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民再11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闫福民，男，1954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殷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斌，河南安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瑞红，女，197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晶超，河南界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利英，河南界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兰彬，男，196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被上诉人）：张书安，男，196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申诉人闫福民因与被申诉人杨瑞红、张兰彬、张书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安中民一终字第820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16]4100000015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作出（2016）豫民抗2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闫福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斌，被申诉人杨瑞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晶超、杨利英，被申诉人张兰彬、张书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关于退股协议第一条内容的含义，应认定为以公司名义出具的所有借据，并未明确仅为给闫福民出具的借据，该条表述的乙方从广义上理解，不仅指闫福民，也应当包括公司通过闫福民对外即王素梅的借款”、“应认定闫福民应将王素梅借款手续交付杨瑞红”，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
首先，2013年10月30日杨瑞红、闫福民签订《退股协议》显示：甲方杨瑞红，乙方闫福民。根据《退股协议》第一条，“乙方须无条件配合甲方完成转股相关手续，并将安阳市泽川膨润土有限公司（简称泽川公司）以前给乙方所出所有借款手续转给杨瑞红”，该约定的字面并无歧义，明确约定闫福民应将公司以前向闫福民所出借款手续转给杨瑞红，而非闫福民应将王素梅借款手续交付杨瑞红。原审将协议的明确约定作扩大解释，缺乏证据。
其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闫福民在签订协议时持有王素梅借款手续原件。双方提供的主要证据均为证人证言以及王素梅借款手续的复印件。原审法院对双方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大小未作必要的评析、判断，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原告主张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被告提供证据的证明力”，二审法院未对闫福民所提交的证据材料进行评析，也未说明为何不采纳闫福民提交的证据。一、二审法院对当事人双方提供的证明方向不一致的证据材料未依法公开判断的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七十三条规定。
综上所述，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安中民一终字第82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闫福民称：一、张兰彬、张书安等人均与杨瑞红有利害关系；魏贵军、王素梅的调查笔录，属违法取证；报警记录，无书写人、责任人签名，不符合地域管辖的规定，上述证据均不应采信。二、《退股协议》仅约定公司给闫福民出具的借据，不包括王素梅的借据，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三、《退股协议》约定闫福民仅承担交付借据，而非给付金钱的义务，原审判决闫福民承担债务，违反合同相对性，且涉及债务转移，未经债权人同意，适用法律不当。四、闫福民应得股金100万元、借款50万元、利息18万元、利润50万元，现闫福民仅得到130万元，不应再承担公司向王素梅的借款责任。原审用情理替代法律，判决没有依据。五、王素梅诉泽川公司一案与本案属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但两判决自相矛盾。综上，同意抗诉理由，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杨瑞红的诉讼请求。
