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恒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何杰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杰良，该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孙永刚，广东隆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麦家荣，男，汉族，1960年9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冼志敏，广东大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家源，广东大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秋成，男，汉族，1979年9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展平，女，汉族，1980年9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广东恒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麦家荣、杨秋成、胡展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容民初字第2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杨秋成与胡展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麦家荣支付水泥款3983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39835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至全部欠款给付之日止）；二、恒佳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杨秋成、胡展平应负担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798.02元，由杨秋成、胡展平共同负担。
上诉人恒佳公司上诉提出：一、原审法院认定杨秋成与麦家荣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杨秋成拖欠麦家荣钢材款及水泥款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一）麦家荣称向“佛山市顺德区富通实业有限公司车间二”和“黄锡财、梁瑞心、周兆年商住楼”工程（以下简称涉案两工程）提供钢筋和水泥，但其既没有和恒佳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也没有和杨秋成签订买卖合同，而且麦家荣向涉案两工程提供钢筋和水泥既没有任何送货单，也没有恒佳公司或杨秋成出具的任何收货单，杨秋成未能提供之前购买钢材的付款凭证或麦家荣的收款收据，不符合建筑工程的管理制度规范，明显不符合常理，故不能证明麦家荣向涉案两工程提供钢筋和水泥。
（二）杨秋成在一审时已明确2013年9月1日及2013年10月31日《欠条》中所述的钢材及水泥根本没有用于涉案两工程，因此恒佳公司对《欠条》所确认的欠款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而且杨秋成也已承诺《欠条》和恒佳公司无关。虽然杨秋成未能举证证明存在其他的工程项目，也未能证实其他工程的货款支付情况，但不排除麦家荣胁迫杨秋成签订《欠条》或者麦家荣与杨秋成合谋骗取恒佳公司货款的情况。
二、即使杨秋成与麦家荣之间存在钢材及水泥买卖关系，也只是杨秋成个人的债务，与恒佳公司无关。
杨秋成所写的《欠条》是其自己向麦家荣出具，杨秋成虽然与恒佳公司签订有内部承包协议，但杨秋成与麦家荣之间购买钢材及水泥并没有恒佳公司的委托授权，《欠条》上只有杨秋成个人签名，没有恒佳公司的盖章或追认。杨秋成在2013年9月1日及2013年10月31日出具《欠条》，但其此时早已退出工程承包项目，无权以涉及恒佳公司的工程项目对外确认债务。因此，杨秋成对外出具《欠条》的行为只能认定为其个人行为，其作为货物买受人对货款予以确认，应由其个人向出卖人麦家荣承担付款责任。
三、原审判决以杨秋成与恒佳公司之间属于工程挂靠性质为由判令恒佳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一）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并不是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买卖双方为杨秋成和麦家荣，恒佳公司并不是合同的当事人。而且《欠条》也是以杨秋成的名义向麦家荣所出具，恒佳公司没有盖章或签字。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合同只在当事人双方产生债权债务关系，与合同外第三人无关，杨秋成与恒佳公司之间的所谓“挂靠关系”与本案的买卖合同纠纷没有任何关联。杨秋成与恒佳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或者内部承包关系，纯属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在对外关系上杨秋成与恒佳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必然的联系，只要未形成法律规定的需要承担连带责任或者补充清偿责任的情形，就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原审法院仅以挂靠为由作出恒佳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结论没有法律依据。在本案中，恒佳公司与麦家荣之间并无合同关系或侵权情形的存在，同时我国相关法律法规中也没有“工程挂靠的被挂靠单位应当对挂靠方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规定。
