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一终字第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芬，女，1981年2月5日出生，土家族，高中文化，居民。
委托代理人胡小龙，湖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新春，男，1985年1月27日出生，土家族，初中文化，农民。
委托代理人符启平，女，1975年8月22日出生，土家族，湖南省法律援助志愿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长青，男，1980年12月18日出生，土家族。
上诉人王小芬因与被上诉人赵新春、周长青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于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八日作出的（2014）张定民一初字第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田洪山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肖昌全，代理审判员盖景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小芬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小龙，被上诉人赵新春及其委托代理人符启平、被上诉人周长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王小芬在吉首大学张家界学院一食堂三楼开办吉首大学张家界学院英才食府期间，周长青从王小芬处承包了该食府的厨房工作，双方约定：1、厨房所需物品（包括菜、油、米等）由王小芬提供，周长青负责对其加工成品；2、厨房工作人员由周长青负责安排，工作人员人数由周长青自行决定，王小芬每月给周长青350**元，由其支付厨房工作人员和其本人的工资。后周长青聘请李云龙、田伟、吴运涛、赵新春等人在该厨房工作。2013年12月14日，赵新春上班期间，在上洗手间回厨房路经该食府走廊（不属厨房范围，该走廊是三楼工作人员及客人上洗手间的通道）时，因该走廊平时铺有防滑垫，而当天赵新春摔倒的地方没有铺防滑垫，导致赵新春不慎滑到摔伤。赵新春于2013年12月15日被他人送往张家界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两天，共花医疗费1684.40元，2013年12月17日出院后并于当日以张文强的名义到张家界仁康中医院住院治疗94天，共花医疗费14085.26元，王小芬在赵新春两次住院期间支付医疗费8684元。赵新春的伤残程度及后续治疗费的鉴定意见为：赵新春因工致左股骨劲骨折，评定为玖级伤残。二次手术内固定取出费用预计在5000元。
另查明，赵新春在张家界市城区从事厨师工作已有两年以上的时间。2014年4月，赵新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小芬赔偿各种经济损失共计146925元。
原判认为：本案需要解决如下二个主要焦点问题。一、本案的定性是否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赵新春摔倒受伤是在吉首大学张家界学院英才食府经营的范围内，而该场所的管理者为被告王小芬，赵新春在王小芬经营管理范围内受伤，是因为王小芬未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致使赵新春被摔伤，根据法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规定，王小芬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王小芬对赵新春的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周长青与赵新春之间是提供劳务关系，赵新春在受伤时不是在提供劳务的地点、职责范围内受的伤，周长青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因此，本案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准确，而应定性为健康权纠纷为宜。二、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本案中，赵新春被摔伤的地方，属吉首大学张家界学院英才食府经营的场所，即王小芬所经营的场所，王小芬是该场所的管理者，对该走廊应铺防滑垫而没有铺防滑垫，王小芬未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致使赵新春被致伤，因此王小芬对赵新春的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赵新春也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双方各自承担的责任以6：4为宜，即王小芬承担60％，赵新春40％。周长青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赵新春的经济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根据本案证据，综合认定如下：l、医疗费15769.66元（王小芬已支付8684元）；2、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赵新春分别主张9000元、9000元、27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3、鉴定费1300元，予以确认；4、残疾赔偿金23414元×20年×20％=93656元；二次手术费，因赵新春的出院后，其伤通过鉴定部门鉴定二次手术费为5000元，予以确认；6、由于赵新春的伤情仅评定为九级伤残，没有给其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赵新春要求给付10000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因此，赵新春经济损失合计为136425.6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小芬赔偿原告赵新春各项经济损失费81855.40元，已支付8684元，尚欠73171.4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赵新春其他诉讼请求；三、被告周长青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1034元，由被告王小芬负担620元，原告赵新春负担414元。
