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昌民初字第02134号
原告傅文君，女，1973年5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余力，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可可，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玩美益邦（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建材城西路87号2号楼13层2单元1301。
法定代表人周璇，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颖，女，1990年5月10日出生，玩美益邦（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钟林诺，女，1991年10月11日出生，玩美益邦（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第三人齐德春（系深圳市福田区权力摄影工作室业主），男，1975年5月22日出生。
原告傅文君与被告玩美益邦（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玩美益邦公司）、第三人齐德春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傅文君的委托代理人吴可可，被告玩美益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颖、钟林诺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齐德春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傅文君诉称：原告是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自2004年起在上海专业经营儿童和孕妇特色摄影。基于在人像摄影方面的精湛技艺，原告在孕妇照的艺术创作和商业经营中获得了业界和消费者的高度认可，原告创作的许多摄影作品在专业杂志发表并获得了专业摄影比赛的奖项。2013年5月至7月期间，原告发现玩美益邦公司在其经营的“哪拍网”团购网站（网址为http://www.napai.cn）中，为推广“权力摄影”的摄影团购服务项目而不当使用了原告创作并享有著作权的23幅作品。被告未经原告许可使用原告的作品对被告服务项目的摄影品质和效果进行虚假宣传，吸引客户订单，侵犯了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和著作权法的相关法律规定，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著作权侵权损失20000元；2、被告赔偿原告为维护权利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3643元（其中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和差旅费共计643元）；3、被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侵权影响，即在哪拍网网站主页的显著位置登载有关侵权情况的说明和道歉函。
被告玩美益邦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1、原告在期刊上公开发表的照片被告认可其享有著作权，对于原告仅提供底片的照片，被告不认可原告是著作权人；2、哪拍网上“权力摄影”商铺中宣传和展示的涉案照片均为商户齐德春自行上传，被告仅向合作商户提供网络存储空间和自动接入、链接等技术服务，并无侵权的故意和行为，不应认定为侵权。被告仅在商户有销售额的情况下按照比例收取技术服务费用。被告与商户之间也不存在共同侵权的故意，不应承担连带责任；3、被告在本案中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中的避风港原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公开了商铺名称、联系人和网络地址，且未对涉案照片进行任何的选择、加工、上传等操作。作为只提供网络存储空间的电子商务平台，被告只对入驻商家的资质进行审核，没有能力对商家上传的每一张图片权属进行审核，只能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进行约束，并在网站页面上标示了侵权举报措施，被告已经尽到了平台的事前审查和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被告没有从涉案照片中获得直接经济利益，在收到起诉状后已经将涉案照片进行了下架处理；4、涉案照片在网上以较为低廉的价格进行售卖，原告也出售样片和相关拍摄主题，在没有明确禁止的情况下，购买样片者有理由对样片进行合理的使用，包括进行展示并用于宣传；5、原告要求的赔偿数额过高，不应予以支持。原告的样片售价并不高，且哪拍网上使用的是原告的组合样片，原告既主张单张照片又主张组合照片，是重复计算。
第三人齐德春述称：我是深圳市福田区权力摄影工作室（以下简称权力摄影工作室）负责人。哪拍网上“权力摄影”商铺中展示的照片均是我从淘宝网上购买的，我购买样片是用来宣传的，卖家既然卖给我就是允许我进行使用。
经审理查明：
一、涉案摄影作品权属及知名度情况
傅文君为证明其系涉案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向法庭提交了涉案16幅单张摄影作品（以下简称单张作品）及由其中13幅单张作品组合后的7幅组合摄影作品（以下简称组合作品）的电子文件、打印件及同一模特同系列的关联作品。经法庭当庭勘验，傅文君提交的7幅组合作品及16幅单张作品内容均为身着不同服饰、腹部隆起的孕妇。上述作品中均显示有exif信息，信息中显示有拍摄时间、照相机制造商FUJIFILM、照相机型号FinePixS2Pro等统一信息。上述作品中的4幅组合作品及10幅单张作品，经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2）武侯民初字第67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傅文君享有著作权。
《人物摄影》杂志2009年10月期刊登了署名为傅文君的摄影作品一张，内容为身着纱裙、腹部隆起的孕妇。傅文君还多次接受过《人物摄影》杂志的采访。
二、保全证据情况
