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林志勤，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三保，江西钧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桂连，女，197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程，男，199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孙桂连，系周程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鑫，男，200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孙桂连，系周鑫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早孙，男，194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九英，女，194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勇，男，1990年7月3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宪彤，男，199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森祥，男，1968年4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文宗森，江西庐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桂连、周程、周鑫、周早孙、罗九英（以下简称孙桂连等人）、肖勇、曾宪彤、肖森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县人民法院（2014）吉民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17日晚，肖勇驾驶无号牌“喜力”二轮摩托车搭乘曾宪彤沿吉安县城君山大道由西往东行驶，当车行驶至吉安县二建公司门口路段时将沿君山大道由北往南横过公路的周承勇、杨文忠撞倒，造成摩托车倒地及肖勇、曾宪彤、周承勇、杨文忠均摔倒于公路上。尔后，肖森祥驾驶赣D×××××小型轿车路过碾压周承勇，吴建华驾驶赣D×××××小型轿车路过碾压杨文忠，致杨文忠当场死亡、周承勇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发后，肖森祥将肇事车辆赣D×××××车停在原地，转搭乘出租车离开事故现场前往吉州区。后周承勇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而死亡，花费医疗费2209.02元。次日上午，肖森祥在吉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县交警大队）接受了交警询问。2月19日，江西吉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周承勇系因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死亡。3月3日，县交警大队作出吉公交认字（2014）第31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在肖勇、肖森祥、周承勇三方的交通事故中，肖勇、肖森祥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周承勇不负事故责任；在肖勇、吴建华、杨文忠三方的交通事故中，肖勇、吴建华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杨文忠不负事故责任；肖勇驾驶的二轮摩托车、肖森祥驾驶的赣D×××××车、吴建华驾驶的赣D×××××车三方之间无事故关联。另查明，肖勇驾驶的摩托车为曾宪彤所有，该车未上牌及未投保交强险、商业险；赣D×××××车为肖森祥本人所有，该车在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率300000元责任限额的商业三者险，肖森祥投保时已在投保单上签名，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还查明，周承勇生前与家人居住于江西省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以下简称井开区），其承包地已全被政府征用。孙桂连系周承勇之妻，周程、周鑫系周承勇之子，周早孙、罗九英系周承勇父母。周早孙、罗九英共生育五个子女。杨文忠生前为城镇居民。2013年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1873元。再查明，事发后孙桂连等人与肖森祥已签订书面协议约定由肖森祥支付181000元后，肖森祥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由孙桂连等人自行向保险公司理赔，理赔金额的多少与肖森祥无关，且由孙桂连等人承担诉讼费。肖森祥向孙桂连等人支付181000元，孙桂连等人向肖森祥出具了收条一份。后孙桂连等人因其他责任人未支付赔偿款，故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周承勇因交通事故死亡，作为其近亲属的孙桂连等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因周承勇死亡造成损失的权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县交警大队对事故责任的划分是否适当。肖勇辩称周承勇应承担20%责任，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辩称肖勇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但均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事故经过及责任划分比例，故对县交警大队关于事故经过的认定及责任划分予以确认。二、孙桂连等人的损失应按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计算。周承勇生前与孙桂连等人均居住于井开区，该开发区系县级以上工业园区，且其系失地农民的事实有政府及土管部门出具的证明证实。另一受害人杨文忠的近亲属虽未提起诉讼，但周承勇和杨文忠被肖勇驾驶的摩托车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撞倒后再分别被肖森祥、吴建华驾车碾压，事故的起因在于肖勇的违章驾驶行为，二人的死亡系因肖勇分别与肖森祥、吴建华违章驾驶行为直接结合造成的，故周承勇与杨文忠应认定为在同一次交通事故中死亡。杨文忠生前为城镇居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之规定，周承勇的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标准计算。综上，孙桂连等人的损失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辩称交强险限额应与杨文忠家属平均分摊，其混淆了重复保险的概念，因周承勇与杨文忠的死亡系在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投保的不同车辆碾压而非同一车辆碾压所致，故对其该辩解不予采纳。另周承勇因交通事故死亡，作为其近亲属的孙桂连等人之精神必然遭受重大损害，其请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孙桂连等人明确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中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酌定肖勇、曾宪彤在交强险范围内连带赔偿孙桂连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赔偿孙桂连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孙桂连等人居住于井开区且未提供相关票据，故对其主张的交通住宿费不予支持。综上，对孙桂连等人的损失核定如下：①死亡赔偿金437460元（21873元／年×20年），②丧葬费19825.5元，③因被扶养人存在多人，故应分段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且年赔偿总额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该项费用经核定为116793.3元，④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系必然发生，酌定误工费为977.4元（108.6元／天×3人×3天），⑤医疗费2209.02元，⑥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三、关于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中免责。（1）关于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是否履行了商业险免赔条款的告知义务。肖森祥称投保单系4S店销售人员交其签名，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未将商业险保险条款送达给肖森祥，未履行该保险单中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之规定，肖森祥无论是否在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本部投保，从其在投保单上签名的事实，且肖森祥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应认定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履行了商业险免赔条款的告知义务。（2）关于肖森祥在事故发生后，自称在得知他人报警的情况下弃车离开现场的行为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一章第四条第（八）项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根据该条款内容并结合其他免责条款的约定，可推知保险公司约定免责的目的在于，防止因当事人违法驾驶或违反相关合同义务，导致保险事故风险增加从而加重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本案中，肖森祥虽在事发后弃车离开了事故现场，但未影响交警部门对本次事故责任的认定。