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民申14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义宽。
委托代理人：张进，东台市东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冯兴高，东台市东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台市广达航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东台市广山镇广山中路67号。
法定代表人：姜明山，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林，江苏海瑞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张中山。
委托代理人：夏剑峰，江苏天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陈义宽因与被申请人东台市广达航运公司（以下简称广达公司）、一审第三人张中山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盐商终字第0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义宽申请再审称：一审判决以陈义宽主张的案涉转让债权在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台法院）（1996）东经初字第1828号一案中，江苏兴中会计师事务所的鉴定报告已处理陈义宽与张中山的债权债务为由，认定陈义宽转让给广达公司的债权已经处理并驳回陈义宽的诉讼请求错误。1、（1996）东经初字第1828号一案中，陈义宽主张的是张中山个人经手向陈义宽出具41笔总额为93658元的借款，与案涉《关于解除承包合同的债权债务移交协议书》中债权无关，张中山在该案中反诉要求享有合同约定的销售包干费、超价奖、工资等待遇，该案鉴定过程中，因无法确认张中山的销售总额，以东台市海洋船舶设备厂（以下简称设备厂）与张中山于1995年10月24日签订的确认张中山欠货款211534.02元的协议书为依据，以211534.02元为销售额计算出张中山在该案中应得的销售包干费、超价奖、工资等待遇，对于211534.02元欠款本身，审计中未做实体账务对冲处理。一审法院认定该案已经对211534.02元的张中山应付款做出处理错误，陈义宽转让给广达公司的张中山211534.02元及103203.80元债务客观存在。2、二审判决认为1995年10月24日的协议书有改动，时间较长，真实性无法确认不当。陈义宽提供的协议书原件中张中山欠款数额和归还方式及张中山签名等主要内容没有改动，改动内容通过复写件可以看出是签订原件时改动，不影响主要意思表示。二审判决认定103203.80元已经诉讼处理错误，理由同前述理由。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被申请人广达公司提交意见认为：一、陈义宽与广达公司之间未签订过《关于解除承包合同的债权债务移交协议书》，该协议系陈义宽伪造。1、1995年3月1日，东台市公安局治安股出具证明，证明广达公司原印章已坏，重新刻制一枚新印章；2、2014年1月16日，东台市公安局治安股出具证明，说明1995年3月广达公司已将损坏公章作切角处理；3、1996年1月25日东台市工商部门备案记录，证明广达公司于1996年1月25日在工商部门备案新的印章；4、1998年10月8日东台市刻章人冯作人说明一份，证明广达公司在1995年3月因原印章损坏，重新刻制一枚新印章；5、1995年3月15日、1996年1月10日，陈义宽与广达公司签订的两份承包合同，证明1995年3月广达公司就已经使用新的印章，陈义宽对此是知情的。二、广达公司对陈义宽经营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不享有清偿的责任。三、《关于解除承包合同的债权债务移交协议书》虽经其他案件确认，但广达公司不是该案当事人，无法发表意见。陈义宽在与张中山其他诉讼中又伪造了一份1997年复函，该复函称：原转让的债权，再次归陈义宽所有，由陈义宽直接向张中山收取。1996年12月17日债权债务移交协议书与1997年6月6日设备厂关于张中山欠款应当归谁收取等问题的复函内容矛盾，如上述债权债务移交协议书和复函无法推翻，陈义宽也不能再依据1996年的债权债务移交协议书向广达公司主张权利。四、陈义宽与张中山之间的账目已在其他案件中处理完毕。五、债务转移应通知债权人，并得到债权人同意，陈义宽未履行通知义务。综上，请求驳回陈义宽的再审申请。
张中山提交意见认为：1、陈义宽所称211534.02元债务依据1995年10月24日张中山与设备厂签订的协议书是伪造的。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盐民二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认定：“不能认定陈义宽提供的协议书是真实的”。陈义宽所称其转让给张中山211534.02元之债务没有事实依据，并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2、张中山与陈义宽之间的债务已处理结束。1996年8月，陈义宽诉张中山欠款纠纷，张中山提起反诉，该案委托江苏兴中会计师事务所对陈义宽与张中山之间的账务往来进行审计，该所出具的《关于对陈义宽和张中山账务往来情况的鉴定报告》的基础事实是张中山在任供销员期间销售货款和货款回笼情况，并对“销售收入、出厂价金额、货款回笼”进行核定，结果为“94年2月-95年9月张中山销售产品的含税收入为514127.69元，张中山回笼货款为373796.50元”，故不存在211534.02元再作为张中山个人债务在审计中进行实体账务对冲处理的问题。如211534.02元作为张中山个人债务，该案中陈义宽早就提出直接进行处理，不可能等到18年后再以所谓转让债权债务的方法间接主张。如协议书真实，陈义宽不会一直未提交，直到该案再审后的二审才提交。