以现金交付，转账的款项均是支付本金。6、从双方当事人陈述可信度分析，我方的陈述更加可信，每一环均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而上诉人的陈述模糊且不符合生活经验：所谓的40万元利息根本无法提供具体的计算清单，按合同约定根本无法计算出40万元利息，借款用途也非常模糊，一下说为了偿还340万元，一下说为了转贷。7、从常理看，捷达公司有自己债务没有还清的前提下，优先偿还作为保证人的340万元不合理。二、不管380万元是否清偿，也是王瑛、王泽奎个人债务，与倪佩芬、罗珉无关。三、一审法院没有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作出判决，而是根据该解释第二十一条作出判决。最高院的（2005）民一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主要确立了对合同用语的解释规则，并无上诉人称的有利于债权人的解释。
世通置业公司、世通物资公司、倪小洪、郑淑萍、王伟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和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王泽奎为捷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王伟、王瑛为捷达公司投资人，分别担任总经理、监事职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捷达公司分别于2015年2月15日、2月26日汇入金华市正润商贸有限公司账户的350万元、30万元是否用于归还本案借款；二、倪佩芬、郑淑萍、罗珉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应综合全案进行认定。从借款用途来看，根据捷达公司原审中提供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该公司在金华银行有378万元贷款于2015年2月3日到期，结合证人董某的证言、《贷款资金受托支付审批单》，可认定本案2015年2月2日的380万元借款系用于捷达公司的上述贷款周转；从当事人在借款中的地位来看，本案中捷达公司系主债务人，而2014年12月22日的借款中捷达公司为保证人；从款项的来源看，捷达公司汇入金华市正润商贸有限公司账户的380万元主要来自捷达公司分别于2015年2月15日、2月17日从金华银行转贷取得的贷款；从款项金额来看，总额380万元与本案借款金额一致，而2014年12月22日的借款金额为340万元；从款项的往来来看，本案借款的交付方式为马飞宝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金华市正润商贸有限公司汇入捷达公司账户，而捷达公司归还的380万元也系汇入金华市正润商贸有限公司。综上，应认定捷达公司、世通置业公司、世通物资公司、王泽奎、王瑛、王伟、倪小洪于2015年2月2日向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借款380万元用于捷达公司银行贷款周转，后从银行再次取得贷款后捷达公司分别于2015年2月15日、2月26日归还本案借款本息350万元、30万元，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收取该款。对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借款系用于捷达公司归还银行贷款，借款人王泽奎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借款人王瑛作为公司投资人并在公司担任监事职务，二借款人的配偶倪佩芬、罗珉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借款并非用于倪小洪与郑淑萍夫妻共同生活，对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要求郑淑萍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5）金东商初字第299号民事判决；
二、金华市捷达机械工具有限公司、金华市世通置业有限公司、金华市世通物资有限公司、王泽奎、倪小洪、王瑛、王伟、倪佩芬、罗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借款32795.70元，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自2015年2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3000元，由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共同负担37680元，金华市捷达机械工具有限公司、金华市世通置业有限公司、金华市世通物资有限公司、王泽奎、倪小洪、王瑛、王伟、倪佩芬、罗珉共同负担5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马飞宝、施小金、骆文君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旭
代理审判员 李 茜
代理审判员 虞 行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周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