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商终字第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春荣。
委托代理人：应朝阳、祝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群。
委托代理人：赵顺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胜利。
委托代理人：王莹。
上诉人徐春荣因与被上诉人蒋群、王胜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3）湖安孝商初字第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3月27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徐春荣及其委托代理人祝晶、被上诉人蒋群及其委托代理人赵顺庆、被上诉人王胜利的委托代理人王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王胜利自2011年4月至2013年7月间，7次向蒋群借款共计325.4万元。蒋群实际向王胜利交付借款总计297.7万元。上述借款中2013年1月1日的20万元借款约定借款期限为2个月，其他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计付。王胜利自2011年9月15日至2013年4月26日间向蒋群共支付79万元。王胜利尚欠蒋群2013年4月至7月的借款利息13万元。
2013年8月15日，王胜利向蒋群出具承诺书一份，表明所借款项用于建造安吉荣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厂房，该厂房现已转让，转让款部分用于归还蒋群借款。
另查明，王胜利与徐春荣于2009年1月6日登记结婚。徐春荣于2009年11月10日出资设立安吉荣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王胜利担任该公司监事。
蒋群一审请求判令：徐春荣和王胜利归还蒋群借款320万元及利息（截止2013年7月31日拖欠利息为18.4万元；之后，按月利率1.5%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王胜利一审辩称：王胜利实际未收到320万元的借款，且在借款后有归还蒋群部分借款；另外，双方对借款未约定利息，蒋群要求王胜利支付利息18.4万元没有依据。
徐春荣一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蒋群与王胜利之间的借贷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借款凭证中约定的借款金额与出借人实际交付的金额不一致，按照法律规定，应按实际交付金额认定借款本金并计算利息。该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蒋群实际交付王胜利的借款金额297.7万元。因借贷双方对2013年4月至7月份的利息已作了结算，所以截止2013年3月31日，以蒋群实际交付王胜利借款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王胜利应支付蒋群借款利息共计44.9412万元（具体为：本金21.3万元自2011年4月15日开始应付利息约为5.0836万元；本金91万元自2011年6月17日开始应付利息约为19.8077万元；本金50万元自2011年7月23日开始应付利息约为10.2833万元；本金50万元自2012年4月15日开始应付利息约为5.8333万元；本金20万元自2012年5月15日开始应付利息约为2.1333万元；本金60万元自2013年1月1日开始应付利息约为1.8万元）。王胜利向蒋群已支付79万元，扣除应支付借款利息44.9412万元，其余34.0588万应视为归还借款本金。因此，截止2013年7月31日，王胜利尚欠蒋群借款本金263.6412万元及利息13万元。在蒋群交付借款后，王胜利应按约定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对未约定还款期限的，也应当在蒋群催讨后在合理期限内予以归还。蒋群虽未提供催讨证明，但蒋群向法院起诉可视为向王胜利主张权利。现王胜利拖欠借款至今未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因本案所涉借款关系发生于王胜利与徐春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徐春荣未举证证明蒋群与王胜利将案涉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本案具有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之规定；结合在案涉借款发生时，王胜利在徐春荣出资设立的公司内任职，作为债权人的蒋群有理由相信该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经营，所负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该院对案涉借款属王胜利与徐春荣共同债务的事实予以认定，徐春荣对于案涉债务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蒋群诉请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胜利、徐春荣共同偿还蒋群借款263.6412万元及利息13万元（已计算至2013年7月31日，此后，按月利率1%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蒋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王胜利、徐春荣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35元（已减半），由蒋群负担3015元；由王胜利、徐春荣共同负担1392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徐春荣上诉称：1、徐春荣未收到起诉状、传票等诉讼材料，未能参加一审庭审，案件部分事实法院未能查明，导致其合法权益受损，根据《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原审判决审判程序违法。2、本案借款徐春荣不知情，徐春荣未在本案6份借条上签字也未收到过借款，借款均是蒋群借给王胜利的。一审法院未查明这么大数额的资金的实际去向，仅凭王胜利的陈述就认定款项用于安吉荣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鑫公司）的厂房建设不符合事实。荣鑫公司是徐春荣出资设立的公司，该公司厂房建设的大多数资金均是公司自有资金，资金来源并非王胜利的借款，本案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荣鑫公司为独立法人，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公司资金与徐春荣、王胜利的资金是各自独立的，不能混为一谈。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但下列情形除外：（一）出借人能够证明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的；（二）夫妻另一方事后对债务予以追认的。”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3、徐春荣与王胜利早已分居，经济独立。徐春荣与王胜利结婚时间较短，婚后因感情原因，双方于2011年就已不再共同生活居住，各自资金独立，不存在共同经营情况，王胜利的资金去向徐春荣也不清楚，本案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蒋群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蒋群二审辩称：1、一审审判程序是否违法蒋群不清楚，应当按照相关文书来确认。2、徐春荣作为王胜利的妻子，主动向蒋群归还50万元，徐春荣应当清楚本案借款。3、蒋群根本不知道徐春荣与王胜利是否分居、经济独立，他们两人一起创业，经济不是独立的，从婚姻法的规定看，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胜利二审辩称：赞同蒋群第1、2条答辩意见。王胜利有社保医保方面的证明，徐春荣的养老保险、医保等是在安吉县新利再生资源回收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利公司）参保的。荣鑫公司是徐春荣和王胜利共同创业的，有关款项也是他们共同付款的。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徐春荣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荣鑫公司的付工程款明细与付款凭证，证明荣鑫公司购买土地及建设厂房资金来源均不是王胜利向蒋群的借款，王胜利陈述本案借款用于荣鑫公司厂房建设不是事实。2、浙江德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开具的荣鑫公司建设工程款发票，证明荣鑫公司建设总工程款为590万元，实际支付了480万元还有110万元没有支付。3、借条和还款凭证，证明2012年6月17日王胜利向蒋群借款50万元，徐春荣于2012年12月19日已代为偿还。4、承诺书，证明王胜利承诺其个人借款500万元左右与徐春荣无关。5、离婚协议、借条、新利公司的财务明细、报案材料、展示牌、租赁协议等，证明王胜利婚前就有很多债务，并未告知徐春荣。6、王胜利与案外人之间的借条和还款收条，证明王胜利隐瞒徐春荣向他人借款，徐春荣对王胜利的借款事前并不知情。
