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嘉陵江东街18号01幢10层。
负责人陈仓库，该分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河北省保定市新市区天威西路三环1566号。
法定代表人张英田，该公司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林，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鼎发建筑材料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星甸街道石桥镇桥北路5-7号。
法定代表人陈脉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春河、陈龙，江苏众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北南京分公司）、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鼎发建筑材料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4）浦永商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北南京分公司、华北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林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鼎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发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6月至10月间，华北南京分公司承包永宁安置房工程。在此期间，鼎发公司向其提供建筑材料，均由其收料员陈积树经手，共计五次，总材料款684650元。后此工地的项目负责人无故失踪，鼎发公司催要材料款未果。故请求判令华北公司、华北南京公司立即偿还材料款6846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华北南京分公司、华北公司一审共同辩称：本公司确从鼎发公司处购买过部分材料，但该材料款已由陈发建通过贷款方式支付给鼎发公司，双方间的债权债务已消灭，故请求驳回鼎发公司的诉讼请求。另外，华北南京分公司是华北公司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根据鼎发公司提交的五份收款收据、华北南京分公司“华建南京人（2011）4号文”（以下简称4号文）及马某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证实，华北南京分公司在承建浦口区永宁镇侯冲傅云农民集中居住区16-28幢住宅楼时欠砖款684650元。五份收款收据的经办人均为陈积树，收取的均为20孔砖头，每块单价为0.50元，其中落款日期为2012年10月3日的收款收据中注明“友联村4500块”。4号文载明：“关于浦口区永宁镇侯冲村傅云农民集中居住区16-28幢住宅楼项目经理部人员职务聘任的决定公司各部门：经公司领导研究，苏秀全总经理决定，聘任陈发建同志为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浦口区永宁镇侯冲村傅云农民集中居住区16-28幢住宅楼工程现场负责人，马某同志为现场技术员，聘期自该工程开工之日至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止。”马某出具的证明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载明：“陈积树从2012年3月份至2013年元月份，在永宁安置房华北建设公司傅云工地项目部任收料员及会计一职。”华北南京分公司、华北公司陈述：1.当时陈发建同时有两个以上工地，其中友联村工地挂靠在其他公司名下；2.4号文虚假；3.马某的证明属证人证言性质，其本人应到庭作证；4.据了解，陈发建欠鼎发公司的砖款已用贷款归还。但对上述陈述，该两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
一审中，马某、陈积树出庭作证，马某陈述：其为华北南京分公司委派的技术员，有时名字也写成马加才，陈积树是公司聘请的材料员；其所写的证明中工地就是陈发建承包的项目；其事后知道陈发建用贷款还了砖款。陈积树陈述：其为华北南京分公司在傅云工地的会计、材料员，出具给鼎发公司的收据都是其经手的，其中4500块砖头用于陈发建友联村工地。
鼎发公司提交的浦口区石桥镇农民资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石桥合作社）于2014年5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3年3月21日，陈发建到我浦口区石桥镇农民资金专业合作社要求借款人民币六十万元整，并声称借此款的目的是归还欠陈脉龙的个人欠款，我浦口区石桥镇农民资金专业合作社当时提出单人借款不得超过叁拾万元，并必须有担保人才能借款，于是陈发建提出由其本人及其弟陈发泉共同借款人民币陆拾万元整，并请求陈脉龙为其担保，于是陈脉龙就为其做了担保。当时陈发建、陈脉龙均未提及此款与砖款有关，我浦口区石桥镇农民资金专业合作社只认可是陈发建个人借款，陈脉龙为其担保。现陈发建已坐牢，无钱还款，借款利息都是由陈脉龙进行支付，我浦口区石桥镇农民资金专业合作社已多次找担保人陈脉龙还款，并准备走司法途径。”鼎发公司提交的南京和谐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及会议纪要证明，马某系华北南京分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历次例会均由其参加，其行为代表华北南京分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虽然华北南京分公司及华北公司认为4号文系陈发建虚构，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而南京和谐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及会议纪要却能印证该文件的真实性，因此应认定马某为华北南京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根据马某、陈积树的证言，应认定陈积树出具的收据除4500块砖头外均用于华北南京分公司承建的浦口区永宁镇侯冲傅云农民集中居住区16-28幢住宅楼工程，该笔款项应由华北南京分公司承担给付义务，因华北南京分公司是华北公司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在华北南京分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华北公司承担给付义务。华北南京分公司、华北公司辩称该笔砖款已用贷款方式归还，根据石桥合作社的证明，贷款是以陈发建及其弟陈发泉的名义所借，不论所借款项汇往何处，均与华北南京分公司、华北公司无关，故对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鼎发公司要求华北南京分公司、华北公司立即偿还材料款684650元的诉讼请求，其中6824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南京鼎发建筑材料制造有限公司材料款682400元。