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中民一终字第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恒信工程检测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恒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叶龙。
委托代理人樊鑫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瑞金华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本强，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丽芹，江西赣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盛，江西赣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恒信工程检测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恒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瑞金华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华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瑞金市人民法院（2015）瑞民一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16日，原告恒信公司作为检测人与作为发包人的被告华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检测合同》，约定：“发包人委托检测人承担华源御景-
A区地下室的桩基检测任务。…4.2.2本工程检测费对预算为（大写）：包干价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4.2.4检测费用支付：提供正式桩基检测论证报告且开具相应发票后一周内付清所有检测费用。…6.4发包人未按合同规定时间（日期）拨付检测费，每超过一日，应偿付未支付检测费的千分之一逾期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恒信公司按上述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为被告华源公司桩基工程检测的义务。2014年4月17日，原告恒信公司向被告开具金额为100000元的江西省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一份，并在该发票背后注明原告公司账户及“本检测费必须转入此账户”等字样。该发票由原告公司员工刘某某负责交付给被告公司。2014年4月18日，刘某某向被告公司领取20000元检测费，并在领款单注明：“本项目基桩检测费总计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已支付捌万元，本次领贰万元整，已结清”。因认为被告未按约履行支付义务构成违约，原告遂诉至法院。另查明，1、2013年11月1日，江西恒信工程检测有限公司被核准变更为江西恒信工程检测集团有限公司。检测合同书及检测报告中原告印章均为江西恒信工程检测有限公司。2、检测业务的联络、《检测合同》的签订、票据的交付等均由原告员工刘某某独自经手办理。2014年12月，刘某某从原告公司离职。
原告恒信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被告向原告支付检测费人民币1000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22300元（暂计算至2014年12月4日），并判令被告就未付款项自2014年12月5日按日千分之一向原告支付逾期违约金至款项清偿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检测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原告恒信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检测及提供正式桩基检测论证报告和开具发票的义务，被告华源公司将合同检测费100000元全部支付给了刘某某。本案争议焦点为刘某某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原审法院认为，刘某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应具备下列构成要件：首先，须行为人无代理权。刘某某对收款是无权代理，没有原告明确的授权。其次，客观上须存在有足以使相对人相信代理人有代理权的理由。原告在合同中的开户行、银行帐号栏未填写相应内容，而刘某某作为原告员工，从检测业务的联络、合同的签订、票据的交付都是由其代表原告公司独立完成的，这就使被告公司有足够理由相信刘某某具有收款的代理权限。最后，相对人须为善意。由于被告在整个过程中除施工队外，只与原告员工刘某某有接触，而刘某某的其他行为都被原告公司认可，因此被告完全有理由相信付款行为亦得到原告授权，被告主观上无过错。对原告票据背面的“本检测费必须转入此账户”字样，原审法院认为，正式合同文本中并无该约定，该要求字样打印在票据背面，属于原告提供的格式条款，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尽到合理提示义务，而原告无证据证明其已经进行了合理提示。综上，刘某某的收款行为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被告已履行了向原告的付款义务，故对原告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该100000元检测费，原告公司可另行向其员工刘某某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江西恒信工程检测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6元，由原告江西恒信工程检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恒信公司上诉称：第三人刘某某私自领取工程款没有获得任何合法授权，更无任何书面的授权凭证。在本案所涉及的检测项目当中，上诉人从未提供任何书面或者口头指示被上诉人将该检测费支付给第三人刘某某的私人账户；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书面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提供过任何授权支付给第三人的相关凭证。一审法院认为客观上存在足以使相对人相信代理人由代理权的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缺乏基本的事实与理由，代表行为不等同于代理行为，更不等同于授权行为，一审法院的认定属于扩大了对事实部分的推定，显然不当。尽管第三人刘某某作为上诉人的员工，从事检测业务的联络、合同的签订以及票据的交付。但是上述仅仅是代表行为，属于非实质性事项办理，即上述事项的办理不会对上诉人的利益造成根本性的影响或者威胁，由此这种行为可以进行推定或者进行扩大推定。但是收款的行为属于与上诉人企业意思联络较强的行为，即再无其他相反的书面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任何交易行为均应通过企业的账户进行；一方面这是基于企业之间的交易习惯；另外一方面也是基于代为收款的行为已经在事实上对企业的利益造成根本性的影响或者威胁。