（三）杨秋成与恒佳公司基于工程项目施工而签订了《建设工程服务合同》，无论双方构成所谓的“项目承包”或是“项目挂靠”性质，均未由此产生杨秋成有权以恒佳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购买建筑材料的法律效果。因此，本案所谓的“项目承包”或“项目挂靠”施工方式有别于在实践中存在的“企业承包”或“企业挂靠”经营模式下产生债务的承担方式。在“企业承包”或“企业挂靠”经营模式下，承包人或挂靠人有权以被承包企业或被挂靠企业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产生债务被起诉的，司法实践中形成了先以承包人或挂靠者的财产清偿，不足清偿的以企业财产补充清偿的处理方式。本案中，因为杨秋成与恒佳公司之间形成的项目承包或挂靠关系并未产生杨秋成有权以恒佳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的实际效果，同时也不能认定作为合同相对人的麦家荣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杨秋成有权以恒佳公司名义购买建筑材料，故本案明显不存在适用上述处理方式的情形。因此，原审判决判令恒佳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麦家荣与杨秋成既没有提供买卖合同，也没有提供任何送货单、收货单、付款凭证或收款收据的情况下，仅仅以麦家荣提供的而杨秋成不予认可的《欠条》，认定麦家荣和杨秋成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杨秋成拖欠麦家荣钢材款和水泥款，明显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判决恒佳公司对杨秋成、胡展平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中关于恒佳公司对杨秋成、胡展平应负担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判项。
被上诉人麦家荣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杨秋成拖欠麦家荣钢材款和水泥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从麦家荣提供的《欠条》可以清楚反映，杨秋成拖欠麦家荣向涉案两工程提供的钢筋和水泥货款，且杨秋成在原审庭审中也对欠款没有异议。杨秋成否认钢材和水泥用于涉案两工程的说法，不仅与其确认的《欠条》相互矛盾，而且其也无法举证证明存在其它工程以及相关的货款支付情况，杨秋成的陈述明显是歪曲事实。退一步讲，即使杨秋成以涉案两工程名义向麦家荣购买钢材和水泥后没有实际用于该两个工程是真实，也并不影响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麦家荣与杨秋成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以维持。
二、杨秋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恒佳公司应当对案涉货款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麦家荣虽然没有与恒佳公司或杨秋成签订买卖合同，但杨秋成的行为足以表明其是代表恒佳公司向麦家荣购买案涉钢材和水泥。首先，杨秋成向麦家荣采购案涉钢材和水泥时，其向麦家荣出具了恒佳公司承包施工“黄锡财、梁瑞心、周兆年商住楼工程”的协议书，该协议中“承包人”落款处不仅有杨秋成签字，而且还有恒佳公司加盖公章确认，上述工程施工人信息与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网上公开的案涉工程信息完全一致。其次，麦家荣所提供的钢材和水泥均按杨秋成的要求直接送往恒佳公司承包的涉案两工程的工地，在工地上均挂有恒佳公司承包施工的横幅。最后，众所周知，建筑工程施工承包方必须是具有承建资质的建筑公司，私人根本没有资质承包。因此，麦家荣完全有理由相信杨秋成是代表恒佳公司，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恒佳公司。