杨瑞红辩称：杨瑞红给付闫福民130万元款项中应包括两张50万元的借款手续。杨瑞红将130万元通过张兰彬、张书安给付闫福民，闫福民仅交付一张50万元借款手续，致使王素梅起诉公司，闫福民构成不当得利。原审基于以上事实判决闫福民返还50万元是正确的。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张兰彬、张书安辩称：闫福民与杨瑞红签订的《退股协议》包括两张50万元的借款手续。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2014年2月26日，杨瑞红向安阳县人民法院起诉称，杨瑞红系泽川公司法定代表人，闫福民系该公司一个股东。双方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多次发生争执，经当地乡长及张书安、张兰彬调解，二人于2013年10月30日达成书面协议。协议约定杨瑞红给付闫福民130万元，闫福民将公司为其本人出具的50万元借款手续及公司通过闫福民为王素梅出具的50万元借款手续交付杨瑞红，并将其公司股份转让给杨瑞红。具体执行方案为杨瑞红将款项交付见证人张兰彬、张书安，闫福民将公司为其出具的50万元借款手续及公司通过闫福民为王素梅出具的50万元借款手续交付张兰彬、张书安，同时将其所持股份转让至杨瑞红名下后，见证人张兰彬、张书安将130万元交付闫福民。协议签订后，杨瑞红按协议约定将130万元交付张兰彬、张书安，但闫福民并未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协议，仅交付一张借款手续（公司为其本人出具的50万元借款手续）。闫福民在收到130万元后，拒绝交付另一张公司通过闫福民为王素梅出具的50万元借款手续。杨瑞红与闫福民于2013年10月30日签订的协议当中的130万元包括两张50万元的借款手续，其中一张50万元是王素梅通过闫福民借给公司的50万元，对此王素梅及其代理人也表示认可和知情，王素梅的代理人魏贵军已经不止一次详细了解本协议的内容，杨瑞红按协议约定将130万元通过张兰彬、张书安给付闫福民后，闫福民只交付一张50万元借款手续，所得130万元借款中50万元未给付王素梅，王素梅因该50万元借款诉至法院，向公司主张50万元借款。综上，闫福民未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收到杨瑞红130万元后，却不将50万元给付王素梅，也不将50万元的借款手续交付杨瑞红。闫福民收取杨瑞红的5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致使杨瑞红因此受损50万元，构成了不当得利，应当依法予以返还。张兰彬、张书安未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在闫福民未交付两张50万元借款手续的情况下将130万元给付闫福民，其存在严重过错。故依法应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判令：一、闫福民立即返还杨瑞红50万元，张兰彬、张书安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闫福民承担。
安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泽川公司住所地在安阳县××××村，张书安系该村党支部书记，张兰彬系该村村委主任。2011年12月20日泽川公司进行资产评估，其中流动资产707500元，固定资产2231481元，资产总计2938981元。2012年3月12日，经工商登记泽川公司股东张东林、杨俊芳、闫福民变更为杨瑞红、闫福民。2012年3月13日杨瑞红丈夫王文强给付泽川公司股东张东林股权转让金105万元，杨瑞红登记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4月1日、6月1日、9月8日、10月28日，王文强分四次以借款形式向泽川公司投资195万元。后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矛盾，2013年3月12日经张书安、张兰彬、张福义、张红星从中调解，杨瑞红及其丈夫王文强与闫福民签订了一份协议，内容为：2012年3月，王文强、杨瑞红夫妻入股泽川公司，与闫福民合作，使该厂正常运转。