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再字第3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肖珉。
委托代理人：王凤。
委托代理人：韦良峰。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大学农大食品厂。
法定代表人：李能。
委托代理人：张元强。
一审第三人：韦庆泉。
申请再审人陈肖珉因与被申请人广西大学农大食品厂（以下简称农大食品厂）及一审第三人韦庆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1238号民事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于2014年4月23日作出（2014）桂民申字第11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陈肖珉的委托代理人王凤，被申请人农大食品厂的委托代理人张元强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韦庆泉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经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9月14日，一审原告陈肖珉向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起诉称，韦庆泉系农大食品厂的乳制品销售商，为扩大农大食品厂乳制品的销售，陈肖珉与韦庆泉商议双方成立合伙企业，共同经营农大乳品销售业务。陈肖珉与韦庆泉于2011年1月10日签订了《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约定由双方成立合伙企业共同经营农大乳品销售业务。还约定：为了解除韦庆泉与农大食品厂签订的乳品销售协议，并且确保合伙企业承接农大乳品销售业务谈判的顺利进行，陈肖珉应在本合同签订后十日内，将其约定投入的100万元以借款的形式汇入农大食品厂的对公账户，在合伙企业成立后、韦庆泉解除其与农大食品厂签订的乳品销售协议、且由合伙企业与农大食品厂签订乳品销售协议前，陈肖珉汇入的上述款项作为农大食品厂对陈肖珉的借款，以表示陈肖珉的合作诚意。若合伙企业未成立或合伙企业未能与农大食品厂签订乳品销售协议，本协议自动终止，陈肖珉以“借款”或“不当得利”的形式，向农大食品厂追索其资金。在合伙企业与农大食品厂签订乳品销售协议前，韦庆泉与农大食品厂形成的债权债务与合伙企业和陈肖珉无关。合同签订后，陈肖珉依约于2011年1月17日将100万元的现金转入了农大食品厂的账户。因韦庆泉一直未履行合同义务，韦庆泉与农大食品厂的原协议也未解除。2011年4月17日，陈肖珉与韦庆泉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之后，陈肖珉向农大食品厂提出返还已转的100万元，但农大食品厂却以种种理由推脱。陈肖珉与农大食品厂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的业务交易关系，农大食品厂获取陈肖珉的巨额资金是没有合法依据的，农大食品厂获取陈肖珉的该笔资金显属不当得利，依法应予返还给陈肖珉。经多次与农大食品厂协商未果，陈肖珉只好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农大食品厂返还陈肖珉100万元；2、农大食品厂支付陈肖珉利息（利息计算：从陈肖珉起诉之日起以100万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农大食品厂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农大食品厂负担。
一审被告农大食品厂辩称，一、陈肖珉诉称与农大食品厂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没有根据。陈肖珉举证的其与韦庆泉签订的《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正好证明了陈肖珉与农大食品厂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二、陈肖珉与农大食品厂也不存在不当得利的债权债务关系。农大食品厂与韦庆泉存在牛奶的购销关系，陈肖珉于2011年1月17日汇入农大食品厂账户100万元，并非农大食品厂“无合法根据取得”，而是陈肖珉受韦庆泉指示帮助其归还欠款。陈肖珉是依据与韦庆泉签订的《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所支付的款项，陈肖珉在其中取得了该协议约定的利益。如果陈肖珉最终出现了损失，这一损失也与农大食品厂无关，其应当找韦庆泉理论和清算。综上所述，陈肖珉诉请农大食品厂归还其所谓的借款或者不当得利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一审第三人韦庆泉述称，1、韦庆泉确实想与陈肖珉组建公司合作，并与陈肖珉签订了合同，且韦庆泉一直按照协议书履行；2、按协议约定，由于韦庆泉资金没有到位，韦庆泉与陈肖珉之间的合同关系已解除；3、陈肖珉所交付的100万元不能作为替韦庆泉偿还农大食品厂的货款，韦庆泉与陈肖珉在订立合同前并不认识，陈肖珉不可能将钱借给韦庆泉偿还货款；2、陈肖珉的100万元原作为成立合作公司的注册资金，由于陈肖珉和韦庆泉需要经营农大食品厂的产品，因此陈肖珉将100万元打入农大食品厂的银行账户中。
