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1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青君，驾驶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幼波，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
法定代理人：王青君，系王某父亲，197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奉化市莼湖镇洪溪村洪农*组**号。
上述三位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金学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明强，私营企业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位赞，无固定职业。
上述两位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沈姣君。
原审被告：王道洪，农民。
原审被告：吴红妹，农民。
原审被告：王某甲，学生。
法定代理人：王道洪，系王某甲父亲，197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奉化市莼湖镇四联村*组**号。
原审被告：王信腾，农民。
原审被告：董培额，农民。
原审被告：王某，学生。
法定代理人：王信腾，系王某父亲，197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奉化市莼湖镇茅屿村***号。
原审被告：奉化市莼湖镇同山村村民委员会。
代表人：陈裕峰。
原审被告：奉化市莼湖镇同山村经济合作社。
代表人：吴杰华。
上诉人王青君、章幼波、王某因与被上诉人沈明强、沈位赞、原审被告王道洪、吴红妹、王某甲、王信腾、董培额、王某、奉化市莼湖镇同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同山村委会）、奉化市莼湖镇同山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同山合作社）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的（2015）甬奉莼民一初�第82号民事判决，于11月1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王青君、章幼波及其委托代理人金学忠，沈明强、沈位赞及其委托代理人沈姣君到庭参加诉讼，王道洪、吴红妹、王某甲、王信腾、董培额、王某、同山村委会、同山合作社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死者沈烨烽系非农业家庭户。沈明强和沈位赞系死者沈烨烽的父母，王青君和章幼波系王某的父母，王道洪和吴红妹系王某甲的父母，王信腾和董培额系王某的父母。2014年8月4日同学会期间，王某、王某甲、王某及沈烨烽均有饮酒行为，同学会结束后四人相约前往同山水库游泳，其中王某和王某甲两人一起先到，沈烨烽骑着电动自行车载着王某后至，王某甲、王某因会游泳而游向深水区，沈烨烽与王某不会游泳在浅水区互相摁来摁去打闹，在打闹过程中两人因进入深水区并发生沉入水中的危险而挣扎，王某因抓住王某抛过来的救生圈而获救，沈烨烽不久即沉入水中。王某甲、王某及附近游泳的人发现后采取了一些救助行为，但未能救出沈烨烽，遂报警，待警察赶至才打捞出沈烨烽的尸体。该案经奉化市公安局侦查认定：沈烨烽和王某二人在游泳过程中相互玩耍，并有相互摁来摁去的行为，王某的行为与沈烨烽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王某的行为已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犯罪，但因王某系1999年3月14日出生，未满16周岁，未到刑事责任年龄，不负刑事责任。另查明，同山水库属于同山村委会、同山合作社共同管理的村管水库，平时用于农田灌溉及防洪无专人管理，其在2007年及2010年分别在大坝底部和水库上方设置了“禁止游泳”的警示牌。
原审确定沈明强、沈位赞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83100元，丧葬费26874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20000元。
沈明强、沈位赞于2015年7月2日诉至法院，以王某按压沈烨烽入水，王某甲、王某未及时采取救助措施，王道洪、吴红妹系王某甲父母，王信腾、董培额系王某父母，均未尽到监护职责，同山村委会和同山合作社未尽到管理职责，上述人员、机构均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由，请求判令：王青君、章幼波、王某、王道洪、吴红妹、王某甲、王信腾、董培额、王某、同山村委会、同山合作社共同赔偿沈明强、沈位赞死亡赔偿金883100元，丧葬费26874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30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1041974元。
王青君、章幼波、王某在原审中辩称：对死者沈烨烽溺水死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明强、沈位赞诉称王某按压沈烨烽致死不是事实，沈烨烽溺水死亡属于意外事件，请求驳回沈明强、沈位赞的诉讼请求。
王道洪、吴红妹、王某甲在原审中辩称：王某甲与王某各自游泳，与沈烨烽溺水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沈烨烽溺水死亡属于意外事件，请求驳回沈明强、沈位赞的诉讼请求。
王信腾、董培额、王某在原审中辩称：王某与王某甲各自游泳，与沈烨烽溺水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沈烨烽溺水死亡属于意外事件，请求驳回沈明强、沈位赞的诉讼请求。
同山村委会、同山合作社在原审中答辩称：沈烨烽的溺水死亡与同山村委会、同山合作社的管理没有关系，其不存在过错，请求驳回沈明强、沈位赞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侵害民事权利，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沈明强、沈位赞之子沈烨烽在同山水库中游泳因与王某打闹过程中溺水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王某甲、王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面对沈烨烽溺水挣扎的情形，已采取了与其年龄、智力相符的抢救行为，在自行实施抢救未果的情况下，因心理恐慌和害怕没有及时向他人呼救求助以及报警并不存在过错，其事后所表现的行为应属符合年龄和心智发育程度的正常表现，其没有及时呼救、报警与沈烨烽的死亡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法律亦无规定二人负有向他人呼救以及报警的特定义务。沈明强、沈位赞诉称同山村委会、同山合作社应对沈烨烽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同山水库并非营业性游泳场所，同山村委会、同山合作社作为涉案水库的管理人，仅对涉案水库本身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对进入水库游泳的人不负安全保障义务，对水库设立警示标志不是水库管理人的法定义务，且其�经在水库的醒目位置安装了“禁止游泳”的警示牌，故同山村委会、同山合作社对沈烨烽的溺水死亡无需承担民事责任。死者沈烨烽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智力正常，明知自己不熟水性，在饮酒后对主动进入水库游泳并与王某互相打闹可能产生的后果应该有预见，对造成自身溺水死亡后果存在较为明显的过错。