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4民终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威，男，1988年10月8日出生，壮族，工人，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群，女，2003年10月5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系张群的父亲），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玉荣，女，1945年7月29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现住大新县。
上诉人张威、张群、赵玉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明，广西桂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世权，男，1968年4月3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零景碧，男，1967年6月7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开鸿，男，1973年9月1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飞精，女，1966年4月4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建胜，男，1986年6月29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新县下雷镇中心小学，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下雷镇中汉街**号。
法定代表人：言耀显，该校校长。
上诉人张威、张群、赵玉荣因与被上诉人赵世权、零景碧、廖开鸿、赵建胜、韦飞精、大新县下雷镇中心小学（以下简称下雷镇小学）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人民法院（2016)桂1424民初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威、张群、赵玉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明，被上诉人赵世权、零景碧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廖开鸿、赵建胜、韦飞精、下雷镇小学的法定代表人言耀显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威、张群、赵玉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赵世权、零景碧承担40%的责任，廖开鸿承担60%的责任。事实和理由：廖开鸿与受害人许某及其他村民之间是雇佣关系而不是合伙关系，廖开鸿应承担雇主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赵世权、零景碧承担补偿责任而非赔偿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且补偿数额过低。赵世权、零景碧承担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过失的责任。
赵世权、零景碧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廖开鸿辩称，廖开鸿及受害人许某等人是受赵世权、零景碧雇请去砍木，按每立方120元计价，所得工钱是按出工时人数平分。发生意外后廖开鸿无法承担责任。
张威、张群、赵玉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赵世权、零景碧、廖开鸿、赵建胜、韦飞精、下雷镇带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费共计637390.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威、张群系同母异父兄妹。张威是死者许某与张国强的婚生子。1996年1月10日，许某与张国强离婚。2000年，许某与张某（曾用名：张仁德）同居生活，并于2003年10月5日生育非婚生女张群（许某去世后随张某居住生活）。2005年，许某与张某分居。赵玉荣系死者许某的母亲，现随儿子许忠居住于大新县××信××村晚隆屯，农业户口，生育有三子四女，许某系其长女。廖开鸿与许某自2014年10月起同居生活。
1985年，原大新县下雷乡下雷村民委员会（现大新县下雷镇下雷社区居委会）将村委林场中“蚂蟥岗”自留山拨给下雷镇中小学作为勤工俭学基地，基地面积约为60亩。2004年3月25日，学校与赵仕伟（韦飞精丈夫，赵建胜父亲，2005年3月因意外死亡）签订了一份《学校林场承包合同书》，将自留山发包给赵仕伟，期限23年（即2004年1月至2027年12月止），赵仕伟在自留山种植了约60亩的速生桉。赵仕伟去世后，学校林场由韦飞精、赵建胜继续承包。2014年8月，韦飞精、赵建胜将自留山60亩速生桉以27000元的价格出售给赵世权和零景壁。2015年4月16日，赵世权、零景壁办理了林木采伐手续。同年6月28日，赵世权与廖开鸿签订了一份《林木砍伐协议书》，将“蚂蟥岗”林木交由廖开鸿砍伐，双方约定了制材规格、价格、付款方式及完成时间，并在协议第八条约定：在砍伐过程中，乙方（廖开鸿）负责监督好工人的各项安全，如乙方疏忽造成意外伤亡的，由乙方负全部责任，甲方（赵世权）不负任何责任。签订协议后，廖开鸿先后组织许某、农维新、黄绍伟、许美红、方玉红、苏志明夫妻、何文兴等人进场伐木，工钱的支付方式为扣除油费及生活费之后按各人出工天数平均分配，每日工钱50至70元不等，廖开鸿与其他人同工同酬。期间，许美红、方玉红、苏志明夫妻、何文兴等因各种原因先后离开。2015年11月18日上午9时，廖开鸿、许某、黄绍伟、农维新四人上山伐木，廖开鸿负责锯木，许某与黄绍伟负责用绳子拉倒树木，农维新负责标记已砍倒的树木。上午10时许，许某在拉倒一棵树木时因避让不及，被倒下的树木压中头部，被送至下雷卫生院急救，因颅骨骨折致颅脑损伤，许某经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许某在下雷卫生院的医疗费为271.20元。事故发生后，赵世权通过廖开鸿付给赵玉荣等15000元，廖开鸿给赵世权出具收据一张，并在收据上注明该钱为“处理后事良心费”。2016年3月8日，赵玉荣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赵世权等人连带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37390.90元。经一审法院释明，赵玉荣等表示不主张农维新、黄绍伟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赵世权、零景壁和廖开鸿是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廖开鸿与赵世权就砍伐树木达成协议，由廖开鸿自带油锯等工具砍伐林木，并按定作人要求将树木切割成原木、顶木和柴火三种规格，而赵世权则按原木每立方120元、顶木每条1.50元、柴火每吨90元价格向廖开鸿支付报酬。