恒佳公司提供的证据也进一步印证了杨秋成对外是代表恒佳公司的事实。首先，恒佳公司在原审提交的“佛山市顺德区富通实业有限公司车间二”工程的《建设工程服务合同》中已清楚约定“乙方（杨秋成）借用甲方（恒佳公司）名义进行施工”，而且合同第八条第1款约定“杨秋成作为本工程现场代表”。其次，在恒佳公司提交的“黄锡财、梁瑞心、周兆年商住楼”工程的《建设工程服务协议书》中第二条第2款明确约定“乙方（杨秋成）的服务内容为：为工程联系材料的采购”。结合原审法院从佛山市顺德区档案馆依法调取案涉“黄锡财、梁瑞心、周兆年商住楼工程”《标准施工合同》中反映杨秋成作为承包人恒佳公司代表签字的事实可知，虽然恒佳公司否认杨秋成取得其合法授权，双方只是挂靠关系，但麦家荣作为善意第三人基于上述事实和证据，有充分理由相信杨秋成是恒佳公司的代表，杨秋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恒佳公司应当对案涉货款承担清偿责任。
三、原审法院认定恒佳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在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况下，其在法律上产生的后果和有权代理的法律后果是一样的，即应由被代理人对代理人实施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在本案中，恒佳公司与杨秋成签订的一系列协议以及杨秋成的行为足以让他人有理由相信其是恒佳公司的代表，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恒佳公司作为被代理人应当对杨秋成付款给麦家荣的行为承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杨秋成是代表恒佳公司与麦家荣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恒佳公司应承担清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恒佳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秋成、胡展平在二审期间没有作出答辩意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恒佳公司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本院对此分析如下：
首先，根据杨秋成于2013年10月31日向麦家荣出具的《欠条》，其确认在“黄锡财、梁瑞心、周兆年商住楼”工程中尚欠麦家荣水泥款39835元。结合麦家荣在一审中所提交的水泥单据，可以证明麦家荣向“黄锡财、梁瑞心、周兆年商住楼”工程提供水泥的事实。恒佳公司主张杨秋成在一审中抗辩涉案水泥并非用于上述工程，但经原审法院询问，杨秋成未能举证证明除涉案两工程外其还承建其他工程，也未能证实涉案水泥用于上述工程外的其他工程，因涉案《欠条》已明确说明在“黄锡财、梁瑞心、周兆年商住楼”工程中欠付水泥款39835元，故恒佳公司的该部分主张无理，本院不予采信。恒佳公司上诉认为可能存在麦家荣胁迫杨秋成书写《欠条》或者麦家荣与杨秋成合谋骗取恒佳公司货款的情况，但未能举证证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其次，麦家荣并未举证证明恒佳公司曾出具支票向其支付过货款，根据麦家荣在二审中关于“杨秋成一般是通过支票形式付款，收款人处为空白，出票人有时是杨秋成、有时是杨秋文或其他人”的陈述，结合杨秋成作为欠款人出具《欠条》确认欠款事实，以及2013年9月1日《欠条》中关于“杨秋成已收回麦家荣退回的出票人为杨秋文的中国农业银行支票一张”的记载，本案买卖合同当事人应为麦家荣和杨秋成，原审法院对本案合同当事人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再次，恒佳公司与杨秋成签订的涉及“黄锡财、梁瑞心、周兆年商住楼”工程的《建筑工程服务协议书》约定杨秋成以恒佳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并由杨秋成负责工程材料的采购，这与麦家荣所提出的杨秋成向其购买水泥并确认欠款的主张相吻合。
最后，根据相关部门的对外公示信息，“黄锡财、梁瑞心、周兆年商住楼”工程由恒佳公司承建，且在有关行政机关的备案材料中可以查询到恒佳公司承建该工程的合同资料。麦家荣在本案中提交了一份“黄锡财、梁瑞心、周兆年商住楼”工程《标准施工合同》复印件，恒佳公司和杨秋成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在该施工合同中，杨秋成在工程承包人处签名，恒佳公司盖章确认。比较上述《标准施工合同》复印件和原审法院在相关部门所调取的《标准施工合同》，两份合同在合同总价和承包人法定代表人是否签名的两处地方中存在差别，由此可见麦家荣所持有的《标准施工合同》复印件并非来源于有关行政机关的存档资料。麦家荣主张上述《标准施工合同》复印件是杨秋成向其购买水泥时出具，合同显示杨秋成在工程承包人处签名且有恒佳公司盖章确认，基于恒佳公司与杨秋成之间的挂靠关系，杨秋成对外以恒佳公司的名义承建工程，故恒佳公司应对杨秋成的挂靠经营行为承担责任。原审法院据此判令恒佳公司对杨秋成不能清偿的货款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恒佳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8.56元，由上诉人广东恒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麦嘉潮
审判员 刘 坤
审判员 王 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梁碧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