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1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维益。
委托代理人张洪斌，江苏滨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岐生。
委托代理人李杰，常州市武进区芙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薛伟芳，常州市武进区芙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奚建龙，系个体工商户武进区横山桥建龙机械配件厂业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奚小生，系奚建龙的父亲。
上诉人周维益因与被上诉人孔岐生、奚建龙、奚小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岐生原审诉称：
奚建龙、周维益原系夫妻关系，奚小生、奚建龙为父子关系。2012年1月12日，由孔岐生之女孔红芳经手，奚建龙、周维益以资金周转扩大经营为由，向孔岐生立据借得现金78500元，借条言明利息及借期1年。到期后，应奚建龙的要求，该借款分别续借两次，每次借期均为一年。2015年借款到期后，奚建龙、周维益未能归还。在催要过程中，2015年4月9日，奚小生向孔岐生书写承诺书一份，言明愿与其子奚建龙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目前，虽然奚建龙、周维益已协议离婚，但上述借款为两人在夫妻存续期间所结欠，为两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周维益对此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起诉，要求判令奚建龙归还孔岐生借款本金78500元及利息18055元（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12月21日止，后期利息按年利率12%计算至还清日止），合计96555元。本案的诉讼费由奚建龙、周维益、奚小生共同承担。
奚建龙原审未作答辩。
周维益原审辩称：
1、本案的借款付款情况证据不足，无法证明借款的真实性；2、即使借款确实成立，该借款也是奚建龙个人所借，且用于武进区横山桥建龙机械配件厂经营，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同时该借款系奚建龙、周维益离婚后，孔岐生与奚建龙于2014年1月22日达成新的借款合意，明确是奚建龙个人所借，与周维益无关，周维益不承担还款责任；3、该借条系2012年1月22日书写，孔岐生从未向周维益主张过，对于周维益，诉讼时效已过。综上，该借款不能认定为奚建龙、周维益的夫妻共同债务，请求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孔岐生对周维益的诉讼请求。
奚小生原审辩称：奚建龙是我的儿子，承诺书我是出于好心所写，我也只能尽自己的能力帮助儿子还款，请求依法处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奚建龙系武进区横山桥建龙机械配件厂（个体工商户）的业主。奚建龙与周维益原为夫妻。孔岐生的女儿孔红芳在横山桥镇芙蓉集镇上经营水果零售业务，与奚建龙、周维益因故相识。2012年1月21日，经孔岐生的女儿孔红芳经手，奚建龙、周维益从孔红芳处借得属孔岐生的款项78500元（孔红芳另外出借给奚建龙、周维益部分款项），由周维益执笔书写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孔岐生78500元，柒万捌仟伍佰元正人民币，年息1.2分，借期1年奚建龙2012.1.21”，借款人署名奚建龙同时加盖武进区横山桥建龙机械配件厂印章，但未署周维益的名字。到期后，奚建龙亦通过孔红芳按约支付孔岐生2012年度利息，后要求续借一年。2014年1月22日，奚建龙通过孔红芳支付孔岐生2013年度利息，再续借一年。对此，奚建龙在借条的下方分别予以注明。再次续借后，奚建龙、周维益未向孔岐生及孔红芳归还该借款本息分文。2015年4月9日，奚小生作为奚建龙的父亲，通过孔红芳向孔岐生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愿意承担该借款的共同连带还款责任。后奚小生也未支付孔岐生分文。现孔岐生催款无着，起诉来院，要求处理。
原审另查明：奚建龙与周维益于2004年7月6日登记结婚，后于2013年2月4日协议离婚。双方对财产和债务作了约定，其中武进区建龙机械厂的资产全部归男方所有，相关债权、债务也归男方享有或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债务是否为奚建龙、周维益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2、孔岐生向周维益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夫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务，查明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应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对于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属于奚建龙、周维益离婚前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结合该债务产生的时间、用途等情形综合判定。因该笔借款经借时，周维益（当时为奚建龙的妻子）本人到场，并亲自书写了借条，同时借款人处还加盖武进区横山桥建龙机械配件厂印章，应认定该借款由奚建龙、周维益向孔岐生共同举债经借并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应为两人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至于奚建龙、周维益未能及时还款，借款到期后奚建龙进行续借，仅是反映借期的延期及孔岐生的催要，并未改变债务发生时的性质。虽然奚建龙、周维益目前已离婚，但奚建龙、周维益协议离婚时对债务如何约定仅在奚建龙、周维益内部之间发生拘束力并不发生对外效力，孔岐生作为债权人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周维益对共同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维益承担责任后，可基于离婚协议对债务的约定另行向奚建龙追偿。
