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1民终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嘉龙腾飞竹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昭平县昭平镇上岸村老村坪。
法定代表人：吴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景才，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昭平县利用外资林业项目办公室，住所地：广西昭平县昭平镇西堤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陆祖全，该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邱耀询，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嘉龙腾飞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昭平县利用外资林业项目办公室（以下简称项目办）承包林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昭平县人民法院（2016）桂1121民初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嘉龙公司委托代理人何景才、被上诉人项目办法定代表人陆祖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耀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龙公司上诉请求:驳回项目办的起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按无效合同处理原则判决，并由项目办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项目办单位制作、持有但拒不提供原件的《关于成立昭平县林业实业股份林场的通知》即昭林字[1998]52号文件违反民事证据三性规则。该通知落款的公章与同期昭平县林业局在其他文件落款使用的公章明显不一，公章涉嫌伪造。该通知以昭平县林业局名义决定成立昭平县林业股份林场，并与项目办合并管理，违反国家设立林场的强制性规定，因未经审批而无效，并不产生林场权利义务由项目办享有和承担的关系。项目办存在也只是昭平县林业局内设的分支机构，其权利义务依法只能由昭平县林业局享有和承担，昭平县林业局才是适格的原告。项目办提供的昭平县林业局、实业林场、股份林场等单位出具的《证明》，均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人员的签名或盖章，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法院没有通知林地出租人走马乡政府、大脑山林场、佛丁村等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遗漏重要的第三人。项目办请求判令支付的是承包金和逾期滞纳金，一审判决认定滞纳金请求错误，在没有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下，直接判决赔偿损失，违反诉讼程序。
“自愿平等”并非合同有效的唯一要件。本案《毛竹基地经营合同》从落款单位是“股份林场”，因该林场未经省级林业主管部门审批，没有办理林场事业单位法人登记，即没有获得林业经营许可，不具备签订林地合同的主体资格，《毛竹基地经营合同》无效。昭平县林业局分支机构股份林场权利义务由其享有承担时，《毛竹基地经营合同》也因超越其行政职责授权而无效。项目办作为行政事业单位法人，并未获得林业经营的许可批准和登记，故其要代位成为《毛竹基地经营合同》一方，也因其无林业经营主体资格而无效。对嘉龙公司提出的对承包林地蝗灾情况调查取证及林地木材现行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依程序进行调查取证和评估。昭平林业局(股份林场)故意隐瞒蝗灾发生情况构成欺诈，以欺诈订立的合同，依法应判定无效。
嘉龙公司签收项目办逾期《追款通知》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其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更不产生接续已逾时效的效力。
综上所述，本案因项目办无诉讼主体资格，诉讼已超时效，应驳回起诉；因基本证据均疑点重重，应予发回重审；因股份林场无合同主体资格，昭平县林业局无经营许可，且隐瞒蝗灾重大事实，均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应按无效合同处理原则判决。
项目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昭林字[1997]45号文件是昭平县林业局作出的，但是目前找不到原件，起诉时由昭平县林业局出具证明，证明通知成立林场是真实的，文件确实存在。项目办在一审已提供昭林字[1998]52号文件的原件。本案没有追加第三人的必要。合同是由项目办发包的，是县林业局确定的，由项目办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由于嘉龙公司在承包期间未种植，所以项目办收回时不必要评估。签订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项目办已经向上诉人发出催款通知，嘉龙公司对所欠的款项已经重新确认，所以未超过诉讼时效。
项目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项目办与嘉龙公司签订的《毛竹基地合作经营合同》；2.嘉龙公司向项目办支付拖欠的承包金1135000元及逾期付款滞纳金340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嘉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昭平县林业局下发的昭林字[1997]45号《关于成立昭平县林业股份林场的通知》和昭林字[1998]52号《关于成立昭平县林业股份林场的通知》，该《通知》是行政单位依职权对其下属机构作出的，项目办为林业局的二层机构，林业股份林场是林业局依法成立的不具法人资格的单位，林场的权利义务由项目办享有和承担。2.原告提交的《公证书》、《走马乡黄垌林场租赁合同》，是走马乡人民政府与昭平县林业局签订的合同，该合同是合同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所签订的合同。昭平县林业局合法取得黄垌林场的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后有自主经营、林木处置及向第三方转租、转包或合作经营的权利。3.原告提交的《承包造林合同书》，是昭平县林业局与昭平县大脑山林场签订的合同，该合同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所签订。该合同约定由大脑山林场将其所属的林地提供给林业局造林，林业局有使用、受益的权利的事实。《承包造林合同书》补充条款是大脑山林场、林业局、林业股份林场三方签订的合同，林业股份林场合法取得《承包造林合同书》项下的林地的经营权及该承受了该合同的权利义务。4.原告提交的《昭平县走马乡黄垌林场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林业局与林业股份林场所签订，林业股份林场合法取得黄垌林场林地的合法经营权。5.原告提交的《毛竹基地合作经营合同》及《毛竹基地合作经营合同》补充协议，是被告与林业股份林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所签订，该合同约定由林业股份林场将其承包经营的林地转让给被告承包经营，由被告支付承包金。6.原告提交的《追款通知》经原告向被告发出，被告收到并签字盖章确认，证明原告于2016年5月27日向被告追款的事实。7.被告支付了2010年、2011年的承包金，其余承包金被告没有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诉辩各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各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是否有违约行为，原告的请求是否有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项目办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单位，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根据利用外资实业股份林场的《证明》及昭平县林业局的《证明》，可确定利用外资实业股份林场的权利义务是由项目办承担，项目办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法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规定，该院确认原告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对拖欠的承包金，原告于2016年5月27日向被告发出《追款通知》，被告收到该通知后予以确认，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及同意履行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届满，当事人一方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该院确认原告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告提出的抗辩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林业股份林场与被告签订的合同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所形成，内容合法，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集体、他人、社会公共利益，故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庭审中，被告同意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求，说明双方对合同的终止履行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且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四条第2款“至当年的六月三十日止承包金尚未支付完毕的，甲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合同”的约定，被告未支付剩余承包金，经原告方催告后仍未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之规定，原告该请求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告隐瞒林地周期性发生蝗灾的真实情况，但蝗灾是自然灾害，原告无法预见，亦无法隐瞒。