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宁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刑二初字第77号
公诉机关常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某甲，男，1960年7月4日出生于湖北省孝感市，汉族，高中文化。因涉嫌行贿罪，经常宁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15年4月17日被常宁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5月4日经衡阳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被常宁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在常宁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某乙，湖南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某甲，男，1983年9月6日出生于湖北省孝感市，汉族，中专文化。因涉嫌行贿罪，经常宁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15年4月18日被常宁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5月4日经衡阳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被常宁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在常宁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某某，湖南兴常律师事务所律师。
常宁市人民检察院以常检公诉刑诉字第（2015）2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某甲、李某甲犯行贿罪，于2015年10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常宁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唐义仨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某甲及其辩护人李某乙、被告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刘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9年底，被告人周某甲、李某甲二人合伙挂靠在孙某某的衡阳楚康商贸有限公司名下，在常宁地区从事学校商店经营活动。2009年10月至2015年4月，被告人周某甲、李某甲为获取各学校商店承包经营合同的续签以及其他不正当利益，单独或共同向常宁市教育局工作人员、学校校长多次行贿共计人民币约24万元，其中向水口山希望中学校长颜某某（另案处理）行贿共计34500元，向水口山中心学校校长欧某甲（另案处理）行贿共计33000元，另向常宁市教育局及相关学校的领导雷某某、李某丙、段某某、胡某某、郝某某、吴某某、欧某乙等人多次行贿共计17.5万余元。
常宁市人民检察院对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1、户籍资料、到案经过、书面交待材料及退还行贿款清单缴款书、开支记录、承包经营合同等书证；2、证人颜某某、欧某甲、吴某某等人的证言；3、被告人周某甲、李某甲的供述与辩解。
常宁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周某甲、李某甲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共同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刑律，构成行贿罪。其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周某甲的供述和辩解：对于公诉机关指控的行贿罪名没有异议，但对其指控的行贿金额有异议，因国家规定的节假日和平时正常的礼尚往来所送的礼金礼物不应该计算为行贿金额。请求法庭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周某甲没有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被告人周某甲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一）起诉书所指控的被告人周某甲的部分犯罪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理由如下：1、被告人周某甲送给水口山希望中学颜某某的金钱中有10000元，是给希望中学的。这一事实，有相关证据材料予以证实，事实上这10000元是被告人在与水口山希望中学签订合同后，颜某某要求被告人在原承包合同约定承包金的基础上多支付10000元给水口山希望中学。因此被告人周某甲在支付这10000元时主观上没有行贿的故意；2、被告周某甲给雷某某的钱物中，其中10000元是属于雷某某向被告人周某甲所借。根据被告人此前送钱的情形看，此款不应认定为行贿；3、起诉书指控的行贿金额中，基于礼尚往来所送的小量的现金，不应认为系被告人行贿金额。
（二）被告人周某甲有自首情节：被告人在被正式刑事立案前，在常宁市人民检察院做了三次询问笔录，均是以证人的身份接受检察机关的询问。被告人周某甲在接受检察机关的询问时均交代了自己行贿的事实，且与以后的供述与辩解也具有一致性。依照刑法和有关的司法解释，该行为系自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人依法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三）被告人的犯罪情节较轻，未对国家和集体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也没有给社会带来重大的消极影响。1、本案被告人行贿行为有一个特点，均是在签约后。被告人承包是采取正常的手段获得承包经营权的，其签订的承包价格有高有低，基本上在市场价格范围内。反映被告人虽有事后行贿的行为，但其经营活动并未严重损害国家和集体经济利益。
2、被告人挂靠的是正规的公司进行经营的，在签约之后其经营活动均是正规合法的，食品及其他商品安全具有保障，质量也符合有关规定，其经营行为并未给社会带来不良的影响。