2013年3月由于多方面原因王文强、杨瑞红要求退股，闫福民继续经营，经双方共同协商，达成协议如下：1、王文强、杨瑞红在该公司投入股份及借款资金285万元。双方商议在协议盖章签字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王文强、杨瑞红无条件让闫福民使用该投入股份和借款资金；超出使用期三个月后，在王文强、杨瑞红同意使用的情况下，闫福民按月息贰分出息；王文强、杨瑞红不同意使用的情况下，闫福民无条件偿还王文强、杨瑞红股份投入和借款资金，或按法律程序解决。2、王文强、杨瑞红退股后，闫福民在不违背本协议所有条款情况下，公司内一切手续供闫福民正常使用，但工伤、事故及由于经营时与国家工商、税务条款相违背产生的后果，由闫福民负责，与王文强、杨瑞红无关。3、在规定时间之内，双方均不得违背本协议条款，否则无条件退出。4、闫福民在正常接管生产经营后，还完王文强、杨瑞红全部股份资金和借款资金后，王文强、杨瑞红法人和法人手续应无条件变更为闫福民法人和法人手续，属于公司一切相关手续和印章，全部交清。协议签订后，闫福民没有按照合同在规定期限内给付杨瑞红、王文强285万元。2013年10月30日，又经张书安、张兰彬和洪河屯乡政府副乡长冯某从中调解，杨瑞红与闫福民达成如下协议，杨瑞红为甲方，闫福民为乙方。1、甲方给付乙方现金人民币130万元整，乙方自收到前述款项后，将在泽川公司所持股份全数转至甲方名下。乙方须无条件配合甲方完成转股相关手续，并将公司以前给乙方所出所有借款手续转给杨瑞红。从此，公司与乙方、甲方与乙方之间不再有任何经济遗留问题。2、付款时间及方式，2013年11月30日前，乙方协助公司或甲方将豫Ｅ×××××车辆过户到公司或甲方名下，并将乙方于2013年3月12日至6月12日独自经营公司期间账目交接完毕。12月1日，甲方将130万元现金交至见证人手中，乙方配合甲方完成股份转让手续，乙方将公司所出借款手续交至见证人手中，转股手续办理完毕当日，双方通知见证人，见证人即日将130万元付给乙方。办理转股手续过程中，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3、违约责任，如甲方不能履行本协议按期付款，由乙方付给甲方100万元整，甲方将所持公司股份、债权全数转给乙方。在双方通过二次调解或通过仲裁、诉讼等其他形式解决时，以乙方付给甲方100万元为标准收购甲方所持股份及债权。如果乙方不能履行本协议，由甲方付给乙方现金70万元整，乙方将所持公司股份、债权全数转给甲方。在双方通过二次调解或通过仲裁、诉讼等其他形式解决时，以甲方付给乙方70万元为标准收购乙方所持股份及债权。4、其他条款，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得再进入企业，指定陈建伟对企业资产进行监管。款项付清后，乙方取消对企业资产的监管。监管期间，公司及甲方不负担监管人员工资、生活等支出，监管人员不得介入公司生产经营及管理。本协议签字后，公司在生产经营中发生的债权、债务、生产事故等与乙方无关。协议签订后，王文强按照协议约定将130万元分别打到张兰彬和张湖顶村会计张福义账上。2014年1月16日，张兰彬在银行负责给闫福民打款，张书安在工商局负责办理转股手续，张兰彬、张书安在闫福民没有按照协议约定交付“所有借款手续”的情况下将款打给闫福民，闫福民得到款后交付了一张50万元的借款手续。另查明，闫福民外甥媳妇王素梅在2012年5月6日，通过闫福民借给泽川公司50万元，并约定月息2分，期间通过闫福民和公司会计支付了王素梅2012年5月6日至2012年8月6日的利息3万元。王素梅在得知闫福民得到退股款130万元后，向其追要50万元借款时，闫福民告知130万元中不包括王素梅的借款，王素梅于2014年1月21日对泽川公司提起了诉讼。
安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杨瑞红与闫福民签订的2013年10月30日协议中第一条约定的“乙方须无条件配合甲方完成转股相关手续，并将公司以前所出所有借款手续转给杨瑞红”，内容中“所有借款手续”是一张50万元的借款手续还是两张50万元的借款手续的问题，根据字面意思，如果是一张不会用所有两字，通过对杨瑞红、闫福民提供的证据及法院以职权调取的证据进行质证，证明杨瑞红主张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闫福民提供证据的证明力，且王素梅系闫福民外甥媳妇，王素梅又是通过闫福民借给泽川公司50万元，王素梅在听说闫福民与其他股东闹矛盾时曾多次向闫福民催要其借款，闫福民也一再保证会将50万元给王素梅，闫福民在退股时是不会对王素梅的借款置之不理，并且双方在经营过程中均有以借款形式向公司投资的行为。综上，可以认定是两张50万元的借款手续。