据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的（2012）沪东证字第32991号公证书记载，经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显示，网站首页网址为“www.napai.cn”的网站名称为哪拍网，主办单位为玩美益邦公司，审核通过时间为2012年10月26日。
2013年6月5日，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3）沪东证字第21206号公证书。据该公证书记载，2013年5月28日，傅文君的委托代理人在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公证员和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下,在公证处使用该处的电脑上网，进行了与本案有关的如下操作：打开InternetExplorer浏览器，在地址栏输入“www.napai.cn”,进入该网址页面并浏览相关页面，在搜索栏内输入“权力摄影”，点击链接，浏览相关页面，并将网页截屏进行打印作为公证书的附件，同时使用屏幕录像专家软件录制相关网页浏览过程中的实时电脑屏幕显示，并将录像文件刻录成光盘。据公证书附件及公证光盘显示，涉案公证网页页面信息标题为“权力摄影298元孕妇照”，页面左侧显示有“权力摄影”、“成立时间：2011年10月11日”、“详细地址：深圳市福田区福民路博伦花园2栋2单元303室”等商家信息，页面右侧显示有“哪拍价：￥298市场价：￥888”、“15人已成功购买，下手要快哦！”、“剩余：20天13小时24分钟”字样。在该页面中共显示有8张不同的孕妇照片且未署名，每张均由1至3张包含身着不同服饰、腹部隆起的孕妇配合莲花、雨伞等元素组合而成。经法庭当庭比对，该8幅照片中的7幅照片与傅文君提供的组合作品一致，其余1幅照片系由傅文君提供的3幅单张作品组合而成。原被告对上述比对情况均予以认可。
三、玩美益邦公司与齐德春的经营情况
玩美益邦公司（甲方）与深圳市权力摄影工作室（乙方）签订有《哪拍网服务合作协议》，其中约定：甲方客户持哪拍券到乙方地点消费，结算方式为每半个月按照实际消费数结算；乙方在甲方网站展示的所有图片必须保证不侵犯他人肖像权、版权著作权等，如有侵权情形，后果由乙方全责承担，与甲方无任何关系。双方还就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该协议书尾部显示深圳市权力摄影工作室的负责人为齐德春，并盖有深圳市权力摄影工作室的公章。玩美益邦公司在庭审中进一步明确表示双方的合作经营方式为按效果付费，即玩美益邦公司从每一个团购成功的项目中进行提成，提成比例为10%至20%。为证明该合作模式及获利情况，玩美益邦公司提交了《涉案商家获利情况统计》一份，其中载明“权力摄影”商家298元套系的项目虚交易量为“15”，实交易量为“4”,提点为“20%”，哪拍获利为“238.4”。傅文君认为该份获利情况统计系由玩美益邦公司自行打印，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齐德春系权力摄影工作室业主。2014年2月26日，齐德春出具《证明》，内容包含“本人是深圳市福田区权力摄影工作室负责人齐德春，权力摄影是我合法经营的摄影工作室……我们与玩美公司签有《哪拍网平台使用协议》，约定由哪拍网为我们提供包括展示平台服务、订单管理服务、资金结算服务等网络技术服务，我们以销售佣金的形式向玩美公司支付技术服务费，无销售额的情况下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根据该协议约定，哪拍网应提供我们网络平台账户，由我们自行上传所需宣传、服务内容，哪拍网不能主动上传相关内容。我们对自己的哪拍店铺上的产品有足够的决定权，由我们自己为拍摄套系定价、匹配照片，并自行编辑上传。哪拍网不同于团购网站的经营模式，只要不涉及违法产品，哪拍网对我们上传的内容不予以干涉，对我们自行上传至网站的摄影服务套餐内容、价格、图片等不进行任何人工编辑和调整”。
2014年8月3日，齐德春向本院邮寄书面说明一份，内容包含“我是深圳权力摄影工作室负责人，我确认之前为哪拍网出具的证明的内容真实，上面说的都是事实，我也了解出具该证明的法律风险。照片是从淘宝上花钱购买的，但是我现在已经不做摄影了，店铺已经关闭，之前资料都没有保存，所以没有留下什么证据……摄影行业里大家都是在淘宝上卖样片，买样片就是为了宣传用的，卖样片的人卖给我们是允许我们使用的”。
庭审中，玩美益邦公司主张对合作商家的经营资质进行过审核，并提交了权力摄影工作室营业执照复印件及工商信息查询网页打印件各一份。玩美益邦公司认可并未对齐德春上传的作品进行著作权方面的审核，主张其没有能力对每一幅作品的著作权进行审核。
四、其他事实
2013年7月24日，傅文君向玩美益邦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玩美益邦公司删除涉案摄影作品。玩美益邦公司称未接到上述《律师函》，但表示其在收到起诉状后已删除了涉案团购项目中的上述摄影作品。傅文君认可涉案作品已经删除。
另查一，傅文君表示从未授权“权力摄影”商家使用涉案摄影作品，亦未授权给其他任何人以信息网络传播的方式使用涉案作品。
另查二，玩美益邦公司为证明涉案作品的市场价格，向本院提交了QQ聊天记录，以及在此基础上协商达成的《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中载明甲方为傅文君（上海市黄浦区乖乖摄影服务社），乙方为陌上花摄影工作室，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甲方提供的摄影样片中的所有照片的著作权归甲方所有，样片仅供乙方学习临摹使用……乙方不得擅自将甲方交付的摄影样片外传”、“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小兔乖乖和花开的心情两套摄影主题、专用物品费用共计4500元（其中包含相关主题样片一套封面1张内页图片8张）”、“甲方提供给乙方的用于电脑展示的电子版图片数据，乙方应妥善保管，不得以任何形式复制、修改、传播”等内容。
另查三，傅文君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3000元，为包括本案在内的13个案件共支出公证费2000元。
上述事实，有涉案作品电子文件、打印件、《人像摄影》杂志、（2012）武侯民初字第675号民事判决书及其生效证明、（2011）沪东证字第16663号公证书、（2012）沪东证字第32991号公证书、（2013）沪东证字第21206号公证书及公证光盘、《哪拍网服务合作协议》、《涉案商家获利情况统计》、《证明》、齐德春出具的说明、营业执照复印件、工商信息查询网页打印件、身份证复印件、律师函、EMS凭证、律师费发票、公证费发票、QQ聊天记录、《协议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傅文君是否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
