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榕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初字第197号
原告榕江县寨蒿镇丰裕村*组朱祝云户村民，户主朱祝云，原吴廷高户。
原告榕江县寨蒿镇丰裕村*组陶帮文户村民，户主陶帮文。
原告榕江县寨蒿镇丰裕村*组张正宽户村民，户主张正宽。
原告榕江县寨蒿镇丰裕村*组张正良户村民，户主张正良。
原告榕江县寨蒿镇丰裕村*组杨启刚户村民，户主杨启刚，原杨秀武户。
原告榕江县寨蒿镇丰裕村*组杨水平户村民，户主杨水平，原杨秀光户。
原告榕江县寨蒿镇丰裕村*组张胜德户村民，户主张胜德。
原告榕江县寨蒿镇丰裕村*组杨启标户村民，户主杨启标。
原告榕江县寨蒿镇丰裕村*组陶帮祥户村民，户主陶帮祥，原陶维付户。
原告榕江县寨蒿镇丰裕村*组陶广周户村民，户主陶广周，原陶帮德户。
原告榕江县寨蒿镇丰裕村*组杨启辉户村民，户主杨启辉，原杨秀元户。
原告榕江县寨蒿镇丰裕村*组杨启生户村民，户主杨启生，原杨秀元户。
原告榕江县寨蒿镇丰裕村*组杨启智户村民，户主杨启智，原杨秀元户。
原告榕江县寨蒿镇丰裕村*组张正泽户村民，户主张正泽。
原告榕江县寨蒿镇丰裕村*组杨秀文户村民，户主杨秀文。
诉讼代表人杨秀武，系杨启刚户村民。
诉讼代表人杨启焱，系杨秀文户村民。
诉讼代表人杨新能，系杨启标户村民。
委托代理人高忠朝。
被告陶维和，农民。
委托代理人袁建黔，贵州金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绍龙，贵州金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陶帮林。
委托代理人陶定芳。
被告杨秀清，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启木。
原告榕江县寨蒿镇丰裕村四组朱祝云、陶帮文等15户村民诉被告陶维和、杨秀清、陶帮林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诉讼代表人杨秀武、杨启焱，杨新能及委托代理人高忠朝，被告陶维和、杨秀清、陶帮林委托代理人陶定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榕江县寨蒿镇丰裕村四组朱祝云、陶帮文等15户村民诉称，原告等户为榕江县寨蒿镇丰裕村四组成员，于1983年分别取得丰裕村“屋后龙”（上抵新寨界、下抵溪、右抵道溪龙、左抵江凤远田）林地使用权，并由政府登记颁发自留山证。原告等户取得“屋后龙”林地使用权后均在各自自留山内进行植树造林并管理至今。2014年6月，被告陶维和强行将尹发云及张胜德户造的杉木进行砍伐并出售给其女婿杨洪成。由此原告等人才得知被告陶维和、杨秀清、陶帮林于1998年9月30日与欧国祖签订了《林木转让合同》，将原告等人的林木转让给欧国祖。原告认为，“屋后龙”林地的使用权早已于1983年分配至原告等户，并由政府颁发自留山证，自留山的使用权人以及林木所有权人应为原告等户，原告等户在自留山上造林，林木所有权人系原告，但被告在未经原告等户的同意下将林木转让给欧国祖，属无权处分行为。被告在明知“屋后龙”的林木所有权归属原告等户的情况下，与欧国祖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等户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法院确认三被告与欧国祖所签订的《林木转让合同》无效。
被告陶帮林辩称，我既不是造林包工头，也不是负责人，只是一个造林户，造林后常年在外打工，从未参与签订《林木转让合同》，购买林木的老板是谁我也并不知晓。
被告陶维和辩称，1、《林木转让合同》是原告等户的真实意思表示。原、被告均属丰裕村村民，1983年“林业三定”时以自留山划分的形式取得“屋后龙”林地使用权。1985年时任该组组长的我为响应国家“消灭荒山绿化祖国”的号召，到林业部门取得500余亩的造林指标，与分得自留山的户召开会议决定联户造林，并同意由我代村民与村、组及林业部门签订《承包荒山造林合同》及《社会造林合同》，国家每亩投资21元，由我到林业部门统一领取，然后发放到造林户手中，经验收实际造林面积531.21亩。1998年，由于各造林户家庭经济困难，经全体造林户商量，同意转让“屋后龙”各自营造的杉木林，通过竞价，欧国祖出价最高，群众商量以55元／亩的价格转让给了欧国祖并于1998年9月30日签订了《林木转让合同》，欧国祖付清了转让款。该合同是原告等户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并且15户原告都已签名、盖章（按手印）领取了各自的林木转让款。2、《林木转让合同》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只是现在林木增值了，原告才来起诉。当时签订合同的当事人是全体造林户的代表，而不是签订合同的人私自出售大家的林木。3、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1998年出售“屋后龙”的杉木林，原告各户都已领到了山林转让款，诉讼时效应从1998年起算。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杨秀清辩称，我没见过《林木转让合同》且签章不是自己盖的，我从来不知道林木转让的事情。
