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5民终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江北水城湖滨公园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湖滨路2号。
法定代表人：贺崇峰，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继华，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远鹏，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月仙，女，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任晓娟，山东豪才（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聊城江北水城湖滨公园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5）聊东民初字第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5年1月15日上午9时许，原告在聊城市湖滨公园水城明珠南散步，由北南行，在接××被路面积水结冰滑倒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往聊城市人民医院治疗，经检查，原告的伤情为左股骨髁间髁上粉碎性骨折，高血压病。行左股骨髁间髁上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住院治疗30天，花费医疗费78071.15元。经鉴定，原告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伤后需要护理180天，住院期间需要两人护理，出院后需要一人护理；二次手术期间需要护理30天；营养期90天，每天费用30-50元；二次手术费用￥10000元；原告另支出鉴定费2000元。原告住院期间由其女婿孙某乙及侄女王某乙护理。孙某乙系个体业户，从事烟酒副食品经营，王某乙系农民。根据统计部门公布的数据，上年度副食品零售业人均收入为163.24元/天；农民人均收入为117.23元/天。事故发生地为湖滨公园水城明珠剧场南侧。该处有被告设置的洒水车加水口，加水口高约4米，地面为水泥彩色砼砖，其中有铺设的大理石彩带，冬天洒水车加水时遗留的水渍在大理石上结冰，难以发现。
原审认为：在本案中，原告晨练时，在公共通道上行走，被告的洒水车遗撒的水渍因天寒结冰，导致路面湿滑，致使原告滑倒受伤的事实清楚，足以认定。因积水在大理石砖面上结冰较薄且透明，原告在通道上行走，难以发现路面结冰，被告以此主张原告受伤自己也有一定过错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应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关于原告的医疗费，原告支付医疗费78071.15元及二次手术费用10000元被告应予赔偿。原告在医保组织报销的费用系原告基于与医保组织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而得，不能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的护理费，根据鉴定报告，原告住院期间需两人护理，出院后需一人护理，护理时间为180天，结合原告住院期间由其女婿和侄女护理，护理人员无固定收入的实际情况，护理费应当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同行业无固定收入人员平均收入计算，即：原告的护理费应为住院期间30天，163.24元×30天+117.23元×30天=8414.10元，出院后护理150天加上二次手术的护理期限，应为：（150+30）×163.24元=29383.20元。事故发生时，原告不满71周岁，其残疾赔偿金按照相关规定，参照原告的年龄因素，根据鉴定结论应为29222元×10年×20%=58444元，被告应赔偿原告。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明显偏高，酌情定为500元，被告应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主张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根据上述规定被告还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20000元，亦明显偏高，酌定为10000元。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原告本人，即30天×30元=900元。根据鉴定意见，原告的营养费应为90天，按每天50元计算，即45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聊城江北水城湖滨公园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78071.15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二、被告聊城江北水城湖滨公园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护理费37797.30元。三、被告聊城江北水城湖滨公园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58444元。四、被告聊城江北水城湖滨公园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五、被告聊城江北水城湖滨公园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营养费4500元。六、被告聊城江北水城湖滨公园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交通费500元。七、被告聊城江北水城湖滨公园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一至七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过付。案件受理费4306元，鉴定费2000元由被告承担6200元，原告承担106元。
