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02民初4349号
原告：林某1，男，200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法定代理人：林某2，男，196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系原告之父。
法定代理人：乔某，女，197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系原告之母。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琳海、袁愉翔，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某，男，196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缙云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潜玉林、蓝薇璐，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雷ＸＸ，女，1979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尤茂蔚，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某1与被告王某、雷ＸＸ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原告于2017年6月27日向本院起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8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法定代理人林某2及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袁愉翔，被告王某的委托代理人潜玉林、蓝薇璐，被告雷ＸＸ的委托代理人尤茂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某1诉称：被告王某在天宁一村46幢4号开设培训班，被告雷ＸＸ是天宁一村46幢5号的屋主，两幢房屋共墙毗邻。2016年10月16日，原告在被告王某处培训，课休期间，与培训班同学在46幢二楼玩耍，通过46幢5号二楼相通的楼道下楼时，从未修建防护栏的楼梯上坠落，造成原告严重受伤的事故。后，原告被送往丽水市中心医院治疗，15天后出院。诊断为创伤性脾破裂、左肾挫伤、创伤性胰腺挫伤、后腹膜血肿。经鉴定，与本次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且构成人体损伤残疾程度六级残疾，并评定护理60日，营养60日。本次事故造成原告医疗费等各类损失共计534211.94元。事后，原告父母曾多次找被告王某协商，但未就赔偿数额达成一致意见。原告认为，被告王某作为培训班的老师兼负责人，同时作为彼时场合原告等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有义务保障原告等学生的人身安全。被告雷ＸＸ作为在建房屋的所有权人，有义务在施工范围安装一定的隔道、护栏及警示标识。现二被告共同过错致原告损害，应负赔偿责任。请求判令：一、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人身损害造成的医疗费26641.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护理费780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4723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交通费150元，共计人民币534211.94元（附损失清单）；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王某辩称：一、关于本案的事实。王某原来是教师，曾经在其他培训机构授课，接触之后，原告父亲比较认可王某的教学。后来王某开设了一些辅导培训，在天宁一村租用了一间房屋，作为教学点。2016年下半年，林某1的父亲和王某联系，想送过来培训。王某讲，关键在于孩子自己是否能听进去，让林某1先过来试听，如果能够接受，可以后续建立委托培训关系。2016年10月16日，通过前期沟通，林某2把林某1送到天宁寺教学点试听。因为上午有好几节课，40分钟一节课，两节课间有10分钟休息，老师也叫他们课间不要乱走动。第一节课上完后，课间休息期间，发生了意外，有其他的学生跑到老师处报告了林某1摔倒。王某马上采取相应措施，并且与林某2进行了联系。林某2赶到现场并将林某1送到医院。这个事故，林某1是攀爬过程中自行摔落，或者是跳的过程中摔落，这是重要的关键。我们认为，林某1这个年龄段比较好动、顽皮，他是在攀爬往下跳的过程中摔落。二、从以下几个方面的理由，王某在本次事件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原、被告之间并未真正建立委托培训关系；2、试听过程中，课间休息期间发生了意外事件，虽然该时间点是上课或培训的组成部分，但不能够当然地认为王某就是林某1的监护人，法定监护人始终是其父母；3、出事点是有护栏和挡板，并且有禁止攀爬警示字样，林某1当时是12虚岁，在现在社会，12虚岁已经非常成熟了。所以原告林某1发生事件时，对于危险应该是有判断和认识能力的，应当由其自己承担相应的责任；4、发生事件的地点看，已经超越了教学活动区之外了。综上，王某不负有监督、监管的职责，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三、关于原告起诉的损失是否具有合理性和合法性的问题。医疗费的原件已作为理赔材料向保险公司申请了理赔，相应的保险赔款应当扣减；残疾赔偿金，鉴定意见等级是6级，鉴定依据是原先的《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因新的标准《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已经施行，不应当适用原试行的标准。按新标准原告伤残等级应该是七级，而不是六级；精神抚慰金，因为与我们无关，不存在精神抚慰金赔偿的问题。综上，请求查明事实，驳回原告对王某的诉请。
被告雷ＸＸ辩称：同意第一被告代理人的答辩意见，补充如下：1、原告诉称与事实不符，原告诉称2016年10月16日与同学在天宁一村44幢6号2楼玩耍，通过46幢4号楼中间通道摔落，该陈述与事实不符，46幢4号房屋与雷ＸＸ所有的房屋是分别独立建造，建造时间差距三年以上，两幢房子二楼根本不相通；2、雷ＸＸ所有的房屋2015年建成，未装修入住，但施工队已在一楼楼梯口设置警示标志，并安装了两道阻隔物及挡板，已尽合理的管理义务；3、原告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因伤损失，无法律依据。两被告主观上没有共同故意，客观上没有实施共同侵权行为。事实上，这起事故发生后，没有任何人找过雷ＸＸ，是收到诉讼材料后雷ＸＸ才知道发生过原告受伤的事情。请求驳回针对雷ＸＸ的诉请。
