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楚中民一终字第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
法定代表人付亚兵，该院代理院长。
委托代理人段光华，云南精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帮海（曾用名赵邦海），男，汉族，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赵定勇，男，系赵帮海之子，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伟华，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赵帮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元谋县人民法院（2013）元民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赵帮海系陶碧芬的丈夫。2011年6月27日早上9时30分许，患者陶碧芬因身体不适，便到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进行治疗。经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初步诊断，患者陶碧芬的病情为冠心病前壁、下壁心肌缺血。在治疗过程中，因患者陶碧芬周身出现出汗、胸闷的症状，病情加重，经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采取措施抢救，但因抢救无效，患者陶碧芬于当天下午4时45分死亡。事故发生后，经楚雄州医学会和云南省医学会分别于2011年8月29日和11月17日对该事故作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其结论均为患者陶碧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并在分析意见中均认为患者陶碧芬的死亡与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2013年6月3日，赵帮海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为患者陶碧芬提供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过错程度进行司法鉴定，后经法院委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鉴定意见，医方元马镇卫生院在对陶碧芬提供的医疗服务中，临床诊断“冠心病下壁、前壁心肌缺血”正确，但处理欠规范。鉴于中国目前国情，乡镇卫生院的诊疗水平仅此而已，并且已事先告知患者家属，家属要求继续留院治疗并签字，因此无法对其过错程度进行鉴定。另查明，2012年4月，赵帮海曾向法院提出诉讼，后因案件的需要，法院建议赵帮海先申请作医疗过错的鉴定，2013年6月3日，赵帮海提出司法鉴定的申请。2013年6月14日，法院受理了该案。赵帮海的经济损失确认为：因陶碧芬死亡产生的丧葬费17165元、死亡赔偿金43472元（3952元／年×11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人民币65637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身体健康权受法律的保护。本案中，虽然患者陶碧芬的病例经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构成医疗事故，但经法院申请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司法过错及过错程度的鉴定，该鉴定中心虽然没有对患者陶碧芬的病例与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有无过错作出明确的意见，但该鉴定明确作出了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在为患者陶碧芬提供诊疗服务中处理欠规范，故造成患者陶碧芬在治疗中临床死亡，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是存在一定过错的，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的行为已侵害了赵帮海的合法权益，故对给赵帮海造成的经济损失，按照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的过错程度，应对赵帮海承担30%的赔偿责任。同时，因患者陶碧芬自身的病情在诊疗过程中的发展变化并加重也是导致其死亡的原因，故对造成自身的不幸死亡，患者陶碧芬应承担70%的责任。因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的侵权行为已给赵帮海造成了严重的精神痛苦，故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应对赵帮海承担一定的精神抚慰金。在诉讼中，因赵帮海对其处理后事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的诉讼主张举证不能，故不予支持。由于赵帮海于2012年4月向法院提出诉讼，但因需要对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司法鉴定，故诉讼时效已中断，从诉讼时效中断后的约一年时间以后至赵帮海于2013年6月14日向法院起诉，赵帮海的诉讼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对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提出的赵帮海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判决：一、由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于判决生效后20日内赔偿给赵帮海因陶碧芬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合计人民币18191元。二、由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于判决生效后20日内赔偿给赵帮海精神抚慰金人民币5000元。三、驳回赵帮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32.74元，由赵帮海负担人民币1842.74元（已付），由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负担人民币790元，限判决生效后20日内付清。