自然灾害不是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被告称股份林场与被告签订合同时主体不适格、有隐瞒行为等辩驳主张无理据，该院不予采纳。被告称其于2013年已经向原告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承包金应以蝗灾核定时间为准计算，但被告对其主张未能向法庭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告亦不予认可，被告该主张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合同签订后，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严格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原告依约将林地交与被告经营，原告的义务已履行完毕。而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向原告支付承包金，但被告未予履行，被告违反诚信原则，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其尚欠的承包金。依照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承包金，该院确认被告尚欠原告至2016年6月30日止的承包金1135000元（2012年为22万元，2013为24万元，2014-2015年为54万元，2016年1月-6月为13.5万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逾期滞纳金问题。《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因乙方不及时支付承包金，自超过规定支付日期起乙方应支付甲方滞纳金，每日滞纳金为承包金的1%。该院认为，滞纳金是指具有行政征收职能的行政机关，在征收规费的过程中，因义务人迟延交纳规费，而需额外交纳的金钱，它被视为是行政处罚的一种。且涉及的双方主体的法律地位是不平等的，是一种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本案原、被告是平等的法律地位，权利义务对等，故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滞纳金不能视为是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但被告逾期付款，已属违约，亦对原告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原告不能证明其遭受的损失的多少，该院确定原告所受损失为不能得到款项造成的利息损失，故该院判定被告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请部分有理，部分无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昭平县利用外资林业项目办公室下属机构昭平县林业股份林场与被告广西嘉龙腾飞竹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毛竹基地合作经营合同》及《毛竹基地合作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二、被告广西嘉龙腾飞竹业有限公司自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昭平县利用外资林业项目办公室支付承包金11350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2012年1月6日起按本金22万元计算至2013年1月5日；2013年1月6日起按本金46万元计算至2014年1月5日；2014年1月6日起按本金100万元计算至2016年1月5日；2016年1月6日起按本金113.5万元计算至清偿欠款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81元，由原告昭平县利用外资林业项目办公室负担1381元，被告广西嘉龙腾飞竹业有限公司负担167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嘉龙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提取“昭平县林业局”公章印鉴或印章文原件，提取走马乡、大脑山等地森林病虫害预测、发生结果资料，对本案转包林地范围的林木市场价值评估。由于嘉龙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客观原因无法提供申请的证据及申请的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项目办无异议，嘉龙公司有异议。嘉龙公司对一审认定的昭林字[1997]45号和昭林字[1998]52号通知的三性、《走马乡黄垌林场租赁合同》、《承包造林合同书》、《昭平县走马乡黄垌林场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三份合同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林场没有依法成立，行政部门不能租赁林地。本院认为，昭林字[1997]45号和昭林字[1998]52号通知经昭平县林业局盖章确认，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来源合法，嘉龙公司对该二份通知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据此，嘉龙公司认为林场没有依法成立，对《走马乡黄垌林场租赁合同》、《承包造林合同书》、《昭平县走马乡黄垌林场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合法性异议的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经查，昭林字[1997]45号文件为《关于成立昭平县利用外资实业股份林场的通知》，故一审查明的事实除“昭林字[1997]45号《关于成立昭平县林业股份林场的通知》”有误，应为“昭林字[1997]45号《关于成立昭平县利用外资实业股份林场的通知》”之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项目办经登记为事业法人，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单位。根据昭平县林业局及昭平县林业股份林场出具的证明，可确定昭平县林业股份林场的权利义务由项目办承担，项目办作为本案一审原告起诉，不存在诉讼主体不适格的问题。嘉龙公司对昭平县林业局及昭平县林业股份林场出具的证明及项目办的诉讼主体资格有异议，但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对此并无异议，现亦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本院不予采纳。
走马乡政府、大脑山林场、佛丁村讼争合同的当事人或合同权利义务承受人，并不属于本案必要诉讼参加人，本案并不遗漏当事人。
项目办起诉时已主张其单方终止合同要求赔偿，根据讼争《毛竹基地合作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中“至当年的6月30日止承包金尚未支付完毕的，甲方有权单方终止原合同，并由乙方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的约定，一审法院判定嘉龙公司支付项目办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嘉龙公司上诉主张本案的《毛竹基地合作经营合同》无效，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嘉龙公司在收到项目办的《追款通知》后已在该通知上盖章予以确认，其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对此亦未提出异议。嘉龙公司又主张项目办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嘉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81元（上诉人嘉龙公司已预交），由嘉龙公司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凌丽琪
审 判 员 邓行奇
代理审判员 卢晓春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七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 记 员 黄中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