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04民初2943号
原告：上海宝冶建设工业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郑小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振裕、方玉宝，上海市诚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泰州振昌工业废渣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俞垛镇。
法定代表人：周仁其，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告：上海振昌金属资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工业园区金石路505号A3幢。
法定代表人：崔四荣，该公司执行董事。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陆韶华，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宝冶建设工业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与被告泰州振昌工业废渣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振昌废渣公司）、上海振昌金属资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昌金属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6年3月1日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振昌废渣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该院经审查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2016）沪0113民初44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被告振昌废渣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本案移送至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裁定。本院于2016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孙剑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6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杨振裕、方玉宝、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陆韶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0年5月起，原告与被告振昌废渣公司陆续签订多份承揽合同，由原告对被告振昌废渣公司的熔分还原改性炉及型渣生产线等项目进行EPC承揽施工。2011年6月，原告与被告振昌废渣公司签订《泰州振昌工业废渣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1#、2#熔分还原炉煤粉喷吹系统烟气管路及自动化项目改造合同》，约定工程价款570万元，并约定了工期，工程款给付时间，等等。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施工完毕，并经验收合格交付被告振昌废渣公司。经双方结算，结算价款为570万元，被告已付135万元，尚欠435万元。因被告振昌废渣公司未能按时足额支付工程款，2014年12月，原告与两被告签订《泰州振昌工业废渣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90㎡型渣处理线等工程项目工程款还款协议书》，三方确认原告承揽的包括案涉合同在内的五个项目合同总造价13997.56万元，截止2014年12月20日被告振昌废渣公司共支付工程款7217.96万元，尚欠6779.6万元，约定被告振昌废渣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工程款1000万元，2015年12月31日前付清余款，如两被告未按前述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则原告母公司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宝冶集团）可按照2010年6月21日签订的《股权质押协议》及2013年1月签订的《股权质押补充协议》，对被告振昌金属公司持有的中冶宝钢技术服务有限公司7.02%的出质股权进行处置，处置金额归还给原告；若两被告与上海宝冶集团已按照其三方另行签订的还款协议先行处置该质押股权的，如有剩余优先偿还给原告，不足部分由两被告继续偿还。还款协议签订后，两被告仍未按期足额支付工程款。请求判令：1、被告振昌废渣公司给付原告工程欠款435万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至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自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的利息73590元；2、被告振昌金属公司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振昌废渣公司辩称：原告诉称的事实及尚欠工程款435万元基本没有异议，但原告与被告振昌废渣公司所签订的案涉合同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该工程项目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故该合同应为无效，应按合同无效原则处理；且原告作为专业的冶炼工程施工企业，在明知被告振昌废渣公司无上述证件的情况下仍然就案涉合同的工程进行施工建设，其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由于合同无效，加之原告也存在过错，因此，原告所主张的利息请求应予驳回。
被告振昌金属公司辩称：原告诉称的事实基本没有异议，但被告振昌金属公司与原告及被告振昌废渣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有关处置质押股权的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该约定内容无效；退一步讲，即使该约定内容有效，被告振昌金属公司的承诺也是一般保证，依法享有先诉抗辩权，原告现也无权起诉被告振昌金属公司并要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振昌金属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1、2011年6月，原告与被告振昌废渣公司签订《泰州振昌工业废渣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1#、2#熔分还原炉煤粉喷吹系统烟气管路及自动化项目改造合同》一份，约定：原告以设计采购施工（EPC）方式承包被告振昌废渣公司1#、2#熔分还原炉煤粉喷吹系统烟气管路及自动化项目改造工程，工程费用总价包干，总工期110天，合同价款570万元；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一周内，被告振昌废渣公司支付工程预付款170万元，施工人员机具进场并开始施工后一周内再付230万元，设备材料进场后一周内再付120万元，工程结束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工程款至合同总价的95%，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30天内付清（质保期为6个月）；等等。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施工完毕，经验收合格交付被告振昌废渣公司。2014年3月10日，原告与被告振昌废渣公司签署工程结算单，确认工程价款为570万元。至今被告振昌废渣公司已付工程款135万元，尚欠435万元未付。
