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6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龙敏，男，198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
委托代理人：何强，北京高朋（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千帆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朝晖六区新市街64号3楼西侧。
法定代表人：谌洪燕，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曲笑飞，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龙敏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千帆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5月15日，千帆公司与发包人杭州市公安局签署《装修改造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千帆公司承担发包人杭州市公安局的水上治安、网络监察及应急物资调拨业务用房的装修工程。2013年6月19日，吴龙敏、千帆公司签订《项目施工管理经济责任内部承包合同》，由千帆公司将整个项目内部承包给吴龙敏施工，双方约定工程预算总造价25%作为千帆公司的管理费，增项联系单造价的20%作为千帆公司的管理费。涉案工程于2013年7月12日开工，于2014年1月22日竣工验收通过。原审法院另查明，截至目前，发包人杭州市公安局已向千帆公司支付案涉项目工程款合计1489000元。千帆公司扣除25%的管理费372250元后，累计向吴龙敏支付款项1116750元。原审法院再查明，千帆公司与吴龙敏确认，双方除案涉《项目施工管理经济责任内部承包合同》外，无其他经济往来及劳动合同关系。吴龙敏于2017年1月10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千帆公司将剩余工程款项993928元，截留的372250元管理费支付给吴龙敏，款项合计1366178元，并自起诉日起，以未付的款项为基数、年息6%为标准计付违约金，直至所有款项支付完毕；2、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千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项目施工管理经济责任内部承包合同》虽名为“内部承包合同”，但双方之间并无人事隶属关系和劳动合同关系，吴龙敏也并非真正意义上千帆公司的内部职工，故该份《项目施工管理经济责任内部承包合同》实为千帆公司将案涉项目工程转包给吴龙敏的约定，而吴龙敏并无相关施工资质，故上述合同违反有关规定，应属无效。对于吴龙敏主张返还被扣除的管理费372250元一项，该院认为，吴龙敏对自身不具备施工资质，《项目施工管理经济责任内部承包合同》应属无效一事属明知，且该笔管理费已经实际扣除，该笔款项不属于法律保护范围，故对吴龙敏要求千帆公司返还已经扣除的管理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吴龙敏主张千帆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一项，该院认为，首先，案涉工程的总工程款尚未明确，而千帆公司从发包单位收取的全部款项已在扣除管理费后支付给吴龙敏，故吴龙敏现向千帆公司主张其并未收取的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吴龙敏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主张，该院认为，吴龙敏可以主张千帆公司支付款项的前提应当是千帆公司从发包方杭州市公安局收取有相关款项，案涉工程的总工程款金额并非吴龙敏向千帆公司主张权利的基础，故对吴龙敏该项申请不予准许。对于吴龙敏针对千帆公司提供证据中相关人员签名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该院认为，千帆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故吴龙敏关于笔迹鉴定的申请并无必要，该院不予准许。对于吴龙敏要求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其不能提供证人的联系方式，且欲证明案涉合同效力问题该院已有论述，故该院不予准许。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于2017年5月3日判决：驳回吴龙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96元，减半收取854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3548元，由吴龙敏承担。
宣判后，吴龙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吴龙敏主张工程款的前提是千帆公司从发包单位收取有关款项，但案涉工程的总工程款金额并非吴龙敏向千帆公司主张权利的基础。一审法院将两个不同合同关系之间的付款条件混为一谈，据此驳回吴龙敏诉讼请求，严重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存在两个合同关系，即发包人与千帆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合同）关系，吴龙敏与千帆公司之间的转包合同关系。吴龙敏的相对方是千帆公司，工程施工完成且通过竣工验收后，要求千帆公司支付工程结算款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一审法院却认定吴龙敏要求千帆公司支付工程结算款的前提是千帆公司收到了发包单位的结算款，即要求转包合同的付款应以承包合同己付款为前提，该等认定将导致非常荒谬的结果。根据一审判决书的该等认定，那么只要千帆公司十年不跟发包单位结算，吴龙敏作为实际施工人十年无权要求千帆公司付款，千帆公司一百年不和发包单位不结算，吴龙敏难道一百年都不能向千帆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二)一审法院基于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的认识，驳回了吴龙敏造价鉴定申请，错误适用法律而剥夺了吴龙敏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本案工程总造价没有确定，另一方面却不同意吴龙敏的造价鉴定申请，而是认为吴龙敏要求千帆公司付款的前提是千帆公司从发包单处获得付款，而千帆公司尚未跟发包单位人结算，因此认为本案工程总价没有确认，也因此得出吴龙敏要求支付工程结算款（剩余款项）没有依据。但是本案的工程已实际竣工验收，可通过造价鉴定的方式确认工程总价。