该案已对张中山与陈义宽之间的往来处理完毕，并经一审、二审、再审一审、二审程序，最终结果是陈义宽应归还张中山6047.80元。3、1996年11月8日，陈义宽作为设备厂的代理人诉张中山归还欠款103203.80元。该案所涉13张借条系将13张发货用的结算凭证截去下半部分后变造而成。后设备厂撤诉，陈义宽陈述撤诉原因为张中山没有借设备厂的现金，而是经手销售的货款。即不存在张中山没有归还103203.80元借款的事实。综上，请求驳回陈义宽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陈义宽与广达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广达公司将设备厂发包给陈义宽承包。1996年12月17日，陈义宽（乙方）与广达公司（甲方）签订《关于解除承包合同的债权债务移交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一、甲方收到乙方移交债权计347364.90元，由甲方归还乙方承包期间的债务。1、个人债务98800元；2、单位债务（含甲方），由甲方承担审计并负责审计后，经乙方确认签名后方可抵扣；3、多余债权款及利息由甲方退还给乙方，乙方提取15%上缴给甲方。二、厂的行政公章、财务章、乙方印鉴、私章均是甲方保管使用的，故账外的一切债权债务由甲方全额自负。若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由甲方全额赔偿（包括信函等在内）。三、利息问题。1、债务利息，自本协议双方签字之日前由甲方支付；之日后由甲方支付。2、债权利息，甲方按乙方合同约定确保收取，否则由甲方全额自负。四、96年度上缴承包金，乙方已明确年度全部抵完上缴，不另行手续。五、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双方不得反悔。六、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协议所附移交债务清单为：沈恒宜10000元、薛风琴26800元、吴卫民40000元、姜小龙13000元、姜绍山9000元，计98800元；协议所附移交债权清单为：张中山借款103203.80元，货款211534.02元，库存物资32627.08元，计347364.90元。该协议尾部盖“东台市广达航运公司”印，签字“陈义宽、姜明山”。
另查明，1996年8月，陈义宽诉至东台法院，要求张中山归还拖欠借款92708元。张中山反诉，要求陈义宽给付结算后应付款20305.75元。该院委托江苏兴中会计师事务所对陈义宽和张中山账务往来情况进行鉴定。江苏兴中会计师事务所接受委托后，经审计，作出苏中审（97）第148号鉴定报告，报告载明：陈义宽是东台市海洋船舶设备总厂和东台市海洋船舶设备厂的承包厂长，张中山为两厂的供销员。出差时张中山先向陈义宽打借条预支差旅费，等销售货款回笼后，张中山与陈义宽结算应得工资、奖金及包干费等，并从中扣除预借差旅费借款。回笼的货款直接交给陈义宽，并由陈义宽开收据给张中山。94年2月-95年9月期间，陈、张二人一直未进行结算。陈义宽诉张中山要其归还所借款项41笔计93658元，并声称这些款项为私人借款，并非预支的差旅费。张中山反诉陈义宽为94年2月至95年9月间他为厂销售产品581300元，按厂销售责任制规定，厂方应得330568.72元，他个人回笼货款401870.30元给陈义宽，陈义宽应付71301.78元销售奖给他。另外还应支付工资9917.06元，减去预借款53000元和应承担的税款21312.16元，再加上欠他的13399.07元，相抵后陈义宽应支付给他20305元……。鉴定结论为：1、94年2月至95年9月期间设备厂应支付张中山工资2879.12元、超价奖5178.50元、包干费35371.25元，加上拖欠其94年2月以前工资的本息4566.76元，计47995.63元，与张中山预借的差旅费55558元相抵后，张中山应归还设备厂7562.37元。2、设备厂应偿还所借张中山7890元本金及相关利息5720.25元。该鉴定书中“销售收入、出厂价金额、货款回笼的核对”部分，记载了下列内容：我们未查见到设备厂的销售明细账，且开具的发票存根不全。因此，仅能根据设备厂的产品发货登记簿确定其产品的销售数量；单价有填开发票存根可查的，则按发票上的单价、未开票的则按双方提供的单价结合货款回笼数和双方认可的往来欠款（1995年10月24日协议）来确定，据以计算销售收入。东台法院作出（1996）东经初字第1828号民事判决，判决张中山归还陈义宽预支款7562.37元，陈义宽归还张中山借款7890元及利息5720.25元。2001年，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陈义宽的申请，对（1996）东经初字第1828号案件进行了复查，作出（2001）盐经监字第10号民事裁定，指令东台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该院经再审，作出（2001）东经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维持（1996）东经初字第1828号民事判决。陈义宽不服，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02）盐民二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判决理由部分认定“不能认定陈义宽提供的协议书是真实的”。
陈义宽提供的1995年10月24日的协议书上乙方原为东台市海洋船舶设备总厂，后划去改为“张中山”。协议第一条，设备厂应收款计211534.02元，由乙方负责收回后（“收回后”三字亦被划去）归还（该应收款总额中包括张中山从1994年2月份起的工资及其他费用）（“及其他费用”被划去）。
1996年11月8日，陈义宽作为设备厂的委托代理人在东台法院起诉张中山，要求张中山归还拖欠款103203.80元，其主张的主要事实为张中山到单位从事供销工作，向单位借款103203.80元未归还。1997年4月2日，设备厂向东台法院申请撤诉，陈义宽作为委托代理人陈述撤诉理由，其主要理由是张中山并非向单位借的现金，而是经手销售的货款，到目前还有20余万元货款没有收回，张中山与单位签订了协议，货款由他归还，故申请撤诉。