闫福民只交出一张50万元借款手续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故杨瑞红要求闫福民退回50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要求张兰彬、张书安在过错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由于闫福民没有将借款手续交至二人，二人即将款转给闫福民，存在过错，故杨瑞红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安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2日作出（2014）安民初字第00624号民事判决：一、闫福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给杨瑞红50万元；二、张兰彬、张书安在过错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闫福民负担。
闫福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瑞红对闫福民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杨瑞红承担。
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
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双方退股协议第一条是否约定了闫福民有义务将泽川公司给王素梅出具的50万元借款手续交付杨瑞红，50万元债务，数额较大，签订协议时应明确金额，但是由于各方当事人缺乏严谨的法律思维，未表述清楚，导致本案纠纷，依据以下证据应认定闫福民应将王素梅借款手续交付杨瑞红。1、双方签订协议时的在场人张红星、张爱国、冯某、张兰彬、张书安、王文永均证实协议的真实意思是杨瑞红给付闫福民130万元，闫福民将包括王素梅借据在内的两张借据交付杨瑞红；2、张兰彬、张书安得知闫福民少给一张借款手续后的报警记录；3、魏贵军和王素梅的证言，王素梅将50万元借给公司的前提是闫福民为公司股东，闫福民退股时对王素梅的借款应予解决，王素梅在闫福民退股前已将借据交给闫福民的事实，与以上证言相互印证。原审认定闫福民应将王素梅借据交付杨瑞红，理由充分。闫福民的上诉理由二审认为：1、关于证人证言，张红星、张爱国、冯某与双方无利害关系，王素梅与闫福民系亲戚关系，其证言符合生活常理，能够印证其他证人的证言，应予采信；2、关于报警记录，张兰彬、张书安在闫福民少给付一张借据后，双方纠纷发生前，已向闫福民居住地附近的公安部门报警，该记录具有证明效力；3、关于退股协议第一条内容的含义，应认定为以公司名义出具的所有借据，并未明确仅为给闫福民出具的借据，该条表述的从广义上理解，乙方不仅指闫福民，也应当包括公司通过闫福民对外即王素梅的借款；4、关于适用法律，退股协议虽未约定给付金钱义务，但由于闫福民不全面善意履行合同，已构成违约，杨瑞红基于王素梅起诉，泽川公司败诉的法律事实，向闫福民主张债权，实质是杨瑞红代表泽川公司对闫福民行使追偿权，不违反法律规定；5、关于程序问题，原审杨瑞红变更诉请，是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审法院对魏贵军和王素梅进行调查，是人民法院为查明事实，依职权进行，一审程序并无不当。综上，闫福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4日作出（2015）安中民一终字第82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闫福民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认定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根据原审列举证据认定事实如下：1、冯某证言证实，2013年10月30日协议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中间人调解，由其起草的，合同中约定的“所有借款手续”是两张借款手续，共100万元。但其不知道有王素梅的借款手续。2、王素梅证言证实，闫福民是其爱人的舅舅，闫福民成立公司时向其借款，借款时只知道闫福民是公司股东，一概不知其他股东，其从来没有见过王文强和杨瑞红。借款时通过银行转账两笔转到王文永账上，一笔拿现金给了闫福民共计50万元，两三天以后闫福民和公司会计一块给其一张借据，三个月的利息也是闫福民和会计一块给的。2013年3月份，闫福民说与其他股东有矛盾准备把公司让给其他股东，让我把50万的借款手续给他，准备把我的50万元要回来，并把魏贵军介绍给我，让其代我要这50万元，这件事就不用我管了，我就把50万元借款手续的复印件给了闫福民。之后，闫福民与魏贵军是怎么要的，我就不知道了，期间我一直打电话询问，闫福民一再保证这50万元一定会给我的。后来魏贵军给我打电话说闫福民要了130万元，但没有我的50万元，让我起诉泽川公司，之后我就找闫福民，他也说让我起诉公司，还让魏贵军代理。