一审法院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驳回吴龙敏的造价鉴定申请，显属不当，剥夺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工程总价发包单位已初审完成，但由于千帆公司故意不去确认，导致其与发包人之间的工程总价未能确认，一审法院未向发包单位审核，即认定本案工程总价未确定。吴龙敏在一审中提供了一份《财政投资项目工程造价审定表》的复印件（因吴龙敏只是实际施工人，只能获得复印件）给法院，但由于千帆公司质证时明知该审定表是发包人向其发出的，还故意否认该文件的真实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总价未确定，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如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生效，将在司法实践中导致另一个严重的后果一一即未来吴龙敏将因一事不再理原则无法再通过诉讼的方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一旦本案一审判决得到确认，那么将导致实际施工人无法通过司法救济获得应得的工程款。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千帆公司支付吴龙敏剩余工程款845659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千帆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千帆公司答辩称：一、吴龙敏诉请的标的为工程款，而非工程进度款，在千帆公司与发包人尚未进行最终结算的情况下，本案工程款金额尚不确定，工程余款的支付条件尚不成就。（一）从吴龙敏的《民事起诉状》和《意见书》中均可看出，吴龙敏诉请的标的1366178元的计算依据为：吴龙敏主张的决算价2482928元，减去已付款项1116750元而得出的，即吴龙敏的诉请标的是工程余款，诉请得到支持的前提，就是本案工程款金额的确定。（二）案涉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3.3.9条规定：“本工程结算造价以财政部门审核为准”；在千帆公司与吴龙敏签订的《项目施工管理经济责任内部承包合同》的第三条亦确定双方之间的工程款金额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为准，即本案双方亦须依《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来确定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目前正处于政府部门审计程序之中，尚未最终确定，故吴龙敏诉请支付工程余款的条件尚不成就，其诉请应驳回。二、一审判决未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吴龙敏也不会因“一事不再理”丧失实质权利。千帆公司与吴龙敏之间关于工程款支付的约定，以及双方在《项目施工管理经济责任内部承包合同》中表明的讼争工程余款支付须以千帆公司与发包人工程款结清为前提的约定，是千帆公司与吴龙敏之间的约定，按双方约定，吴龙敏向千帆公司主张工程余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故一审否定吴龙敏的诉讼请求，不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同时，一审仅仅认定吴龙敏主张的款项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并没有完全否定吴龙敏对讼争款项的实体权利。将来千帆公司与发包人之间工程款结清后，吴龙敏仍可以出现新的证据、新的事实来重新主张相应款项，不会因“一事不再理”而丧失实体权利。三、案涉工程目前正处于政府审计阶段，审计进程正常合理，吴龙敏主张的审计过程存在拖延的问题并不存在。本案工程竣工后，2015年编制工程结算书提交给发包人进行审计，至今审计程序尚未结束。从千帆公司和吴龙敏双方签订的《民事起诉状》和《意见书》的情况看，双方对工程款须进行政府审计均系明知，吴龙敏对审计程序也有预知，应对审计时间有一定的心理预期。目前千帆公司和发包人均无故意拖延审计的行为，审计进程正常，吴龙敏主张对本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并主张千帆公司支付余款的行为，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四、吴龙敏无权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及管理费，则其相应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亦无事实与法律基础，相应的一审判决正确。综上，吴龙敏的诉讼请求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吴龙敏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吴龙敏向本院提交财政投资项目工程造价定案表，以证明案涉工程经甲方委托的审计单位完成审计后，确定工程总造价为1962409元，且该申请造价已经得到千帆公司认可的事实。千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已经经过政府财政审计审定的事实。本院认为，该工程造价定案表虽经千帆公司盖章确认，但建设单位及协审单位均未盖章确认，故千帆公司的异议成立，该证据不能达到吴龙敏的证明目的。
千帆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吴龙敏与千帆公司签订的《项目施工管理经济责任内部承包合同》无效，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本案仍应参照《项目施工管理经济责任内部承包合同》的相关约定确定吴龙敏应得工程款。《项目施工管理经济责任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工程预算总造价的25%、增项联系单造价的20%作为甲方管理费用。与该工程发生的所有费用由吴龙敏承担。吴龙敏享有取得承包项目剩余经济效益的权利。根据该些约定，吴龙敏应得工程款需待千帆公司与业主单位的结算完成后方可确定。千帆公司与业主单位的财政审计尚未得出最终结算，吴龙敏据此主张权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7元，由吴龙敏负担。（吴龙敏已经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1709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至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金瑞芳
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