若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该笔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由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给付义务；二、驳回南京鼎发建筑材料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46元，由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华北南京分公司、华北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鼎发公司负担。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陈发建、陈发泉向石桥合作社所借的60万元直接汇入鼎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脉龙个人账户，陈脉龙的收款行为应认定为对鼎发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在无证据证明陈发建及陈发泉对陈脉龙个人负有债务的情况下，结合陈发建个人说明及马某证言，应认定该借款即为本案砖头款。二、原审判决证据不足。首先，原审法院要求华北公司、华北南京分公司证明4号文虚假存在逻辑错误；其次，陈发建、陈发泉与石桥合作社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并未说明借款用于归还欠款，故石桥合作社的情况说明不能证明借款系用于归还陈脉龙个人欠款，且该合作社应提供借款协议，其出具的说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上诉人华北南京分公司、华北公司为支持其上诉理由，二审申请证人蒋某出庭作证，蒋某陈述：其为华北南京分公司副总经理，陈发建为该分公司聘请的项目副经理，但其并非分公司员工；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为余承平，主要负责质量安全管理；案涉项目由陈发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马某是陈发建聘请的现场技术人员；2014年上半年，马某带陈脉龙至华北南京分公司，称陈发建当时用贷款归还砖头款，但贷款到期后陈发建无法还款，而陈脉龙系贷款担保人，这时华北南京分公司才知道贷款的事情，且蒋某此前并不认识陈脉龙。
被上诉人鼎发公司庭后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案涉贷款的借款人为陈发建、陈发泉，陈发泉与本案无关，不能将其借款视为归还本案砖头款；2.陈脉龙为案涉贷款担保人，其已于（2014）浦桥商初字第70号、71号两案中通过调解方式将贷款归还了石桥合作社，故鼎发公司实际未获得砖头款；3.即使陈发建归还了石桥合作社的贷款，无需陈脉龙承担还款责任，双方亦需重新办理砖头款的结算、付款手续。
上诉人华北南京分公司、华北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华北南京分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其无证据证明4号文系陈发建伪造。
以上事实，有本院庭审笔录在卷为凭。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在案证据能否证明陈发建、陈发泉向石桥合作社贷款60万元交付陈脉龙系支付华北南京分公司应付鼎发公司的砖头款。
本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华北南京分公司一审答辩中承认从鼎发公司购买砖头，故欠款事实成立。但该分公司及华北公司上诉主张陈脉龙的收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认定鼎发公司已收取案涉砖款。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分析，华北南京分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是：首先，案涉贷款借款人为陈发建、陈发泉，与华北南京分公司、华北公司无关。此外，证人马某关于案涉贷款的证言系传来证据，证人蒋某系华北南京分公司的副总经理，与该分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且其陈述其事后才得知贷款还款一事，故上述证言均不足以证明陈发建与陈脉龙就以贷款归还砖款达成一致合意。其次，华北南京分公司、华北公司主张案外人的贷款系用于其还款，涉及案外人的权利，在其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的情况下，本案不宜理涉。再次，表见代理是基于被代理人的过失或其与无权代理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享有代理权而与之为民事法律行为，代理行为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受的制度。其构成要件为：1.行为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表象，且该表象的产生原因与被代理人的行为直接相关并在被代理人风险控制能力范围内；2.行为人在设立民事法律关系时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为民事行为；3.相对人善意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从在案证据分析，陈脉龙系鼎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华北南京分公司、华北公司如欲证明陈发建、陈发泉贷款行为用于归还砖款，应证明该款项以自己名义交付鼎发公司。但从石桥合作社出具的证明及实际贷款行为反映，贷款行为借款方为陈发建、陈发泉个人，目的为归还欠陈脉龙的个人借款，且还由陈脉龙个人提供担保，故行为外观无法证明该贷款系用于华北南京分公司归还鼎发公司砖款。故华北南京分公司、华北公司称已偿付砖款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
综上，华北南京分公司、华北公司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24元，由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安时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胡 戎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
第十四条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租赁的器材、所借款项的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