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承民终字第01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久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
负责人魏志强。
委托代理人刘艳军。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德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姜跃利。
委托代理人王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桂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玉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志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志永。
法定代理人闫玉华。
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术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小刚。
委托代理人林晓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天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艳军。
上诉人围场久泰建安公司、太保财险承德中心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围民初字第3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围场久泰建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艳军，上诉人太保财险承德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钊，被上诉人闫玉华及其被上诉人西桂金、闫玉华、温志强、温志永的委托代理人李树荣，被上诉人卢小刚的委托代理人林晓红，被上诉人蔡天顺，被上诉人刘艳军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卢小刚因涉嫌交通肇事罪现羁押在内蒙古自治区正镶白旗看守所，本院依法对其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2014年7月15日4时30分许，被告卢小刚驾驶冀H6N5**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内蒙古镶黄旗X509线40KM＋200M路段附近，因路面有坑洼，车辆失控后在路面发生翻滚，造成原告亲属温占文及另案周景文死亡，马井臣、池树兴等多人受伤。经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被告卢小刚未按照驾驶员安全操作规范驾驶机动车辆，未保持安全车速，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驾驶车辆未降低行驶速度是事故形成的全部原因，应承担全部责任。受害人温占文是受被告蔡天顺雇用去苏尼特右旗朱日和军事训练基地从事劳务的人员。该劳务工程系被告围场久泰建安公司下属李艳军项目部承建的解放军66242部队导调人员住房工程，其中熔接光纤工程由该公司分包给被告蔡天顺。被告卢小刚系受蔡天顺雇用进行熔接光纤工作。温占文、周景文等负责光纤埋设。在雇用温占文、周景文等人期间，被告蔡天顺口头承诺劳务人员工资每日200.00元，负责吃住、车接车送。2014年7月14日工程结束后，因该军事基地通知清理场地，不准外来人员滞留，经蔡天顺与卢小刚协商，由卢小刚用自己的冀H6N5**号小型普通客车将温占文、周景文、马井臣、池树兴等人顺路运送回围场，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被告卢小刚驾驶的冀H6N5**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太保财险承德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以及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每座2万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并有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车辆保险单等证据所证实。
对于受害人伤亡时是否脱离本车，是否属于本车以外第三者，原告以调取的内蒙古镶黄旗交警大队交通事故调查卷宗为依据，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在交警部门对卢小刚的询问笔录中，卢小刚陈述称：“2014年7月15日4时30分许，我驾驶冀H6N5**号小型普通客车沿X509线由镶黄旗向白旗方向行驶，行车时副驾驶乘坐的是杨黎明，第二排左侧是温占文，右侧是周景文，第三排左起向右顺序为闫朋飞、马井臣、池树兴。快到出事地点时，我看见路面上有坑，当时我就踩刹车打方向，当我的车驶过有坑的路面后车辆就失去控制发生了翻滚，最后横在了路上。”“车辆行驶期间只有我一个人系了安全带。发生事故后除了我和坐在第三排左侧的那个人（闫朋飞）还在车上，其他人都被甩出了车外，有摔在路面上的也有摔在路边的。有两个人在事故发生后过了一会儿爬了起来；温占文和那个姓周的就在原地没动。当时还有呼吸，等救护车过来时就没动静了，医生说那两个人已经死了。还有一个在路边伤的比较重（马井臣），不停地挪动，后来滑倒在路下面。”庭审中当庭作证的证人杨黎明陈述称：“发生事故时我睡着了，清醒时我坐到了车第二排（行车期间坐在副驾驶位置），听别人说我被甩出了车外，后又回到车上坐在了第二排。”同时根据事故现场图显示，当时温占文、周景文死亡时均在车外路面上。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受害人在车辆连续翻滚过程中被甩出车外并被本车撞击致死的事实。
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温占文（原告西桂金之子，闫玉华丈夫，温志强、温志永之父）死亡。经审查认定其主要经济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204531.0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2268.00元）。⑴死亡赔偿金182040.00元。温占文系农村居民，按照河北省2014年度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标准9102.00元计算20年。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该项损失的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⑵被扶养人生活费22491.00元。其中：①温占文有未成年子女温志永，2000年3月25日出生，现14周岁，按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标准6134.00元计算4年为24536.00元，以其应承担的扶养义务1／2计算为12268.00元。②其母亲西桂金，1939年8月17日出生，现75周岁，按5年计算，承担其扶养义务的有其兄弟姐妹3人，按其应承担的扶养义务1／3计算为10223.00元。2、丧葬费21266.00元。按河北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2532.00元，按6个月计算。3、亲属处理丧葬事宜造成的误工费及交通费3000.00元。按照10人次，计算3天，每人每天100.00元计算。4、精神抚慰金30000.00元。根据各方过错程度，并结合当地经济发展状况、被告实际履行能力等因素认定。5、尸体运输费3000.00元。原告提供该项费用白条，主张赔偿该项损失4500.00元，因受害人死亡地点距离达千余公里，因此其运尸费用应给予支持，根据具体情况认定为3000.00元。综上，原告各项损失认定为261797.00元。
