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19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城市东城区重点工程建设指挥部，住所地：邹城市太平东路西苇水库管理局院内。
负责人：田成柱，总指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山东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16547号。
法定代表人：王彦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鹏，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胜，山东泉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聊城市华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兴华西路60号（银领商务中心6楼）。
法定代表人：韩长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新，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八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济王公路177-8号。
法定代表人：李骧，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建景，女，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邹城市东城区重点工程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东城区建设指挥部”）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建工集团”）、原审第三人聊城市华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八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勇，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胜、邱鹏，原审第三人华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新，原审第三人山东建工集团第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建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城区建设指挥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300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也不表现为违约责任，而是一种民事责任，主要包括不当得利的返还责任和损害赔偿责任。合同解除的后果，违约方的责任承担方式也不表现为支付违约金。上诉人一审中是基于被上诉人迟延竣工的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巨额经济损失，而提出的违约赔偿请求。诉讼请求中主张的违约金300万，就是上诉人巨额损失的一部分，上诉人的直接经济损失远远超过300万元，更不用说间接损失，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对此陈述的非常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8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主张违约金条款继续有效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八的规定进行处理。可见，赔偿损失也是一种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能主张违约金，于法无据，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应属认定事实不清。2011年7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约谈会议纪要约定，被上诉人于2011年7月31日成立善后工作处理小组，与上诉人接洽善后清算事宜。合同解除后，双方一直对善后问题进行磋商，被上诉人也每年多次派人与其协商善后事宜，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责任，但是一直协商未果，直到今天，清算、协商工作一直在持续，并未因诉讼而停止，因此，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应属认定事实不清。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山东建工集团辩称，第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的结算和清理条款，结算和清理条款属于合同中相对独立的部分，结算和清理条款本身并不含有直接增加或减少合同双方债权债务的内容，只是起到明确处理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作用。而违约金条款则直接增加或减少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属于从债，从属于主合同，而不能独立于双方之间的主合同而单独存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解除后，合同的权利义务的终止既包括主合同的终止，也包括从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违约金条款及效力也被双方解除，丧失了合同条款的约束力。上诉人再次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已经没有了合同依据，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是正确的。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要求的300万元违约金是根据双方合同专用条款第11.5条约定的逾期竣工违约金是关于工期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了诉讼时效起算时间是符合合同约定和事实的，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事实清楚。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聊城市华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应予维持。
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第八有限公司述称，其意见同山东建工集团的答辩意见。
东城区建设指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山东建工集团向其支付违约金3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3日，东城区建设指挥部与山东建工集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山东建工集团承建东城区建设指挥部发包的邹城国际会展中心工程，开工日期是2010年11月13日（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是2011年7月13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240天，合同价款96390048.66元。合同第11.5条还约定，逾期竣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工期每拖延1天扣罚总造价的万分之二，最高赔偿金额不能超过300万元。合同第17.2.2预付款保函的提交时间：协商（与预付款的支付同时进行）。第17.3条约定，进度款支付方法：发包人应当在签订合同后10日内，支付给承包人合同价款的30%，作为本工程预付款。主体钢结构完成后，支付给承包人合同价款2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给承包人合同价款10%；因工程变更增加的工程价款，经审计后，按阶段付至60%。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由于山东建工集团财务不能办理银行保函事宜及施工现场具体情况，无法履行合同中约定的30%预付款事宜。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将2010年11月13日签订的邹城国际会展中心工程《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做如下修改：专用条款第17.2.1预付款的支付办法：发包人应在签订合同后10日内，支付给承包人合同价款的30%，作为本工程预付款；17.2.2预付款保函的提交时间：协商（与预付款的支付同时进行）；17.2.3预付款的扣回与还清，预付款的扣回办法：无。变更为：预付款的支付办法：发包人在签订合同后采用按形象进度划线付款的方式，按完成产值的70%付款，付至本工程合同价款的30%。另外，17.3.3中主体钢架结构完成后，支付给承包人合同价款的20%，同样变更为按形象进度划线付款的方式，按完成产值的70%付款，付至本合同价款的50%。其余款项的支付办法按原合同执行。
2011年7月19日约谈会议纪要载明“1.山东省建设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颜宏，对未按合同约定工期完成表示歉意，集团公司已经没有足够的资金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工作，如果仍按合同条件执行，已经无能力继续履行合同，并表示可以解除合同。2.2011年7月25日起解除于2010年11月13日签订的邹城国际会展中心工程《建筑工程施工合同》。3.山东建工集团于近期将现场已完工程的有关资料提报给工程建设指挥部；与清算工作无关的人员全部撤离施工现场并将施工现场移交给工程建设指挥部。4.山东建工集团于2011年7月31日前派由法定代表人王彦宏授权的善后工作处理小组与工程建设指挥部接洽善后清算事宜，且配合邹城市国际会展中心项目建设的后续工程建设，直至工程竣工验收。后续管理费用双方另行协商。”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的解除问题，东城区建设指挥部与山东建工集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在合同履行期间东城区建设指挥部、山东建工集团双方共同确认于2011年7月25日起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二、关于合同解除后责任的承担，合同解除，意味着合同关系归于消灭。这说明，合同解除虽然也基于违约事实而产生的法律后果，但它不属于违约责任方式而属于合同违约后的一种补救措施，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也不表现为违约责任，而是一种民事责任，主要包括不当得利的返还责任和损害赔偿责任。合同解除的后果，违约方的责任承担方式也不表现为支付违约金，因此，东城区建设指挥部要求由山东建工集团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诉讼时效，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本案双方当事人合同解除时间为2011年7月25日，是东城区建设指挥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侵权之日，东城区建设指挥部在2014年12月17日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一）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东城区建设指挥部邹城市东城区重点工程建设指挥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东城区建设指挥部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3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问题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3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是否正确。本院认为，首先，从一审中第三人华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各方庭审意见看，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有施工图纸变更、预付款未及时拨付等导致工期顺延的情形存在，上诉人以现有证据证明工期延误违约责任在被上诉人方不能成立。其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迟延竣工行为给上诉人造成巨额损失，但就损失的具体构成、损失与被上诉人施工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最后，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没有明确规定当事人可以主张违约责任。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虽然规定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但违约金条款是否属于结算和清理条款并不明确。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是否正确。本院认为，民法通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上诉人主张合同解除后其一直与被上诉人协商并多次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责任，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7月5日合同解除时间为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继而认定上诉人于2014年1月17日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东城区建设指挥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邹城市东城区重点工程建设指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勇
代理审判员 卢伟
代理审判员 任楷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