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2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源艺泰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佘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升松，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克雄，男，1975年1月20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石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慧琛，女，1973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系被上诉人姚克雄的妻子。
上诉人中山源艺泰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源艺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克雄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三民一初字第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源艺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姚克雄向源艺泰公司支付工程劳务费余款110700元。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交的分包合同“特别说明”中清楚显示该合同是劳务合同，该合同第1.4条款也显示“劳务承包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被上诉人只提供劳务，采用包工不包料的承包形式，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应属于法律认可的劳务分包合同。另外，目前我国法律没有明文规定拖欠劳务费要支付利息，且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交能够证实其垫资或借取高利贷的证据。故本案是劳务合同纠纷，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装饰装修合同并判决源艺泰公司支付工程劳务费余款的利息错误。二、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中，并没有约定上诉人应承担工程劳务费以外的费用，上诉人不需要承担分包合同约定劳务单价以外的费用。刘平签名的2014年8月2日、8月5日（2张）、8月8日、8月18日签证单均显示，派工内容是产品保护和停工待货，这不属于分包合同中施工要求变更的损失。负责监督的项目部并不确认其用工量，刘平也没有确认签证单上的费用由上诉人承担。分包合同是采用整个房间施工合量来确定劳务单价，而产品保护属于被上诉人的义务，上述项目费用显然已经包含在劳务单价内。原审判决存在重复计算劳务费的情形。分包合同第1.3条款显示工程内容是“一、三标段木饰面”，而有皮言青签名的3份签证单未经上诉人审核，签证事由与本案无关，且该签证单上也显示“最终结算由公司审核为准”，故该签证单是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原审法院采信上述刘平、皮言青签名的签证单与该工程项目部所列的结算单内容相矛盾。按照工程施工惯例，现场施工的工程量必须经过项目部审核，签证单也需经过项目部审核。负责监督的项目部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其证据具有一定客观性。项目部提交的《木饰面报价汇总表》和《工程结算》均显示“木饰面签证”价格为11220元，即使法院认定存在签证单费用，也不会超过项目部审核的11220元。因此，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所谓的31660元用工损失认定错误。
被上诉人姚克雄对源艺泰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从合同约定的工程名称、工程内容来看，指向的都是装饰装修合同，并不是劳务合同，原审认定案由正确。合同“特别说明”提到合同为劳务合同，该约定是霸王条款，只是源艺泰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源艺泰公司拖欠工程款，由于合同中没有约定源艺泰公司的违约责任，源艺泰公司必须支付利息，否则有违公平原则。姚克雄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姚克雄垫资的事实。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源艺泰公司应向姚克雄支付工程款利息。利息利率应当以2015年9月1日发布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作为标准计算，不应按现在的利率来计算。该笔费用是姚克雄为源艺泰公司修补改装不合格家具的费用及姚克雄用工损失费用。本案的产品保护，特指家具增加保护膜，以免划伤。双方约定由姚克雄把未贴保护膜的产品加以返工，由源艺泰公司承担返工费。刘平系源艺泰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皮言青系源艺泰公司委托代理人。二人在签证单上的签名，代表源艺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经刘平签字的签证单，产品保护及停工待货损失金额为16720元，经皮言青签字确认的费用为14940元，二者合计31660元。原审法院认定源艺泰公司赔偿用工损失31660元正确。刘平签字的16720元并没有包含在合同的单价内，不存在重复计算问题。源艺泰公司提及的“木饰面签证”费用11220元，是姚克雄为金螳螂公司与福临旺公司所做的项目。据金螳螂公司与福临旺公司反映，该款已汇到源艺泰公司账户，请求法院为姚克雄追回该款。
姚克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源艺泰公司支付姚克雄工程款287574元及自2015年1月8日至履行完毕期间的债务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庭审过程中，姚克雄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源艺泰公司支付姚克雄工程余款110700元、用工损失53360元，合计164060元及相应利息（以164060元为本金，自2015年4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3日，姚克雄（乙方）与源艺泰公司（甲方）签订家具安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安装三亚半山半岛B16地块7#楼室内精装修工程；发生其他非乙方责任影响施工等情况，经甲方确认，乙方办理工期签证，顺延合同工期；乙方在安装工程完工且自检合格后，向甲方现场管理人员申请初验，由甲方专职验收人员进行初验，初验合格后需办理有关书面移交签证手续，凭移交签证表，方可于当月30日前向工程负责人提供工程结算数清单，于次月30日左右支付安装工程款至95%，余5%的工程款作为质保金完工3个月左右结算；经建设单位或当地相关质检部门对该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的第二个月甲方支付结清安装工程结算总价款；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乙方于竣工前10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验收，如甲方不能按时参加，提前通知乙方，另定验收日期，甲方承认其竣工日期；工程未经验收，甲方或业主擅自动用，由此发生的质量或其他问题，由甲方和业主承担；在施工中，甲方未能为乙方及时解决应由甲方解决的问题，导致乙方不应有的损失，甲方应承担赔偿责任；如乙方所承包的工程项目验收达不到合格要求，则按乙方所承包工程项目总造价的1%处罚，此款项在工程完工验收后的结算时一并结算。姚克雄在乙方处签名，源艺泰公司除在甲方处盖章外，皮言青在其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姚克雄进场施工后，截止2015年9月5日止，源艺泰公司共向姚克雄支付装修款509000元。姚克雄以源艺泰公司付款不足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一审法院另查：庭审过程中，姚克雄同意本案仅处理双方没有争议的A2户型23套、C4户型73套装修房屋。双方一致确认装修单价按A2户型7900元/套、C4户型6000元/套进行计算。