另查明，被告卢小刚在事故发生后为原告预付丧葬费20000.00元，被告蔡天顺支付运尸费1000.00元、尸体检验费1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及判决结果：被告卢小刚作为机动车辆驾驶人，应当遵守驾驶员安全操作规范，保障行车安全，在合理期间内将乘客安全运输到指定地点。在运输过程中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造成车上人员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卢小刚驾驶机动车辆忽视交通安全，未保持安全车速，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构成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竞合，在其承担违约责任不足以补偿受害人实际遭受损失时，当以承担侵权责任为补充。受害人温占文是受被告蔡天顺雇用去外地从事劳务的人员，其中熔接光纤工程由围场久泰建安公司分包给被告蔡天顺，该工程仍属被告围场久泰建安公司承建的住房工程的一部分。被告蔡天顺无相应资质，围场久泰建安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应与被告蔡天顺承担连带责任。受害人温占文、周景文等人在完成光纤埋设任务后，依照被告蔡天顺与工人的口头约定，由其负责返程运输应属于其履行劳务合同的一部分，在运输工人返程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用工单位应当承担受雇人员所受损害的赔偿责任。被告卢小刚是按照被告蔡天顺的指派，在从事运输活动中致人损害，被告蔡天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卢小刚驾驶车辆属履行职务活动，因其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围场久泰建安公司应当与被告蔡天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发生事故中，因受害人乘车时均未系安全带，在车辆翻滚及颠覆过程中被车辆甩出而置身于车辆之外，从而使本车人员的物理位置发生转化，符合第三者的身份。本案受害人死亡是由其在车内及车外受到撞击的混合原因造成的，因此本案交通事故责任应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理赔范围。因本次事故同时造成多人伤亡，保险金额应适当兼顾其他受害人相应份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太保财险承德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西桂金、闫玉华、温志强、温志永各项损失人民币47500.00元（含精神抚慰金30000.00元、死亡赔偿金17500.00元）。二、被告太保财险承德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西桂金、闫玉华、温志强、温志永其它各项损失人民币110300.00元。三、被告卢小刚、蔡天顺、围场久泰建安公司连带赔偿原告西桂金、闫玉华、温志强、温志永其它各项损失人民币103997.00元。四、被告卢小刚在事故发生后为原告预付的丧葬费20000.00元，被告蔡天顺支付的运尸费1000.00元、尸体检验费1000.00元在履行时予以减除。上述各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26.00元，由被告卢小刚、蔡天顺、围场久泰建安公司各负担1742.00元。
上诉人围场久泰建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上诉人系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蔡天顺系劳务分包关系，即便是被上诉人蔡天顺不具有劳务承包资质，其所招用的工人和上诉人之间劳动关系的确认及发生伤亡事故的补偿等均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进行调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蔡天顺、受害人温占文之间不属于雇佣关系，对于在交通事故中死亡的温占文，上诉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上诉人太保财险承德中心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此次交通事故系单方事故，被上诉人西桂金、闫玉华、温志强、温志永的亲属温占文系肇事车辆冀H6N5**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上人员，发生事故瞬间温占文仍然乘坐于冀H6N5**号小型普通客车上，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相关规定，交强险的赔偿对象是本车人员以外的受害第三人，而温占文系肇事车辆的车上人员，其因交通事故而造成的损害当然不适用交强险，不是交强险的赔偿对象，也不是商业三者险的赔偿对象。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上诉人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西桂金、闫玉华、温志强、温志永各项经济损失20000.00元，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西桂金、闫玉华、温志强、温志永答辩称：1、受害人温占文与卢小刚均是通过另一被上诉人蔡天顺为围场久泰建安公司从事劳务，且当天因工地清场卢小刚受指派往回送受害人等人返程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本身就是劳务工作一部分，卢小刚因履行劳务过程中致他人损害的侵权责任，上诉人围场久泰建安公司作为违法分包人，本身是该劳务的用工主体，对于其单位的劳务人员即卢小刚因交通事故所发生的致他人损害的行为，应与卢小刚和蔡天顺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作为车内乘客在发生车祸时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化为车下人员属于第三者，一审法院根据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认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进行赔付的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卢小刚答辩称：1、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在结合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客观事实及充分考虑各方相互之间的赔偿责任关系的基础上，所作出的一审判决体现了公正、公平，依法应予维持；2、本次事故是单方事故，答辩人不否认本身的过错责任，但是，答辩人也是受雇于另外的被上诉人蔡天顺和上诉人围场久泰建安公司，因当天工地清场封闭这一特殊原因而受命负责往回送人，发生事故时，本身就是劳务工作的延续。