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根据孔岐生提供的借条，能反映孔岐生向奚建龙进行了催要，虽然双方对孔岐生是否单独向周维益进行过催要各执一词，但因周维益应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孔岐生向奚建龙催要的效力及于周维益。孔岐生向奚建龙的主张并不超过诉讼时效，故孔岐生向周维益提出主张的时间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该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予法律保护。奚建龙结欠孔岐生的借款客观属实，且双方对利息的约定并不过高，奚建龙应按约进行还本付息。该借款系奚建龙、周维益婚姻存续期间所经借，应为两人的夫妻共同债务，虽然双方现已离婚，但周维益对原夫妻共同债务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奚小生向孔岐生出具承诺书，自愿对其子的债务进行债务加入，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孔岐生要求奚小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也予以支持。综上，孔岐生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奚建龙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其行为是错误的，不影响其法律责任的认定和承担。
据此，原审判决如下：一、奚建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孔岐生借款本金计人民币78500元，并承担该款按年利率12%计算的自2014年1月22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周维益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奚小生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07元，由奚建龙、周维益、奚小生负担，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孔岐生支付。
上诉人周维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不符合生活常理，也不符合法官思维，有违法律规定。1、本案系个人借款，非夫妻共同借款，初借时，孔红芳与奚建龙有个人借款的合意，而周维益并没有共同借款的意思，周维益仅仅是代奚建龙书写了借条，且实际奚建龙拿了多少借款周维益并不清楚，且该借款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然，孔红芳肯定要周维益也写上周维益的名字，几年来，孔红芳也从未向周维益催讨过借款，孔红芳在发现奚建龙联系不上时，也仅仅找奚建龙的父母催讨，才有奚小生为奚建龙出具还款的承诺。借款到期后，孔红芳与奚建龙达成了续借合意，理应是重新达成了借款合意，而非借期的延期和孔红芳的催要，在周维益与奚建龙离婚后，孔红芳与奚建龙达成新的借款合意，理应是个人借款。二、本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司法解释，借款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同时还有两个因素需要考虑，一是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二是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这两个因素是基于基本原则的例外情形。本案中周维益并无共同举债的意愿，且当庭也表示奚建龙的该个人债务从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特别是离婚后，更不知道奚建龙与孔红芳之间借款的事情，借据是直接证据，结合常理和当事人陈述，本案借款应认定为个人债务。三、原审判决程序不当。1、由于奚建龙在原审中未出庭，在周维益与奚小生均联系不上的情况下，向奚建龙送达文书有障碍，在实际借款金额等均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原审作出缺席判决，且适应简易程序审理，有违司法公正。2、正因为是个人借款，所以周维益与奚建龙离婚时特别指出了债务的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孔歧生二审辩称：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本案借款出借时系周维益与奚建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出借款项时夫妻二人均在现场，并由周维益本人亲自书写借条，并加盖公章，孔红芳亲手将借款交给上诉人，作为出借人，孔歧生完全有理由相信这是周维益夫妻双方的共同举债，从借条内容也能反映出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同时，款项出借时要求借款人夫妻共同到场，之后借款到期，经适当催要在借款人支付当年利息的情况下同意延长归还时间，作为出借方本案孔岐生并无过错和恶意，之后无数次催要未得，不得已通过诉讼解决。周维益在原审法院庭前调解时亦认可欠款金额及相关事实，却又在之后庭审时提出种种规避理由，孔歧生无法认可。
被上诉人奚建龙、奚小生在法定答辩期内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属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名义欠下的债务，原则上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夫妻共同偿还；但是如果夫妻一方能够证明该债务确为欠债人个人债务，未欠债的婚姻关系当事人可以对抗债权人的请求，属于个人债务的情形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该项债务属于个人债务，另一种是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况，即“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在周维益与奚建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奚建龙向孔岐生借款，并由周维益书写借条，周维益对于该借款的事实应为知悉，且无异议，对于孔歧生而言应理解为该笔债务系由周维益夫妻共同向其所借，周维益认为该债务系个人债务应就孔歧生与奚建龙明确约定该笔债务为个人债务或者孔歧生知道其夫妻二人系约定财产制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周维益未能举证证明，且“再借一年”只能理解为对原借款归还期限的放宽，而非形成新的借款关系，故此，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借款为周维益与奚建龙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另外，从借条所载“年息清”、“再借一年”等字样分析，借条所载款项均已交付；奚小生作为奚建龙同住成年，代收了相关法律文书，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奚建龙承担，周维益上诉认为原审送达文书程序不当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维益提出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4元，由上诉人周维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瑜净
代理审判员 张国凯
代理审判员 张丛卓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