上诉人聊城江北水城湖滨公园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不服，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洒水车遗撒的水渍因天寒结冰致使被上诉人滑倒受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湖滨公园是开放性公园，每天有大人、孩子、青壮年、老人等大量人员到公园内游玩、散步、锻炼。聊城在冬天存在霜雪等天气，也能够形成轻微结冰现象。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一审都没有提供上诉人洒水车接水的直接证据，更没有提供洒水车在案发当天或前一两天接水的证据。一审法院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导致被上诉人滑倒的大理石彩带上的结冰是上诉人洒水车遗撒的水渍因天寒形成，没有排除因霜雪形成结冰的可能，还是因游人玩耍戏水导致结冰，还是因除上诉人洒水车遗撒水渍结冰等其他导致结冰的情形。一审法院在没有排除其他情形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导致被上诉人滑倒的大理石彩带上的结冰是上诉人洒水车遗撒的水渍因天寒形成，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一审法院没有证据证明导致被上诉人滑倒的大理石彩带上的结冰是上诉人洒水车遗撒水渍因天寒形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照侵权责任法遗撒物妨碍通行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作为公益公园的管理人尽到了管理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滑倒的位置属于湖滨公园，湖滨公园是聊城市人民政府建设的公益性公园。湖滨公园因其具有开放性和免费性，它与游客之间不存在服务合同，与营利性公园性质不同，不需要承担合同履约责任，只承担自身设施的安全保障责任。也就是说如果因自身设施和规划存在缺陷，以及对这些设施未尽合理的管理义务，并由此引发安全事故，公益公园才需承担责任。那么，作为湖滨公园的管理人的上诉人承担的只是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责任。湖滨公园设计合理，设施安全可靠，被上诉人滑倒的位置是平坦的通道，不是危险区域不需要特别设置警示牌进行额外安全警示，上诉人每日都安排工作人员对包括被上诉人滑倒位置在内的公园内的道路进行清扫作业，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已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责任，故对事故的发生不承担任何责任。四、被上诉人没有尽到注意义务是导致损害发生的重要原因，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被上诉人长期居住、生活在聊城，聊城冬天存在霜雪情况是自然现象。大理石地面与水泥砼砖地面相比，摩擦系数降低，大理石地面正常的情况下也是比较光滑的。聊城的冬天经常发生降霜的情形，经常到湖滨公园进行散步等锻炼的居民对于冬天大理石地面湿滑程度都有明确的认知，在通行时都会小心谨慎通行。被上诉人居住在聊城市东昌府区怡情湾小区，和湖滨公园特别是被上诉人滑倒的位置距离较近，被上诉人也经常到湖滨公园进行散步等锻炼活动，对于湖滨公园水城明珠剧场南侧铺有大理石彩带路面较之水泥砼砖地面来说较为光滑，以及在冬天因降霜、水渍结冰现象加重湿滑程度的现象也应该有明确的认识。被上诉人作为年逾70岁的老人，因行动不如青壮年稳健、灵活，遇到大理石地面更应该采取谨慎的方式通行，应采取绕道或其他安全的方式通行。被上诉人没有采取谨慎通行的方式通行导致滑倒受伤，其本身也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64条之规定上诉到人民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后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王月仙辩称：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洒水车遗撒的水渍因天寒结冰致使答辩人滑到受伤，认定事实正确，证据确凿充分。一审期间，答辩人提交了事故现场照片和视频：证明被答辩人设置的接水口位于公共道路上方，周围没有任何警示标志和安全保障设施。扫地洒水车直接停放在接水口下放水，水龙头和车辆接水口之间没任何引流措施，造成接完水后地面遗留积水。接水口下的路面是花砖和大理石交错铺设，大理石石面积水结冰很难被发现。答辩人受伤是在2015年1月15日，为冬季，因水渍结冰且在大理石砖面上结冰又薄又滑又透明一般人都看不出来，被答辩人也没有采取任何警示措施进行提示。答辩人提交了东昌湖派出所的证明和120急救车的出警记录、原告住院病历，均证明答辩人在2015年1月15日在接水口下滑倒摔伤的事实。提交了证人张某的视频及书面证言、被答辩人公司的保洁人员董某、王某丙的视频，证明答辩人当日就是在该接水口下滑倒受伤的事实。特别是王某丙的视频，还能证明在答辩人受伤前，此处曾有多人滑倒，公司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但一直没采取相关处理措施。