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永明。
委托代理人：彭夏，重庆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华。
委托代理人：彭夏，重庆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瑜。
委托代理人：余海波，重庆华之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永明、张建华与被上诉人张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3日作出（2015）南法民初字第142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黄永明、张建华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17日，张瑜通过建设银行打款60万元给张建华。张建华与黄永明系夫妻。该60万元被黄永明用于其在江津的项目。2014年3月份，黄永明向张瑜打款10万元。2014年7月12日，黄永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张瑜人民币500000元，大写伍拾万元整，此款从2014年8月1日起按月息2分利息，即共计每月支付利息10000元，大写壹万元整，利息支付时间为每月15日支付，2015年1月31日归还全额借款。借款人黄永明，2014.7.12”。
一审另查明，张瑜、王某、黄永明三人合伙在山东参与高密市康河锦苑工程项目的建设。2013年11月19日、12月5日，张瑜分别打款100万元给张建华、黄永明，该200万元系张瑜、王某的合伙出资。合伙中，黄永明为总负责人，负责合同签订等事务。张瑜是出纳，管理账目。康河锦苑项目原系青岛宏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后宏图公司将该项目交由山东瑞隆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隆公司）接管。瑞隆公司通过其出纳李某个人账户分别于2014年7月19日、7月22日、7月28日将工程款598000元整支付至张瑜账户（户名：张瑜，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账号：×××××××）。
一审中，张瑜自认在康河锦苑项目中扣了黄永明20万抵作还款。
张瑜一审诉称：2013年6月，黄永明、张建华向张瑜借款60万开发江津项目。同年6月17日，张瑜通过建设银行转账60万元给张建华。后黄永明、张建华偿还借款10万元。借款后，张瑜多次要求出具借条，黄永明、张建华一直拖延。2014年7月12日，黄永明向张瑜出具借款50万元人民币整借条一张。另外，张瑜与黄永明、案外人王某在山东合伙开发高密市康河锦苑工程项目（以下简称康河锦苑项目），在该合伙项目中，张瑜扣了黄永明20万元抵作还款。至起诉时，黄永明、张建华仍欠张瑜借款本金30万元。该借款自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止的利息36000元也未予归还。多次催收未果后，张瑜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黄永明、张建华偿还借款30万元及约定利息36000元和逾期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黄永明、张建华承担连带责任；二、黄永明、张建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黄永明、张建华共同辩称：黄永明、张建华系夫妻关系。2013年6月17日，张瑜转账给张建华的60万元是用于张瑜和黄永明在江津的合伙项目，不是借款，由于未批下来，江津项目就未做成。现在那60万还作为保证金在江津项目账户上。2014年3月份，张瑜说要换车差点钱，黄永明就打款10万元给张瑜。张瑜所说的20万元扣款，黄永明不清楚。张瑜、黄永明以及案外人王某三人共同在山东合伙做康河锦苑项目，张瑜和王某共出资200万元，黄永明出资了160万（其中10万就是黄永明打给原告买车的10万）。2014年7月12日，因合伙关系结束，进行合伙结算，结算时黄永明欠张瑜50万元，所以黄永明向张瑜出具50万元的借条，之后黄永明委托第三人瑞隆公司向张瑜返还了所欠借款，并超额支付了利息，最后一笔是2014年7月28日支付的。所以黄永明已还清张瑜借款。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黄永明向张瑜出具50万元的借条，与张建华收到原告张瑜打款60万元，黄永明之后归还10万元尚欠50万元的事实相互印证，再加上证人王某的证词，可以证明张瑜与黄永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黄永明、张建华辩称张瑜与黄永明在江津项目上是合伙关系，张瑜提供的60万元不是借款，因黄永明、张建华未提交相应证据，不予采纳。