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韦庆泉与农大食品厂存在乳品销售合同关系，韦庆泉以南宁市场部的名义对外经营。2011年1月10日，陈肖珉与韦庆泉签订《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约定：鉴于韦庆泉已与农大食品厂签订了乳品销售协议，在南宁市范围内承接农大食品厂的乳品销售业务，现双方就韦庆泉解除其与农大食品厂签订的上述协议后，由双方成立合伙企业共同经营农大乳品销售业务等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由双方共同到工商局登记成立一家经营乳品销售业务的合伙企业，由陈肖珉出资100万元（其中60万元用于合伙企业固定资产的投资，40万元用于合伙企业流动资金），韦庆泉出资60万元；在合伙企业登记成立后十日内，韦庆泉应解除其与农大食品厂签订的乳品销售协议，同时，新成立的合伙企业与农大食品厂签订乳品销售协议，承接农大乳品在南宁市的销售业务；为了解除韦庆泉与农大食品厂签订的乳品销售协议，并且确保合伙企业承接农大乳品销售业务谈判的顺利进行，陈肖珉应在协议签订后十日内，将其约定投入的100万元以借款的形式汇入农大食品厂的对公账户，在合伙企业成立后，韦庆泉解除其与农大食品厂签订的乳品销售协议，且由合伙企业与农大食品厂签订乳品销售协议前，陈肖珉汇入的上述款项作为农大食品厂对陈肖珉的借款，以表示陈肖珉的合作诚意。在合伙企业与农大食品厂签订乳品销售协议后，上述款项自动转化为陈肖珉对合伙企业的投资，不得抽回。若合伙企业未成立或合伙企业未能与农大食品厂签订乳品销售协议，本协议自动终止，陈肖珉以“借款”或“不当得利”的形式，向农大食品厂追索；韦庆泉投入的60万元，应于合伙企业与农大食品厂签订乳品销售协议后十日内，汇入合伙企业开设的银行账户。如韦庆泉在规定时间内没有注入合伙资金，本协议自行解除；在合伙企业与农大食品厂签订乳品销售协议前，韦庆泉与农大食品厂形成的债权债务与合伙企业无关，与陈肖珉无关，由韦庆泉与农大食品厂自行清理；为确保陈肖珉资金安全及合伙企业成立后的顺利运营，在陈肖珉将100万元汇入农大食品厂的对公账户后，韦庆泉聘请陈肖珉担任其原农大乳品销售部的财务，并对其原销售部的销售网络进行清理、整理，为合伙企业成立后的正常运营作准备。2011年1月17日，陈肖珉分两次向农大食品厂的账户汇款共计100万元。2011年1月19日，农大食品厂向韦庆泉经营的南宁市场部出具10张价税合计金额均为10万元的广西增值税普通发票，农大食品厂在上述发票备注栏注明：“南宁市场部韦庆泉交来货款”。2011年4月17日，陈肖珉与韦庆泉签订《解除<；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协议》，双方认为由于种种原因，双方未能按协议约定的时间到工商局办理成立合伙企业的手续，合伙企业没有成立，双方也没有与农大食品厂签订协议进行乳品销售，根据目前状况，双方没有再成立合伙企业的意愿，双方约定成立合伙企业已不可能，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双方同意解除2011年1月10日签订的《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2011年12月30日，韦庆泉与农大食品厂进行对账，确认截止2011年10月31日，韦庆泉尚欠农大食品厂货款1356674.19元，代收货款341677.77元，其中，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4月15日，实际回笼货款1153237.79元。农大食品厂主张2011年1月17日陈肖珉分两次向农大食品厂的账户汇款100万元包含在1153237.79元中，该款系陈肖珉替韦庆泉支付的货款。庭审中，陈肖珉明确主张陈肖珉与农大食品厂之间为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陈肖珉要求农大食品厂返还已转的100万元未果，遂于2012年9月诉至法院，提出请求农大食品厂返还陈肖珉100万元；农大食品厂支付陈肖珉利息（利息计算：从陈肖珉起诉之日起以100万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农大食品厂还清之日止）。
