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4民终1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昌支公司。
负责人：常城。
委托代理人：周振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桂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炳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毅。
法定代理人：马炳珍（系郑毅之母）。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兴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宏刚。
委托代理人：李伟。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昌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建昌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张宏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建昌县人民法院（2016）辽1481民初820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保建昌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华，被上诉人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华，被上诉人张宏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保建昌支公司上诉请求：第一，本案交通肇事后司机逃逸，保险公司在商业保险范围内应当免除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明显于法无据。逃逸是法律、行政法规的一项禁止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公司将保险条款的该项内容已经作出提示，该项条款是生效的，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二，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认定死者赔偿标准不正确。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张宏刚均辩称：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仅仅是减轻了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并未完全免除该义务，在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司对保险条款及特别是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是否向张宏刚作出过明确提示，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商业险的保险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保险公司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第二，一审中，已就死者郑加明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及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向法庭提交了证据，死亡赔偿金应按城市标准予以赔偿。
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5年11月24日23时20分，邱书双驾驶辽P888**（辽P64**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京哈线由北向南行驶至420公里加900米路段时，与由东向西横过道路的行人郑加明相撞，造成郑加明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交警部门调查取证，作出辽公交认字[2015]第0008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邱书双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郑加明无事故责任。辽P888**（辽P64**挂）号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兴城市渤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建昌运输车队，实际车主为张宏刚，邱书双受雇于张宏刚，其民事责任应由张宏刚负责。该车在中国人保建昌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之时均在保险期间。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作为郑加明的近亲属，依法提出人身损害赔偿为：死亡赔偿金581640元、丧葬费2455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1062.50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住宿和误工费3000元，共计790257.50元。现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比例和保险理赔规则要求中国人保建昌支公司、张宏刚在各自的责任范围内赔偿人身损害损失79025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给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4日23时20分，邱书双驾驶辽P888**（辽P64**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京哈线由北向南行驶至420公里加900米路段时，与由东向西横过道路的行人郑加明相撞，造成郑加明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邱书双驾驶车辆逃逸。此次事故，经兴城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派员现场勘察和调查取证，于2016年3月29日作出辽公交认字[2015]第0008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邱书双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郑加明无事故责任。另查明，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均系郑加明的近亲属，宋桂兰系郑加明的母亲，马炳珍系郑加明的妻子，郑妍和郑毅系郑加明的子女。郑加明系农业户口，但事故发生前三年前已在城镇租房居住、打工。宋桂兰系农村居民，共有两名成年子女。还查明，辽P888**（辽P64**挂）号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兴城市渤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建昌运输车队，但该车队已于2013年9月6日注销，实际所有人为张宏刚，邱书双系受雇于张宏刚，事�当时系执行雇佣活动。张宏刚作为被保险人为该车在中国人保建昌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商业险承保的险种有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50万元。事故发生之时，均在保险期间之内。庭审中，中国人保建昌支公司提供“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一份，该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项下以区别于合同文本的黑体字标注，其中第六条第（六）项内容为“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据此，中国人保建昌支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但张宏刚不予认可接收过此保险条款，中国人保建昌支公司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已将此保险条款提交给被保险人并对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责事由已尽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
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诉讼至法院要求中国人保建昌支公司在各自的责任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581640元、丧葬费2455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1062.50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住宿和误工费3000元，共计79025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给付）。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由于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致人损害赔偿案件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经过现场勘察和调查取证，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邱书双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郑加明无事故责任。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据此确定和划分各方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和责任。因此，公正地裁决本案，首先要准确地认定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的各项合理合法的损失，然后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当事人的诉求，依法划分损失的承担方案。
关于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81640元和丧葬费24555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费和死亡赔偿金”，因此，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有权主张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本案中，郑加明虽系农业户口，但事发前在城镇居住多年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依法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获得郑加明死亡赔偿金581640元，同时，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主张的丧葬费24555元，亦符合辽宁省2015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所公布的相关数据。因此，对于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因此，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有权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应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超过７５周岁的，计算５年。同时，被扶养人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本案中，至事故发生之时，宋桂兰年逾76周岁，属郑加明法定被扶养人，应享受被扶养人生活费。宋桂兰系农村居民，还有另一扶养义务人，因此，结合辽宁省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7801元/年)可知，其应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19502.50元（7801元/年×5年÷2人)。郑毅至事故发生之时十二周岁，属郑加明法定被扶养人。因郑毅随父母在城镇居住，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获该项费用，结合辽宁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20520元/年)可知，其应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61560元[20520元/年×6年÷2人]。
关于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加害人邱书双已涉嫌构成交通肇事罪，故对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住宿费、误工费3000元，因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
对于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合理经济损失687257.50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由承保辽P888**（辽P64**挂）号肇事机动车交强险的中国人保建昌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相关规定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110000万元。对于交强险赔付后的剩余损失577257.50元，因中国人保建昌支公司还承保了肇事机动车的商业三者险，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结合本案情况进行赔偿。对此，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在邱书双肇事逃逸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对商业三者险是否应当免赔。一审法院认为，《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中国人保建昌支公司于庭审中举证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对此格式条款是否提供给被保险人张宏刚以及是否向张宏刚就免责条款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作出明确说明，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该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故中国人保建昌支公司不能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对于商业三者险50万元赔付后的剩余损失77257.50元，由张宏刚承担，也就是雇员侵权由雇主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昌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四原告人民币1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昌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人民币500000元;三、张宏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人民币77257.50元；四、驳回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其他诉讼请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昌支公司、张宏刚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0元、诉讼保全费1020元，由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负担580元，由张宏刚负担48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中国人保建昌支公司提出的其不应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逃逸行为属于该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但本条规定仅仅减轻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并未完全免除该义务，保险人对法律、行政�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仍应向投保人作出提示说明。本案中，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投保单中保险人已尽提示说明义务的表述，属格式条款，该规定是以合同条款的方式限制或免除了其法定的说明义务，即使确经投保人签章确认，在中国人保建昌支公司未能提供其它证明提示说明相关细节的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也难以认定中国人保建昌支公司履行了相关提示说明义务，故而，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中国人保建昌支公司主张的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请示不能成立。关于中国人保建昌支公司提出的郑加明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有误的问题。一审中，宋桂兰、马炳珍、郑妍、郑毅提交了兴城公安局温泉派出所、兴城市温泉街道居委会及兴城市宏亿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材料及租房协议等证据用以证明应按城镇标准计算郑加明的死亡赔偿金。一审依据上述证据确定的死亡赔偿金标准并无不当，中国人保建昌支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建昌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永杰
审判员 郭逸群
审判员 刘亚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贾 霄
本裁定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