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第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迪奥建筑模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鹅公岭世纪工业区第三栋三楼。
法定代表人谢爱春。
委托代理人ＸＸ，广东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俊锋，户籍地广东省怀集县。
上诉人深圳市迪奥建筑模型设计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李俊锋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平民初字第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于2015年1月23日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项目名称为ZHQFaçadeProject；模型制作费用为5000元；1、甲方把项目以抄单形式给乙方制作，乙方按照甲方的图纸进行详细制作建筑模型，在乙方制作过程中，甲方有权随时进行监督、检查，如乙方制作不符图纸及甲方质量要求，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修改到合格为止，如乙方拒绝修改或不按甲方要求制作，甲方有权不支付乙方制作费用；2、如乙方修改超过2天的，制作费用需增加，完工日期双方另行协商，甲方应按时向乙方提供制作所需资料及相关材料，在项目制作完成经甲方验收合格后送货至第三方验收合格后一个月一次性付清模型制作费用，乙方不承担任何送货及安装；3、乙方必须于2015年1月30日前完成全部制作。原告及被告员工陈某签名确认。制作开始后，被告于2015年1月26日向原告发出模型制作暂停通告，通知原告对该模型暂停加工制作。被告员工陈某称因为第三方模型设计有变，所以通知原告暂停加工，第三方目前还没有提供最新设计图纸。原告对停工事实无异议。
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于2015年1月27日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项目名称为ShanghaiTransportationHubProject；模型制作费用为12000元；1、甲方把项目以抄单形式给乙方制作，乙方按照甲方的图纸进行详细制作建筑模型，在乙方制作过程中，甲方有权随时进行监督、检查，如乙方制作不符图纸及甲方质量要求，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修改到合格为止，如乙方拒绝修改或不按甲方要求制作，甲方有权不支付乙方制作费用；2、如乙方修改超过2天的，制作费用需增加，完工日期双方另行协商，甲方应按时向乙方提供制作所需资料及相关材料，在项目制作完成经甲方验收合格后送货至第三方验收合格后一个月一次性付清模型制作费用，乙方不承担任何送货及安装；3、乙方必须于2015年2月2日前完成全部制作。原告及被告员工陈某签名确认。
被告提供了AedasLimited（凯达环球有限公司）对TIKOModels（ShanghaiTransportationHubProject模型）验收结果及赔偿通知一份，证明模型送到上海市××大酒店时发现模具中的地铁站和楼体部分坍塌，总体损坏有60%以上，委托方要求扣除被告35000元作为赔偿。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13日。被告称凯达环球有限公司已经发出通知，但双方没有最后结算，该费用尚未支付。
被告另提供模型损坏报告、模型验收结果、经理陈某证词各一份，证明原告在加工ShanghaiTransportationHubProject模型时，被告经理陈某在模型快完工时发现底部不牢固要求多加支撑，同时告知原告模型是空运，胶水必须加到位。胶水是被告提供的，是UHU万能胶水和快速凝固AA胶水，被告表示只有这两种胶水合在一起使用，模型才不会散架，模型楼体支撑设计图上是有，被告在交货前一天检查出没有加支撑，便要求原告加支撑，原告在第二天告诉被告已经加好。被告认为原告实际上未按要求加模型楼体支撑和使用胶水，结果造成损坏。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验收结果及赔偿通知、模型损坏报告、模型验收结果、被告员工陈某经理证词均不予认可，主张在制作模型时是先用UHU万能胶水粘牢模型，再灌入AA胶水快速固定，这两种胶水在制作中均必须使用，在制作中其都按照图纸显示加入楼体支撑。交付时被告在场验收才运送至上海，被告运输后的损坏与我方无关。原告已按合同要求完成模型，并按被告要求重新修改，8000元费用是上海客户看完模型后要求整个方案改动的费用，并不是模型小部分修改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原、被告于2015年1月23日签订的项目名称为ZHQFaçadeProject模型的合同，该合同约定2015年1月30日前完成全部制作，但被告于2015年1月26日向原告发出模型暂停通告，导致合同未能履行，被告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该合同的费用5000元给原告。对于原、被告于2015年1月27日签订的项目名称为ShanghaiTransportationHubProject模型的合同，法院认为，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被告提供原材料，原告带领其员工在被告经营场所制作模型，且合同约定在原告制作过程中，被告有权随时进行监督、检查，如原告制作不符图纸及被告质量要求，被告有权要求原告修改到合格为止，模型制作完成后，被告员工在其经营场所对模型进行了验收后才发货至上海，合同约定原告不承担任何送货及安装，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是原告的过错导致模型的损坏，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该模型款12000元，被告主张原告赔偿其模型损坏的损失35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无需赔偿被告损失35000元。