然而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刘某某作为上诉人的员工，从事检测业务的联络、合同的签订以及票据的交付，就推定有理由相信第三人刘某某具有收款的代理权限；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显然扩大了对事实部分的推定。被上诉人没有尽到财务最基本的审慎义务而径直将该笔检测费支付到第三人刘某某的私人账户，由此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企业之间的结算应该通过对公账户进行结算，这是一个企业财务会计的基本常识和要求，这个是毋须进行告知或提示的基本性常识，更何况上诉人在交付的发票背面已经通过盖章的形式明确和提示：“本检测费必须转入此账户”，而被上诉人在无任何书面凭证的情况下，在明知检测费必须转到上诉人账户的情况下，也没有通过其他形式进行审查，没有尽到审慎的义务，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5）瑞民一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检测费1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2300元，合计122300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华源公司辩称：原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员工刘某某的收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答辩人已履行了向上诉人付款的义务。首先，即使上诉人员工刘某某收款系无权代理，但刘某某的行为使得答辩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刘某某具有收款的代理权限。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刘某某系上诉人的员工，就本案中上诉人承建答辩人开发的华源御景-
A区地下室的桩基检测工程而言，刘某某即为本次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及公司代表，从本次检测工程业务的联络到《检测合同》的签订，再到工程的检测施工等均由刘某某以上诉人的名义独立经手办理，就连具有明显收款意思表示的票据交付工作也由刘某某独自经办，在这一系列的过程中，每一环节都与上诉人的利益息息相关，而刘某某均未出具上诉人的任何书面授权委托，但很显然刘某某的这些行为均得到上诉人的认可，那么答辩人就完全有理由相信既然刘某某交付票据的目的是收款，而其交付票据的行为又是上诉人授权的，而且其代表的又是上诉人，那么刘某某收款的行为也是得到了上诉人的授权的。因此，答辩人根据公司的授意，将工程款交付给具有收款代理权的刘某某，已履行了其作为发包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其次，答辩人付款的行为是善意的。如上所述，在整个检测工程过程中，除施工队外，答辩人只与上诉人员工刘某某有过接触，就连收款的最后一道屏障——交付票据也是由刘某某代表公司独立完成，答辩人就足以认为此时刘某某是被授权来收取工程款的，且在双方签订的《检测合同》没有要求将工程款打入公司账户（《检测合同》账号一栏空白），也无其他不同的、明示的书面意思表示下，答辩人也足以相信刘某某即具有收款权限。至于上诉人所称其在票据的背面书写了“本检测费必须转入此账户”字样即否认答辩人系善意付款，这明显与事实及法律不相符。《检测合同》是上诉人与答辩人双方相互协商一致订立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义务的履行也应按合同约定而为，在合同没有明确条款约定收款账户的情况下，上诉人无权在合同之外单方增加合同内容以无端增加答辩人的审查义务，且上诉人也未对该增加的内容予以明确提示，上诉人在票据背面单方增加的内容并不能构成合同内容，不能因此用于约束答辩人。故上诉人付款是善意且无过失的，上诉人在票据背面书写的内容不能用于对抗善意的上诉人。此外，上诉人员工刘某某在答辩人的另一家族企业瑞金融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景公司）的桩基检测工程中，受上诉人委托领取了桩基检测费，且上诉人直到本案中刘某某拿着发票给答辩人时也未对融景公司付款给刘某某有异议，答辩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在相同的检测活动、相同的上诉人的代表要求付款的前提下，答辩人有理由相信上诉人员工刘某某在本案中也具有领款权限。综上，答辩人系将工程款支付给客观上具有收款代理权限的上诉人员工刘某某，且答辩人善意无过失，刘某某的收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不能因其员工的代理行为对抗善意的相对人，故答辩人的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答辩人无须承担任何合同义务。因此，答辩人请求法庭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华源公司向案外人刘某某支付案涉检测费用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首先，上诉人恒信公司未书面授权刘某某领取案涉工程检测费，对于恒信公司而言，刘某某领取检测费的行为构成无权代理。但是，本案中，上诉人恒信公司与被上诉人华源公司在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检测合同》中只约定了检测费用的总金额及付款期限，并未明确该费用是现金支付还是银行转账，上诉人恒信公司在合同中亦未注明其公司收款账户。在双方的业务往来中，案外人刘某某一直都是代表上诉人恒信公司与被上诉人接触。而且其不仅仅负责检测业务的联络，还负责代表上诉人公司签订检测合同甚至办理案涉检测费用发票等非技术性工作事宜。也就是说，案外人刘某某在案涉工程检测中担任的并非仅仅系技术员或一般送达人员的工作。双方在合作的过程中，对于刘某某的上述行为，上诉人恒信公司并未向被上诉人华源公司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以明确代理权限，同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据此，虽然上诉人恒信公司并未书面授权刘某某领取案涉工程检测费，但是，对于被上诉人华源公司而言，其将案涉检测费直接支付给上诉人公司员工刘某某，不违背双方的以往合作习惯及生活常理。被上诉人华源公司主张其完全有理由相信刘某某具备领款权限，本院予以支持。虽然，在被上诉人华源公司支付了大部分检测费后，上诉人恒信公司在向被上诉人华源公司提交发票的背面注明了收款账户，但是，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此账户其已尽到了合理提示说明义务。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恒信公司员工刘某某支付案涉检测费的行为，不存在明显过错，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于案涉检测费，上诉人恒信公司可另行向其员工刘某某主张。上诉人恒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6元，由上诉人江西恒信工程检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小兵
代理审判员 张志平
代理审判员 赖国东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佳
书 记 员 郭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