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5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甲，男，1955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乙，男，195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丙，女，195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蔚，北京市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丁，男，1960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茂娟，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某甲、徐某乙、徐某丙（以下简称三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徐某丁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1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三上诉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6）鲁0112民初184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改判：济南市历城区花园路134号2-101室所对应产权调换后的坐落于济南市历城区回迁小区3号楼2单元501室房产由徐某甲、徐某乙、徐某丙、徐某丁占有、使用，被继承人李某某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止的临时安置补助费1178.36元由徐某甲、徐某乙、徐某丙、徐某丁继承或将该案发回审。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徐某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1年9月19日《遗嘱》的拟定、签署不符合法律规定，为无效代书遗嘱，一审判决认定《遗嘱》的真实性、有效性、合法性错误。1、该《遗嘱》为代书遗嘱，其形签署不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以下简称《继承法》）第17条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其一、该《遗嘱》的委托主体及程序不合法。一审证据《2016年4月6日李洪卿证言》表明：徐某丁到律所委托律师代书遗嘱，并非被继承人李某某委托；2011年9月15日山东海金沙律师事务所李洪卿律师与被继承人李某某交谈并做《询问笔录》，直至四天后即9月19日李洪卿持自己整理的《遗嘱》打印件至李某某家，并非在其他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进行代书。其二、内容不合法。如《遗嘱》中“因年事已高，身体随时可能发生意外，现在我神志清醒的情况下，表示我对自己所有的财产，在我去世之后的处理意愿。”等并非李某某所言。在《询问笔录》中李某某没有作上述内容的陈述，即李洪卿作为代书人，违反了“代书应忠于原述，如实记载”的原则。其三、见证人不合格。《继承法》第18条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遗嘱》证明人处有“刘东升、李恩来”的字样，该两人是否真实存在，是何身份，是否有民事行为能力，与继承人有无利害关系，两人签名是否真实，是否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上述系列问题决定着代书遗嘱是否合法有效，而一审法院未进行任何查证落实。2、一审中的证据《视频资料》没有声音，形成时间不清，视频中人物不清，地点不清，李某某是否签署资料不清，李某某签署的是何资料不清，与本案的关联性不清，该份证据根本无法证实《遗嘱》是否真实有效。一审判决书认定“从录像中可明显看到被继承人李某某精神状态良好，面容祥和，对自己在打印遗嘱上签字之事予以了解并认可”是毫无根据的武断认定。二、《遗嘱》是否李某某本人签字，是否是李某某真实的意思表示尚待查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继承法司法解释》）第41条规定：“遗嘱人立遗嘱时必须有行为能力。无行为能力人所立的遗嘱，即使其本人后来有了行为能力，仍属无效遗嘱。”被继承人李某某1931年生，2011年时已80岁，且李某某仅2010年因癌症一直住院治疗，2011年4月摔伤腿部、脑部震荡，患病期间神志并不清醒。三、因原房产已被拆迁，故该《遗嘱》涉及房产部分事实上已被撤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假设该《遗嘱》有效，其第一条内容关于2011年被继承人李某某对于济南市历城区花园路134号2-101室即原101室继承问题的意思表示，但并不能对李某某随后改变其财产处分方式产生约束。2012年济南市政府对历城招待所片区进行改造，原101室被拆迁，被继承人李某某与济南市城乡建设委员会签订了《济南市私有房屋征收产权调整换协议》，即约定置换新5**室。《继承法司法解释》第39条规定：“遗嘱人生前的行为与遗嘱的意思表示相反，而使遗嘱处分的财产在继承开始前灭失、部分灭失或所有权转移、部分转移的，遗嘱视为被撤销或部分被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问题的答复》明确表示：“标的物所有权人在遗嘱中将标的物处分给他人后，又以补偿协议形式同意将标的物拆迁，这应被视为其在立遗嘱后又以行为作出了与立遗嘱时相反的意思表示并导致了标的物的灭失。根据《继承法司法解释》第39条之规定，该遗嘱涉及标的物被拆迁的部分应被视为撤销。”因《遗嘱》中所涉标的物（原101室）被拆迁后所获得的补偿金或产权调换房屋（新5**室）与原101室为不同的物，故新5**室属于被继承人李某某立遗嘱后新获得的财产，被继承人李某某并未明确表示原101室被拆迁后的新5**室由徐某丁继承，故不能将新5**室作为遗嘱中标的物的变更。故该《遗嘱》涉及原101室房产部分事实上已被撤销，对于新5**室应按法定继承由徐某甲、徐某乙、徐某丙继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继承法》第五条规定，对新5**室及临时安置补助费应按法定继承办理。
