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权钊，男，197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黄健文，男，197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平，女，196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林少杰，广东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家麟，广东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审被告：林执好，女，196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梁权钊与被上诉人陆平、原审被告林执好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陆平与林执好为朋友关系，林执好与梁权钊于2006年7月起至2011年间有向陆平借款，亦归还了部分借款。2010年12月7日，梁权钊作为借款人和林执好作为担保人签订借条一份，确认梁权钊向陆平借款15万元。2012年5月25日，陆平与林执好对此前借款进行结算，林执好作为借款人签订借款借据一份，确认其自2006年7月起至2011年多次向陆平借款，共计借到陆平借款本金52万元，利息自2010年1月起按每月10‰计算至清还本金为止。2013年11月5日，陆平持上述证据以林执好、梁权钊不还款等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林执好与梁权钊共同归还借款52万元及利息（自2010年1月1日起至清还之日止，按月利率10‰计算。暂计至2013年10月31日止为23.92万元）。2013年12月17日，林执好与梁权钊以其打印银行流水账需时为由申请延长举证期限。关于举证期限，陆平、林执好与梁权钊在庭审过程中商定举证期限至2014年2月23日。陆平、林执好与梁权钊在举证期限内未补充提交任何证据。
原审庭审过程中，陆平为证明其与林执好、梁权钊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其提供自2005年7月26日至2011年2月25日期间及自2007年12月3日至2011年12月30日期间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为证。经查，第一份明细载明陆平分别于2009年6月15日、2010年5月4日、2010年5月18日、2010年5月19日、2010年12月3日、2010年12月7日向林执好转账5万元、8万元、10万元、10万元、8万元、7万元，共计48万元。林执好分别于2008年10月19日、2009年4月17日、2009年9月9日、2009年9月28日、2009年11月10日、2009年11月30日向陆平转账4.1万元、3万元、2万元、1.5万元、7.1万元、2万元，共计19.70万元。第二份明细载明陆平于2009年8月4日向林执好转账8万元。此外，陆平称其于2009年6月21日转给陈伊蓝的10万元实际是出借给林执好的，故其共出借了66万元给林执好，上述清单所列借款为不完全统计（仅2008年10月19日至2010年12月17日），已经可以反映林执好尚欠陆平46.30万元，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关系，林执好在2012年5月25日所书写、签订的借款借据确认尚欠陆平借款52万元并同意支付2010年1月1日后的利息，系其真实意思表示。
原审法院再查明：林执好与梁权钊原为夫妻关系，两人于1992年8月28日结婚，于2013年1月16日离婚。原审庭审过程中，林执好确认其签订上述52万元的借款借据后没有向陆平还款付息。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陆平主张林执好与梁权钊欠其借款52万元逾期未还，提供了借条、借款借据、银行卡收支明细等证据为证。林执好与梁权钊确认其本人在上述借条、借款借据中的签名真实性，但梁权钊抗辩主张上述借条所载的15万元已经清还，林执好抗辩主张上述借款借据所载的52万元包含了借款本金32至35万元和利息，陆平同意其分期还款，每年还款10万元直至清还为止等。根据上述规定，陆平对其诉讼主张已经提交林执好、梁权钊签名确认的借条、借款借据和反映双方之间确有资金往来的交易明细等证据佐证，林执好、梁权钊对其抗辩主张亦应负有举证证明之责任，但林执好、梁权钊在举证期限内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该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采信陆平的诉讼主张，认定林执好在2006年7月至2011年期间向陆平借款尚欠52万元及该款自2010年1月起的利息未还的事实。
此外，涉案的52万元借款虽为林执好一人签名确认，但根据双方的陈述和提供的证据可见，该52万元实际是由此前的借款和还款等结算而来，包括梁权钊此前的借款15万元在内，借款实际发生在林执好、梁权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有关“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上述借款属林执好、梁权钊夫妻共同债务，林执好、梁权钊应共同承担上述债务的偿还义务。
