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73行初3059号
原告招商局漳州开发区有限公司,住所地招商局漳州开发区内。
法定代表人孙承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孝旭，男，1992年5月4日出生，招商局漳州开发区有限公司高级文员，住福建省漳州市漳州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高薇，北京市中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柯佩佩，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徐欢欢，女，1987年9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鄢陵县。
委托代理人付强（徐欢欢之夫），男，1979年6月16日出生，中山瑞德卫生用品有限公司职员，住福建省泉州市。
原告招商局漳州开发区有限公司（简称漳州公司）因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7年2月28日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16417号关于第8266233号“双鱼岛×××及图”商标撤销复审决定（简称被诉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4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决定的利害关系人徐欢欢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7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漳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孝旭、高薇，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柯佩佩，第三人徐欢欢的委托代理人付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决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漳州公司就第8266233号“双鱼岛×××及图”商标（即诉争商标）提出的商标撤销复审申请而作出的，该决定认为：
鉴于本案漳州公司在复审理由中自认未在指定期间对诉争商标在复审商品上进行使用，但存在法定不使用正当理由，故本案焦点问题为漳州公司提出的诉争商标连续三年不使用的理由是否属于修改前《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二款规定的“正当理由”。注册商标不使用的正当理由包括不可抗力、政府政策性限制、破产清算及其他不可归责于商标注册人的正当理由。本案中，漳州公司所称因其“双鱼岛”项目整体工程巨大，目前的阶段建设还未涉及诉争商标，致使诉争商标在注册三年内不能在指定商品上进行使用，但漳州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仅能证明“双鱼岛”人工岛屿项目建设情况，并无证据证明漳州公司建设开发该人工岛屿与本案复审商品的生产销售之间存在必然联系，在案亦无证据证明漳州公司为使用诉争商标进行了必要的准备和投入。因此，漳州公司关于其未使用诉争商标具有正当理由的抗辩不能成立。综上，诉争商标在全部复审商品上的注册应予撤销。
依照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商标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诉争商标在复审商品上予以撤销。
漳州公司诉称：经国务院批准，原告在漳州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领导下对福建省政府规划的招商局漳州开发区进行实际开发建设工程实施，漳州开发区整体工程规模大，耗时长，诉争商标未在指定期限内使用具有正当理由。诉争商标的存亡关乎公众利益、国家利益，原告具有真实使用商标的意图，并且有实际使用的必要准备。诉争商标属于国有资产的一部分，纳入到国有资产的统一管理之中，是属于国家的重要知识产权，如果贸然撤销诉争商标将导致国有资产流失，对国家利益造成损失。诉争商标指定商品项目是“双鱼岛”项目建设规划的重要内容，如果“双鱼岛”商标不能用在双鱼岛关联的商品上，前期岛建工作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失去意义。原告积极使用“双鱼岛”标识，使诉争商标已经与原告建立了唯一对应的关系。若诉争商标被撤销，将给他人抢注该商标提供机会，从而给原告以及双鱼岛当地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综上，被诉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撤销被诉决定，并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漳州公司的诉讼请求。
徐欢欢述称：马尔代夫有知名的双鱼岛，诉争商标并非漳州公司原创。漳州公司经营范围亦不涉及第29类商品。综上，同意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决定，请求法院驳回漳州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系第8266233号“双鱼岛×××及图”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漳州公司于2010年5月4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9类：肉；鱼（非活的）；蔬菜罐头；果肉；海带；蛋；牛奶制品；食用油；水果色拉；加工过的花生；干食用菌；豆腐（截止）。该商标专用期限自2012年6月21日至2022年6月20日。