一审判决送达后，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是明显错误的。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从中断时起重新开始计算。本案为人身损害纠纷案件，应适用一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且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陶碧芬死亡的时间是2011年6月27日，之后被上诉人向州、省两级医学会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诉讼时效因申请鉴定而中断。省医学会于2011年11月17日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后，中断的诉讼时效开始重新计算，至被上诉人2013年6月14日起诉时，已经超过了一年的时间，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发生中止、中断的事由。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于2012年4月向该院提出诉讼，因要作医疗过错的鉴定，故诉讼时效已中断，至2013年6月14日向该院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这一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主张2012年4月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是被上诉人在法庭上口头陈述，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将这一陈述认定为事实缺乏依据。其次，退一步说，就算存在上述事实，从2012年4月起至被上诉人重新起诉的2013年6月止，也已经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对陶碧芬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的依据，是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中提到上诉人对陶碧芬的临床诊断正确，“但处理欠规范”这一句话，但却忽视了该鉴定意见书后面的文字内容“鉴于中国目前国情，乡镇卫生院的诊疗水平仅此而已，并且已事先告之患者家属，家属要求继续留院治疗并签字，因此无法对其过错程度进行鉴定。”并且，该司法鉴定中心随后还按照一审法院的要求，出具了一份补充鉴定意见，明确说明上诉人之所以“处理欠规范”，是因为不具备相应的治疗水平和技术条件，如果该案不是发生在乡镇卫生院，医院在处理中是存在过错的。因此，对于“处理欠规范”应从两方面来理解：一是之所以“处理欠规范”不是因为主观上的故意或者过失造成的，而是因为客观条件的限制，不能脱离客观条件来判断行为的对错；二是本案如果发生在有条件的医院，则医院存在过错，反之如果是发生在没有条件的乡镇卫生院，则不存在过错。结论就是：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所以无法对过错程度进行鉴定。省、州两级医学会的医疗技术鉴定意见也认为：上诉人在现有条件下对陶碧芬的处治未违反医疗规范，与上述结论是基本一致的。因此，一审判决对司法鉴定意见的理解是片面和错误的，其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并没有充分的依据。三、上诉人的治疗行为与患者陶碧芬的死亡结果之间无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构成侵权损害责任还缺乏因果关系要件。根据我国民法理论，构成一般侵权损害责任必须具有损害事实、行为人有过错、损害事实与过错行为具有因果关系这三个方面的构成要件，三个要件缺一不可。在省、州两级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明确认定：陶碧芬的死亡是其自身心脏疾病发作所导致，上诉人的医疗服务与陶碧芬的死亡无因果关系。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既与事实不符，也无理论依据。
被上诉人赵帮海口头答辩称，被上诉人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一审也查明了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在为陶碧芬治疗过程中处理不规范，上诉人存在过错。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对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4月，赵帮海曾向法院提出诉讼，后因案件的需要，法院建议赵帮海先申请作医疗过错的鉴定，2013年6月3日，赵帮海提出司法鉴定的申请”的事实有异议，上诉人认为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曾经提起诉讼，对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被上诉人赵帮海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陶碧芬于2011年6月27日死亡，诉讼时效从陶碧芬死亡后开始计算，但陶碧芬的亲属申请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诉讼时效中断。赵帮海于2012年4月、7月、9月多次向法院提起诉讼，但因法院建议其对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在诊疗活动中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而未受理赵帮海的起诉，诉讼时效再次中断。赵帮海于2013年6月再次提起诉讼，赵帮海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陶碧芬因身体不适到上诉人处就诊，上诉人的医务人员对陶碧芬进行检查后，及时向陶碧芬的亲属告知了陶碧芬的病情并下发了病危通知书，陶碧芬的亲属要求继续在上诉人处治疗，并同意上诉人当时的治疗方案。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申请对上诉人在对陶碧芬的诊疗活动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法院委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已载明上诉人在对陶碧芬提供的医疗服务中，临床诊断“冠心病下壁、前壁心肌缺血”正确，但处理欠规范。鉴于中国目前国情，乡镇卫生院的诊疗水平仅此而已，因此无法对其过错程度进行鉴定。本案无证据证实上诉人在对陶碧芬的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故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处不当，上诉人元谋县元马镇卫生院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元谋县人民法院（2013）元民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赵帮海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32.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帮海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志敏
审判员 杨光文
审判员 晋 芳
二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文起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