王某明知沈烨烽不会游泳仍与其在水中打闹，对沈烨烽的死亡存在较大的过错，且本事故奉化市公安局也认定王某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王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王青君、章幼波作为王某监护人，应对沈明强、沈位赞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原审法院综合本案认为王青君、章幼波、王某应当赔偿沈明强、沈位赞合理经济损失的55％为宜，其余45％�损失由其自行负担。王青君、章幼波赔偿沈明强、沈位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总额的55％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524886元。对沈明强、沈位赞超出上述赔偿金额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作如下判决：一、王青君、章幼波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赔偿给沈明强、沈位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24886元；二、驳回沈明强、沈位赞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4178元，减半收取7089元，由沈明强、沈位赞共同负担2565元，王青君、章幼波共同负担4524元。
宣判后，王青君、章幼波、王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王某的行为和沈烨烽的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中沈明强等人向法院提交奉化市公安局处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等二份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其中表述的主要内容与客观事实存在重大差异，更何况公安局所作出的认定结论也必须经过审查才能作为定案依据，王青君等人已向有关部门�出异议，但目前尚未获得相关部门回复。2.沈烨烽自身因素及沈明强等人监护不力是造成沈烨烽死亡的根本原因，与王某的行为并不具备法律上必然的因果关系。王某在与沈烨烽戏水过程中也不慎滑入了深水区，自身也遇到危险，其根本不可能预见到会发生沈烨烽溺水死亡的后果。因此，王某主观上对沈烨烽的死亡不存在故意与过失的过错。去野外水库游泳本身是沈烨烽提议，且沈烨烽和王某均属于不会游泳的人，其自身应对游泳会存在的风险由明确的预判。王某在遇到危险时通过自救获得成功，而沈烨烽因为自身能力限制遭受溺水死亡，这是造成沈烨烽死亡的主要原因。而沈烨烽的法定监护人沈明强等人未尽到监护职责也是造成事故的重要因素。3.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沈明强等人于2015年7月2日向法院起诉，原审法院同日受理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庭后原审也未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庭外调解，但做出判决的期限在2015年10月26日，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王青君等人无责或发回重审。
沈明强、沈位赞辩称：1.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王某的行为和沈烨烽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王某的行为导致沈烨烽溺水死亡，要求其承担主要责任合理合法。3.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道洪、吴红妹、王某甲、王信腾、董培额、王某、同山村委会、同山合作社未作答辩。
二审审理中，王青君等人对原审认定“王某的行为与沈烨烽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提出异议。对王青君等人的上述异议，本院作如下审查认定：王青君等人为证明王某的行为与沈烨烽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在二审�向本院提供了奉化市公安局处理信访事项告知书（奉公信访（2015）46号）及王青君、章幼波向奉化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申诉状一份，用以证明公安机关认定王某过失致人死亡不当，该案应当经过检察院、法院审查判决后才能定性。沈明强等人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上述申诉并无结论，对其待证事实有异议。本院认为，事故发生当日下午，王某、沈烨烽、王某、王某甲等四人结伴去同山水库游泳，因王某和沈烨烽不会游泳，并在浅水区戏水打闹，互相按压，后两人不慎滑向深水区，因不会游泳而挣扎，王某接到王某抛过来的救生圈而获救，沈烨烽则溺水身亡。上述事实，有奉化市公安局处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及公安机关对相关证人的询问笔录予以证明，足以认定。王某和沈烨烽在明知双方均不会游泳的情况下，在水中相互嬉闹按压，导致两人均滑向深水区，且奉化市公安局也认定王某的行为与沈烨烽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至于王青君等人提出本案须经检察院、法院审查判决后才能定性的主张，本院认为，因王某在案发时系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未到刑事责任年龄，故本案无需移交检察机关提起公诉。故本院对王青君等人的上述异议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综上，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王某与沈明强、沈位赞之子沈烨烽在同山水库游泳时相互打闹，造成沈烨烽溺水死亡。根据查明事实，王某的行为与沈烨烽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王某在案发时未到刑事责任年龄，故无需承担刑事责任，但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原审虑及沈烨烽在游泳前饮酒、且明知自己不熟水性，对自身溺水死亡的后果亦存在一定过错，酌情确定由受害人一方承担45%的责任，王某一方承担55%的责任，并无不当。王青君、章幼波系王某的监护人，应对沈明强等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王青君等人另提出原审超过法定审限，经查，本案原审各方当事人曾于2015年7月30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庭外和解30天，故本案原审并未超过法定审限。综上，王青君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实体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49元，由王青君、章幼波、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坚
审 判 员 孟建平
审 判 员 房 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李萍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