还查明，1998年，吴卫民（广达公司会计）诉至东台法院，要求陈义宽归还借款4万元。该院作出（1998）东经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判决陈义宽归还吴卫民借款4万元及利息。陈义宽不服，上诉至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作出（1999）盐经终字第134号民事判决，撤销（1998）东经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驳回吴卫民对陈义宽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载明：“陈义宽承包设备厂期间向吴卫民借款4万元并立有借条，但已由设备厂向吴卫民重新立据，设备厂并作出陈义宽向吴卫民借款借条作废的声明，声明上吴卫民书写落款并加盖设备厂章印，设备厂主管部门运输公司签署情况属实证明。1996年12月17日，运输公司与陈义宽就其承包设备厂期间债权债务进行移交，吴卫民参加并在移交表上签署日期……。”
再查明，东台市计划经济委员会1993年2月5日以东计经（1993）第40号文件批复同意建立设备厂等企业，设备厂隶属于广山乡工业联合公司，属于乡办集体。设备厂章程中关于“企业发生亏损和歇业后债权债务处理原则”部分为由运输公司处理（即广达公司）。1997年10月广达公司向东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将设备厂注销，注销资料中对于企业人员安置、设备、设施、物资、债务等处理，登记为：人员、设备等、债务均由原承包人负责。
2014年1月9日，陈义宽向东台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广达公司给付债权转让款211280.16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陈义宽、广达公司签订的《关于解除承包合同的债权债务移交协议书》,其真实性为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予以证实。广达公司辩称其为伪造，不予采信。协议书中债权为所谓张中山借款103203.80元，货款211534.02元。在（1996）东经初字第1828号案件中，对于陈义宽与张中山之间的往来，经江苏兴中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后，依法判决张中山归还陈义宽预支款7562.37元，陈义宽归还张中山借款7890元及利息5720.25元。该案后经再审、上诉，（2002）盐民二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维持了案件判决结果，故陈义宽与张中山的债权债务（包括张中山在设备厂和设备总厂任销售员期间债权债务）已经处理。现陈义宽依据协议书的约定，要求广达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依据。广达公司关于主体及诉讼时效的辩称，没有依据，不予采信。综上，陈义宽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该院判决：驳回陈义宽要求广达公司给付211280.16元的诉讼请求。
陈义宽不服，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案涉《关于解除承包合同的债权债务移交协议书》所附移交债权清单中张中山借款103203.80元、货款211534.02元。1、陈义宽曾于1996年11月8日作为设备厂的委托代理人在东台法院起诉张中山，要求张中山归还借款103203.80元，后陈义宽以该款项并非张中山的借款，而是经手销售的货款为由，于1997年4月2日向法院申请撤诉。陈义宽关于转让给广达公司的张中山103203.80元债务客观存在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2、陈义宽认为张中山欠设备厂货款211534.02元的主要依据为1995年10月24日协议书，但二审法院（2002）盐民二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认定：“不能认定陈义宽提供的协议书是真实的”，且陈义宽未能提供该笔款项的具体账目，故不能将1995年10月24日协议书作为认定张中山欠货款211534.02元的依据。退一步讲，即使存在1995年10月24日协议书，因1995年10月24日协议书注明211534.02元应收款总额中包括张中山从1994年2月份起的工资及其他费用（“及其他费用”被划去），而陈义宽于1996年8月诉至东台法院，要求张中山归还拖欠借款92708元，张中山反诉要求陈义宽给付结算后应付款20305.75元。该案审理过程中，东台法院委托江苏兴中会计师事务所对陈义宽和张中山账务往来情况进行审计并出具苏中审（97）第148号鉴定报告，审计内容包含了张中山从1994年2月份起的工资及其他费用。在该案经过一审、二审、再审程序，二审法院已作出（2002）盐民二再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的情形下，一、二审法院驳回陈义宽要求广达公司依据《关于解除承包合同的债权债务移交协议书》给付债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陈义宽的申请再审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申请再审人陈义宽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义宽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道丽
审 判 员 陈志明
代理审判员 刘尚雷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庆姝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