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1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中佳文化传播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吕建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铁蕙，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财，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新华发行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肖开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广东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胜中，广东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中佳文化传播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新华发行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新华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法律关系认定不清。中佳公司与新华公司之间法律关系来看，本案并非租赁合同纠纷，而应该是合作合同纠纷。根据《2015南国书香节文具馆招展代理商合同》和《2015南国书香节文具馆招展代理商补充合同》的内容来看，新华公司授权中佳公司代理2015年南国书香节暨羊城书展文具馆的招展项目，负责文具馆的招展及相关联络工作，协助组委会对文具馆参展商进行管理。从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来看，该合同的性质应为合作合同。二、根据合作合同的性质、目的来看，新华公司在其他展馆开展文具展招商活动已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给中佳公司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中佳公司与新华公司已达成“甲方(新华公司)承诺在南国书香节举办期间，其他展馆不得有文教具展览”的约定。本案中，中佳公司根据《2015南国书香节暨羊城书展文具馆招展及相关服务采购项目竞争性谈判文件》（下称《竞争性谈判文件》）的要求向新华公司送达了《2015南国书香节暨羊城书展文具馆招展及相关服务采购项目报价人最终报价承诺函》(下称《最终报价承诺函》)，其�明确载明“甲方承诺在南国书香节举办期间，其他展馆不得有文教具展览”。事后，新华公司根据中佳公司的此份《最终报价承诺函》确定中佳公司为本次采购项目的成交人。由此可见，中佳公司与新华公司对于“新华公司承诺在南国书香节举办期间，其他展馆不得有文教具展览”的约定是达成一致意见的。(二)展会期间，新华公司违反双方约定在本次南国书香节举办期间的其他展馆开展了文具展招商活动，给中佳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三)由于新华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中佳公司有3000多平方米的展位未能招展，按照中佳公司展位的平均租金水平，损失金额为1276244.9元，并导致中佳公司在新华公司违约前后期租金水平存在差距292.65元/平方米，给中佳公司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远远超出新华公司本案主张的合同余款。三、新华公司违反不得在其他展馆进行文教具展览的义务，出现违约，双方基于情势变更对合同款项金额进行调整，并就减免未付款50%达到一致意见，只是中佳公司再次提出要求减免全部余款，未获得新华公司同意，没有形成新的一致意见，即双方仅对减免未付款项的50%达成合意。据此，中佳公司认为应当由新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对中佳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该款项与我方应付的合同余款予以冲抵，中佳公司有权拒绝支付新华公司本案主张的合同余款。综上，中佳公司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其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新华公司二审答辩称：不同意中佳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应维持原判，请求驳回中佳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中佳公司二审提交的相关文件一审时已经提交，不具有最终合同效力，不能约束双方，双方权利义务应以最终签订的招�代理商合同及补充合同约定为准，合同并没有约定中佳公司是唯一文教具展商，新华公司不存在违约。二、中佳公司认为新华公司违约，但是从未提交过相关违约证据。中佳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是否真实存在，其损失是如何确定，以及损失是由谁造成的，损失与违约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三、双方未就减免未付款达成一致意见也未有书面文件,新华公司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华公司是2015年8月14日至20日在广州市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展馆举办的“2015南国书香节暨羊城书展”的承办单位之一。
2015年7月20日，新华公司与中佳公司签订《2015南国书香节文具馆招展代理商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新华公司授权中佳公司代理2015南国书香节暨羊城书展文具馆(9.2号展厅，面积7647.5平方米)进行招展及联络工作，并在组委会统一指导下对文具馆参展商进行现场管理；展览时间是2015年8月14日-2015年8月20日；费用与结算场地租金包括场地使用费、安保费、总体宣传费总额为913876.25元，中佳公司于合同生效日起10个工作日内向新华公司支付场地租金456938元，另在2015年7月12日支付余额456938.25元；特装管理费由中佳公司在2015年7月12日前按3823.75平方米以26元/平方米计，支付99417.5元给新华公司；地毯管理费由中佳公司在2015年7月12日前按7647.5平方米以2元/平方米计，支付15295元给新华公司；保证金由中佳公司在2015年7月12日前以20元/平方米计，支付152950元给新华公司，并在展览会所有费用结算工作完成后30个工作日内以支票或银行汇款方式无息归还中佳公司等。