以双方约定的工作内容和实际情况来看，不存在控制、支配、限定工作时间和从属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双方之间为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关于本案民事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伐木是一项劳动强度大且极具危险性的作业，但廖开鸿等参与伐木的人员每天的收入仅为50至70元不等，收入与风险明显不成正比。而赵世权、零景壁作为承揽合同的定作方，获利较大，根据公平原则，赵世权、零景壁应对赵玉荣等人的经济损失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酌情由赵世权、零景壁承担10%的补偿责任。廖开鸿与许某、黄绍伟、农维新为完成此次伐木工作而临时组合，共同提供劳务，平均分配报酬，应视为个人合伙。根据法律规定，合伙人的债务对内有约定按约定，没有约定按则按出资比例承担。廖开鸿与许某、黄绍伟、农维新等人均以提供劳务作为出资，并平均分配劳动报酬，对债务承担没有约定，应视为四人平均分担合伙产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对自身造成的损害应由承揽人承担。许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在扣除赵世权、零景壁承担的10%部分后，余下部分由廖开鸿与许某、黄绍伟、农维新四人平均分担，即每人承担22.50%的民事责任。因赵玉荣等人不主张黄绍伟、农维新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予处理。下雷镇小学作为自留山的使用、管理人，有权将自留山对外发包，其对许某死亡的后果不存在过错，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韦飞精、赵建胜将承包地的林木出售给赵世权、零景壁，并依法办理了采伐手续，与该片林木相关的权利与义务已转移给了后者，且韦飞精、赵建胜与死者没有法律上的民事关系，亦不存在过错，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关于赵玉荣等人的经济损失问题。死者许某与张群的户口均为广西大新县下雷镇大新锰矿32栋1单元101室，属城镇非农业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及抚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赵玉荣为农业户口，并由居住农村的儿子赡养，其赡养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根据《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相关规定，赵玉荣等人的经济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24669元/年×20年＝493380元；2、丧葬费：职工月平均工资3904元/月×6个月＝23424元；3、赵玉荣赡养费：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6675元/年×10年）÷7人＝9535.70元；4、张群抚养费：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045元/年×6年÷2人＝45135元；5、交通费：600元；6、医疗费：271.20元；7、精神抚慰金，赵玉荣等人请求为50000元，因赵世权、零景壁承担的是补偿责任，廖开鸿承担的是合同责任，而主张精神抚慰金的依据只有侵权行为并产生侵权后果，赵玉荣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述1-6项合计为572345.90元，由赵世权、零景壁补偿其中的10%，即572345.90元×10%＝57234.59元，扣除已付的15000元，尚需支付42234.59元；由廖开鸿赔偿其中的22.50%，即572345.90元×[（1-10%）÷4]＝128777.83元。
综上理由，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赵世权、零景壁补偿张威、张群、赵玉荣各项经济损失57234.59元，已付15000元，尚应支付42234.59元；二、廖开鸿赔偿张威、张群、赵玉荣各项经济损失128777.83元；三、驳回张威、张群、赵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174元，由张威、张群、赵玉荣负担7129元，赵世权、零景壁负担756元，廖开鸿负担228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玉荣等人向本院提交现场照片10张，以证明案件发生地的远观、近观及其危险性的情况。赵世权、零景壁、廖开鸿认为以上照片与本案无关，但案发地当事人都在现场看过。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赵世权、零景壁、廖开鸿对赵玉荣等人提交现场照片10张有异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赵世权、零景壁与韦飞精、赵建胜购买涉案林木后，取得了涉案林木的所有权。廖开鸿与赵世权签订砍伐树木协议书，约定由廖开鸿自带工具砍伐林木，赵世权按规格支付报酬，赵世权、零景壁与廖开鸿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廖开鸿与许某、黄绍伟、农维新为履行伐木合同而临时组合，共同砍伐林木，平均分配报酬，是个人合伙关系。许某作为合伙成员之一，在为合伙事务进行砍伐林木的过程中死亡，其损失应由廖开鸿、许某、黄绍伟、农维新共同承担，赵玉荣等人不主张黄绍伟、农维新承担责任，应予准许。砍伐林木属常规性劳务，并无特别规范，许某等人做为成年人，对砍伐林木的危险性应具备相应的认识能力。赵世权、零景壁作为定作人并无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上的过失，不承担本案责任。但赵世权、零景壁作为定作人，购买60亩林木，有较大受益，应对受害人给予适当补偿。根据以上事实及各方责任，一审判决确认对赵玉荣等人的损失由廖开鸿承担22.50%的赔偿责任，赵世权、零景壁承担10%的补充责任正确。
综上所述，张威、张群、赵玉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95元，由上诉人张威、张群、赵玉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飞
代理审判员 郑贤文
代理审判员 苏梦晓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郑晓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