原告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原告朱祝云等15户户主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证明原告15户的基本信息及起诉被告的事实，经质证，三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2、自留山存根13份，证明原告早已取得“屋后龙”林地的使用权的事实。经庭审质证，被告杨秀清、陶帮林无异议。被告陶维和认为应当出示正本原件，且杨秀文的部分林地是杨秀武造的。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虽是存根复印件，但原、被告均认可划分自留山的事实，能证明土地使用权的情况，本院予以采信。
3、陶维和与欧国祖于1998年9月30日签订《林木转让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三被告在没有经过所有权人同意下擅自签订了林木转让合同的事实。经庭审质证，陶维和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不能证明是其属无权处分，原告等户是经过开会同意卖林之后才由陶帮林出面找买主，然后三被告才把林木卖了，并且各造林户都领取了造林款。陶帮林称其不知晓林木买卖的情况。杨秀清质证意见与陶帮林一致。本院认为，该证据具备证据三性，本院予以采信。
4、榕江县营林总站出具的《林木转让合同书》及（98）榕证经字第262号公证书复印件一份，证明1998年12月14日陶维和与榕江县造林公司签订林木转让合同书，屋后龙林木在未经所有权人的同意下被转让多次的事实。被告杨秀清、陶帮林称不知该合同的存在，自己没有盖过章签过字。被告陶维和质证称该合同上的印章确实是其本人的，但出卖人是欧国祖，自己也并不清楚合同上为什么有他的私人印章，为什么出卖人变成了自己。本院认为，陶维和虽不承认其签订该合同，但该证据经榕江县公证处公证，能够证明陶维和与榕江县造林公司签订《林木转让合同书》之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被告陶维和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
1、《林木转让合同》，证明2006年7月15日陶维和、杨秀清、杨秀武与韩尚之签订林木转让合同，将争议山林属于山主的一成收益出售给韩尚之，所得资金用于修公路的事实。原告质证称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被告杨秀清与陶帮林质证称不知该合同的存在。经审查，本院采纳原告方的质证意见。
2、《出售青山分成款修建公路资金》账单复印件两份，证明2006年转让山权分成后所得资金用于修路的事实。原告质证称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被告杨秀清称未领取该款。被告陶帮林质证称2006年自己外出打工，对修公路的事情不清楚。经审查，本院采纳原告方的质证意见。
3、《群众协商同意出卖杉中幼林一片》签字名单复印件两张，证明1998年出售该林木系经原告各户同意的事实。质证时，原告杨启生称章是自己的，但并不清楚为什么盖章。其他原告及被告杨秀清、陶帮林均不认可印章是自己的。
4、账本原件一册，证明1998年林木转让后，各户分别领取了转让款，同时证明各原告是同意转让屋后龙林木才领取了林木转让款的。原告称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告杨秀武、陶帮文、张胜德及被告陶帮林认可曾领取该款，但并不知是出售林木的钱。原告张正良称被告陶维和曾与其商量过卖山的事，但因价格过低自己最终没有同意，自己出去打工以后可能是自己的妻子来领钱盖章的。原告杨启智、杨秀文称确实领取该款，但认为是造林补助款。原告陶邦祥质证称，签的是我妻子的名字，我并不知情。其他原告及被告杨秀清不认可领取了该款。
对于被告陶维和提交的第3、4号证据，本院结合原告方提交的第3、4号证据一并审查认为，该片山林可能存在一物二卖之情形，且第二次转让的价款远远高于首次转让的价款，众所周知1998年林木增值尚未如此迅速，而被告陶维和只向原告等户发放一次转让款，转让资金去向不明，被告陶维和的陈述与证据相互矛盾，其不能自圆其说。且原告等户在领取陶维和发放的款项时有代领等情况发生，再加上确有发放造林补助款的事实，被告陶维和提交的3、4号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等户有同意出售林木的意思表示，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杨秀清未向法庭出示证据。
被告陶帮林未向法庭出示证据。
经审理查明，1983年，榕江县政府划分自留山给寨蒿镇丰裕村杨秀元、杨秀清、陶帮德等包括被告在内的13户村民，并颁发了自留山证。该13本自留山证所覆盖的面积包括“屋后龙”及“五爪形”两处。现13户中的户主吴廷高、陶维付、陶帮德、杨秀元已故，该四户原取得的自留山由其继承人继续承包经营。1985年，丰裕村四组村民响应国家号召开始在各自的自留山上营造林木，并领取了国家发放的造林补助款。1998年9月30日，被告陶维和与欧国祖签订《林木转让合同》，合同甲方（出卖人）为陶维和，乙方（受让人）为欧国祖（已故），村组（山主）代表签章处除有陶维和的签章外，还有杨秀清、陶帮林字样的印章。被告陶维和将位于寨蒿镇丰裕村四组地名为“屋后龙”，四至界限为上抵新寨界，下抵溪，左抵道溪龙，右抵江凤远的田，面积为531.31亩的林木转让给欧国祖，转让价格为55元／亩。该合同所转让的林木包含了原、被告等各户所造的林木。1998年12月24日，被告陶维和与榕江县造林公司签订《林木转让合同书》，合同甲方（出卖人）为陶维和，乙方（受让人）为榕江县造林公司，村组（山主）代表签章处有杨秀清字样的印章。将同年9月30日转让给欧国祖的林木转让给榕江县造林公司，转让价格为125元／亩。该合同经榕江县公证处公证。2014年6月，原告等户在陶维和与尹发云等发生林木纠纷后得知被告陶维和与他人签订林木转让合同的事实。原告等15户村民认为三被告与欧国祖于1998年9月30日签订的《林木转让合同》系无权处分合同，损害了原告方的合法利益，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