当事人提供了涉及著作权的作品原件、底稿等以及其他能够初步证明其享有著作权的证据的，可以认定其完成了举证责任，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的，由对方当事人举证证明。本案中傅文君提供了含有exif信息的数码照片，结合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以及exif信息中显示的拍摄器材的统一编码、拍摄日期，作品显现出的相同模特、相同衣着等，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傅文君为其主张涉案的7幅组合作品及16幅单张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法享有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玩美益邦公司抗辩称傅文君并非涉案照片权利人，但并未提交反证，故本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玩美益邦公司的责任认定
本案中，首先，根据玩美益邦公司与齐德春之间签订的《哪拍网服务合作协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玩美益邦公司为齐德春提供展示平台、订单管理等服务并从齐德春的项目中进行提成，双方在该过程中具有充分的意思联络且双方就团购项目共享收益，可以确认玩美益邦公司与齐德春属于以分工合作方式共同提供涉案作品。
其次，玩美益邦公司从团购项目中直接获得了经济利益，应当对齐德春的行为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但玩美益邦公司并未对齐德春上传的作品是否获得授权进行审核，本身存在过错。
第三，玩美益邦公司与齐德春在未向傅文君支付报酬的情况下，通过分工合作的方式传播涉案作品，给傅文君造成了损失。
综上，玩美益邦公司主观上具有过错，客观上实施了与齐德春分工合作提供涉案摄影作品的行为，且其行为给傅文君造成了损失，故玩美益邦公司的行为系以提供存储空间为技术手段，与齐德春分工合作共同提供涉案摄影作品，构成了共同侵权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与他人以分工合作等方式共同提供作品，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应与直接提供者承担连带责任，故玩美益邦公司应与齐德春承担连带责任。玩美益邦公司抗辩称其应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不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玩美益邦公司辩称齐德春有理由进行合理使用，因傅文君表示从未授权“权力摄影”商家使用涉案摄影作品，亦未授权给其他任何人以信息网络传播的方式使用涉案作品，且齐德春和玩美益邦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使用行为获得了权利人的许可，故玩美益邦公司的该项辩称，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之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故傅文君有权要求玩美益邦公司承担全部责任。
三、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
傅文君主张被告侵犯了其16幅单张作品及7幅组合作品的权利，本院认为，因傅文君拍摄的16幅单张作品中的13幅作品系7幅组合作品的组成元素，故原告不能对该13幅单张作品和7幅组合作品重复主张权利。鉴于团购项目使用的是7幅组合作品及3幅单张作品，故原告可以针对7幅组合作品及3幅单张作品主张权利。
傅文君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实际损失，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玩美益邦公司的违法所得；玩美益邦提交的《协议书》中的合同价款并不包含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许可使用费用，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傅文君因侵权所受实际损失；关于玩美益邦公司提交的《涉案商家获利情况统计》，因该份统计系由玩美益邦公司自行制作，且傅文君不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故该份证据不能证明玩美益邦公司的违法所得。综上，本院综合考虑涉案的团购模式与作品的关联性、涉案作品的性质及使用方式、侵权性质、情节及获利情况等因素予以酌定。关于合理支出，本院根据相关费用票据及其合理情况酌情予以支持。
四、关于傅文君要求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
傅文君在本案中仅主张被告侵害了其信息网络传播权，而信息网络传播权属于著作权法中规定的经济性权利，故傅文君要求被告因侵犯该项权利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玩美益邦（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傅文君经济损失六千七百五十元；
二、被告玩美益邦（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傅文君诉讼合理开支一千六百五十三元；
三、驳回原告傅文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三百九十一元，由原告傅文君负担九十一元，已交纳；由被告玩美益邦（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三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贺颖超
代理审判员 高 笛
人民陪审员 赵红霞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岳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