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乍浦飞宇有限责任公司乍浦宾馆。住所地：嘉兴市乍浦商城。
负责人：管建忠。
委托代理人：黄伟源，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家钧。
委托代理人：陈剑英、潘晓君，浙江金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兴市乍浦飞宇有限责任公司乍浦宾馆（以下简称“乍浦宾馆”）因与被上诉人陈家钧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2015）嘉平民初字第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乍浦宾馆的委托代理人黄伟源，被上诉人陈家钧的委托代理人陈剑英、潘晓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陈家钧自2003年9月至2012年7月期间，在乍浦宾馆进行餐饮及住宿消费，共签单525份，消费金额共计635340.80元。陈家钧未向乍浦宾馆实际支付过消费款，乍浦宾馆也未就消费款向陈家钧进行过催讨。
原审另查明，2012年6月28日，乍浦宾馆负责人由缪银飞变更为管建忠。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陈家钧到乍浦宾馆进行餐饮、住宿消费，乍浦宾馆为陈家钧提供餐饮、住宿服务，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即形成合法有效的服务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陈家钧多次在乍浦宾馆进行餐饮、住宿消费，双方并未对履行期限进行约定，按照交易习惯，餐饮费应当即时结算，住宿费应当离店结算，故陈家钧在每次消费后，就应当向乍浦宾馆支付消费款，但陈家钧作出仅签单，不实际支付消费款的行为，就表明陈家钧未按合同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乍浦宾馆就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民法通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中，陈家钧在乍浦宾馆消费的最后一张签单发生在2012年7月13日，故2012年7月13日应当作为最后一次消费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乍浦宾馆于2015年5月20日提起诉讼，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乍浦宾馆自2003年9月陈家钧开始消费至其起诉之日，从未向陈家钧进行过催讨，诉讼时效也未发生中断、中止的法定情形，故陈家钧认为乍浦宾馆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应予采纳。乍浦宾馆认为，在双方的服务合同中消费付款履行期限不明确，不能确定履行期限，双方也从未对消费款进行过结算，未产生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乍浦宾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48元，减半收取5374元，财产保全费4120元，合计诉讼费9494元，由乍浦宾馆负担。
宣判后，乍浦宾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陈家钧自2003年9月至2012年7月期间在乍浦宾馆进行餐饮及住宿消费，共签单525份，消费金额共计635340.80元，陈家钧未以任何方式支付过上述消费款。二、原审认定乍浦宾馆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违背了客观事实，忽视了双方交易采用“签单”方式的客观事实。1、按照日常交易习惯，餐饮或住宿消费活动中具有两种不同的结算方式，其一为即时结清消费款，其二为签单挂账。本案中，尽管乍浦宾馆与陈家钧之间没有签单挂账的协议，但鉴于当时双方间的友好合作关系，双方间采取了签单挂账的方式进行消费结算，即陈家钧消费后，无需立即结清消费款，只需对消费单据签字确认，待日后统一进行结算。2、《现代汉语词典》中对“签单”一词的解释是：“购物、用餐等消费后，不付现款，在单据上签署姓名，作为日后结账的凭据”，即签单的情况下无需支付现款，待日后结算即可。3、陈家钧及原审法院并未否定双方间采用“签单”消费的事实，只是将“签单”错误解读为即时清结。