2015年8月24日，徐欢欢对诉争商标在核定使用的除“豆腐”以外的各项商品上提起撤销连续三年不使用注册商标申请。2016年5月23日，商标局针对诉争商标作出《关于第8266233号第29类“双鱼岛×××及图”注册商标连续三年不使用撤销申请的决定》，以漳州公司在指定期限内向商标局提交的诉争商标在上述商品上不使用正当理由不成立为由，撤销第8266233号“双鱼岛×××及图”商标在“肉；鱼（非活的）；蔬菜罐头；果肉；海带；蛋；牛奶制品；食用油；水果色拉；加工过的花生；干食用菌”商品上的注册。
漳州公司不服商标局上述撤销决定，于2016年6月14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其申请复审的主要理由为:漳州公司成立于1992年，其前身为招商局中银漳州经济开发区有限公司，系经福建省人民政府以商外资闽府合资字(1992)0898号文批准设立。诉争商标系基于保护漳州公司主持建设的中国首个生态型人工岛“双鱼岛”项目知识产权而申请。“双鱼岛”作为国务院批准的首例经营性用海项目，也是国务院批准通过的第一个离岸式人工岛项目，其建设及运营都对国内经济文化产生十分重大的影响。故漳州公司必须将相关知识产权保护和项目建设同步进行，否则“双鱼岛”商标将被他人抢注。《商标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立法本意是清理闲置商标，减少商标资源的浪费，促使商标注册人真正使用商标，使商标发挥出来源识别功能。该条以“没有正当理由”为前提，如果有“正当理由”便不因三年没使用而撤销注册。通常，只要商标不使用的客观理由出现，都可以推定商标权人没有放弃商标的主观意图。而“正当理由”的客观事由的出现并不是出于商标权人的原因，非可归责于商标权人。本案中，漳州公司没有放弃使用诉争商标的主观意图。漳州公司“双鱼岛”项目是一个包含旅游、娱乐、生活、商业、餐饮等综合性大型项目，历经十余年筹划及建设已初具规模。诉争商标指定商品项目是“双鱼岛”项目建设规划的重要内容，但是因项目整体工程巨大，目前的阶段建设还未涉及诉争商标，致使本案诉争商标在注册三年内不能在指定商品上进行使用，这是自然规律，而非漳州公司有意不用，诉争商标的不使用不能归责于漳州公司，诉争商标不使用理由正当，应予继续注册。诉争商标作为漳州公司保护自主知识产权的注册商标之一，如果该商标被撤销，将给他人抢注提供机会，从而给漳州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也易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造成不良影响。综上，请求依法维持诉争商标注册。
复审阶段，漳州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复印件）：漳州公司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漳州公司官网截图；相关政府及国家机关决定、通知、批复、函；海域使用权证据；漳州公司人工岛项目征名活动的经费申请及网络推广服务协议；漳州公司著作权登记证书；漳州公司“双鱼岛”项目自驾游、环岛自行车赛等活动照片；漳州招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出具的关于诉争商标的说明；商评委无效宣告裁定；“双鱼岛”商标注册信息等。
徐欢欢答辩的主要理由为：漳州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与诉争商标推向市场使用无任何关联。在主观方面，漳州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材料是关于“双鱼岛”人工岛项目建设的投入，而非关于将诉争商标推出市场进行商业使用所做的准备和投入。漳州公司主观上没有将诉争商标进行积极使用的意图。客观方面，本案诉争商标在核定商品上进行公开商业使用是漳州公司能够控制和实现的，漳州公司的消极行为导致诉争商标连续多年不使用，不符合法律所规定的的“正当理由”的范围。此外，“双鱼岛”并非漳州公司独创名称。综上，漳州公司所提交的诉争商标不使用正当理由不成立，诉争商标应予撤销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理，于2017年2月28日作出被诉决定，诉争商标在复审商品上予以撤销。
漳州公司在诉讼阶段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漳州公司企业信用信息；
2、1992年福建省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关于同意设立中外合资企业招商局中银漳州经济开发区有限公司的批复；
3、1993年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招商局中银漳州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机构级别的批复；
4、2005年招商局漳州开发区经济发展局《关于同意招商局漳州开发区有限公司“招商局漳州开发区海上花园”项目核准的批复》；
5、2010年福建省国土资源厅关于招商局漳州开发区人工岛项目海域使用权证换发国有土地使用证有关问题的复函；
6、2011年漳州公司专题会议纪要；
7、2010年双鱼岛填海工程A标段施工合同；
8、2010年双鱼岛填海工程B标段施工合同；
9、2013年漳州招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关于半山东片区取土造地工作专题会议纪要以及半东山片区取土造地工程合同；
10、2015年漳州公司总经办会议纪要；
11、2016年招商局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双鱼岛控制性规划调整方案的批复；
12、2016年国家海洋局关于招商局漳州开发区人工岛工程填海竣工海域使用验收函；
13、2010-2016年期间，11份由福建省防汛抗旱指挥办公室发布关于双鱼岛地区台风、海啸天气暂停施工的相关文件；
14、各大媒体对2010-2016的恶劣天气的报道；
15、漳州公司《关于双鱼岛开发进展延期的说明》；
16、福建嘉荣实业有限公司合资经营合同；
17、2016年至今漳州公司投放的“双鱼岛”品牌宣传推广内容；
18、黑弧奥美关于双鱼岛品牌策略沟通的会议纪要；
19、2014年3月20日漳州公司专题会议纪要第4次；
20、2016年3月21日漳州公司专题会议纪要第8次；
21、双鱼岛三维规划宣传片剪辑合成合同；