针对两被告的答辩，原告补充陈述称：1、儿子出事前，我和王老师没有见过一次面，是我老婆和儿子同学的妈妈关系较好，当时王老师在其他地方任教，确实水平较好，在那个学生家长介绍下，加入了王某在天宁村的培训班；2、学费没有交是事实，但试听课的说法不存在。没交的原因是因为他妈妈在昆明，当时打电话和王某说过，待昆明回丽水后交。王某说没关系，回来再交。事发前，林某1已经上了好几节课了，不可能还是试听；3、因为不知道相邻房屋的房东，原告曾经找到村委会了解过情况，之后才知道隔壁房屋是被告雷ＸＸ所有。
原告为主张其诉请，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
1、原告及其法定代理人的身份证、户口簿，被告的身份证明材料，待证：原告及其法定代理人、被告的身份情况；
2、住院病历、出院记录，待证：原告受伤、治疗的情况；
3、医疗费票据复印件（由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公司丽水中心支公司盖章确认）、保险公司关于赔偿情况的说明，待证：原告支付的医疗费用；
4、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待证：原告因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护理、营养期限；
5、现场照片6份，待证：原告坠楼时的现场（一楼阻隔物、警示标识等是原告坠楼后，由被告雷ＸＸ增设）；
6、原告林某1的自述录音，待证：事发时的情况。被告王某曾要求本院向原告询问事发时的具体情况，原告父亲称林某1现在云南上初中，因身体原因未能回丽水，并在庭审后向本院提交该录音文件。内容为：“我是林某1，因小升初的原因到王老师那里去上课。10月16号课间休息的时候，有几个同学发现楼上有一个讨饭人的屋，那里有一些桔皮和一个席子，告诉了我。于是我和一大群同学就跑到楼上去看。那里有一块木板，破烂的木板，我们就移开跑上去。下来的时候，那块木板还是横在那里，为了赶上课，我就从木板旁边过。木板旁有一个柱子，我抓着柱子正要翻过的时候，柱子就松了，我重心不稳，就摔了下来。掉下来之后，就发现自己摔在了有很多碎石子的地上。当时我觉得很痛，然后就进医院。”
被告王某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4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4的质证意见已在答辩意见中陈述；证据5，确实是现场，但拍摄角度不一样，现场照片的拦板、警示标识是客观存在的；证据6（庭审后补充质证），该录音形式不合法，应由法院直接询问原告，录音中“有一大群同学跑到楼上去看”不真实，不排除经事先指导后形成，从其陈述下楼的方式，说明过错完全在原告自身。
被告雷ＸＸ对原告的证据质证认为：同意被告王某的质证意见；另对于现场照片，现在雷ＸＸ的房产已经装修，原告提交的照片确实是装修前的照片。原告起诉之前，雷ＸＸ一直不知原告受伤之事，原告称阻隔物、标识是雷ＸＸ事后增设的，不属实；证据6（庭审后补充质证），录音形式存在瑕疵，不能代替当庭陈述，且与其他证据无法相互印证，其内容也说明了过错完全在于原告自己。
被告王某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是事发现场照片1份、教学点室内照片2份，待证：事发时现场有拦板、楼梯底下有阻隔物、警示标志、墙上有“禁止攀爬”的字样。教室内亦有安全告知等内容。
原告对被告王某的证据质证认为：事发后几天原告父亲曾到现场用手机拍摄照片，并没有警示标志和文字，楼梯口也没有阻隔物。被告的现场照片的相关安全或者警示标识、文字等，是由被告事后设置和添加的。
被告雷ＸＸ对被告王某的证据没有异议。
被告雷ＸＸ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双方的证据评析如下：一、原告的证据1-4，两被告对其真实性未持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二、原告庭审后提交的自述录音，根据原告的自身情况，可作为当事人陈述，并结合本案其他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一并认证；三、关于医疗费是否应扣除保险赔款，待后文说明；四、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涉及的评定依据问题，根据浙高法〔2017〕109号规定，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浙江省司法厅关于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人体损伤发生在2017年1月1日以后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需要评定残疾程度，除现有法律、法规、规章等已明确规定适用其他鉴定标准的，一律适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不再适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浙高法[2004]264号）。人体损伤发生在2016年12月31日以前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需要评定残疾程度的，仍按原规定执行]，该鉴定意见书采用原标准进行评定，并无不当；五、被告王某提出证据，拟证明事发时楼梯口有阻隔物、警示标志，墙上有警示文字。因被告主张该事实存在，举证责任在被告一方。另外，原告提交的照片从多方位、多角度进行拍摄，均与被告主张的上述事实不一致，综合照片的内容，被告王某的证据，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对待证的上述事实不予认定。
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庭审录音录像），本院认定本案如下事实：
被告王某在莲都区天宁一村46幢4号一层开设小学生“课外辅导班”，系辅导班的教师和负责人。被告雷ＸＸ系天宁一村46幢5号房产（下称5号房）的所有人。两幢房屋相邻。2016年10月，5号房尚未装修。该房产一至二层的楼梯，未安装扶手，楼梯从下数第八个台阶立有一根临时立柱，立柱上靠着一块拦板。2016年10月16日，原告林某1在被告王某开设的辅导班上课。当日上午课间休息时，原告在相邻5号房的楼梯上玩耍，不慎摔落受伤。其他同学报告王某，并由其联系原告父亲。当日13时许原告由其父亲送往丽水市中心医院治疗，住院15天后于2016年10月31日出院，随后门诊治疗。共支付医疗费26641.94元（其中门诊1700.53元）。