另查明，榕江县寨蒿镇丰裕村各户均未取得诉争合同标的物中“屋后龙”的林木所有权证。
本案争议的焦点有：1、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被告陶维和与欧国祖签订《林木转让合同》，是否属无权处分；3、无权处分合同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诉讼时效制度适用于债权请求权，而确认合同无效则属于形成权，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属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被告陶维和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成立。第二、关于被告陶维和与欧国祖签订的《林木转让合同》是否属无权处分的问题。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诉讼合同的交易标的物为林木所有权，原、被告均认可“屋后龙”的林木系各户所营造，但在签订合同时却以陶维和个人名义进行，并且未经原告等户及被告杨秀清、陶帮林等户的授权。该合同标的物包含了数个林木所有权，陶维和除对自己所属的林木有处分权外，对其他林木均属无处分权。故该合同属于陶维和所有的林木部分属有权处分，属其他村民所有的林木部分属无权处分。第三、关于无权处分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债法原理及物权法十五条与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三条对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进行解释，该法条规定的“处分”指的是无权处分行为，该处分行为需要权利人追认方有效，但处分人是否有处分权不影响负担行为即债权行为的有效性。依据合同法原理，出卖人负有交付买卖标的物并转移其所有权的义务，因此，原则上出卖人应当对标的物享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但现实生活中无权处分之行为不胜枚举，为兼顾交易安全价值和效率价值，应对负担行为与处分行为加以区分。将物权变动原因（负担行为、债权行为）与物权变动结果（处分行为、物权行为）进行区分，债权行为与物权行为需具备各自的生效要件方能产生法律效果。签订合同即是双方当事人设立权利义务的债权行为（负担行为），只要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阻却合同生效的事由即有效，而转移所有权则是物权行为（处分行为），需要具备所有权人认可及交付方能产生物权转移的效果。具体到本案，陶维和在签订合同时做出了两个行为，一是对欧国祖负担交付财产的行为的债（负担行为，债权行为），其有效性与是否有处分权并无关系；二是让林木所有权发生转移（处分行为，物权行为），其有效性与所有权人认可与办理变更登记相关联，但该案所有权人未对物权行为加以认可，且欧国祖或榕江县造林公司并未办理变更登记。简言之，该合同的效力只及于合同当事人之间，即陶维和负有向欧国祖交付林木所有权的义务，但该义务却不及于林木所有权人，若林木所有权人不追认且未办理变更登记，买受人欧国祖或买受人榕江县造林公司不会因合同的签订而取得林木所有权。综上所述，因该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设立民事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权利义务产生在缔约双方之间，本案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情形，应当确认为有效合同，但该合同并未直接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原告可通过物权保护的手段进行维权，原告等户以被告陶维和系无处分权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因无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得到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榕江县寨蒿镇丰裕村四组朱祝云、陶帮文等15户村民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榕江县寨蒿镇丰裕村陶帮文户等15户村民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肖佳杭
人民陪审员 陈书瑞
人民陪审员 龙见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