黄永明、张建华还辩称该50万元借条是双方基于康河锦苑项目结算而产生，并已由其债务人瑞隆公司代为偿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该借条上并未提及“高密市康河锦苑工程项目”，且借条上表述为“今借到张瑜人民币500000元…”，如按黄永明、张建华所述，借条系项目结算而产生则理应表述为“今欠张瑜人民币500000元”，故该辩称与常理不符；其次，即使该借条确系双方基于康河锦苑项目结算而产生，但其辩称的已由瑞隆公司代为偿还也不能得到支持，理由是：张瑜、黄永明、王某系合伙关系，三人合伙参与康河锦苑项目，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瑞隆公司在“付款说明”上表述为“欠黄永明工程款共计人民1280000元整”，是基于黄永明系合伙负责人，并不能以此认定该工程款属于黄永明个人所有。张瑜在合伙中是出纳，负责管理账目，在黄永明的指定下，瑞隆公司将工程款转入张瑜账户是正常的合伙经营行为，不能认定为瑞隆公司代黄永明偿还欠款。因此，对于黄永明、张建华的这一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另外，黄永明、张建华还提出本案应当等康河锦苑项目结清后再做处理，但黄永明、张建华在庭审中对有关康河锦苑项目的陈述多处前后不一致，如黄永明、张建华陈述到：“2014年7月12日，双方合伙关系结束，进行合伙结算”、“认可出具借条前青岛项目（即康河锦苑项目）已结清”、“该项目到现在都还没结算，我也未收到过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张瑜与黄永明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黄永明、张建华对黄永明与张瑜、王某的合伙项目存有异议，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异议与本案存在必要关联，也尚未提起相应诉讼，且合伙项目涉及案外人，故本案对黄永明、张建华提出的“本案应当等康河锦苑项目结清后再做处理”不予采纳，黄永明、张建华可另行提起诉讼解决。
张瑜与黄永明之间已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在借条上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诉讼中，张瑜自认在康河锦苑项目中扣了黄永明20万抵作还款。该自认事实系于己不利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黄永明在借款期满后未按时还清全部款项，根据约定尚欠张瑜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36000元，故对于张瑜请求的借款本金30万元及约定利息36000元，予以支持。张瑜还请求被告支付逾期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该请求计算节点符合双方约定，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予以支持。张建华与黄永明系夫妻关系，本案债务形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黄永明与张建华均未举证证明本案债务是黄永明个人债务，故本案债务应属于黄永明、张建华的夫妻共同债务，张建华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黄永明、张建华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张瑜返还借款30万元并支付利息36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6340元，减半收取3170元，由黄永明、张建华共同负担（此款已由张瑜垫付，黄永明、张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给张瑜）。
黄永明、张建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张瑜的诉讼请求。其所提出的主要理由为：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并无事实上的借贷关系。张瑜与黄永明、张建华系合伙关系，2013年6月l7日所转的60万元系张瑜在双方共同投资江津项目中投入的投资款，并非借给黄永明、张建华用于其在江津的项目，与本案中借条所载明的50万元借款无关。2014年7月l2日黄永明、张建华之所以给张瑜出具50万元的借条，系因双方对山东合伙的康河锦苑项目进行的合伙结算，黄永明、张建华应张瑜的要求，将欠条书写成了借条。实际上双方并无借贷关系，只有合伙关系。
二、所谓的“借款”（实际上为“欠款”），黄永明、张建华已委托他人全部付清，并超额支付，黄永明、张建华不应再向张瑜支付任何款项。黄永明、张建华在出具上述所谓的“借条”后，委托瑞隆公司于2014年7月19日、7月22日、7月28日共向张瑜的账户中转款人民币598000元，双方的欠款已结清，并超额支付。
