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建民初字第1450号
原告段保民，男，1957年7月3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邵辉，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成俊，男，1980年5月2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倪军、徐玉翔，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段保民诉被告王成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段保民及其委托代理人邵辉，被告王成俊及其委托代理人徐玉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段保民诉称，原告于2012年4月对其所有南京市秦淮区红花地17幢XX号502室重新进行装修，为购买环保无污染家具，原告2012年8月18日在南京市建邺区万达金街看家具时收到“科端建材销售中心”产品宣传资料，被告系该中心的个体经营者，在商洽时被告承诺满足对原告所购环保家具的要求，如家具油漆使用进口“大宝”环保品牌等。当日，原告接收了被告的报价，并支付定金5000元。次日，原告在家具制作明细清单上签字确认后按被告要求，向“科端建材销售中心”刷卡支付货款64000元，货款合计69000元，当日对“大宝”漆制作采用小样封存。在送货前，被告要求原告购买家具辅材玻璃、锁具等。2012年10月28日被告送来两扇门和门套并安装，原告发现所订购家具粗制滥造，款式、尺寸严重不符，油漆深浅不一，异味浓重，其中一扇门被摔坏，柜体大面积起皮、脱漆、开壳与封存样品不一致。原告当即提出交涉、拒绝接受，被告带其员工上门解释，承诺有办法处理并指出制作安装不算交付，原告不得中途拒绝他们施工。之后，被告带人来进行过几次修复，但始终没有解决家具质量问题。直到2013年1月中旬才拼凑出现在状况的不合格家具，合格证、保修卡、发票等资料也未交付。2012年11月原告孙子出世，而被告制作的家具质量伪劣，异味浓烈，原告全家不能按期搬回，只好续租至今，每月租金2000元。原告多次交涉，被告均不予理睬。2013年1月10日原告向工商部门投诉，并由其调解，被告虽到场，但态度恶劣，不执行调解协议。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原告将从被告处购买的家具退还被告，由被告向原告返还货款69000元；2、要求被告支付在外租房的租金损失48000元，赔偿购买家具辅材玻璃3560元、五金件1200元、移门9200元、床头软包3500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王成俊辩称，被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从对外宣传公示的外观表征到内在的实质经营主体以及到签署合同的主体均为南京市盈科制木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科公司），与被告没有任何的关联性。关于原告要求退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与被告无任何关系。被告在本案中只能作为盈科公司员工身份对原告的诉请进行答辩。原告所主张的两项诉请并没有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原告购买的家具产品是符合质量要求的，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系南京市建邺区科端建材销售中心（下称科端建材）业主，2012年8月原告为在新装修后的房屋内购置一套环保、无污染的家具，与被告就家具买卖事宜达成合意，双方于2012年8月19日签有书面合同一份，该合同落款销售方一栏标注有“乙方：南京市盈科制木木业有限公司”的字样，但未加盖该公司的印章。在签订书面合同时，原、被告双方在所付的合同明细单上均有签名。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将所购家具款64000元通过被告的POS机打入科端建材账户。此前双方于2012年8月18日就原告所购家具的明细签订有书面明细单一份，约定原告购买的家具品种为：主卧衣柜门板、阳台柜门板、酒柜、书柜、吊柜、顶线、罗马柱、护墙板、主卧室门、书房门、厨房垭口套、主卧垭口套、入户套、主卧室床头软包边框线条、软包两侧壁灯造型框线条、实木踢脚线等，合计价值87714.24元，成交价为69000元，当日，原告通过被告的POS机打入5000元至科端建材账户，原告合计支付被告家具款为69000元。被告分别于2012年8月18日、8月19日向原告出具盖有“盈科国际家居集团有限公司”印章的收据两张，金额分别5000元和64000元。同年8月19日，被告向案外人吴雪转款43000元。同年10月28日，被告将制作好的部分家具送原告处进行安装，原告发现被告送来安装的家具款式、尺寸与约定不符，油漆色差深浅不一，异味浓重，其中一扇门被摔坏，柜体大面积起皮、脱漆，原告当即向被告提出交涉，拒绝收货。之后，被告带其维修人员去原告处对其制作的家具进行维修过几次，但未能解决家具存在的质量问题。至2013年1月初被告将原告订购的家具送货并安装完毕，但没有向原告出具合格证、保修卡和购货发票。原告认为被告制作的家具存有多方面质量问题，多次与被告交涉未果，原告于2013年1月10日向南京市建邺区工商分局南湖工商所投诉其所购被告的家具存有质量问题未得到解决，后经南湖工商所调解，于2013年2月1日该所为原、被告双方出具了“工商行政管理局12315消费者申诉案件调解书”，该调解书中的调解协议为：“1、书柜：加衬板，罗马柱回厂重新处理；2、主卧大衣柜右侧罗马柱回厂处理；3、漆工所做的漆全面检查、修补；4、小卧室酒柜右侧门回厂处理；5、两个电视机柜加石英石台板，后面洞加圆盖；6、起皮问题待一、两个月后再看；7、延期按照合同履行；8、对于不能修复的给予补偿。3月10日之前前5项处理完毕，后3项双方在商谈。”原、被告双方分别在上述调解书上签名。