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陈肖珉与韦庆泉签订的《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是合同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同理，由于未能完成合伙前期的准备工作，双方签订《解除<；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协议》，协商一致解除合伙协议属陈肖珉与韦庆泉的意思自治。在《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中，陈肖珉与韦庆泉约定：在合伙企业与农大食品厂签订乳品销售协议前，韦庆泉与农大食品厂形成的债权债务与合伙企业无关，与陈肖珉无关，由韦庆泉与农大食品厂自行清理。100万元是以陈肖珉的名义汇入农大食品厂帐户，农大食品厂主张陈肖珉汇入农大食品厂账户的100万元是陈肖珉替韦庆泉支付给农大食品厂的货款，与上述协议中陈肖珉与韦庆泉的约定不符，且陈肖珉并未作出上述款项为支付货款的意思表示，韦庆泉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陈肖珉所交付的100万元不是替韦庆泉偿还农大食品厂的货款，因此，尽管农大食品厂与韦庆泉对账将该100万元作为韦庆泉偿还的货款予以抵扣时韦庆泉未提出异议，但这仅是农大食品厂与韦庆泉在对账时的单方意愿，该意愿不能约束陈肖珉，且现陈肖珉与韦庆泉在庭审中均明确表示该款不是陈肖珉替韦庆泉支付给农大食品厂的货款，故农大食品厂收取陈肖珉的100万元没有合法根据，陈肖珉与农大食品厂之间是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农大食品厂应将100万元返还陈肖珉，并从陈肖珉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支付该款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3日作出（2012）西民一初字第2289号民事判决：一、农大食品厂返还陈肖珉100万元；二、农大食品厂支付陈肖珉利息（利息计算：自2012年9月14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分段计付）。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农大食品厂负担。
上诉人农大食品厂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韦庆泉已确认在陈肖珉将100万元汇入农大食品厂帐户后，农大食品厂提供10张增值税发票给韦庆泉的财务人员，而陈肖珉就是韦庆泉的财务出纳，故陈肖珉与韦庆泉是非常清楚100万元款汇入农大食品厂的用意。且农大食品厂与韦庆泉于2011年12月30日进行对帐，并签订《对帐说明》，韦庆泉已承认陈肖珉替韦庆泉归还欠款的事实。二、一审判决理由不成立，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严重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陈肖珉与韦庆泉签订的《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不能约束农大食品厂，而原审判决理由却采取了双重性标准，这是错误的。（二）农大食品厂收取陈肖珉替韦庆泉归还欠款的行为不属于不当得利。农大食品厂与韦庆泉签订的《对帐情况说明》表明，韦庆泉拖欠农大食品厂巨额货款，而陈肖珉是依据其与韦庆泉签订的《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向农大食品厂汇入100万元款的，韦庆泉向农大食品厂索取了该款发票，100万元即冲减了韦庆泉的欠款数额。陈肖珉替韦庆泉归还欠款并非无故遭受损失，而是为了换取了《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约定的利益。如果说合伙公司办不成或者是韦庆泉欺骗陈肖珉替其还债造成陈肖珉的损失的，陈肖珉可以依法向韦庆泉主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肖珉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肖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本案属于不当得利之诉，农大食品厂取得陈肖珉的100万元是没有合法依据的。陈肖珉与韦庆泉达成合作协议，约定先由韦庆泉解除与农大食品厂原来的承包协议，然后再由韦庆泉与陈肖珉组建的合伙企业与农大食品厂签订新的合同。原来韦庆泉承包期间的债务，都是由韦庆泉来承担，与新合伙企业无关。而且陈肖珉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及实力，陈肖珉就与韦庆泉约定，先将100万元存入农大食品厂的帐户上，农大食品厂的法定代表人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农大食品厂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笔钱是陈肖珉代韦庆泉清偿债务，该笔款项是属于陈肖珉的，如果要处分该笔款项，须经陈肖珉的同意，韦庆泉无权拿该笔100万元来抵消其与农大食品厂的债务。