对徐春荣提交的证据材料，蒋群质证认为：无法证明建立荣鑫公司的资金来源系徐春荣提供而不是王胜利支付，资金走向可以通过现金流转，这些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这些证据也表明，王胜利为荣鑫公司的建立提供了大量资金，徐春荣提交的证据不能推翻婚姻法解释二的规定，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胜利质证认为：同意蒋群的质证意见。证据4承诺书系徐春荣与王胜利争吵时写的，并不能证明王胜利之前有很多债务没有告知徐春荣。证据5没有写明公司盈利状况。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反映，设立荣鑫公司的部分款项系王胜利支付，荣鑫公司与新利公司、徐春荣存在资金往来，徐春荣亦从新利公司提取相关款项，故证据1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5、6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证据4系王胜利向徐春荣作出的承诺，并不能据此对抗第三人，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蒋群向本院提交浙江安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凤凰山支行出具的两份银行汇款凭证，证明徐春荣知道本案的借款，徐春荣也曾经向蒋群归还过50万元。
对蒋群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徐春荣质证认为：该证据恰能证明王胜利隐瞒了借款的事实，蒋群向徐春荣施加了非常大的压力，称归还50万元就好了，现在又有了这么多借条。王胜利质证认为：没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材料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要求，与徐春荣提交的证据3能证明同一事实，即王胜利向蒋群借款50万元，经蒋群催讨，徐春荣予以归还，本院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王胜利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安吉县社会保险管理局出具的安吉县参保人员基本信息，证明徐春荣在新利公司参加社保医保。2、王胜利支付荣鑫公司工程款70万元的收据，证明王胜利的经济与徐春荣是有关联的，王胜利的借款徐春荣是知道的。
对王胜利提交的证据材料，徐春荣质证认为：并不能证明王胜利的举证目的，对证据2收据有异议，工程要有合同，有汇款凭证的。蒋群质证认为：没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内容真实、来源合法，能够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因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其真实性无法判断，故本院不予认定。
上诉人徐春荣向本院申请调查本案所涉借款汇至王胜利账户后的资金去向，拟证明荣鑫公司厂房建设所有的资金来源均不是本案借款。本院依职权调取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吉县支行、中国银行安吉胜利西路支行、浙江安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吉县支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吉支行的王胜利账户资金往来明细。
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材料，徐春荣质证认为：从本案中21万元存入王胜利账户后王胜利是通过现金支取，没有用于公司，所以王胜利向蒋群的借款不是用于荣鑫公司，是用于个人偿还债务和个人挥霍。其他很多转账的钱都没有用于公司。2011年6月18日的91万元也没有转到荣鑫公司账户，因此这些都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蒋群质证认为：徐春荣、王胜利夫妻经营有两家公司，一个是荣鑫公司，另一个是新利公司，徐春荣在新利公司担任财务。荣鑫公司是圈了土地造房子，没有经营过，而且厂房付款都是个人付款的，公司没有营业过，上述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经济独立。王胜利质证认为：该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徐春荣和王胜利之间经济独立，在他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徐春荣担任新利公司的财务，对于两家公司徐春荣都是非常清楚的，新利公司是在他们婚前成立的。本院认证认为：从资金流向看，王胜利向蒋群借款后，有支取现金、银行转账、消费支出等多种情形，上述证据材料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据本院查明：2012年6月17日，王胜利向蒋群借款50万元，期限三个月。2012年12月19日，徐春荣归还了该笔50万元借款。新利公司系成立于2006年8月29日的有限责任公司，王胜利担任该公司的法人代表，王胜利在该公司的投资比例占67.33%。徐春荣亦是新利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新利公司投保职工养老、医疗、工伤、生育、失业等社会保险。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徐春荣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二、一审法院传票是否已送达，审判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借款发生在徐春荣与王胜利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现徐春荣未提供证据证明蒋群与王胜利明确约定本案借款为个人债务，亦未能够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情形，故本案借款应当认定为徐春荣与王胜利的夫妻共同债务，徐春荣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徐春荣上诉称本案借款未用于荣鑫公司的厂房建设，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经本院审查：1、荣鑫公司由徐春荣出资设立，王胜利担任该公司监事，荣鑫公司的部分工程款由王胜利支付。2、王胜利投资经营的新利公司与荣鑫公司之间存在资金往来，徐春荣亦是新利公司的工作人员，徐春荣也曾在新利公司提取相关款项。3、徐春荣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王胜利用于归还其婚前个人债务。故徐春荣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起诉状副本、一审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已由王胜利签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受送达人是公民的，本人不在交他的同住成年家属签收”，该法条第二款规定“受送达人的同住成年家属，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负责收件的人，诉讼代理人或者代收人在送达回证上签收的日期为送达日期”，徐春荣系王胜利的配偶，徐春荣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王胜利已分居，故本院确认一审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已送达，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审判程序合法。
综上，徐春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70元，由上诉人徐春荣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瑞芳
代理审判员 唐伟伟
代理审判员 张鹤鸣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任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