还查明，原告应被告要求，在被告送装家具前，原告在南京雅洁五金有限公司购买了家具辅材即门锁和五金件，支出1200元；购买了大洋系列彩铝隔断门一套，支出9500元；购买南京艺之苑玻璃销售中心和超然艺术玻璃移门销售中心的家具配套玻璃，支出3560元；购买森美软配床头软包，支出3000元；合计支出17260元。上述五金件、玻璃移门等已随被告制作的家具一并安装完毕。
又查明，被告出具给原告的69000元货款收据上加盖的“盈科国际家居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经本院向工商部门调查，没有该公司的登记、注册。
审理中，本院向南京市建邺区南湖工商所吕宁副所长进行了调查，查明2013年1月29日，该所曾就原告投诉被告制作的家具不合格一事，为本案原、被告双方进行了调解，被告在该所进行调解时曾承诺原告投诉所购家具的质量问题由其负责解决。因被告未履行在南湖工商所调解时的上述承诺，原告遂于2013年5月诉至本院，要求判令将从被告处购买的家具退还被告，由被告向其返还家具款69000元；要求被告支付其全家在外租房的租金损失48000元；要求被告赔偿其购买家具辅材即玻璃3560元、五金件1200元、移门9200元（实际支出为9500元）、床头软包3500元（实际支出为3000元），并要求被告承担诉讼费用。被告应诉后，坚持认为其在本案中不是适格主体，原告所购家具的合同相对方应为南京市盈科制木木业有限公司，原告所购家具无质量问题，并要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原告为证明其所购被告家具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于2013年9月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被告以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为由对原告鉴定申请不予同意。同年12月，原告向本院表示愿意自行垫付鉴定费用，并表明如其起诉被告，因被告主体不适格而败诉，愿意自行承担鉴定费用。2013年1月本院委托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以下简称省质检院）对涉案家具质量进行鉴定。同年3月，省质检院向本院发函，告知本院：“针对木质家具的质量要求国家没有强制性标准，请当事人明确具体的鉴定项目和鉴定所依据的标准。如当事人不能明确具体的鉴定项目和鉴定所依据的标准，我院则不能受理该鉴定委托。”同年3月10日，原告向本院递交了“原告申请家具质量司法鉴定的内容”明细单一份，内容如下：“1、书柜与书房门不符合约定的设计尺寸式样，造成结合部收口错位，露出一条沟槽，影响书房门框罗马柱的固定，呈晃动状态；书橱过宽，伸进酒柜与房门的平面，完全违反设计，任意制作。2、书柜内部的柜体板贴皮出现严重起壳脱皮，影响使用。被告修整贴皮起壳开裂的手段，就是在安装后的家具开裂的木皮下灌注大量的502胶水，造成环境污染。即使这样，仍不能修复。3、酒柜主体设计宽度与制作尺寸错误，未考虑与西面墙镜框线交口的关系，导致交口重叠，罗马柱被改为与左边窄一公分宽度并伸进镜框线条。4、酒柜内部柜体贴皮板起壳开裂，（左侧单柜右侧板最为明显），且酒柜主体上部横竖隔层板安装不规范，两横隔板外未作成显纹漆，竖隔板安装外凸。左侧边框钉孔处理不好，留下明显疤痕。5、酒柜书房下柜体靠右一扇门框线残缺，质量不符合要求。6、书房面顶线未按照尺寸下料做漆后安装，现场切割后腻子未打磨，喷漆后造成大面积漆面残迹。7、套装门系被告外包其他厂家制作，漆面颜色与合同小样完全不符，与整体家具不一致，色差过大，五花八门，且卧室门运输过程中被摔坏，被告补漆后喷出一片白色疤痕。8、车边镜框线条因安装不平，被告重拆重装后，造成与书柜高度整体面高度不一致。上下线条因外购线条尺寸不一致，被告现场挖修后，造成漆面破坏，又采用大面积喷白漆，致使线条上的显纹被覆盖。9、护墙板上补漆残痕明显。10、各处罗马柱未按照合同设计式样一致，出现几种不同式样且长短都不一致，顶花也应是外购乱配，式样五花八门。11、整个几套垭口门套制作时未打磨光滑，直接上漆而留下明显划手毛刺，颜色与整个家具的色差很大，后在现场用铁罐喷漆喷白漆改色，覆盖了原来的显纹。改色后仍然与整套家具色差明显很大。12、阳台橱柜门未按现场测量设计图纸尺寸开铰链孔，重开孔后留下原先残留孔，明显出现裂缝。13、主卧室软包两侧壁灯造型线条安装时，钉子未能打进，安装中反复冲击钉子，导致木质空隙过大，被告派人喷铁罐白漆补漆后未作打磨处理，留下明显残缺和腻子覆盖了线条线槽，影响整体美观。14、踢脚线油漆完全不符合合同小样，书房内的最为明显。15、整个定制的家具多处漆面出现桔皮、流挂、鼓泡、杂渣、划痕、颗粒、修补痕迹和色差严重现象，均有实物拍摄的证据照片指定部位供鉴定参考。16、全部家具未按合同约定采用美国进口大宝环保油漆制作，油漆颜色，因被告分给不同厂家分开制作而五花八门，色差明显不一，式样违反原定设计，质量严重不符合交付要求。
对于上述家具质量问题，请予以依照国家相关法律和行业标准进行司法鉴定认定。”同年3月20日，原告又向本院递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3324-2008（木家具通用技术条件）］，并要求将上述明细单及《木家具通用技术条件》转交省质检院。同年6月省质检院以“经再次了解确认该案件所涉标的物均不属于木制家具，故退回该鉴定委托。”后本院鉴定处，先后多次咨询了多家鉴定机构，均回答对原告的申请无法鉴定，本案鉴定工作于同年9月终止。审理中，原告针对相关鉴定部门无法对其所提出的家具质量问题做出司法鉴定结论情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涉案家具如不存在质量瑕疵的举证责任应由被告承担。