原告要求被告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增加制作费8000元、修改其他模型费用2000元，应未提供充分有效地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迪奥建筑模型设计有限公司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李俊锋加工款17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的全部反诉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88元，由被告承担150元。反诉费119元（被告已预交），由被告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深圳市迪奥建筑模型设计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23日所签订合同因标的委托方改变设计，合同中途暂停履行，并非终止合同。被上诉人并没有完全履行完合同，被上诉人只履行了整个合同义务不到十分之一的工作量。对此被上诉人在当庭承认合同没有履行完毕，是上诉人通知暂停。上诉人在一审时也提供了未完成模型的照片，对于合同没有完成的工作量一审判决对这个事实没有查清或者说是视而不见。合同暂停履行被上诉人也是完全清楚并同意的。并不是合同终止，就在本月（2015年11月9日），上诉人接到客户的通知要求继续完成模型的制作，上诉人也通过邮件及手机短信的形式通知了被上诉人将未完工的模型继续完成。2、判决书第5页中间一段第三行：“被告经理陈某在模型快完成时发现底部不牢固要求多加支撑……”此处并非被告经理陈某，而是上诉人公司的总经理徐某。3、判决书第5页最后一段至第6页第一段，“……在制作中其都是按照图纸显示加入楼体支撑，交付时被告在场验收才运送至上海的，被告运输后的损坏与我无关。……”，此处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清事实，事实上正是由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图纸及上诉人公司总经理徐某的要求在楼体部分加入支撑，在模型交接部分多加胶水而导致模型运输到上海后倒塌。交接模型时并没有在制作完成现场进行验收，因为在模型运往上海的前一天下午上诉人的总经理徐某发现模型缺少支撑及结合部胶水不够，要求被上诉人增加支撑及胶水，第二天被上诉人告诉上诉人公司总经理徐某已经增加了支撑，增加了胶水加固。上诉人处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及交货期已经到期时间较为紧迫，模型还要送到上海等因素并没有进行验收，判决书认定进行了验收与事实是不符的。一审休庭后上诉人向委托方凯达环球有限公司再次提出要求提供模型送往上海后的图片，委托方告知当时送到上海的模型已经大部分坍塌，但由于参展会已经开始，为了不影响参展，委托方紧急组织人力进行抢修，抢修的过程中发现两个模型通往车站的入口都没有做主要进车站的行人天桥，委托方向上诉人提供了抢修后的图片。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不公。1、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认定错误。首先，合同暂停履行并非上诉人的主观故意导致，是上诉人的委托人提出模型设计有改，暂停加工等待通知，并不等于终止或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对此也是表示同意（因之前双方有过多次合作关系，客户提出设计有变暂停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其次，被上诉人履行该合同所付出的工作量不到十分之一，判决支付合同整个费用5000元，有失公平公正。再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是暂时停止履行，而不是单方解除合同，不能按违约处理。即便是按违约处理，按照通常的合同约定也就是5%-20%之间，而一审判决计算违约金已经到达100%了。2、原审认定上诉人员工在其经营场所对模型进行了验收后才发货、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是被上诉人的过错导致模型的损坏，是错误的。从开庭时证人证言及被上诉人当庭承认的事实，被上诉人在制作模型完工的前一天，上诉人的总经理徐某就明确提出来要求被上诉人对模型的楼体底部要增加支撑及对结合部分增加胶水加固，而被上诉人第二天在没有增加支撑及加固胶水的情况下，谎称已经按照上诉人经理要求进行了加固，在当时要急于向上诉人的委托人交货将模型送往上海，上诉人处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并没有组织相关人员对模型进行验收，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员工对模型进行了验收，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其所交给上诉人模型时经过了验收。三、原审判决缺少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判决有失公平公正。被上诉人没有完成模型的制作，其付出的工作量不到十分之一，原审判决要求支付全部制作费显失公平，缺少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现在合同可以恢复履行，被上诉人应该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合同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所制作的模型应经上诉人验收合格送至第三方（上诉人的委托人凯达环球有限公司）验收合格一个月后才支付制作费。说明制作完成的模型是否符合合同的约定是要以第三方验收合格为验收标准的。而不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模型就视为验收合格。