签约后，中佳公司于2015年7月30日分别向新华公司支付了场地租金456938元、地毯管理费15295元，并对外进行了招展。展览会如期举行。
2015年8月26日，新华公司向中佳公司发出《关于2015南国书香节文教具展支付剩余参展费用的函》，表示：书香节已完满闭幕，……请贵司切实履行合同，在9月2日前向我司支付合同剩余费用，包括第二期场地管理费456938.25元、特装管理费99417.5元、地毯管理费15295元，共571650.75元，如贵司对支付款项有异议，请在9月2日前到组委会办公室协商解决。
2015年9月15日，中佳公司向新华公司复函，提出：……文具展虽然结束了，我司确实未支付合同余款556355.75元，这里的确存在一些主观和客观的原因，2015年9月14日，广东新华发行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何总也约谈了我司吕建宏总经理，何总就这次办展的情况给予我司高度评价，并积极地鼓励我司，总结经验，争取来年再次合作，同时也考虑我司初次办展的困难给予减免未付款项的50%(即278177元)；就何总的这种真诚的鼓励和要求，我司认为还应实事求是地报告一下本次办展的收入情况，……合计收入730711元，支出729364元，利润1347元(我司运营费用还未计算)，以上这种收支情况是我司没有想到的，因此我司要求贵司给予我司文具展余款的全部减免。
后因新华公司未收到余款而于2016年1月1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一、中佳公司向新华公司支付拖欠的合同剩余参展费用556355.75元；二、中佳公司向新华公司支付欠款利息(按欠款总额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中佳公司原审辩称：不同意新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新华公司不具备南国书香节采购的主体资格。根据相关的谈判文件中报价人须知条款，明确指明采购人为南国书香节组委会，而非新华公司。南国书香节已经举办多年，早已形成一定影响的品牌效应，新华公司是没有采购资格的。根据我方提供的报价承诺函，我方参展只能举办文教具展览，新华公司予以确认才签订合同，再由我方招展。但在招展中，我方发现其他展馆存在大量文具展招商，参展的文具企业发现后向我方提出严重质疑，并要求退展、赔偿损失。新华公司的违约行为给我方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包括大量参展商的退展及需赔偿的损失，还有因退展后为完成主办方需填满展位的要求，而不得不另以低价招展的方式填补空缺展位的损失。新华公司应对此予以赔偿，在此情况下，我方有权拒绝支付剩余款项，这是行使不安抗辩权。
原审中，新华公司表示因中佳公司未按减免的承诺时间付款，故该减免协议亦未生效，新华公司仍然一直要求中佳公司支付余下的参展费。
原审诉讼中，新华公司提供的证据其中有：1、2015年6月29日，中共广东�委宣传部发出的“粤宣通《2015》29号”文，证明新华公司是涉案书展的承办单位之一。(中佳公司表示该文件中已标明中佳公司是文教具板块的责任单位。)
2、2015年5月13日，新华公司与中国对外贸易中心(集团)签订的合同，证明新华公司向该中心承租了广州市阅江中路382号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展馆举办涉案书展。(中佳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
中佳公司提供的证据其中有：1、2015年3月30日，《2015南国书香节暨羊城书展文具馆招展及相关服务采购项目竞争性谈判文件》，里面有“采购人指南国书香节组委会”；“合同指依据本次竞争性谈判过程中双方达成的一致，由采购人与成交人签订的成交协议”的内容，证明南国书香节组委会才是涉案书展的招展单位，新华公司不具有出租招展的主体资格。
2、《2015南国书香节暨羊城书展文具馆招展�相关服务采购项目报价人最终报价承认函》，其中记载“其他甲方承诺在南国书香节举办期间，其它展馆不得有文教具展览；报价人名称广东中佳文化传播发展有限公司(盖章)”的内容。(新华公司对此证据不予确认，认为是中佳公司单方制作。)
3、2015年8月3日，南国书香节组委会办公室向中佳公司发出的《关于展位调整的函》，主要内容是“感谢贵司积极协调解决问题，组委会在教育板块划出二行展位并在靠近主通道位置安排6个标准展位给百乐公司；原教育板块和贵司下方板块整体往南移二行”。(新华公司认为此证据与本案无关。)
4、展馆现场的照片，证明涉案展览会期间，发现其他展馆存在大量文具展招商情况。(新华公司不予确认。)
5、2015年7月30日，广州文具行业协会向中佳公司发出的函件，证明存在其他展馆有招展文具商情况。(新华公司认为此证据与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新华公司与中佳公司签订的《2015南国书香节文具馆招展代理商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中佳公司辩称新华公司无权出租及委托招展的意见，新华公司已提供了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发出的文件证明新华公司是涉案书展的承办单位之一，故对中佳公司的该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由于合同签订后，新华公司已依约将涉案的展馆交给中佳公司进行招展，并实际举办了展览(销)活动。中佳公司在庭审中主张新华公司在委托中佳公司招展的同时，在其他展馆还有大量文具展招商，因而影响了中佳公司的招展工作和收益。新华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表示涉案合同只授予中佳公司文具馆的招展，不涉及其它展馆，其也从未在合同内或以其它方式授予中佳公司作为新华公司承办本届书香节全部场馆内文教具展的唯一招展权利。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明确本次书香节展览活动仅有中佳公司单独承接的文具馆招展，也未约定不得有其他展馆进行文教具展览。因此，对中佳公司的该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中佳公司在2015年9月15日向新华公司的复函已确认未支付的合同余款为556355.75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没有证据证明新华公司对中佳公司提出的减免支付余款的要求作出承诺，故现新华公司要求中佳公司支付剩余的参展费556355.75元，及要求从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7月6日作出判决如下：广东中佳文化传播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广东新华发行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参展费556355.75元及�息(从2016年1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64元，由广东中佳文化传播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原审查明事实。