因此，农大食品厂获得这10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上诉人农大食品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韦庆泉未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陈肖珉主张农大食品厂获取陈肖珉汇入农大食品厂银行帐户的100万元款项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故本案应以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法律构成要件为基础来审查陈肖珉与农大食品厂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判断陈肖珉之诉讼请求能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据此，不当得利法律事实的构成要件为：受利益、他人受损失、受利益与他人受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没有合法依据。本案中，陈肖珉已举证证明其汇款100万元给农大食品厂的事实，主张其与农大食品厂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农大食品厂收取该笔款项没有合法依据，造成陈肖珉100万元损失，本案系不当得利。农大食品厂对收到讼争款项的事实表示无异议，亦认可其与陈肖珉无债权债务关系，但认为不构成不当得利而是合法取得，则应当对其收取该款项具有合法依据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首先，从陈肖珉与韦庆泉于2011年1月10日签订《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的相关约定来看，陈肖珉与韦庆泉约定双方成立合伙企业共同经营农大食品厂乳品销售业务，陈肖珉投入100万元以借款的形式汇入农大食品厂的对公账户，如合伙企业未成立或合伙企业未能与农大食品厂签订乳品销售协议，该协议自动终止，陈肖珉以“借款”或“不当得利”的形式，向农大食品厂追索100万元合伙投资款；合伙企业与农大食品厂签订销售协议之前，韦庆泉与农大食品厂形成的债权债务与陈肖珉无关。对此，本院认为，陈肖珉与韦庆泉就100万元投资款以及双方的债权债务等相关事宜达成的《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属于合同的性质，因合同具有相对性，仅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不能产生对抗合同之外第三人的效力。而在本案中，陈肖珉与韦庆泉虽约定如合伙企业未成立或合伙企业未能与农大食品厂签订乳品销售协议，陈肖珉可以以“借款”或“不当得利”的形式，要求农大食品厂返还100万元投资款，但陈肖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协议已经过农大食品厂书面确认或已经过农大食品厂口头同意，在农大食品厂又不予认可的情况下，陈肖珉与韦庆泉达成的“陈肖珉以不当得利形成要求农大食品厂返还100万元投资款”的约定对农大食品厂不产生法律约束力，陈肖珉不能仅凭其与韦庆泉《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中双方达成的协议直接要求合同之外的第三方即农大食品厂返还100万元投资款。
其次，从农大食品厂收取陈肖珉汇入其帐户100万元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来看，农大食品厂主张陈肖珉汇入其帐户的100万元系替韦庆泉支付的牛奶货款，农大食品厂收取该款项具有合法依据，并提供农大食品厂给韦庆泉经营的南宁市场部开具的100万元货款增值税发票以及农大食品厂与韦庆泉的对帐单明细予以佐证。综观全案证据，农大食品厂与韦庆泉一直以来存在乳品购销合同关系，截至2011年1月17日陈肖珉向农大食品账户汇款100万元款项之前，韦庆泉仍尚欠农大食品厂的部分牛奶货款。而陈肖珉向农大食品厂汇入100万元款项之后，农大食品厂即向韦庆泉经营的南宁市场部开具10张价税合计金额均为10万元的广西增值税发票，共计100万元。经本院充分询问，韦庆泉亦认可其与农大食品厂进行乳品销售业务往来的过程中对牛奶货款的结付一般开具的是增值税发票。而农大食品厂向韦庆泉经营的南宁市场部开具100万元牛奶货款的增值税发票之后，韦庆泉一直未对农大食品厂开具100万元牛奶货款增值税发票的性质提出异议，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表明韦庆泉已明确向农大食品厂告知该笔100万元款项不是用于偿还其尚欠农大食品厂的牛奶货款。且在2011年12月30日农大食品厂与韦庆泉就牛奶货款结付情况的对帐中，韦庆泉签字确认“截至2011年10月31日，韦庆泉尚欠农大食品厂货款1356674.19元，代收货款341677.77元，其中，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4月15日，实际回笼货款1153237.79元。”农大食品厂主张2011年1月17日陈肖珉向农大食品厂的账户汇款100万元包含在“实际回笼的货款1153237.79元”中，该款系陈肖珉替韦庆泉支付的货款。而经本院询问，韦庆泉自认其并没有另外一笔100万元支付给农大食品厂，其与农大食品厂对帐说明所确认的“实际回笼的货款1153237.79元”中包含了陈肖珉向农大食品厂账户汇款的100万元。