综上所述，陈家钧在每次消费时签单即无需即时付清消费款，待日后双方对以往的签单统一进行结算即可，而陈家钧并未支付过上述消费款项，乍浦宾馆也未就上述款项向陈家钧进行催讨，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本案中诉讼时效并未起算，即乍浦宾馆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认定“2012年7月13日应当作为最后一次消费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并进而认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乍浦宾馆母公司股东变更情况与本案无关，乍浦宾馆与陈家钧间的债权债务不因乍浦宾馆母公司股东的变更而变化。本案中，虽然乍浦宾馆母公司的股东于2010年8月5日及2012年6月13日分别发生变更，但乍浦宾馆对陈家钧享有的债权自陈家钧签单时便已经产生，该债权由乍浦宾馆母公司独立享有，不因乍浦宾馆母公司的股东变更而有任何变化，更不会因为乍浦宾馆母公司股东的变更而使得尚未到期的债权立刻到期。综上，乍浦宾馆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陈家钧立即支付乍浦宾馆餐饮费、住宿费等共计635340.80元。
被上诉人陈家钧答辩称：2012年7月13日的消费清单原审不予认定，故陈家钧在乍浦宾馆的最后一次消费时间是2012年6月8日。本案当事人双方并没有消费款项挂账的约定，依照消费习惯消费款项应离店即时支付，故本案所涉消费款项付款义务的履行期限是明确的，即离店前结清，并不属于不能确定履行期限。陈家钧消费后在消费清单上签字即是与乍浦宾馆进行结算，从陈家钧事后补签他人消费清单的事实更能说明陈家钧在消费清单上的签字类似于在欠条上签字。陈家钧在乍浦宾馆的最后一次消费距乍浦宾馆起诉已经超过两年，故原审认定乍浦宾馆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并据此驳回乍浦宾馆的诉讼请求正确。另外，即使乍浦宾馆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陈家钧亦无义务支付上述消费款项。因为乍浦宾馆原股东及负责人缪银飞在经营乍浦宾馆期间多次向陈家钧借款用于该宾馆的经营活动，缪银飞用书面形式明确表示陈家钧在乍浦宾馆消费无需付款。本案所涉消费发生于2003年至2012年间，均属缪银飞担任乍浦宾馆负责人期间，乍浦宾馆在长达十年间从未向陈家钧主张消费款项的给付，这一有违常理的事实足以印证陈家钧在乍浦宾馆消费的款项已经和陈家钧借给缪银飞用于经营乍浦宾馆的借款相抵消，陈家钧实际上并不拖欠乍浦宾馆消费款项。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陈家钧向法庭提供了二份证据：一、股权转让协议两份，证明2010年8月5日缪银飞将其持有的包括乍浦宾馆在内的嘉兴市乍浦飞宇有限责任公司100％股份中的60％转让给嘉兴江浩置业有限公司，2012年6月13日缪银飞将剩余的嘉兴市乍浦飞宇有限责任公司40％的股份转让给王水林。二、企业变更登记情况表一份，证明乍浦宾馆的负责人管建忠在2010年11月10日起成为乍浦宾馆母公司的执行董事，已经实际经营和控制乍浦宾馆。上述两组证据证明自股权转让时起乍浦宾馆就明知陈家钧消费不付款的事实，但乍浦宾馆自此也未向陈家钧主张权利。
上诉人乍浦宾馆质证意见，对陈家钧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公司股东的变更对乍浦宾馆与陈家钧之间的债权债务没有影响。
本院认为，陈家钧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乍浦宾馆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在2010年8月5日前缪银飞拥有嘉兴市乍浦飞宇有限责任公司100％的股份。2010年8月5日缪银飞将嘉兴市乍浦飞宇有限责任公司60％的股份转让给嘉兴江浩置业有限公司，2012年6月13日缪银飞将嘉兴市乍浦飞宇有限责任公司40％的股份转让给王水林。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本案当事人双方并没有就挂账消费签订书面协议，依照餐饮及住宿消费习惯，消费者应在离店前及时结清消费款项，故本案所涉消费款项付款义务的履行期限是明确的，即离店前结清消费款项，并不属于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情形。陈家钧在乍浦宾馆的最后一次消费是在2012年6月8日，距乍浦宾馆起诉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限，故原审认定乍浦宾馆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并据此驳回乍浦宾馆的诉讼请求正确。乍浦宾馆上诉认为其与陈家钧之间的服务合同付款履行期限不明确，乍浦宾馆起诉前本案诉讼时效尚未起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8元，由上诉人嘉兴市乍浦飞宇有限责任公司乍浦宾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灿
审判员 杨海荣
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