在发生车祸的瞬间，车内乘客已经完成了时间和空间上的转换，已经由车上人员转化为车下人员，并在这一瞬间与车辆必然产生刮碰，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适用第三者并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保险范围内赔偿是正确的；3、本起事故为违约与侵权竞合，上诉人围场久泰建安公司作为违法劳务的发包人理应与答辩人承担共同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蔡天顺答辩称：1、因为死者等人是第三者，保险公司应该赔偿。我们是为围场久泰建安公司打工，所以围场久泰建安公司也该赔偿。2、出事后，我垫付了4.7万元，刘艳军还欠我4.9万元，这4.9万我可以不要了，赔偿给受害人。我认为这事应由卢小刚及围场久泰建安公司赔偿，我只是组织者。
被上诉人刘艳军答辩称：我认为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与本案不相符，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审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内蒙古自治区正镶白旗公安局（正白）公（刑）鉴（法）字（2014）02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实，受害人温占文系被车辆撞击后造成右侧肋骨骨折肺脏受损而死亡。
本院认为，上诉人围场久泰建安公司将熔接光纤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工程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蔡天顺进行施工，蔡天顺又找到卢小刚为其帮助施工。卢小刚在帮助蔡天顺施工结束驾驶车辆返回时，接受蔡天顺的委托，顺便拉上为蔡天顺施工的人员温占文等人一同返回时，发生了乘车人员两死两伤的重大交通事故。上诉人太保财险承德中心支公司主张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对象是本车人员以外的第三人，而被上诉人温占文等人系肇事车辆的车上人员，不能转化为第三者，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温占文死亡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的主张成立，应予以支持，同意在车上人员责任险20000.00元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理由成立，予以采信。但是，卢小刚驾驶五菱牌冀H6N5**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温占文、周景文死亡，马井臣、池树兴等人受伤的重大交通事故，给死者的亲属和伤者本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鉴于死者的亲属和伤者本人的家庭困境，太保财险承德中心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20000.00元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后，还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依据《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试行办法》的有关规定，对死者温占文、周景文的亲属和伤者马井臣、池树兴进行救助。对于太保财险承德中心支公司进行救助仍不能弥补温占文亲属损失的部分，由上诉人围场久泰建安公司、被上诉人卢小刚、蔡天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围场久泰建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太保财险承德中心支公司进行救助后，享有向致害人行使追偿的权利。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试行办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围民初字第30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被告卢小刚、蔡天顺、围场久泰建安公司连带赔偿原告西桂金、闫玉华、温志强、温志永各项损失人民币103997.00元。被告卢小刚在事故发生后为原告预付的丧葬费20000.00元，被告蔡天顺支付的运尸费1000.00元、尸体检验费1000.00元在履行时予以减除）；
二、撤销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围民初字第303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上诉人太保财险承德中心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西桂金、闫玉华、温志强、温志永因亲属温占文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20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四、上诉人太保财险承德中心支公司用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对死者温占文亲属被上诉人西桂金、闫玉华、温志强、温志永予以救助，救助款额1378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522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2.00元，合计15678.00元；由上诉人围场久泰建安公司、被上诉人卢小刚、蔡天顺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广全
审 判 员 张 甫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薛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