3、安阳市公安局殷蒙分局案件侦查大队出具的证明虽然没有经办人签名，形式上存在一定的瑕疵，但该证明内容能够与其他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由于闫福民没有履行交出另一张借款手续，张书安、张兰彬曾向公安机关报案的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抗诉意见及各方当事人再审诉辩意见，本案主要焦点是，杨瑞红要求闫福民给付50万元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杨瑞红的一审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关键是对于《退股协议》中所涉“所有借款手续”如何理解？
依照甲方杨瑞红与乙方闫福民签订的《退股协议》第一条，甲方给付乙方现金人民币一百三十万元整，乙方自收到前述款项后，将在泽川公司所持股份全数转至杨瑞红名下。乙方无条件配合杨瑞红完成转股相关手续，并将公司以前给乙方所出所有借款手续转给杨瑞红。从此，公司与乙方、甲方与乙方之间不再有任何经济遗留问题。对于如何理解该“所有借款手续”，双方产生了争议。
闫福民认为，所有借款手续系公司向其本人出具的所有借款手续，不包括公司向王素梅借款的借款手续。闫福民已经将公司给其出具的所有借款手续交给杨瑞红，完全履行了《退股协议》。
杨瑞红则认为，所有借款手续应包括公司向王素梅出具的借款手续。王素梅是通过闫福民向公司出借的50万元款项，因此不应将王素梅的借款手续排除在“所有借款手续”之外。
本院认为，该“所有借款手续”应包括泽川公司给闫福民本人以及通过闫福民向王素梅出具的借款手续。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首先，《退股协议》对于闫福民在转给杨瑞红的“所有借款手续”并未明确为哪一笔或哪几笔借款手续，仅从该协议“乙方无条件配合杨瑞红完成转股相关手续，并将公司以前给乙方所出所有借款手续转给杨瑞红”的字面含义理解“所有借款手续”并不包括王素梅的借款手续。但是杨瑞红之所以给付闫福民130万元，目的是通过《退股协议》的签订与履行来达到泽川公司与闫福民、杨瑞红与闫福民之间不再有任何经济遗留问题，对此闫福民亦是明知的。由于泽川公司欠王素梅借款已由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定，如果“所有借款手续”不包括王素梅的借款手续，那么杨瑞红在签订《退股协议》时期待的泽川公司与闫福民、杨瑞红与闫福民之间不再有任何经济遗留问题的目的将不能实现。因此，理解“所有借款手续”中不包括王素梅的借款手续不符合双方签订《退股协议》的目的。
其次，从王素梅与泽川公司之间的借款往来情况看，出借人王素梅是通过其舅舅闫福民向泽川公司出借50万元，用于闫福民成立公司，并且泽川公司向王素梅所付利息也是经闫福民和公司会计一块支付的。王素梅出借款项时只知道泽川公司是闫福民开办的。泽川公司账页也记载“此借款经闫总借来”。按照上述交易习惯从形式上看，王素梅与泽川公司履行借款与付息均通过闫福民。在借款期间王素梅与杨瑞红、王文强并不认识。因此，理解“所有借款手续”包括泽川公司通过闫福民向王素梅出具的借款手续符合交易习惯。
最后，证人冯某作为副乡长，其与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作为涉案《退股协议》起草人，证实了协议达成的过程。冯某证实，王文永给王文强打电话进行确认，将来履行协议时闫福民退回100万元的手续，当天说的100万元手续是两张手续。《退股协议》见证人张兰彬、张书安的陈述也证实了该协议中所说的所有借款手续包括两张50万元的借款手续。当张兰彬、张书安向闫福民支付127.5万元后，闫福民仅交付一张50万借款手续的情况下，其二人立即向公安机关进行了报案。上述事实进一步印证了在《退股协议》达成过程中，闫福民与杨瑞红对闫福民需要交付两张50万元借款手续是明知的。张兰彬、张书安作为协议的见证人与执行人对闫福民需要交付两张50万元借款手续也是明知的。因此，理解“所有借款手续”中包括王素梅的借款手续符合诚实信用原则。
综上，将“所有借款手续”理解为包括泽川公司给闫福民本人以及通过闫福民向王素梅出具的借款手续，符合双方当事人签订《退股协议》的真实意思与目的。由于闫福民未完全履行《退股协议》造成杨瑞红的泽川公司再次向王素梅偿还50万元借款，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及闫福民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安中民一终字第82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敏
代理审判员 卞亚峰
代理审判员 万宗杰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高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