以上证据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答辩人是在遗留水渍形成薄冰的大理石石面上滑倒受伤，认定事实清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完全正确。被答辩人在公共道路上遗撒妨碍通行的积水，造成答辩人损害，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的规定，判令被答辩人承担侵权责任，适用法律完全正确。三、被答辩人以公益公园的管理人为由主张免责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作为公益公园的管理人，正因为公益公园的公益性，被答辩人才应有更高的安全保障义务，不能说公园是免费开放的，就应当减轻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加重游客的注意义务。从现场照片可以看出，该接水口回头朝东，正对着道路和湖面，就安放在游人散步的河边小路上方，湖边仅有一条锁链。如果滑倒的地方靠近湖边，那就不仅滑倒这么简单，更有摔入湖中溺水的危险。现在，这个接水口已经转过方向，回头朝西，接水口对着草坪，而非人行道路，而且在入口上打了带斑马线的桩子，禁止洒水车进入。这说明即便是当时设置接水口的时候有问题，使用人也完全可以不用或按目前的方式进行改造。但被答辩人在明知这样使用有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继续使用这些设施，造成危险的继续存在和扩大，所以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就不是设施和规划设计人的责任，而是使用人的责任了。如果这些工作在2015年1月以前完成，就不会造成答辩人滑倒摔伤的事故。四、答辩人已经尽到了一般人的注意义务，没有过错责任。答辩人从该处经过时，发现花砖上有水，大理石面上好像没水，就本能的往前多迈一些，想从大理石上经过，结果大理石上不是没水而是已经结成薄冰，从表面上看不出来而已。结果答辩人被摔得更狠，整个右腿股骨膝盖处的骨头被生生别断。倒在地上后，两条腿别着，一动不敢动，在结冰的积水中坐了整整一两个小时，冻得浑身发抖旁人也不敢救治，直到救护人员赶到才被送入聊城市人民医院抢救。在受伤前，答辩人身体××生活起居完全没问题。但是受伤后，直到现在，答辩人还不能正常行走，外出需要坐轮椅，日常生活必须有人护理。鉴定所鉴定的护理期完全不符合答辩人的实际，答辩人可能今后再也不能独立行走，需要终身护理。但是为了尽快得到赔偿，答辩人没有上诉。而被答辩人却有意缠诉，提出这些无凭无据的上诉理由。答辩人遭受这么大的痛苦，他们不但不认真思考自身的过错，还一再逃避责任、推卸责任。将心比心，答辩人希望被答辩人应正视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推卸责任。所以，答辩人希望二审法院充分保护老年人的合法权益，尽快做出二审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光盘一张，内有照片十张和一段视频，其中2015年7月14日拍摄的五张照片和视频证明上诉人所有的洒水车在早上九点左右定时从事发接水口接水，接水过程中造成道路上遗留水渍，照片拍摄的2015年7月14日上午9时6分，上诉人受伤的上午9时20分左右，这与上诉人使用接水口的时间一致。2016年5月4日拍摄照片5张，证明事发接水口的方向被扭转了180度，并且在原来可以通行的路口打上了带斑马线的桩子不许车辆驶入，这说明上诉人已经认识到了安全隐患，并在事后采取的补救措施。上诉人质证称：对于有洒水车的照片中实际场景是正确的，但不能确定洒水车是我方车辆。对于其他照片没有异议。视频也不能确定是我方的接水车在接水。我方认可洒水车的接水地点和方式有了改变。二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因上诉人洒水车遗撒水渍结冰致伤的问题。被上诉人一审提供了事故现场照片、东昌湖派出所证明、证人董某、王某丙、张某证言及120急救车出警记录等证据，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在接××被路面积水结冰滑倒受伤的事实。上诉人虽否认被上诉人受伤系所属洒水车遗撒水渍结冰所致，但并没有提供任何足以反驳的证据，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是否尽到了管理义务的问题。湖滨公园作为公共场所，保持公园道路安全畅通系上诉人的基本义务。上诉人洒水车接水口设置在通行道路上方，其设置方式具有一定缺陷。接水后对遗撒水渍未进行及时处理，导致结冰危及行人安全，因此，原审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并无不当。公共场所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法定义务，虽然湖滨公园为公益性公园，但并不能免除管理人的上述法定义务。
关于被上诉人自身是否承担一定过错责任的问题。积水结冰处在公园通行的道路之上，且大理石砖面是否结冰难以发现，故而，要求在公园道路上通行的人尽到特别谨慎的义务显然超出对一般普通行人的要求，因此，原审驳回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自身存在过错的主张并无不当。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6元，由上诉人聊城江北水城湖滨公园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东
审判员 李曙霞
审判员 孙 倩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丁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