宣判后，上诉人王小芬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赵新春提交的证据采信错误导致认定本案事实错误。（1）张家界仁康中医院所出具的病例、发票均为案外人张文强的名字，依据上述证据及张家界仁康中医院外科部出具的证明不能认定赵新春到该医院治疗及费用支出数额；（2）原审收集的张文强的调查材料未依法进行质证，不能作为本案依据；（3）原判决认定赵新春摔倒的走廊未铺防滑垫、其在城区工作已有两年的事实错误。2、赵新春在原审中起诉请求其雇主承担责任，而其雇主是被上诉人周长青，故本案的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3、赵新春摔伤系自身原因所致，王小芬没有过错，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判决王小芬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4、原审判决确定的赵新春的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伙食补助费等损失数额不当。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判决并改判驳回赵新春对王小芬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新春承担。
被上诉人赵新春辩称：2013年10月份，赵新春在英才食府厨房工作期间上厕所，回来途中，因英才食府走廊地面湿滑摔倒受伤，王小芬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周长青出庭但未进行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王小芬提交金额为6000元的收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赵新春在张家界仁康中医院住院期间，上诉人还为其支付了6000元的医疗器具材料款；被上诉人赵新春、周长青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赵新春对上诉人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表示不清楚上诉人是否缴纳了该项费用；被上诉人周长青对上诉人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王小芬所提交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份证据并非医疗机构出具，不能用以证实被上诉人赵新春医疗费的支出情况，故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被上诉人赵新春摔倒当天，英才食府的走廊上铺有防滑垫，但并没有覆盖到赵新春所摔倒的地方。赵新春正常行走时滑倒摔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因被上诉人赵新春的健康权受到损害引发纠纷，其在原审中将上诉人王小芬作为雇主进行起诉系对双方法律关系的认识错误，但这并不影响赵新春向王小芬主张其原有诉求，亦不影响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本案涉及赵新春的劳务接受方周长青以及英才食府的管理人王小芬是否应承担赵新春所受健康权损害的责任的问题，故原判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健康权纠纷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赵新春与周长青系劳务关系，赵新春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上厕所属正常、必要行为，故其在此过程中受伤应视为因劳务受到损害，周长青作为赵新春劳务的接受方，依法应根据所存在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赵新春的工作地点在英才食府的厨房，其在工作期间前往英才食府的卫生间上厕所合乎情理，且英才食府是一个公共场所，王小芬作为该场所的管理人应尽量避免场所内的安全隐患即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若其在赵新春的受伤过程中有违上述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案情，赵新春述称其摔倒的走廊上曾有多人摔倒，加之赵新春在该走廊上没有铺防滑垫的地方行走，那么其行走时所应尽的注意义务应比正常行走更甚，而赵新春正常行走时在并无其他外力原因的情况下滑倒，可见主要系其不够谨慎注意所至，故赵新春对自身损害存在过错；周长青作为赵新春的劳务接受方和受益人，没有为赵新春提供足够安全的工作环境，依法应对赵新春的损害承担责任；而王小芬作为英才食府的管理人，所铺设的防滑垫不够宽构成安全隐患，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故王小芬对赵新春所受损害亦应依法承担部分责任。据此，根据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对赵新春所受损害由其自行承担50%的过错责任，周长青承担25%的责任，王小芬承担25%的责任。
原审法院所收集的张文强的调查笔录，已经在原审第二次开庭中组织各当事人进行过质证，该份证据与赵新春在原审中所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相互佐证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故原判决对赵新春所提交的证据采信并无不当。二审开庭中，王小芬认可赵新春在张家界仁康中医院住院治疗的事实，故原判决依据张家界仁康中医院出具的相关凭证确定赵新春的医疗费费用符合法律规定；赵新春在原审中提交的有关证据能够互相佐证证实其在城镇务工，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的事实，故原判决确定的赵新春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及金额恰当；而对原判决确定的赵新春的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标准及金额明显偏高的主张，王小芬亦未提交充分依据予以证实。因此，原判决确定的赵新春的各项损失数额（共136425.66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小芬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4）张定民一初字第75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小芬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赵新春各项损失共34106.42元，扣除已经支付的8684元，仍需支付25422.42元。
三、被上诉人周长青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赵新春各项损失共34106.42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赵新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4元，由上诉人王小芬负担300元，被上诉人赵新春负担434元，被上诉人周长青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元，由上诉人王小芬负担300元，被上诉人赵新春负担434元，被上诉人周长青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田洪山
审 判 员 肖昌全
代理审判员 盖景阳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覃晓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