2、2014年12月，原告与两被告签订《泰州振昌工业废渣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90㎡型渣处理线等工程项目工程款还款协议书》，协议确认：从2010年5月起，被告振昌废渣公司陆续委托原告承建包括案涉合同在内的《泰州振昌工业废渣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90㎡型渣生产线工程总承包工程》、《泰州振昌1#熔分还原改性炉技改工程》、《泰州振昌2#熔分还原改性炉技改工程》、《泰州泰州振昌1#、2#熔分还原炉煤粉喷吹系统烟气管路及自动化项目改造工程》、《泰州振昌1#熔分还原改性炉修复工程》五个项目，工程结算总造价为13997.56万元，截止2014年12月20日被告振昌废渣公司已支付工程款7217.96万元，尚欠6779.6万元。约定：被告振昌废渣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工程款1000万元，2015年12月31日前付清余款；如两被告未按前述约定支付工程款，则被告振昌金属公司承诺，将与原告母公司上海宝冶集团于2010年6月21日签订的《股权质押协议》及2013年1月签订的《股权质押补充协议》中其持有的中冶宝钢技术服务有限公司7.02%股权由上海宝冶集团按照《股权质押协议》进行处置，处置的金额为被告振昌废渣公司拖欠原告的6779.6万元，上海宝冶集团将处置的金额归还原告；若两被告与上海宝冶集团已按照2014年12月份签订的另一份还款协议约定进行了股权处置（见附件《泰州振昌项目工程款还款协议书》），若有剩余部分则优先偿还原告，不足部分则两被告仍应偿还原告；等等。
另查明：1、案涉合同项目位于原告旧厂区，是对被告振昌废渣公司原有的1#、2#两台高炉生产线的部分改造，辩论终结前，被告振昌废渣公司未取得1#、2#两台高炉生产线工程的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未办理报建手续。2、上海宝冶集团与两被告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在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上述《股权质押协议》、《股权质押补充协议》、《泰州振昌项目工程款还款协议书》亦是证据之一。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泰州振昌工业废渣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1#、2#熔分还原炉煤粉喷吹系统烟气管路及自动化项目改造合同、工程结算单、泰州振昌工业废渣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90㎡型渣处理线等工程项目工程款还款协议书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明。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原告与被告振昌废渣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效力如何？2、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有关处置质押股权的内容是否有效？如果约定有效，则是一般保证还是连带责任保证约定？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首先，高炉生产线通常由选料、制粉、烧结、球团、焦化、配料、鼓风机、热风炉、喷吹、高炉、除尘、煤气站、渣铁运输等庞大的系统组成，属于不动产冶炼工程项目，但截止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被告振昌废渣公司仍未能领取1#、2#高炉生产线工程应具备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故该工程属于“三无工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的强制性规定。原告与被告振昌废渣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虽是改造合同，但属于1#、2#高炉生产线工程的组成部分，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原告与被告振昌废渣公司签订的泰州振昌废渣公司1#、2#熔分还原炉煤粉喷吹系统烟气管路及自动化项目改造合同应确认无效。其次，案涉合同虽然无效，但合同项下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无返还之必要，故被告振昌废渣公司仍应按结算价款570万元支付给原告，现被告振昌废渣公司已支付135万元，尚欠435万元应当支付。再次，虽然原告称其并不知晓被告振昌废渣公司未领取相关证照，也不是其义务，但原告作为专业的冶炼工程承包施工企业，应对案涉工程项目进行形式上的审慎审查义务，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已尽必要审查义务，故其对于合同无效亦存在一定过错，其利息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振昌废渣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基金份额、股权出质后，不得转让，但经出质人与质权人协商同意的除外。出质人转让基金份额、股权所得的价款，应当向质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本案中，原告与两被告所签订的还款协议第三条有关处置质押股权的约定，是处置质权人上海宝冶集团对出质人即被告振昌金属公司的质权，虽然原告与上海宝冶集团是子公司与母公司的关系，但依照公司法的规定，两者都是独立法人，该质权的处置，并未征得上海宝冶集团的同意，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且即使上海宝冶集团事后追认，但上海宝冶集团与两被告之间的纠纷正在诉讼过程中，该诉讼涉及《股权质押协议》、《股权质押补充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故在其效力未有定论之前，本案中亦不宜处理。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振昌金属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上海宝冶建设工业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与被告泰州振昌工业废渣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于2011年6月签订的《泰州振昌工业废渣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1#、2#熔分还原炉煤粉喷吹系统烟气管路及自动化项目改造合同》无效；
二、被告泰州振昌工业废渣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上海宝冶建设工业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工程款435万元；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2191元，依法减半收取21095.5元，由原告负担623元，被告泰州振昌工业废渣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742.5元(原告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中的20472.5元由被告泰州振昌工业废渣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向其直接支付，本院不再退还，被告泰州振昌工业废渣综合利用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42191元（上诉法院户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泰州海陵支行，账号：10×××68）。
审判员 孙 剑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王丹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
第七条建筑工程开工前，建设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但是国务院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确定的限额以下的小型工程除外。
按照国务院规定的权限和程序批准开工报告的建筑工程，不再领取施工许可证。
第八条第一款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应当具备下列条件：
（一）已经办理该建筑工程用地批准手续；
（二）在城市规划区的建筑工程，已经取得规划许可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款基金份额、股权出质后，不得转让，但经出质人与质权人协商同意的除外。出质人转让基金份额、股权所得的价款，应当向质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