根据上述查明之事实，未有证据显示陆平、林执好、梁权钊约定了具体借款期限，故林执好、梁权钊依法可随时向陆平还款，陆平亦可催告林执好、梁权钊在合理期限内还款。现陆平经催告乃至起诉，林执好、梁权钊仍未还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除应承担继续还款付息的义务外，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以弥补陆平的损失。陆平诉求林执好、梁权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2万元及利息，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林执好、梁权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向陆平偿付借款本金52万元及利息（自2010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0‰计付至清还借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1392元，由告林执好、梁权钊负担。此款已由陆平预付，林执好、梁权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给陆平。
上诉人梁权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全部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本案中，梁权钊与陆平素未谋面，更不是朋友关系。梁权钊唯一签名的借款借据15万元的产生亦不是直接签署给陆平的。当时是应林执好的要求向他人借款需要夫妻共同签名而签下的，借据上“陆平”的名字是在梁权钊不知情的情况下补加上去的，梁权钊根本不知道出借人是谁。另外，林执好确认自2006年至2011年向陆平共借款52万元及月利率10‰是瞒着梁权钊的，这不是婚姻存续期间夫妻的共同意思表示。林执好隐瞒梁权钊向陆平另外借款数额高达37万元，远远超出日常家事代理的范围，所以未经梁权钊确认的借款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原审判决对实际欠款的数额计算错误。2012年5月25日由林执好所签的借款借据中，确认的自2006年7月起至2011年止向陆平借到借款本金52万元，并不是确认尚欠陆平52万元。根据陆平提供的银行卡记录及自认，林执好在此期间已归还19.7万元给陆平，所以欠款余额等于借到的本金减已归还的款项，即52万-19.7万=32.3万元。因要打印银行流水单证明归还借款的事实，梁权钊在一审时提出延长举证期限，庭审过程中商定举证期限至2014年2月23日，因银行方面无法在此期限前提供银行流水单给梁权钊，梁权钊曾告知本案原审的书记员要求再延期，书记员同意了梁权钊的延期申请，并告知梁权钊待其提供了全部的还款记录后再通知开庭。结果未等梁权钊提供证据，原审法院就做出了判决。2013年1月16日，林执好通过银行转账向陆平的账户还款1万元。2010年8月7日，梁权钊通过银行转账向陆平的账户还款2万元。林执好自认借款52万元减去陆平自认还款19.7万元再减去上述转账的3万元，目前欠款仅剩29.3万元。三、林执好恶意串通陆平虚构债务。林执好在离婚前曾告知梁权钊已还清在外的债务。但现在又出现债权人起诉，而且林执好在一审庭审中不合常理地承认陆平主张的一切，并确认陆平于2009年6月15日转账给陈伊蓝的10万元亦纳入其债务中。林执好在一审中的陈述存在疑点，不仅确认2012年的借款借据，还说2013年签订了一份同样的借据。如果本案的借款借据是真实的，没约定还款期限，根本不用担心诉讼时效超过的问题，故无须在2013年又签订一份同样的借据。另外款项的交易大多通过陆平与林执好的银行账户间进行，林执好持有还款的证据却拒不提供银行流水单。所以梁权钊有理由相信陆平所提供的借款借据上的签名并不是林执好所写，或该借据并不是在2012年5月25日制作。根据工商银行流水单显示，林执好不仅与陆平有款项的往来，而且与陆平的弟弟陆兵也有频繁的金钱往来，而且在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民一初字第391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陆兵更是林执好的借款担保人，可见林执好与陆平、陆兵的关系非同一般，恶意举证、串通虚构债务的目的非常明显。况且梁权钊与林执好离婚后不存在共同利益，林执好对债务的不合理确认及拒不提供持有还款证据的不利后果更不应由梁权钊共同承担。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欠款的数额及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陆平对梁权钊的诉讼请求；2.陆平与林执好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在二审法庭调查中，梁权钊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涉案52万元借款中只有15万元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如果其余均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话，陆平应当会让梁权钊予以确认的。二、2011年林执好曾向陆平转账还款10万元，该证据只有林执好持有但其现在拒不提交。
上诉人梁权钊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银行流水单两份。
被上诉人陆平二审答辩称：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有明确规定，只要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所借借款都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不需要以夫妻另一方是否知情为要件。本案中，梁权钊与林执好以前是共同经营金属边角料及废物回收、转卖，发生经济纠纷后，梁权钊与林执好以秘密的方式协议离婚，且离婚后的全部财产均归梁权钊所有，全部债务都归林执好，陆平也是事后才知悉该情况的。二、关于欠款数额的问题，涉案借据是双方对2006年至2011年期间借贷事实的重新确认，并明确截止到2012年5月25日林执好尚欠陆平52万元。三、林执好另外向陆平的父亲借了4万元，梁权钊上诉中所提及的向陆平转账的3万元实际上是林执好归还陆平父亲的借款，与本案无关。四、在一审中，陆平已经提交了大量的银行转账记录，足以证明陆平将款项转至林执好账户的事实。而且梁权钊现在也持有林执好的转账凭证，因此梁权钊关于林执好与陆平恶意串通、虚构债务的主张是不能成立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梁权钊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陆平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1.2012年3月22日借条；2.2012年4月15日借条；3.身份证明。