事发后，原告的法定代理人与被告王某就原告受伤之事进行过沟通协商，但未就赔偿事项达成一致意见。期间，被告王某向原告支付了1000元款项，并声明该款非赔偿性质。
2017年4月26日，原告父亲委托丽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等项目进行法医学鉴定。5月16日，该所作出丽医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244号、244-1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林某1因外伤致脾破裂、胰腺挫伤、肾挫伤等，已行脾破裂切除术治疗。上述损伤与本次外伤（即2016年10月16日从高处摔下受伤）系直接因果关系。该损伤已构成人体损伤残疾程度六级残疾；评定其护理90日，营养60日。
另查明，原告户籍地为云南昆明，非农户口，原随父母在丽水生活入学；原告在辅导班上课，尚未向被告王某支付辅导费用；因原告向太平洋保险公司丽水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学生幼儿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事发后，原告申请理赔，经保险公司核定，向原告赔付医疗费用7214.77元、住院津贴750元，共计7964.77元。
本院认为：
一、关于被告王某的责任承担问题。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事故发生时，原告系年满十周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王某开办的辅导班系招收未成年人的营利性的民办教育培训机构，属于侵权责任法前述规定的“其他教育机构”。因此，本案的伤害事故应依上述规定，并按照各自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首先，事发时，原告已年满十一周岁，对危险的场所和行为有一定的认知和判断能力，其在课间玩耍时未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跌落受伤，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其次，被告王某未尽到相应的安全管理义务，对于原告受伤，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表现在：1、从辅导班的性质看，被告王某开办的辅导班，招收对象为未成年人，心智尚未成熟，故其作为负责人对学生的安全须有较高的注意义务；2、从事发的时间看，课间活动也是辅导教学活动的组成部分。故从事类似的培训辅导，不仅在教学期间需对学生进行安全管理，对课间活动，同样需履行安全方面的约束、监督义务。从本案的事实看，被告王某未尽到其应尽的约束和监督义务；3、从事发的地点看，与中小学在校教育封闭式环境不同，因辅导班场地等条件的限制，对教学期间学生可能涉及的周边场所、设施，被告王某作为负责人，亦应进行安全排查。对可能存在危及未成年人的安全隐患做好防范、警示、提醒等安全管理工作。故被告王某认为原告受伤发生在其租赁的场地之外，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再次，原告父母未向被告王某交纳辅导费用，但无论是正式建立“委托培训关系”还是处于“试听”阶段，鉴于原告已在辅导班学习，被告王某依法均应对原告履行相应的安全管理职责。故交费与否不影响本案侵权责任的承担。
二、关于被告雷ＸＸ的责任承担问题。5号房系被告雷ＸＸ的私有房产，事发时装修尚未完成，但被告雷ＸＸ已在楼梯台阶上竖立临时立柱、加装拦板，表明未经其许可，外人不可进入。该房产当时亦非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对外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特定公共场所，故原告要求被告雷ＸＸ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赔偿项目及数额。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费用应扣除保险赔偿款，因该保险属人身保险，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其受益对象只能是被保险人或近亲属，其性质有别于责任保险，故无法与被告王某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相抵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经审核，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26641.94元，根据有效票据，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共15天，为450元；3、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护理天数90天以及原告的伤情，原告主张60日的护理费7800元，总额未超过鉴定意见书确定期限所计付的护理费金额，予以确认；4、营养费，按鉴定意见为60天，每天30元，计1800元；5、交通费，可按住院天数每天10元计算，为150元；6、残疾赔偿金，按2016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47237元计算，共计472370元（47237元×20年×50%）。上述6项共计509211.94元，基于前述理由，本院酌定由被告王某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203684.78元。另，原告因本次事故导致六级伤残，遭受了一定的精神痛苦，可适当慰藉，本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某赔偿原告林某1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计203684.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218684.78元，扣除已支付1000元，余款217684.7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林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142元，减半收取4571元，由被告王某负担1828元；原告林某1负担274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树春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朱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