（四）被告人系初犯，主观恶性小。
（五）基于本案事实、情节及上述理由，辩护人请求人民法院以行贿罪判处被告人周某甲二年左右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李某甲的供述和辩解：对于公诉机关指控的行贿罪名没有异议，但对其指控的行贿金额有异议，因国家规定的节假日和平时正常的礼尚往来所送的礼金礼物不应该计算为行贿金额。请求法庭从轻或者减轻判处。
被告人李某甲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关于定罪的辩护意见，我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甲犯行贿罪的罪名没有异议。
关于量刑的辩护意见，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李某甲具有从轻和减轻处罚的情节。
（一）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甲部分行贿行为事实不清，李某甲参与行贿的金额在20万元以下。1、2014年7月，周某甲、李某甲向水口山希望中学原校长颜某某给付的10000元不应认定为行贿；根据周某甲和颜某某的供述及其他证人可以证实，颜某某具有索贿性质。周某甲被索贿后并未获取不正当利益。根据《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因被勒索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没有获取不正当利益的，不是行贿。2、常宁市教育局勤工俭学管理站原站长雷某某在2011年建新房时向周某甲借的10000元不能认定为行贿；从周某甲、李某甲的供述和雷某某的陈述看，存在相互矛盾之处。李某甲说雷某某当初向他们说借20000元，但周某甲、李某甲考虑有可能是索贿，即有借无还，所以只给了10000元，可是雷某某说只收了5000元，另5000元上缴给常宁市教育局监察部门。关于这10000元的金额和性质都存在疑点，因此不能认定为行贿。另外，关于周某甲于2012年春节向雷某某拜年的1000元礼金也不能认定为行贿，因为当时雷某某回赠了20斤茶油和茶叶，根据当时的价格，回赠的礼品价值也相当于1000元。3、应当从常宁市教育局勤工俭学管理站现任站长李某丙收受的礼金中核减5000元数额。因为李某丙为了周某甲的请托为周某甲办事实际支出5000元左右，也就是说，李某丙没有实际取得这5000元贿赂款。4、关于段某某于2011年在湖南省湘雅医院住院时收受衡阳楚康商贸有限公司孙某某松的3000元礼金不能认定为周某甲、李某甲的行贿金额，因为该款不是周某甲、李某甲直接实施的，也没有证据证实系周某甲、李某甲请托孙某某代为行贿。5、关于胡某某收受的礼金中应当将其建新房的1000元，儿子结婚的1000元及孙子贺喜的1000元予以核减，这三次周某甲都在胡某某家喝喜酒，所送的礼金数额完全在正常的范围之内，不应认定为行贿行为。6、涉案人员每年春节期间以及其亲属红白喜事时收受周某甲、李某甲少量红包现金属于正常的人际交往，不能认定为行贿金额。这类礼金的总额在20000元以上。应当核减周某甲、李某甲的行贿总金额40000元以上，因此，被告人周某甲、李某甲实际行贿的金额不足20万元。
（二）被告人李某甲在受到追诉前主动交代了部分行贿行为，且到案后积极配合司法机关，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常宁市人民检察院分别于2015年4月17日、4月18日对被告人周某甲立案侦查，并采取强制措施。但是周某甲、李某甲在立案之前就将他们行贿的大部分事实向常宁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的办案人员作了交代。2015年4月15日和4月16日，常宁市人民检察院对周某甲进行调查时所使用是调查笔录和询问笔录。2015年4月17日和4月18日所使用的是询问笔录。当时办案机关都是将他们作为证人的身份调查了解案件情况，他们就主动交代了大部分行贿行为。案卷材料中的调查笔录和讯问笔录可以证实这一事实。这充分说明了李某甲和周某甲在被追诉前交代了部分行贿犯罪事实。《刑法》修正案九第三百九十条第二款规定，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的，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据此，可以对李某甲从轻、减轻处罚。
（三）被告人李某甲的行贿行为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不属于《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情形。修改后的《刑法》第三百九十条第一款为“对犯行贿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情节严重的，或者是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被告人周某甲、李某甲是挂靠衡阳楚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下在常宁地区范围内从事校园商店经营活动，其经营行为接受该公司的管理，其经营理念、管理方式等均优于其他个体经营者，对学校的食品安全管理有很大的帮助，且提高了学校的承包金，是一件利大于弊的正常商业活动。他们没有从中谋取不正当利益，也未给国家利益造成任何损失。他们之所以向常宁市教育局和各承包经营学校的工作人员送礼行贿，是有多种原因的，他们既受到社会潜规则的影响，担心无法签订合同或不能正常履行合同，又是为了感恩或出于正常的礼尚往来也送了部分礼金，还有一部分送礼行为是迫于无赖被索贿的。这种行贿方式与其他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损害国家或集体利益的行贿犯罪，其危害后果有着很大的区别，不属于情节严重的情形。
（四）被告人李某甲属于本案的从犯。
本案属于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可以根据同案被告人所起的作用区分主犯和从犯，分别量刑。从本案中被告人李某甲所起的作用看，周某甲担任衡阳楚康商贸有限公司在常宁地区的负责人，李某甲负责财务等其他工作，在行贿犯意的提出、行贿行为的事实等都是周某甲提出和事实的。李某甲参与协助周某甲送礼，并参与了部分送礼活动。从整个行贿犯罪过程看，李某甲的作用明显较少。根据《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当认定李某甲系从犯，予以从轻处罚。
（五）被告人李某甲属于初犯，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