一审法院又查：源艺泰公司确认姚克雄提供证据8微信资料绑定的手机号码属于法定代表人佘总（佘强）及其负责公司具体事务的潘总所有，潘总是佘强妻子，但不确认该两个微信号（以下简称佘总微信号、潘总微信号）由该二人使用。姚克雄提供的证据3聊天记录显示其于2015年1月8日向潘总微信号发送信息，内容为：“公司各位领导，现三亚半山半岛安装已经基本结束，现申请公司安排人员验收，我们好安排安装人员撤场，谢谢！申请日期2015年1月8日姚克雄。”源艺泰公司未予安排验收，双方至今未进行结算。三亚半山半岛B16地块7#室内装饰工程专项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及工程正式移交批准表反映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装饰工程已经于2015年7月9日验收合格并移交给业主。
一审法院再查：刘平在姚克雄提供的2014年8月2日、8月5日（2张）、8月8日、8月18日、8月31日班组现场签证单签字，确认签证费用即“现根据要求进行变更、实际产生如下人工和材料（班组填报）”费用情况，合计16720元。皮言青在2014年12月13日、2015年2月15日（2张）的班组现场签证单中签字，确认的签证费用合计14940元。源艺泰公司确认刘平系其工作人员。潘总微信号反映“刘平兼管项目负责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姚克雄与源艺泰公司签订的家具安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姚克雄同意在本案中仅处理A2户型23套、C4户型73套装修房屋款项，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双方一致确认装修单价按A2户型7900元/套、C4户型6000元/套进行计算，即总价款为619700元（7900元/套×23套+6000元/套×73套）。源艺泰公司已付509000元，尚余110700元需向姚克雄支付。关于用工损失方面。姚克雄系根据其提供的班组现场签证单主张用工损失。据本案证据显示，载有刘平和皮言青签字确认的签证费用合计31660元（16720元+14940元）。皮言青作为源艺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上签字，刘平系源艺泰公司工作人员且源艺泰公司处潘总微信号微信内容明确刘平“兼管项目负责人”，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有刘平及皮言青签名的签证单予以采信，即认定该31660元属于姚克雄的用工损失。该用工损失实际属于增加或变更工程款，与上述110700元工程余款性质相同，款项合计142360元。
本案的焦点在于付款时间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规定：“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还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一审法院认为，微信的使用虽为新型方式，亦属于书面形式的一种，且根据手机号码绑定的微信号在无特别情况下可以推定为手机号码使用者本人使用。也即在源艺泰公司确认姚克雄提供证据8微信资料绑定的手机号码属于其法定代表人佘强及其负责公司具体事务的潘总使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相应的微信号亦由该二人使用。姚克雄已于2015年1月8日向潘总微信号发送申请验收微信，源艺泰公司未予安排验收，按照双方合同“乙方于竣工前10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验收，如甲方不能按时参加，提前通知乙方，另定验收日期，甲方承认其竣工日期”约定，应视为源艺泰公司认可2015年1月8日为竣工日期。但竣工日期并不等同于验收合格日期。双方迄今为止未进行验收结算，据源艺泰公司提供证据6反映涉案室内装饰工程已经于2015年7月9日验收合格并交付业主使用，视为进行了验收且质量合格，因此对于源艺泰公司所提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合同约定“经建设单位或当地相关质检部门对该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的第二个月甲方支付结清安装工程结算总价款”，即源艺泰公司应于2015年8月31日前向姚克雄支付工程总价款。源艺泰公司逾期支付装修款，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即应向姚克雄支付装修余款142360元（含用工损失）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5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进行计算。姚克雄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源艺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姚克雄支付工程余款142360元（含用工损失）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15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姚克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99元（姚克雄已预交），由姚克雄负担1496元，源艺泰公司负担3003元，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姚克雄提供的班组现场签证单上有“派工内容”、“签证费用”、“厂家施工员”等栏目。“派工内容”一栏有“产品保护”或“停工待货”字样；“签证费用”一栏显示有人工费用金额；“厂家施工员”一栏有“情况属实”或“情况属实，最终由工厂审核”字样，刘平在该栏签名。刘平签名、落款日期分别为2014年8月2日、8月5日（2张）、8月8日、8月18日的人工费用金额合计16720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原审认定案由是否准确；二、原审判决认定姚克雄存在用工损失31660元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姚克雄与源艺泰公司签订的合同为家具安装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合同内容系家具安装，双方实际履行也是家具安装工程。本案没有证据显示姚克雄系源艺泰公司雇请的员工。源艺泰公司主张本案为劳务合同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装饰装修合同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刘平系源艺泰公司工作人员，源艺泰公司“潘总”微信内容也明确刘平为“兼管项目负责人”。皮言青以源艺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涉案合同上签名。上述事实表明刘平及皮言青系源艺泰公司的负责涉案工程的员工或委托代理人。刘平在班组现场签证单签字，确认姚克雄因停工待货或产品保护而产生的人工费用属实。刘平在班组现场签证单签字确认的人工费用金额合计16720元。皮言青也在施工班组现场签证单中签字，确认姚克雄实际施工中产生的其他费用合计14940元。上述费用金额合计31660元。姚克雄为源艺泰公司实施家具安装工程，实际施工中因源艺泰公司原因另行产生了相关费用，源艺泰公司员工或委托代理人在相关单证上对此签名确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源艺泰公司承担该费用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源艺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99元（中山源艺泰家具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山源艺泰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庆利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林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