原审被告林执好二审述称：同意梁权钊的上诉意见。林执好尚欠陆平借款本金大约30万元左右，借据上的52万元实际是包括了借款本金以及利息的。林执好认为梁权钊只需对5万元借款本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外，根据二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显示，林执好曾分别于2010年3月19日、8月17日向陆平转账10万元以及23万元，因此，林执好认为其尚欠陆平的借款本金不是52万元。
原审被告林执好二审期间提交银行流水单一份，并申请本院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行、中山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行调取其所开设账户2006年7月1日至2013年2月20日的银行流水单。
本院二审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2年4月15日，林执好签署借条确认向陆平的父亲陆春华借款4万元。2012年8月7日梁权钊向陆平的账户转账2万元。2013年1月16日林执好向陆平的账户转账1万元。二审中，林执好对于向陆春华借款4万元并已经偿还借款3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2012年8月7日梁权钊向陆平转账的2万元以及2013年1月16日林执好向陆平转账的1万元均是向陆平的还款，与陆春华无关。陆春华于2014年8月27日向本院述称确认收到了林执好的3万元还款，该还款是由陆平转交的。另外，林执好确认陆平于2009年6月21日向案外人陈伊蓝转账的10万元实际是出借给林执好以及陆平的部分借款是通过现金方式发放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林执好尚欠陆平的借款本金数额；二、涉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陆平与林执好的陈述，再结合陆平与林执好的银行流水单，本院确认自2006年起至2011年止，陆平曾多次向林执好出借借款，而林执好也陆续向陆平归还了部分借款，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至于梁权钊主张陆平与林执好恶意串通、虚构债务的问题，由于梁权钊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林执好二审期间举证证明其曾向陆平转账33万元，并以此为由主张其尚欠借款本金不是52万元。从借款借据的内容看，该借款借据是陆平与林执好在对2006年至2011年期间双方多次往来的出借本金及归还欠款的情况进行核对后所作出的，是双方对于林执好尚欠借款本金数额的最终确认，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林执好举证的上述转账行为发生在涉案借款借据出具之前，因此林执好的主张不能成立。另外，从陆平所提交的银行流水单可以证明，在不包括2006年至2008年9月份所出借借款的情况下，陆平自2008年10月起至2010年12月止已经共向林执好出借借款66万元，因此梁权钊关于陆平实际只向林执好出借借款本金52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最后，根据林执好的陈述以及2012年4月15日的借据可以认定，林执好与案外人陆春华另外存在借贷关系。虽然梁权钊与林执好在2012年5月25日以后共计向陆平转账3万元，但是陆平称该3万元实际是代陆春华收取的还款，且该陈述得到了陆春华的确认，因此该3万元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林执好尚欠陆平借款本金为52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是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的涉案债务是形成于林执好与梁权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梁权钊以其不知情为由，认为涉案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但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梁权钊的此项主张并非是判断债务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诉讼中，梁权钊未举证其与林执好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或对外债务有约定，并且陆平知道该约定，也未能举证证明陆平与林执好明确约定了涉案债务为林执好个人债务的事实，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梁权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梁权钊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92元，由上诉人梁权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军
审判员 吴朝晖
审判员 秦 燕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胡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