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1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东阀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夏福荣。
委托代理人：邵和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皓翔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卫青。
委托代理人：孟庆民。
委托代理人：王文胜。
原审被告：赵玉林。
上诉人华东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东营皓翔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营公司）、原审被告赵玉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4）温龙商初字第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代理审判员黄丽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7月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华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邵和敏以及被上诉人东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庆民、王文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赵玉林经本院依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本案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4月12日，华东公司山东办事处工作人员赵玉林收取东营公司5万元市场保证金，同年5月8日由华东公司出具一份5万元市场保证金的收据。
东营公司于2011年4月11日向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起诉称：东营公司与华东公司办事处负责人潘崇武、代理人赵玉林经过多次协商，双方于2009年4月12日签订了《中国华东阀门区域代理协议书》（以下简称《区域代理协议书》），授权东营公司在山东东营地区独家销售华东系列阀门的销售代理权，协议有效期一年，自2009年4月12日至2010年4月12日止。协议签订后当日即2009年4月12日，东营公司按协议第一条第二款履约，按照华东公司指定账户交付了市场保证金5万元，华东公司收款后由其会计书写了收条，赵玉林签名，2009年5月8日华东公司又向东营公司出具了由其会计书写并加盖了公章的5万元市场保证金收据一份。2009年5月8日，华东公司山东办事处出具授权书一份，授权东营公司在东营地区全权办理项目招投标事宜。2009年7月11日，华东公司山东办事处给东营公司发送了价值11710元的各类型阀门一批，经使用单位检验后认定系假冒产品，全部退货。东营公司至此无法再经营。协议一年期满后，东营公司多次要求华东公司山东办事处以及赵玉林按照协议书的约定，返还5万元市场保证金，但华东公司山东办事处负责人潘崇武告知东营公司，赵玉林未曾转交该款，后东营公司多次找赵玉林要求返还，均未果。故起诉，请求判令：1.赵玉林偿还东营公司市场保证金5万元；2.赵玉林支付逾期返还期间利息并赔偿东营公司的经济损失（自2010年4月13日起至2011年4月13日止，按日万分之三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赵玉林承担。2011年5月27日，东营公司以华东公司与赵玉林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为由向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书面申请追加华东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同日，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追加华东公司为被告。华东公司在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要求将该案移送至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审理。2013年11月20日，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张民初字第1242-1号裁定，裁定将该案移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审理。2014年4月21日，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收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移送的案卷材料并于同日立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东营公司明确诉讼请求为：1.华东公司、赵玉林共同连带偿还东营公司市场保证金5万元；2.华东公司、赵玉林支付逾期返还期间利息及赔偿东营公司的经济损失（自2010年4月13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至5万元保证金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赵玉林一审中辩称：1.我方和东营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个人债务纠纷，该案件属于两个单位之间的合同履行争议纠纷，将我方作为被告属于诉讼主体错误，应予驳回；2.东营公司并没有足额采购协议约定的货物数量，属于违约在先，华东公司有理由依据合同约定不予退还所谓的市场保证金。
华东公司一审中辩称：东营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不存在区域代理的协议，华东公司也没有收取东营公司所称的市场保证金5万元。假设华东公司、东营公司存在区域代理的事实，那么按照东营公司提供的协议书内容可以反映出，东营公司没有提货达到5万元，可以视为东营公司违约，故东营公司已经构成违约，而且货款必须汇到华东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才可。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东营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华东公司是否应当退还东营公司的5万元市场保证金。首先，赵玉林系华东公司的工作人员，并且持有潘崇武交给其的《授权书》，东营公司有理由相信赵玉林有权代表华东公司；其次，赵玉林在收取5万元保证金后不仅出具了收条，并由华东公司出具收据；因此本案债权债务关系的主体为东营公司与华东公司，与赵玉林无关。华东公司收取东营公司5万元市场保证金，无合同或法律依据，现东营公司诉至该院要求华东公司返还此款并支付自2010年4月13日起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的标准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超出此部分予以驳回。华东公司辩称未收取东营公司的5万元保证金，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华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东营公司5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自2010年4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5万元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东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5元，由华东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华东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华东公司收受东营公司5万元市场保证金与事实不符。