徐某丁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徐某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徐某丁继承位于济南市历城区花园路134号2-101室所对应产权调换后的3号楼2单元501室房屋及上述房屋自2016年1月起至3月31日的临时安置补助费；2.诉讼费用依法分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四人系兄弟姊妹关系，原被告父亲徐金山于1996年1月23日去世，母亲李某某即本案被继承人于2013年9月27日去世。徐金山、李某某的父母均先于二人去世。原被告父母共有房产一处，位于济南市历城区花园路134号2-101号。原、被告父亲徐金山去世后，原、被告四人作为徐金山合法继承人自愿放弃继承属于徐金山所有的遗产份额，由李某某全部继承，上述五人并于2003年5月29日在济南市历城区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公证号为（2003）济历城证民字第1443号、1444号。
2011年9月15日，被继承人李某某委托山东海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洪卿代书遗嘱，李洪卿随即就立遗嘱的真实意愿、继承人情况、遗嘱所涉财产情况、财产分割方式等具体内容对被继承人李某某进行了询问，并予以记录，询问笔录中被继承人李某某有如下陈述“是的（我要立遗嘱）”“（立遗嘱要处分）我现在住的房子”“这个房子本来是属于我和老伴徐金山共有的房改房，我老伴于1996年就去世了，房改时我把它买了下来。当年是我小儿徐某丁拿了柒仟多块钱买下来的。2003年我的四个子女放弃了继承他们父亲的遗产，并去历城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所以这个房子就是我个人的了”“我小儿子徐某丁一直跟我生活在一起，很孝顺，对我照顾的挺好，买房子时也是他拿的钱，所以我想在我百年后将房子留给小儿徐某丁。”“（你听我再给你念一遍，对不对）都对”，询问笔录尾部被继承人李某某签字并捺印。
2011年9月19日，代书人李洪卿根据询问笔录，整理打印一份完整遗嘱交由被继承人李某某及证明人刘东升、李恩来签字确认，并对被继承人李某某及两证明人签字过程予以录像记录。打印遗嘱载明：立遗嘱人：李某某，女，汉族，1931年11月25日生，住：济南市。代书人：李红卿，山东海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我今年80岁了，因年事已高，身体随时可能发生意外。现在我神智清醒的情况下，立此遗嘱，表示我对自己所有的财产，在我去世之后的处理意愿。一、因小儿子徐某丁一直跟我在一起生活，对我照顾的很好，很孝顺，而且买房子时也是他拿的钱。我自愿把现在我居住的房屋（济南市历城区花园路134号1-2-101室）在我去世后由小儿子徐某丁继承，其他子女不得继承。二、其他财产及生活用品，在我去世后，一并由小儿子徐某丁继承，其他子女不得继承。三、本遗嘱一式三份，由李某某、徐某丁各执一份，另一份由山东海金沙律师事务所备案。遗嘱尾部立遗嘱人李某某签字并捺印，证明人刘东升、李恩来签字并捺印，代书人李洪卿签字确认，落款日期为2011年9月19日。
另查明，2012年因公共利益需要，济南市政府对历城招待所片区改造项目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征收，济南市城乡建设委员会（甲方）与被继承人李某某（乙方）签订了《济南市私有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约定乙方被征收房屋（位于历城区花园路134号2-101室）置换相对应档次安置房屋一处，安置房屋位于回迁小区3号楼2单元501室，并由乙方支付差价24417.43元。协议同时约定被征收房屋与安置房屋的差价由双方在甲方向乙方交付安置房屋时结算，双方结清差价后，甲方出具迁入手续，将安置房交乙方使用。过渡期限自乙方完成搬迁并交验房屋之日起至2014年6月，共计24个月。乙方自行过渡的，甲方从乙方交验房屋之日起按规定向乙方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因甲方的责任延长过渡期限的，甲方应当从逾期之月起加倍支付给乙方临时安置补助费。因乙方原因未按时入住安置房的，自通知入住之日起，甲方不再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甲方支付乙方各项补偿费用合计84328.46元。2016年3月10日济南市历城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发布《济南市历城招待所片区改造项目居民回迁公告》，告知济南市历城招待所片区改造项目安置房已经竣工，定于2016年3月19日开始回迁（3号楼2单元具体回迁时间为2016年3月22日）。过渡期限截止日为2016年3月31日，未按期办理回迁的居民不再发放临时安置费。2016年3月19日，济南市历城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发布《关于回迁居民集中反映问题的答复》：安置房已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土地使用证、施工许可证，已经具备交付条件，并可在回迁后2年内办理房产证。