对此，被告则认为新《消法》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是针对装饰装修而言，本案所涉交易内容，并非全部属于装饰装修，而属于买卖关系，原告要求或法院将涉案家具质量是否有瑕疵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被告承担，是不公平的。因原、被告双方在被告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举证责任分配、被告是否应当担责等问题上意见分歧，致调解不成。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付款凭证、收据、家具制作确认单、总报价表、南京雅洁五金有限公司发货单、大洋系列彩铝隔断门订货合同、森美软包销售订单、南京艺之苑玻璃销售订单、超燃艺术玻璃合同订单、工商部门调解书、“科端建材销售中心”工商资料，有被告提供的订货单、合同、报价表，有本院向南湖工商所工作人员所作的调查笔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作为消费者，为购买质量上乘、环保家具与作为科端建材业主的被告所签订的买卖合同，系被告提供的格式合同，在该合同上虽标注有“盈科制木”字样，但该合同落款处却无“盈科制木”公司的印章，但在签订合同附件即商品名称，价格明细表上，却有原、被告双方签名，且原告给付货款的接收单位也为科端建材，被告开具给原告的货款收据上所标注的“盈科国际家居集团有限公司”，经查该公司并没有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故原告在其合理认知范围内，有理由判断和确认其所购家具的合同相对方为本案被告，而非“盈科制木”。这一点也被被告实际收取原告货款及后期上门为原告送货、安装、维修以及参与同原告在工商部门的投诉、调解等活动予以佐证，故对被告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说，本院不予采纳；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原、被告作为家具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均有履行合同义务和享有合同的权利。原告作为家具买受人，在其按约向被告支付货款后，被告作为出卖人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即按照其双方在签订合同附件“价格明细表”上对家具质量的约定来履行供货义务。原告在被告供货、安装阶段，即发现被告所供家具质量不符合约定，并在被告上门维修未果情况下，即刻找工商管理部门投诉，并要求处理涉案家具质量问题之举完全正确。被告未履行其在工商部门的调解协议，即彻底解决其所供原告家具存在的质量问题，致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责任归于被告。原告就其所购被告家具存有质量问题，已提供由工商管理部门的调解协议予以证实，其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因相关鉴定单位缺乏国家强制性标准，而致鉴定结论不能作出，责任不在原告，原告已穷尽举证之责。鉴于原告与被告的交易品种不完全是木制家具，有部分内容应归属于家庭装饰、装修范围，如罗马柱晃动、套装门油漆颜色同家具颜色的色差、贴脚线油漆不符合合同要求等问题皆属于该范围内容。原告作为消费者在接受被告所供耐用商品家具后，并在接受被告装饰装修服务中，在当月就被告所供家具和装修内容的质量问题，已同被告进行交涉，且在未果情况下即刻投诉至工商管理部门，时间未超6个月，被告作为供货者和经营者，应按我国《消法》相关规定承担其所供家具和装修内容无质量瑕疵的举证责任，但被告却未能举证证明其所供给原告的家具和装修服务无质量瑕疵。故原告依法可向被告主张返还货款并退货，该诉请内容本院予以支持；另鉴于原告按被告要求为购家具而另行购买的家具辅材部分，已作为家具和装修不可缺的部分成为不可拆卸的内容，也不能再退回商家，这部分损失因被告责任所引起，亦应由被告承担，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部分诉请只能按照原告实际支出和诉请予以支持；再鉴于原告所购被告的家具和接受被告的装修服务质量虽有瑕疵，但不完全妨碍其家人居住，原告租房另住并非必要之举，由此产生的房屋租金损失不应由被告承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租金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精神，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成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段保民货款69000元。
二、被告王成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段保民购买家具辅材（玻璃、五金件、移门、床头软包）16960元。
三、原告段保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王成俊退还涉案家具及家具辅材（玻璃、五金件、移门、床头软包，该部分数量以原告提供的供货合同为准），由被告王成俊负责到原告段保民处进行拆卸、运输。
四、驳回原告段保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680元、保全费1120元，合计3800元，由原告段保民负担800元，被告王成俊负担3000元（此款由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以冲抵其预交的诉讼费用）。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克强
人民陪审员 王巧霞
人民陪审员 王玉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