22、双鱼岛画册《产品采购合同》；
23、关于双鱼岛开发进度延期的说明；
24、双鱼岛填海工程护岸未按计划闭合原因说明；
25、2017年3月3日不动产权证书。
商标评审委员会向本院提交了诉争商标档案；原告提交的复审申请书及证据目录复印件，用以证明被诉决定是针对其提出复审的事实、理由和请求作出的；答辩通知书、证据交换通知书等行政阶段相关材料复印件，用以证明被诉决定的作出程序合法。
徐欢欢在诉讼阶段向本院提交网络查询马尔代夫双鱼岛信息截图。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被诉决定、复审申请书、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及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
2014年《商标法》于2014年5月1日施行，本案复审期间为2012年8月24日至2015年8月23日，复审期间跨越2001年《商标法》与2014年《商标法》施行期间。因此，本案涉及新、旧法的衔接适用问题。“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是指行政相对人的行为发生在新法实施以前，行政行为作出在新法实施以后，法院审查行政行为合法性时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对实体问题进行审查，即适用旧法规定，以保障行政相对人的信赖利益。“法不溯及既往”是立法法通常的原则，其目的是维护当事人对于法律稳定形成的信赖。本案三年不使用复审期间跨越新旧法施行期间，且被诉决定作出时也处于新法生效的期间，并不符合“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所适用的条件。另外，针对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商标撤销问题，2014年《商标法》将2002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中规定的“没有正当理由”吸收进立法，增加了“没有正当理由”作为三年停止使用的限制条件，相比2001年《商标法》，构成撤销注册商标的实质条件更加严格，说明立法更加强调对注册商标稳定性的维护。2014年《商标法》对构成撤销的条件作出了更为严格规定，并且与2002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一致的情况下，适用2014年《商标法》不会损害商标权人的信赖利益。本案的情况适用2014年《商标法》，更符合立法的目的。被诉决定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进行审查，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是，由于2014年《商标法》中规定的“没有正当理由”已在2002年《商标法实施条例》中体现，因此法律适用的变化并不当然导致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审查结果的改变。
二、漳州公司未实际使用诉争商标是否具有正当理由
鉴于漳州公司认可其未在核定使用的商品上实际使用过诉争商标，故本案的审理焦点为漳州公司未实际使用诉争商标是否具有正当理由。
如果商标权人因不可抗力、政策性限制、破产清算等客观事由，未能实际使用注册商标或者停止使用，或者商标权人有真实使用商标的意图，并且有实际使用的必要准备，但因其他客观事由尚未实际使用注册商标的，均可认定有正当理由。撤销连续三年不使用商标制度是为了促使商标的实际使用，发挥商标的实际效用，防止浪费商标资源。如果存在不可抗力、政策性限制、破产清算等客观事由，则并非因商标权人怠于行使商标权而造成商标资源的浪费，而在于商标权人客观上不能行使商标权。因此当存在这些事由时，不宜通过该制度撤销注册商标。
所谓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自然灾害、突发疾病、战争、内乱等均属于不可抗力。因不可抗力导致商标权人不能将商标投入使用，可以阻却诉争商标被撤销。所谓政策限制，是指政府基于公共政策的考虑，对特定行为加以限制，导致商标权人无法将商标投入商业使用。政策限制属于政府行为。本案中，双鱼岛地处福建省漳州市，属于人工岛项目。双鱼岛由人工填海而成，其所处海域内水文、生态、洋流等都较为复杂。漳州公司在投资开发双鱼岛项目前对双鱼岛所处自然环境及客观情况应已知晓。漳州公司对双鱼岛项目定位为集主题乐园、游艇别墅、文化娱乐、高端养疗居住为一体的精品度假休闲岛屿，故漳州公司在双鱼岛投资开发中依相关政策要求进行程序审批，逐步完成双鱼岛建设符合建岛规律。漳州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存在政府基于公共政策的考虑，对特定行为加以限制，导致其无法将诉争商标投入商业使用的情况。漳州公司亦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存在其他客观事由致使其不能使用诉争商标。故漳州公司主张其存在正当理由未使用诉争商标，本院不予支持。且漳州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投资开发双鱼岛与使用诉争商标之间存在必然联系或者已为使用诉争商标进行了必要的准备和投入。故商标评审委员会未支持漳州公司该项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虽然商标评审委员会在新旧法适用时存在错误，但具体适用的法条正确，作出结论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招商局漳州开发区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原告招商局漳州开发区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志峰
人民陪审员 芮玉奎
人民陪审员 李黎东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陈晓晓
书 记 员 王 闯
附图：
诉争商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