还查明，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止，被继承人李某某在济南市历城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尚有临时安置补助费共计11778.36元未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遗嘱属于遗嘱人处分个人财产的单方民事法律行为。判定民事法律行为是否有效，主要看其是否违反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原告提交的遗嘱有被继承人本人签字确认，由李洪卿代书，并有两名证明人刘东升、李恩来见证，符合代书遗嘱的外在形式。虽然代书人并未亲笔代书，但继承法颁布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当时电脑等信息技术并未普及，代书形式的主要表现为笔墨手书，而当下科技时代下电脑打印已逐渐成为了人们生活中的主要书写方式，此外继承法并未明确禁止采取打印的方式代书遗嘱，本案中代书人选择电脑打印的方式代书符合客观现实亦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能因该遗嘱系打印而否定遗嘱的有效性。在被继承人遗嘱真实意思表示方面，代书人出庭对当时询问被继承人李某某立遗嘱的情况给予了详细说明，并提交询问笔录予以证明，在询问笔录中亦有被继承人李某某的亲笔签字，同时从原告提交的遗嘱签字录像中可明显看到被继承人李某某精神状态良好，面容祥和，对自己在打印遗嘱上签字之事予以了解并认可，综上足以认定该打印遗嘱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被继承人李某某所留遗嘱意思表示真实，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律形式，该遗嘱合法有效。
遗嘱中所涉房屋因政府征收原房产已经不存在，但产权调换所得房屋是以被征收人对被征收房屋享有所有权为基础，产权调换房屋获得是被征收房屋所有权的权利延伸和替代，属于财产形式上的变更。故置换后的房产回迁小区3号楼2单元501室应当按照被继承人李某某的遗嘱由原告徐某丁继承，因回迁小区房产尚不能办理产权登记，故该房产由原告占有、使用，待可办理产权登记进登记在原告徐某丁名下。
关于原告主张的临时安置补助费11778.36元系被继承人李某某的遗产，属于遗嘱中所述其他财产，应当按照遗嘱由原告徐某丁继承。
关于被告辩称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法律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所争议的房产在被继承人李某某去世后一直未交付使用，不存在权利被侵害之情形，故对被告的上述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判决：一、被继承人李某某名下的位于济南市历城区花园路134号2-101室所对应产权调换后的坐落于济南市历城区回迁小区3号楼2单元501室房产归原告徐某丁占有、使用；二、被继承人李某某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止的临时安置补助费11778.36元归原告徐某丁继承所有。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原告徐某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三上诉人提交其从济南市档案馆调取的一份集体所有制职工退休审批表，证明被继承人李某某在该表中的签字与遗嘱中签字不一致，遗嘱中的签字是假的。徐某丁质证称，对于该审批表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及目的有异议，该审批表中的字体并非是李某某所写，内容应属李某某单位人员所写，徐某丁在一审时所提交的视频录像能够完整全面的看到李某某及相关见证人员的签字捺手印的过程。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遗嘱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已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涉案遗嘱系代书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外在形式要件。原审期间，代书人亦出庭对当时询问被继承人李某某立遗嘱的情况给予了详细说明，其制作的询问笔录中亦有被继承人李某某的亲笔签字，故此，原审结合遗嘱签订过程的音像视频，认定该遗嘱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律形式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三上诉人提交集体所有制职工退休审批表，认为李某某在该审批表中的签字与遗嘱中的签字笔迹不同，以此证明被继承人李某某遗嘱中的签字是假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本案徐某丁所主张的财产，系李某某遗嘱中所涉房屋经产权调换而取得，仍属于李某某个人所有的财产，故原审按遗嘱内容作出处理，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三上诉人主张原审适用法律，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上诉人徐某甲、徐某乙、徐某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希亮
审判员 刘晓菲
审判员 贺强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孙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