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肖森祥弃车离开现场的行为已造成其公司承担了扩大损失，依据证据责任规则，应由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故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四、肖勇、曾宪彤、肖森祥对孙桂连等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责任比例问题。周承勇的死亡系肖勇与肖森祥共同违法驾驶行为导致，且二人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依法应由肖勇、肖森祥承担赔偿责任，但因肖勇驾驶的摩托车未上牌也未投保交强险，作为投保义务人的车主曾宪彤应与肖勇分担赔偿责任，曾宪彤较肖勇过错应较小，故酌定肖勇承担30%、曾宪彤承担20%、肖森祥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宜。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孙桂连等人的损失应按下列顺序确定具体赔偿数额：1.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12209元（110000元＋2209元）。2.肖勇、曾宪彤连带承担其应投保的摩托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一半份额（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5000元。因肖勇驾驶的摩托车对另一受害人杨文忠也构成了侵权，故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另一半份额由杨文忠家属向肖勇、曾宪彤另行主张。3.不足部分由肖勇承担30%、曾宪彤承担20%、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肖森祥应承担的赔偿份额即50%。即肖勇还须承担132017元，曾宪彤还须承担88011元，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还须承担220028元。因孙桂连等人已与肖森祥达成协议约定肖森祥在保险人赔偿的金额以外另行赔偿孙桂连等人181000元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的赔偿额全部归孙桂连等人享有，其本应承担的诉讼费部分由孙桂连等人自行承担，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故肖森祥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应承担理赔款332237元。曾宪彤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举证质证权，应由其自行承担法律上的不利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赔偿孙桂连等人因周承勇交通事故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332237元；二、肖勇赔偿孙桂连等人172017元；三、肖勇支付孙桂连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以上二、三项合并肖勇赔偿孙桂连等人187017元；四、曾宪彤赔偿孙桂连等人88011元；五、曾宪彤对肖勇在摩托车未投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应承担的赔偿金额40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承担连带责任；以上一至五项之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六、驳回孙桂连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64元减半收取5032元，由孙桂连等人负担3286元，肖勇负担1190元，曾宪彤负担556元、曾宪彤对肖勇负担的其中345元受理费负连带责任。
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要求依法改判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孙桂连等人112209元，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其理由主要是：1、事故发生后，肖森祥既没有保护现场，也没有抢救伤员和报警，其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逃离现场，肖森祥逃离现场的行为符合本案商业三者险第一章第四条第（八）项约定的免赔情形，保险公司应当免责，免责部分由肖森祥赔偿。2、死者周承勇虽为失地农民，但其生活和消费仍在农村，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另外，肖森祥的车辆只撞到了周承勇，并没有碰到杨文忠，两者的死亡不源于同一侵权行为，杨文忠系城镇户口可以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但周承勇死亡赔偿金数额不能参照杨文忠的死亡赔偿金数额确定。3、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计算。4、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责，孙桂连等人可以以重大误解撤销其与肖森祥的赔偿协议，而要求肖森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孙桂连等人答辩称，1、交通肇事逃逸是指交通事故发生后，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放弃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本案事故发生后，肖森祥是在知晓有人报警后才离开现场，事后其自己又报了警，肖森祥不存在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故意，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也没有认定其有逃逸行为，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不应免赔；2、周承勇及其家人居住在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内，相关损失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一审认定的相关损失正确；3、事故当日周承勇与杨文忠被肖勇撞倒后，分别被肖森祥、吴建华驾车辗压，两人的死亡系肖勇分别与肖森祥、吴建华的违章行为直接结合造成的，两人应认定为在同一起交通事故中死亡，周承勇的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杨文忠的死亡赔偿金数额确定。
肖森祥答辩称，1、肖森祥是在他人报警和依法采取了措施后，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考虑暂时离开事故现场，并不是逃逸行为，交警部门也没有认定其系逃逸；2、肖森祥在4S店内买车的同时购买了保险，该保险业务是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委托4S店代办的，没有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进行特别释明；3、孙桂连等人居住在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且有失地农民证，其相关损失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4、孙桂连等人与肖森祥的赔偿协议是在交警主持下自愿签订的，肖森祥在法律之外承担了超额赔偿责任，该协议已履行完毕。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没有诚信，不按合同赔偿。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勇、曾宪彤未予答辩。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应否在本案的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2、周承勇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问题。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肖森祥将肇事车辆停放在原地，在得知他人已代为报警并采取措施后，其出于自身人身安全考虑搭乘出租车离开事故现场，事后交警在划分事故责任时也未认定其具有逃逸情节。肖森祥虽然离开了事故现场，但其主观上没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破坏、伪造事故现场及毁灭证据等行为，不符合本案商业三者险合同第一章第四条第（八）项约定的免责情形，同时，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肖森祥离开现场的行为导致了本案保险事故风险增加且加重其保险责任，故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要求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损失认定问题。周承勇生前与家人居住的洲家坊自然村虽原为农村，但该村土地已在2006年被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征用，该村已被规划为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城区范围内的居民区，周承勇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同时，周承勇与杨文忠被肖勇驾驶的摩托车撞倒后，又分别被肖森祥、吴建华驾驶的小车辗压，肖勇对周承勇、杨文忠的死亡均负事故责任，因此可以认定周承勇、杨文忠在同一次交通事故中死亡，杨文忠生前为城镇居民，周承勇的死亡赔偿金可以参照杨文忠的城镇居民标准确定。平安财保吉安支公司上诉关于周承勇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参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箭
代理审判员 罗良华
代理审判员 彭太洋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