本案模型送到上海××大酒店现第三方处时已经出现了损坏、坍塌和没有完成令到模型无法完整的参展，导致上诉人的委托人凯达环球有限公司要求上诉人给予赔偿，对于模型损坏的事实，被上诉人在向法庭提供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是完全清楚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俊锋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答辩人与被上诉人2015年1月23日签订的合同是被答辩人单方原因导致未能履行，被答辩人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双方签订的第二份合同，完工后期，被答辩人公司提出过修改，致使模型重新制作，被答辩人公司经理陈某提出增加8000元修改费以及64个小时帮工费2000元，有证人证词、通话录音、加工时间统计表为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二审提交如下证据：1、2015年11月10日上诉人的总经理发给被上诉人的电子邮件，证实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继续完成双方之间的第一份协议约定的工作；2、短信，证明内容同证据1；3、照片，证明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完成工作，模型上少了车站路口的主天桥；4、照片，证明设计图中楼梯下方有支撑架，模型中没有。被上诉人对证据1、2予以认可，对证据3、4不予认可。
另查明，上诉人于2015年11月10日通知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第一份加工合同，被上诉人认为合同期限已过，且上诉人是在收到一审判决书之后方要求继续履行，故拒绝继续履行。关于第一份加工合同的履行情况，上诉人公司经理陈某在一审出庭作证时称完成不到十分之一，被上诉人主张完成了大概一半。
再查明，上诉人确认其对第二份加工合同中的模型负有验收义务，但因时间紧张未予验收。该模型是上诉人交由货运公司邮寄到上海。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加工合同纠纷，案件诉争加工合同包括两个，其一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2015年1月23日签订的合同，其二为双方2015年1月27日签订的合同。
关于第一份加工合同，因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必须在2015年1月30日完成制作，后因上诉人单方原因导致暂停加工。虽然上诉人在2015年11月10通知被告继续履行，但明显超过合同履行期限，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违约责任，结合双方合同签订后三天上诉人即通知被上诉人暂停加工，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一部分的工作量，本院酌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000元。原审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部加工费用5000元，理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关于其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份加工合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制作的模型存在一定程度的损坏，被上诉人应向其支付赔偿款35000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在项目制作完成经甲方验收合同后送货至第三方验收合格……”，也即上诉人应首先对被上诉人制作的建筑模型进行验收，而上诉人并未对该模型进行验收；其次，涉案建筑模型系上诉人交由货运公司邮寄至上海，模型的损害不能排除邮寄过程中的他方原因导致。因此，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实涉案模型的损坏系被上诉人导致，其主张被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其合同义务，上诉人应支付其模型款1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14000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略有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法》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平民初字第90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平民初字第9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平民初字第9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市迪奥建筑模型设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上诉人李俊锋支付人民币140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李俊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3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迪奥建筑模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14元，被上诉人李俊锋负担124元；反诉费119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迪奥建筑模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迪奥建筑模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75元，被上诉人李俊锋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 东 慧
代理审判员 郑 寒 江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