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4民终5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德州市德城区共青团路**号。
负责人：陈庆春，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城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阜城县阜城镇西环路。
负责人：张心宇，经理。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任涛，山东中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占贵。
委托代理人：张国利，山东忠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秋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月英，德州德城黄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双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素敏。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焦万囤。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城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本院审委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赵占贵与死者刘永云系夫妻关系，两人有三个子女，三人子女均明确表示放弃其母在事故中所应得财产的继承权。原告在诉讼中对侵权人岳书才撤回起诉，并经准许。2014年7月10日14时许，被告赵鹏驾驶的鲁N×××××号小型轿车，沿宁津县省道S314线由西向东行驶至34KM+700M处时，与前方顺行的岳书才驾驶的三轮摩托车相刮碰后，三轮摩托车又与前方对行的被告伊双峰驾驶的冀T×××××／冀T×××××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致岳书才、刘永云伤，车辆损坏，造成交通事故。事故经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宁津大队认定，被告赵鹏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伊双峰与岳书才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刘永云无责任。被告赵鹏驾驶的涉案车辆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三十万元的商业第三者险，该车系被告孙秋月所有，被告赵鹏是被告孙秋月雇佣的司机。被告伊双峰驾驶的涉案车辆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城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一百万元的商业第三者险，该车系被告王素敏所有，被告伊双峰是被告王素敏雇佣的司机。岳书才所有的三轮摩托车没有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后，刘永云被送至宁津县中医院治疗25天，住院期间被告伊双峰向刘永云支付10000元，后刘永云经宁津县中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伤残十级，误工期为90天，营养期为60天，护理期为60天，住院期间两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二次手术费6000元。刘永云于2014年11月26日因脑梗塞去世。原告认为其损失为医疗费25726.1元，误工费7980元，护理费107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500元，××赔偿金56528元，司法鉴定费2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以上共计114560.1元。原告认为被告赵鹏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伊双峰与岳书才各承担15%的赔偿责任。各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各被告认为刘永云受伤时已经超过60周岁，不应当主张误工费；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各被告表示其子赵秀武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其丈夫不护理，而由儿媳护理与事实不符；各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没有相关依据，每天100元标准没有依据；各被告对原告要求的交通费均表示可以由法庭酌定；各被告对原告要求的××赔偿金表示，一、伤情没有治疗终结，评残期限不到，评残系个人委托，没有证据证明刘永云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关系，其主张伤残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伤残赔偿金不可转让，原告主张无法律依据。原告认为，司法鉴定机构拥有合法资质，并且评残时已经达到法医要求的治疗期限，故该司法鉴定合法有效。各被告对原告主张的鉴定费不予认可。各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没有事实依据。被告赵鹏认为其应当承担60%的责任比例，被告伊双峰及岳书才各承担20%的责任比例。被告保险公司认为原告主张的医药费中应当扣除10%治疗高血压的费用，原告不同意。另查明，2015年2月7日，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对刘永云的伤残等级、医疗费中的非医保用药及治疗高血压的费用提出鉴定申请。宁津县人民法院对其提出的刘永云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申请，因伤残鉴定需对被鉴定人进行体格检查，鉴于被鉴定人已经死亡，鉴定机构无法作出鉴定结论，故作出不予委托意见书。2015年7月1日，宁津县人民法院对其提出的非医保用药鉴定申请，因选择鉴定机构后，被告保险公司提出撤回申请，故终结了对外委托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的机动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对原告的损失应当首先由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中责任限额内承担，不足部分由两保险公司按照其投保车辆的责任比例赔偿。受害人刘永云因交通事故受到伤害后，其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等项目，原告应当得到各被告的赔偿，各方均无争议，应当予以采信。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各被告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因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且法律并未禁止60岁的公民劳动，故其误工费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中其儿子、儿媳护理不当，应当认定刘永云住院期间由其丈夫及其儿子两人护理，出院后由其丈夫护理，其儿子的护理费计算标准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其丈夫即原告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原告主张的营养费过高，原审法院调整为每天30元。原告主张的交通费过高，因各方均同意法院酌定，原审法院依法酌定为300元。原告主张的司法鉴定费，因是原告为查明案情的必要、合理支出，依法应当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中承担，应当由各侵权人按照责任比例分担。原告主张的刘永云的××赔偿金，因其鉴定报告是合法鉴定机构作出的，并无不当，故应当予以采信。依据侵权责任法法理，××赔偿金的计算方法是在受害人生命年限不确定的前提下，基于各种利益衡量后，对赔偿年限和标准所作的立法选择。可见，我国这种计算方法本质上是法律创造的拟制数值，尽管在公平的基本原则下，这一数值应尽可能地向伤残者的实际损失值靠近，但并不意味着拟制赔偿额一定等同于实际损失额。因此，通常都是以“收入丧失说”结合“劳动能力丧失说”作为评价××赔偿的理论依据。所以当受害人实际生存年限少于××赔偿金计算的期限时，也应当足额计算××赔偿金。即受害人生存时间的长短不影响××赔偿金的计算。××赔偿金是人身损害的直接后果，是一种财产损失，该损失应当是固定和明确的，不会因为受害人在发生事故以后身体状况变化甚至死亡而发生变化。且我国法律中并未规定××赔偿金不能继承，故应当将其认定为继承法中规定的公民的其他合法损失，允许其继承人继承。另外，对××赔偿金如果不允许继承就有可能引发侵权人或赔偿义务人利用诉讼技巧恶意拖延诉讼时间的道德风险。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因我国法律规定其不能让与或继承，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被告伊双峰在事故后支付的医疗费应当视为其对原告的赔偿，与其责任相抵。本案的事故认定确定各方均为机动车，依法确定被告赵鹏驾驶的车辆承担事故70%的责任，被告伊双峰与岳书才各承担事故15%的责任。因被告赵鹏是被告孙秋月的司机，其赔偿责任由作为雇主的被告孙秋月承担。因被告伊双峰是被告王素敏的司机，其赔偿责任由作为雇主的被告王素敏承担。作为事故中另一受伤人员的岳书才在诉讼时效内未主张权利，故对其人身损失原审法院不予考虑。受害人其他继承人对其权利的放弃是其对权利的处分，不应予以干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赵占贵医疗费10000元，赔偿原告赵占贵××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34511.75元；在商业第三者险内赔偿原告赵占贵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等9678.27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城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赵占贵医疗费10000元，赔偿原告赵占贵××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34511.75元：在商业第三者险内赔偿原告赵占贵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等2073.9元。