本院另查明：一、上诉人中佳公司二审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5南国书香节暨羊城书展参展管理办法》，证明新华公司制定的管理办法再次明确各参展单位不得跨主题、跨范围、跨区域办展的招展原则，新华公司违反管理办法的规定进行招展。证据二、《新华公司违规招展文具商统计表》，证明新华公司的违约行为。证据三、《2015年南国书香节招展数据明细表》及参展合同（44份），证明中佳公司的损失情况。证据四、中佳公司在2015年8月8日向新华公司发出的《关于我司要求文具馆场地租金进行调整情况说明的函》（广中佳[2015]022号，载明广州文具行业协会就日本百乐文具公司展位协调事宜提出的质疑，中佳公司要求调整租金为51万元；新华公司于2015年8月8月发出的《关于文教具展馆提出要求的回函》（载明：该函是南国书香节组委会办公室针对广中佳[2015]021号《关于我司不能接受何总提出解决百乐在10.2馆设展的解决办法及我司要求的函》的回函，组委会明确要求中佳公司应严格按照双方代理商合同及补充合同履行等，关于中佳公司提出减少文教具展51万元场地租金问题，组委会将视文教展办展的实际情况，待会展结束后确定，并要求在8月10日前向组委会支付特装管理费和地毯管理费115712.5元，保证金152950元），证据四没有原件，证明中佳公司曾向新华公司提出要求对展位租金进行调整，新华公司答复展后再确定是否减免租金，事后双方也确实就该问题进行了商谈，并就减免未付款50%达成一致意见。针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新华公司质证称：证据一并没有加盖公章，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也不能证明新华公司有违反合同义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中佳公司的损失与新华公司没有关系，且中佳公司的损失是否属实也无法确认；证据三中参展合同中都是个人签名，真实性不发表意见，关联性不予确认，《明细表》是其单方制作，对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四，中佳公司提交的《关于我司要求文具馆场地租金进行调整情况说明的函》并非是对展览期间其他展馆有展览文具行为提出的异议，也没有指出新华公司如果在其他展馆进行文具展览有何后果需要承担，仅�要求新华公司对租金进行调整，是对合同义务的变更的请求，并不能证明新华公司违约及违约需承担的后果。关于南国书香节组委会办公室发出的回函就是要求中佳公司按照合同履行义务，并没有对其承诺减免租金。
二、中佳公司二审陈述称：新华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然成立且双方对解决违约责任也达成了一致意见，所以应当由新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对中佳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该款项与中佳公司应付的合同余款应当进行冲抵。对此，新华公司不同意就中佳公司主张以经济损失抵扣合同余款的内容进行调解。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新华公司、中佳公司签订的《2015南国书香节文具馆招展代理商合同》及补充协议效力及合同主体的认定，合法有据，论理清晰，不作赘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据此，针对中佳公司的上诉主张，认定如下：
一、中佳公司上诉主张其与新华公司之间的《2015南国书香节文具馆招展代理商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合作合同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因审查双方合同内容及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合同虽约定中佳公司负有招展、管理等义务，但合同主要内容仍是场地租赁事项下的权利义务。因此，原审认定中佳公司与新华公司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并无不妥。中佳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二、中佳公司上诉主张新华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双方已同意减免50%合同余款的问题。因双方系租赁合同关系，新华公司已依约将涉案展馆交给中佳公司进行招展，并实际举办了展览(销)活动，中佳公司在复函中亦确认未支付合同余款556355.75元。中佳公司理应予以清偿并计付利息。虽中佳公司现提供《最终报价承诺函》载明“甲方(新华公司)承诺在南国书香节举办期间，其他展馆不得有文教具展览”，但该《最终报价承诺函》系中佳公司单方制作，对方不予认可，且双方合同并未明确本次书香节展览活动仅有中佳公司单独承接文具馆招展，也未约定不得有其他展馆进行文教具展览及法律后果。中佳公司表示新华公司曾于2015年9月14日提出同意减免50%余款，因中佳公司明确复函要求新华公司减免余下全部费用，双方未就合同余款的减免达成一致意见，新华公司也多次向中佳公司催促要求支付全部余款。因此，中佳公司现提出新华公司违约，且双方达成减免合同余款50%的一致意见，缺乏充分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中佳公司二审主张新华公司违约造成其损失要求赔偿的问题，属于中佳公司二审新增主张，新华公司明确不同意对此内容进行调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据此，本案二审对此不作调处。中佳公司本案以此为由主张抵扣新华公司诉请的合同余款，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中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64元，由上诉人广东中佳文化传播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为群
代理审判员 柳玮玮
代理审判员 黄春成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璩方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