华东公司未向东营公司出具涉案收据，涉案收据上加盖的印章不是华东公司的公章。涉案《区域代理协议书》与《授权书》上加盖的华东公司公章亦完全不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东营公司应当对涉案收据系华东公司出具以及涉案收据上加盖的印章系华东公司公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让华东公司承担相应举证责任明显不当。二、涉案《区域代理协议书》系虚假协议。潘崇武并未与东营公司签订该份协议书，且该份协议书上加盖的印章也不是华东公司的公章。即使该份协议书是真实的，按照协议约定，双方交易应当款到发货，且货款应汇入华东公司指定账户。东营公司支付的市场保证金经过多人之手才到华东公司处不符合常理。在货款未支付的情况下，华东公司不可能先发货。东营公司首次提货金额只有1.2万元，未达到合同约定的首次提货金额5万元，且实际提货时间与合同约定的提货时间相差3个月。上述不符合常理之处也可以证明双方之间未签订涉案《区域代理协议书》以及华东公司未收取东营公司5万元市场保证金的事实。三、东营公司在主观上存在过错。涉案《区域代理协议书》载明的华东公司代表以及涉案《授权书》载明的华东公司代表都是潘崇武而非赵玉林。赵玉林没有代理权限，即使赵玉林收取了东营公司5万元市场保证金，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东营公司承担。二审审理过程中，华东公司提出补充意见称：如果法院认定华东公司与东营公司之间签订了涉案《区域代理协议书》并收取东营公司5万元市场保证金，则应当将11710元货款予以扣除。
被上诉人东营公司辩称：一、华东公司认可潘崇武系其山东办事处负责人，亦认可赵玉林系其山东办事处业务人员。东营公司有理由相信潘崇武的行为代表华东公司并对华东公司具有约束力。二、涉案《区域代理协议书》系东营公司与潘崇武、赵玉林多次协商后在山东办事处办公地点签订，东营公司有理由相信涉案《区域代理协议书》上华东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且东营公司亦无法用肉眼判断华东公司公章的真伪。三、签订涉案《区域代理协议书》之后，华东公司向东营公司出具了收据以及《授权书》，并发了一批货物。上述履约事实也可以证明涉案《区域代理协议书》的真实性。四、东营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东营公司主张的事实。华东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华东公司二审中提出补充意见，东营公司认为：一、根据涉案《区域代理协议书》第二条第二款的约定，华东公司应当无条件退还5万元市场保证金。二、华东公司于2009年7月11日交付给东营公司的产品系假冒产品，东营公司不同意将11710元货款予以扣除。华东公司可以自行将涉案货物取回或者委托东营公司发回。
原审被告赵玉林二审中未作陈述。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9年4月12日，华东公司与东营公司签订一份《区域代理协议书》，约定东营公司取得华东公司生产的华东系列阀门在山东东营地区的独家销售代理权，东营公司缴纳市场保证金5-10万元，首次提货达到5万元，取得上述产品在地区的独家代理权，当协议解除或终止时，华东公司将保证金返还给东营公司。协议有效期自2009年4月12日至2010年4月12日。2009年7月11日，华东公司山东办事处给东营公司发送了金额为11710元的一批阀门，送货清单上有华东公司山东办事处负责人潘崇武的签字确认并加盖了华东公司的公章。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即华东公司是否系涉案《区域代理协议书》的合同主体以及华东公司是否向东营公司收取了5万元市场保证金的问题。第一，涉案《区域代理协议书》载明合同主体为华东公司且合同上亦加盖了华东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华东公司一、二审中均未举证证明该合同专用章系伪造的事实，亦未申请对上述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第二，虽然涉案《区域代理协议书》上潘崇武的签字经鉴定并非潘崇武所签，但是潘崇武在一审庭审中述称“华东公司山东办事处和东营公司的某个人发生过买卖关系，他现在还欠着1万多块钱，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代表公司的。赵玉林和我说有个企业一起合作，我就先给他一张授权委托书带过去。赵玉林打电话给我说有个人过来提货，他说是东营公司的。”潘崇武陈述的上述内容可以与东营公司陈述的双方之间的交易过程以及赵玉林一审中提交的答辩状的内容相互印证。第三，东营公司持有华东公司山东办事处员工赵玉林签字确认的5万元市场保证金的收条以及加盖了华东公司公章的5万元市场保证金的收条。虽然华东公司提出收条上加盖的印章并非华东公司的公章，但是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赵玉林并未否认收取华东公司5万元市场保证金的事实。第四，华东公司承认涉案《送货清单》的真实性，但其未对向东营公司发货的事实作出合理解释，亦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东营公司之间存在除了区域代理关系之外的其他交易往来关系的事实。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东营公司提出的其与华东公司之间签订了涉案《区域代理协议书》并按约支付了5万元市场保证金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区域代理协议书》第一条第2项约定：“当协议解除或终止时，华东公司应当将保证金返还给东营公司”。同时，涉案《区域代理协议书》第七条第3项约定：“协议有效期为2009年4月12日至2010年4月12日”。在协议终止后，东营公司据此要求华东公司返还5万元市场保证金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签订涉案《区域代理协议书》后，华东公司向东营公司交付了金额为11710元的货物，华东公司二审中提出如果认定华东公司收取了东营公司5万元市场保证金，则上述11710元货款应当从5万元市场保证金中予以扣除。虽然东营公司对该批货物的质量提出异议，但是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华东公司提出11710元货款应当从5万元市场保证金中予以扣除的主张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扣除11710元货款后，华东公司应返还东营公司38290元款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因华东公司二审中提出了新的抗辩理由，改变了本案法律的适用，一审判决不属于瑕疵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4）温龙商初字第584号民事判决；
二、华东阀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东营皓翔商贸有限公司3829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0年4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东营皓翔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华东阀门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85元，均由华东阀门有限公司负担907元，由东营皓翔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陈久松
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代书 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