三、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四、原告赵占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伊双峰10000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赔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我国法律对于××赔偿金的规定是基于受害人因为××致使劳动能力降低而导致收入减少的一种补偿。本案受害人刘永云因为其他原因死亡，其去世后不存在劳动能力降低的客观事实。一审判决认为伤残赔偿可以继承是错误的，××赔偿金是受害人的一种民事请求权利，这种权利不能继承。本案受害人刘永云是农村户籍，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误工费无事实依据。受害人在交通事故受伤时已经61岁，我国法律对于60岁以上的人员视为丧失劳动能力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如果继续支持其误工费与法律规定相抵触。一审判决对商业险部分计算有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中的伤残赔偿金28264元、误工费3990元、商业险中的814元，共计33068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城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赔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我国法律对于××赔偿金的规定是基于受害人因为××致使劳动能力降低而导致收入减少的一种补偿。本案受害人刘永云因为其他原因死亡，其去世后不存在劳动能力降低的客观事实。一审判决认为伤残赔偿可以继承是错误的，××赔偿金是受害人的一种民事请求权利，这种权利不能继承。本案受害人刘永云是农村户籍，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误工费无事实依据。受害人在交通事故受伤时已经61岁，我国法律对于60岁以上的人员视为丧失劳动能力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如果继续支持其误工费与法律规定相抵触。一审判决对商业险部分计算有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中的伤残赔偿金28264元、误工费3990、商业险中的174.63元，共计32428.6元。
被上诉人赵占贵答辩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鹏、孙秋月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二审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伊双峰、王素敏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原审对××赔偿金和误工费的认定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原审对商业险部分的计算是否正确。本院根据本案事实及有关法律，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审对××赔偿金和误工费的认定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一、××赔偿金问题。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经被上诉人赵占贵委托，德州宁津县中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0月11日作出德宁中鉴所【2014】临鉴字第28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案交通事故受害人刘永云的伤残程度为交通事故十级伤残。上诉人对以上伤残等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不应予以支持。××赔偿的性质是财产损害赔偿，而非精神损害赔偿，是一种定型化损失，自受害人定残之日起就已经客观存在。自受害人定残之日起，××赔偿金已成为确定的可期待利益，××赔偿金请求权也已转化为具体的财产债权，不因受害人在定残后实际生存时间的长短而改变。××赔偿金请求权的人身属性不影响其财产属性，其可以作为受害人的遗产由受害人的近亲属予以继承。从社会现实情况角度讲，我国的××赔偿金一般并不单纯弥补个人损失，也经常性的辐射整个家庭，成为家庭成员共享之收益。特别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后，将被抚养人生活费纳入××赔偿金项下，加强了××赔偿金功能上的复合性。因此，两上诉人以受害人刘永云已经死亡为由主张其不应向被上诉人赵占贵赔偿××赔偿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根据被上诉人赵占贵在一审中提交的工资表及停发工资证明，应当认定受害人刘永云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工作，其并非完全以农业收入为收入来源的农民。因此，原审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赔偿金并无不当。
二、关于误工费问题。现行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并未对误工费的赔偿年龄设定限制，判断是否给付误工费主要看事故发生时赔偿权利人是否存在劳动能力，而非机械地按照年龄来掌握。而且，随着生活、医疗水平的提高，人的平均寿命也相应提高，某些年龄已经超过六十周岁的人，仍是家庭收入的承担者。本案中，被上诉人赵占贵在一审中提交了加盖宁津县路通汽车装具销售中心印章的证明及工资表，用以证明受害人刘永云在事故发生前以打工收入为重要收入来源。虽然事故发生时刘永云已超过60周岁，但是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应当认定确实存在误工损失，一审对误工费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审对商业险部分的计算是否正确。根据原审法院对各项费用的认定，应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的费用共计四项，分别为医疗费交强险赔偿后的剩余部分572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营养费1800元及鉴定费2600元。根据以上数额计算，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当赔偿被上诉人赵占贵各项损失共计8838.27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当赔偿被上诉人赵占贵各项损失共计1893.92元，原审计算不当，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但是，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要求减少的其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的数额均低于以上数额，视为其对部分权利的放弃，二审结果不应超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故对于商业险范围内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数额以其在上诉状中要求减少的数额为计算依据。
综上，两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对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数额计算不当的上诉理由成立，对此本院予以支持。两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即“三、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时日内交付。四、原告赵占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伊双峰10000元。五、驳回原告赵占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赵占贵医疗费10000元，赔偿被上诉人赵占贵××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34511.75元，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被上诉人赵占贵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共计8864.27元。
三、变更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城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赵占贵医疗费10000元，赔偿被上诉人赵占贵××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34511.75元，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被上诉人赵占贵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共计1899.27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9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121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城支公司负担1062元，由被上诉人赵占贵负担3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606元，由被上诉人赵占贵负担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城支公司负担606元，由被上诉人赵占贵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玉敏
审 判 员 郭依静
代理审判员 王善文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宋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