张瑜答辩称：一、黄永明、张建华与张瑜只在山东合伙承包了康河锦苑工程项目，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双方之间曾在重庆江津合伙承建项目的事实，故黄永明、张建华诉称60万元是合伙出资款而非借款的说法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中，黄永明、张建华称《借条》载明的借款实为在山东项目结算后拖欠张瑜的工程款，在二审中又陈述《借条》是事后为2013年6月17日借来用于江津项目投资的50万元借款所立下的字据，明显自相矛盾。
二、张瑜作为山东康河锦园合伙项目的财务出纳人员，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其接收工程发包方的款项应视为代表项目全体合伙人接收工程款的行为，不应视为合伙人之间私人债务的偿还行为。张瑜个人的账户的确在2014年7月间，前后三次收到了合伙项目发包方瑞隆公司支付的款项合计59.8万元。如果该59.8万元是黄永明、张建华债务转让偿还给张瑜的私人借款，那么首先偿还的金额应当是《借条》上载明的50万元而非59.8万元；其次，债务转让应当有债权人同意的相关证据材料；最后，黄永明、张建华将三人合伙的工程款支付给张瑜作为偿还其个人私人借款，那么应当征得另外一个合伙人同意并出具相关证明材料。同时，张瑜按照合伙人之间的分工，由其作为合伙项目的财务出纳，其有权代表全体合伙人接收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而且发包方瑞隆公司的证明只能证实工程款59.8万元支付到张瑜个人账上，并不能证实瑞隆公司这笔钱是代黄永明、张建华向张瑜偿还其私人借款的钱。为此，黄永明、张建华在没有其他相关证据证实的情况，其诉称瑞隆公司支付给张瑜个人账户59.8万元就是偿还个人借款50万元的说法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其上诉主张依法不应予以采纳。
二审中，黄永明、张建华提交了黄永明的银行卡查询摘要、瑞隆公司李某的证明及转款凭据、收条等附件，拟证明黄永明在2014年3月24日向张瑜、冯某某、甘某某分别转账33万元、59万元、30万元，瑞隆公司向张瑜支付了161.8万元，另外，张瑜买车黄永明支付了10万元，张瑜共计收到213.8万元，借条载明的所有款项已经抵扣完，不是张瑜所称的只抵扣了20万元。张瑜对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1、向张瑜转款33万元是事实，但这笔款是山东项目的投资成本；2、转款给冯某某和甘某某的款项，不能体现与张瑜有何关联；3、瑞隆公司的证明及转账凭证只能证明张瑜作为山东项目三合伙人的出纳人员，代表三合伙人领取工程款的事实，领取的款项不属于黄永明个人，也不属于张瑜个人所有，是该合伙项目的合伙工程款，系三合伙人共同所有，不能证明黄永明偿还张瑜用于江津项目的是个人借款。
二审中，黄永明陈述，张瑜同意将江津项目的60万元合伙款借给黄永明使用六个月，月息2分，因为中途还了10万元，所以只出具了50万元的借条，本案50万元借款关系成立，但山东项目最后一笔59.8万元在张瑜处不给付给黄永明。张瑜陈述其用山东项目的59.8万元工程款抵扣了黄永明的借款20万元，告知过黄永明。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中，黄永明虽坚持认为其与张瑜在江津项目有合伙关系，但其确认本案涉及的50万元系张瑜将在江津项目的合伙款60万元借给黄永明而产生的，因为中途还了10万元，所以出具了50万元的借条。基于该事实，本院认为，黄永明与张瑜之间50万元的借款关系成立。至于还款问题，黄永明称已由瑞隆公司向张瑜支付的款项中予以全部还清。本院认为，山东项目系张瑜、黄永明、王某合伙经营，黄永明系合伙负责人，张瑜在合伙中是出纳，负责管理账目，在黄永明的指定下，瑞隆公司将工程款转入张瑜账户是正常的经营行为，支付的款项并不当然属于黄永明个人所有，也不能认定为瑞隆公司系代黄永明偿还对张瑜的欠款。另，因合伙涉及案外人王某的权利，在三人没有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合伙收入也不能用于偿还某个合伙人的借款。因此，对于黄永明、张建华的这一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黄永明如认为其在合伙中尚有款项未分配，可另行解决。
综上，黄永明、张建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340元，由黄永明、张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鸿
审 判 员 黄 淳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母雪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