综上所述，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李某甲的行贿犯罪行为不属于情节严重，且具有法定从轻和减轻处罚的情节，请人民法院依法对被告人李某甲减轻处罚，在三年以下量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09年底，被告人周某甲、李某甲二人合伙挂靠在孙某某的衡阳楚康商贸有限公司名下，在常宁地区从事学校商店经营活动。被告人周某甲负责常宁市区域学校商店和超市业务的联系和外部工作，被告李某甲负责财务、仓库和送货等其他工作。2009年10月至2015年4月，被告人周某甲、李某甲为获取各学校商店承包经营合同的续签，单独或共同向常宁市教育局工作人员、学校校长多次行贿共计人民币22.25万元。两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两被告人向水口山中心学校校长欧某甲（另案处理）行贿33000元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两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两被告人向水口山希望中学校长颜某某（另案处理）行贿共计34500元辩称，其中10000元没有行贿故意，应不予认定为行贿。经查：2014年7月份，被告人周某甲、李某甲在与水口山希望中学签订合同后，水口山希望中学原校长颜某某提出承包金额只略有增加，以学校的名义要周某甲放些钱到学校总务主任周某乙处。周某甲听后，拿了10000元交给总务主任周某乙。庭审中，公诉机关亦同意核减该10000元。检察机关指控的两被告人向常宁市教育局及相关学校的领导雷某某、李某丙、段某某、胡某某、郝某某、吴某某、欧某乙等人多次行贿共计17.5万元，被告人周某甲、李某甲及其辩护人辩称其中10000元没有行贿故意，应不予认定为行贿。经查：2011年雷某某家建房子。雷某某向被告人周某甲、李某甲要求借款20000元，被告人周某甲、李某甲经商议后决定借给雷某某10000元，被告人周某甲、李某甲及其辩护人辩称该10000元没有行贿故意，不应予认定为行贿，庭审中，公诉机关亦同意核减该笔10000元。
公诉机关在对被告人周某甲、李某甲行贿犯罪刑事立案之前，因查办衡阳市楚康商贸有限公司经营衡东县、衡南县、衡山县学校商店和超市业务过程中，发现两被告人行贿犯罪线索，常宁市人民检察院分别于2015年4月15日、同月16日先后两次向周某甲调查、询问；2015年4月17日向李某甲调查、询问。两被告人主动交代了在经营常宁市区域校内商店和超市过程中对有关人员的行贿情况。
上述事实，被告人周某甲、李某甲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无异议，且有以下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1、户籍资料、到案经过、书面交待材料及退还行贿款清单缴款书、开支记录、承包经营合同等书证；2、证人颜某某、欧某甲、吴某某等人的证言；3、被告人周某甲、李某甲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证明，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某甲、李某甲无视国家法律，为取得常宁市区或学校内商店的经营权和合同的续签，共同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行贿罪。常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某甲、李某甲犯行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周某甲的辩护人辩护称被告人周某甲具有自首情节，经查与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李某甲的辩护人辩护称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周某甲系担任衡阳楚康商贸有限公司常宁片区的负责人，李某甲负责财务等其他工作，在行贿犯意的提出和实施上都是被告人周某甲提出和实施的。被告人李某甲只是协助或参与小部分的送礼活动，李某甲的作用明显较少，应系从犯。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周某甲、李某甲在共同犯罪中，大部分行贿事前均有合谋，少部分李某甲事前虽不知情，但事后周某甲均告知过李某甲。在共同犯罪过程中，两被告人的作用相当，均系主犯。故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周某甲、李某甲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犯罪行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某甲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并处罚金22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刑期自2015年4月17日起至2016年1月16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李某甲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并处罚金22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刑期自2015年4月18日起至2016年1月17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谭彦嗣
审 判 员 何 娟
人民陪审员 王 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杨晓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是行贿罪。
第三百九十条：对犯行贿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情节严重的，或者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或者使国家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对侦破重大案件起关键作用的，或者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