也就是说，2012年12月30日农大食品厂与韦庆泉对帐将陈肖珉汇入的100万元作为韦庆泉偿还的牛奶货款予以抵扣时，韦庆泉亦并没有提出异议。基于上述查明的事实，虽韦庆泉未明确表示陈肖珉汇入农大食品厂帐号的100万元系是陈肖珉替韦庆泉向农大食品厂支付的牛奶货款，但从韦庆泉收下农大食品厂开具的牛奶货款增值税发票的行为以及其与农大食品厂对帐时将上述讼争款项作为其向农大食品厂偿还的货款予以抵扣的行为，均表明韦庆泉用自己的行为表示出其同意将陈肖珉汇入的100万元款项冲减己方尚欠的牛奶货款。综上，陈肖珉虽系依据其与韦庆泉签订的《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的约定将100万元款项汇入农大食品厂帐号，但本案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农大食品厂已经知晓陈肖珉与韦庆泉签订《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的相关内容以及陈肖珉汇入农大食品厂帐号100万元款项的性质和用途。相反，基于韦庆泉尚欠农大食品厂牛奶货款的事实，陈肖珉将100万元款项汇入农大食品厂的帐户后，韦庆泉收取了农大食品厂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又在对帐中冲减其尚欠农大食品厂的货款，农大食品厂有合理的理由相信陈肖珉汇入其帐号100万元系替韦庆泉支付给农大食品厂的货款，属合法善意取得。故本案中农大食品厂能够举证证明其收取上述讼争款项是有合法根据的，陈肖珉认为农大食品厂获取上述讼争款项无合法依据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再次，从陈肖珉所遭受的损失与农大食品厂收取讼争款项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来看，陈肖珉是依据其与韦庆泉签订的《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的约定将100万元款项汇入农大食品厂帐号的，陈肖珉所遭受的100万元的损失，也是在履行《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过程中所产生的损失，且本案中陈肖珉与韦庆泉系《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农大食品厂既不是上述合同的当事人，与陈肖珉之间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如果合伙企业未能成立或合伙协议未能继续履行，陈肖珉可依据《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的相关约定以及《合同法》、《合伙企业法》等相关规定另行向韦庆泉主张，陈肖珉和韦庆泉之间因合伙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与韦庆泉和农大食品厂因购销乳品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陈肖珉因履行合伙协议遭受的损失与农大食品厂收取上述讼争款项并无直接因果关系。
综上，农大食品厂收取上述讼争款项有合法根据，陈肖珉因履行合伙协议遭受的100万元损失与农大食品厂收取上述讼争款项无直接因果关系，农大食品厂获取上述讼争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农大食品厂的上诉理由依法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陈肖珉认为农大食品厂构成不当得利，要求农大食品厂返还100万元投资款以及相关的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农大食品厂构成不当得利，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本院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123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一初字第22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肖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全部由陈肖珉负担。
陈肖珉申请再审称，一、农大食品厂获取陈肖珉的100万元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农大食品厂的获利导致了陈肖珉的损失，因此农大食品厂应当予以返还。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是，陈肖珉与农大食品厂没有任何的债权债务关系。二审法院以因第三人韦庆泉欠农大食品厂的货款为由，认定属于陈肖珉所有的100万元是陈肖珉替韦庆泉支付货款，严重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二审法院使用双重的判案标准。（一）二审法院认为农大食品厂与韦庆泉的对账包括陈肖珉的100万，韦庆泉没有提出异议，是以自己的默示表示该笔款项是陈肖珉代替韦庆泉支付的货款。但这是农大食品厂与韦庆泉之间的法律关系，陈肖珉不受韦庆泉与农大食品厂之间的行为约束。韦庆泉与农大食品厂之间的法律关系，他们之间的意思表示或者说是他们之间的行为却可以约束毫无关系的陈肖珉，明显存在严重错误。（二）农大食品厂在收到陈肖珉汇入的100万元时，二审法院认为，农大食品厂收取这100万元是根据韦庆泉与陈肖珉之间签订《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并且韦庆泉尚欠货款；而当陈肖珉根据该《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要求农大食品厂返还100万元时，法院却认为，合同不能突破相对性原则，韦庆泉与陈肖珉之间的合同效力约束不到农大食品厂。很显然，农大食品厂在收到陈肖珉汇入的款项时，很清楚的知道他们之间的合同关系，也很清楚这笔款项的性质和用途，当然在陈肖珉要求返还时也要无条件的返还，而不是以侥幸的心理恶意的侵占。综上所述，请求：一、撤销（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123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2012）西民一初字第2289号民事判决；三、本案所有诉讼费由农大食品厂承担。
被申请人农大食品厂答辩称，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以维持。1、陈肖珉与韦庆泉系合伙关系；2、陈肖珉支付的100万元系为筹建合伙企业投入的投资款；3、陈肖珉支付的100万元系替韦庆泉支付的货款。故本案诉争的100万元既为筹办合伙企业的投资行为，也是债务履行承担的加入行为。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第三人韦庆泉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本案的争议焦点：农大食品厂获得陈肖珉的1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陈肖珉要求农大食品厂返还100万元及利息有何依据？
对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2011年3月14日，陈肖珉到韦庆泉销售的农大食品厂乳制品的南宁市场部任出纳。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陈肖珉与韦庆泉签订的《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伙企业经营协议书》可知，陈肖珉汇入农大食品厂账户的100万元的真实原因为其与韦庆泉成立合伙企业的投资款，并非陈肖珉替韦庆泉偿还的货款。农大食品厂主张其开具10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韦庆泉且与韦庆泉对账时韦庆泉已经默认该笔款项为陈肖珉替韦庆泉偿还的货款，陈肖珉的行为属于债务履行中的加入行为，对此，本院认为，债务的加入需要有债务加入人明确的意思表示，本案中陈肖珉汇入农大食品厂的100万元是以陈肖珉的名义汇入，陈肖珉也从未有过替韦庆泉偿还货款的意思表示。农大食品厂虽然开具了10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给韦庆泉，但是增值税发票本身并不能证明标的已经交付，也不能证明货款已经支付，因此农大食品厂开具的10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不能证实陈肖珉汇入农大食品厂的100万元系陈肖珉替韦庆泉偿还的货款。同时，农大食品厂知道该100万元系以陈肖珉的名义汇出，应向陈肖珉核实该笔款项的性质，而不能仅依据与韦庆泉的对账行为就认为该笔款项属于陈肖珉代韦庆泉偿还的货款。现陈肖珉与韦庆泉均确认该笔款项不是陈肖珉替韦庆泉还款，且陈肖珉与韦庆泉的合伙企业也未成立，并未销售过农大食品厂的货物，故农大食品厂取得该笔款项无合法依据，应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农大食品厂取得陈肖珉汇入的100万元无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陈肖珉要求农大食品厂返还100万元及利息于法有据，本院再审予以支持。原二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南市民一终字第123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一初字第2289号民事判决。
本案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广西大学农大食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闭燕华
审判员 邢桂枝
审判员 朱菲菲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覃英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