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4民终81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省德春农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辽源市西安区灯塔乡西孟村。
法定代表人：李德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君，吉林恒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德春，男，吉林省德春农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君，吉林恒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路盼民，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杰，男，东辽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吉林省德春农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春农业集团）、李德春因与被上诉人路盼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源市西安区人民法院（2016）吉0403民初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春农业集团与李德春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君、被上诉人路盼民及其委托代理人周俊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春农业集团、李德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路盼民的诉讼请求，并由路盼民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路盼民为原吉林省德春米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春米业）施工属实，但2005年路盼民以辽源市星光锅炉安装工程处名义施工的工程已支付了工程款。2006年路盼民先后代表东辽县金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等单位施工，因施工质量问题与发包方失去联系，发包方另找施工队完成工程。截止2008年10月已实际支付路盼民工程款2,954,200.00元，2009年又代路盼民支付其在施工期间外欠的材料款202,375.00元，计3,156,595.00元，路盼民带款撤离施工现场前工程款决算应为3,202,973.00元，减去实际支付的，尚欠46,398.00元，扣除路盼民施工质量造成的损失，路盼民等人应赔偿90余万元。《06-08年往来账》为私自编造，不予认可。德春米业改制期间，账册被投资参股公司封存，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财务凭证，德春农业集团向一审法院申请开庭质证，一审法院没有同意德春农业集团意见，依据路盼民虚假的往来账作出的判决，属于枉法裁判。2、德春米业与香港赢发国际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赢发公司)于2011年11月29日签订的租赁协议，由于德春米业拖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源分行贷款，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吉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委托拍卖公司分别于2010年11月22日及同年12月9日通过公开拍卖的程序将德春米业的厂房、土地及设备出卖给竞买人，使德春米业与赢发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终止履行，赢发公司投资成立的外商独资企业吉林省德春粮食加工有限公司后来通过公开拍卖的程序买到德春米业的厂房、土地及设备。鉴于上述事实，租赁协议没有侵害路盼民的利益，更没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李德春不应对路盼民的债务承担责任。
路盼民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1、《06-08年往来账》的欠款并不包含2005年之前及2009年之后的施工工程款，对账单是双方经过核算后出具的，一审时德春农业集团认可，出具该对账单后路盼民打电话、发信息索要该款，2011年起又开始与路盼民签订新的施工合同直到2015年，在多份施工合同中也明确体现路盼民向德春农业集团索要历年工程款的事实，双方的往来账应以往来对账单确定的数额为准，不能以该公司财务凭据为准，该公司如何记账是公司内部的事，与路盼民无关。2.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事实，本案一审是在2016年3月立案，到2016年5月开庭审理，德春农业集团并没有说明账册封存需要延期举证，是在庭审后才提供财务凭证等证据。3.李德春是德春农业集团绝对控股股东、董事长、高级管理人员，赢发公司为李德春一人投资一人控股的外资公司，2010年11月德春农业集团在未召开股东大会的情况下，将公司资产无偿租赁给赢发公司，随后赢发公司在长春设立吉林省德春粮食加工有限公司，仍然是独资公司、仍然由李德春控制，德春农业集团在尚欠外债的情况下将公司全部财产无偿租赁，损害路盼民的合法利益，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路盼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德春农业集团、李德春连带支付路盼民工程款1,527,973.00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路盼民与德春米业长期存在合作关系，由路盼民承建德春米业部分土建工程。2007年9月23日，德春米业与路盼民签订《合同书》，合同签订后，路盼民如约履行了施工义务，而德春米业只给付了部分工程款，而后在路盼民多次索要工程款时，德春米业为路盼民出具了加盖公章的《06-08年往来账》，该往来账记载：德春米业共欠路盼民工程款合计3,202,973.00元，06-08年还款及以物顶账共计167.5万元，尚欠路盼民1,527,973.00元。该《06-08年往来账》未标注出具的具体时间，在路盼民为德春米业施工中及完工后，双方签订了工程决算一览表，部分建筑工程预算、决算书及现场签证等用于证明路盼民所承建德春米业工程的预算、结算情况及欠款事实；2010年11月29日，德春米业与赢发公司签订《租赁协议》，德春米业在未经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将其位于辽源市西安区灯塔乡西孟村的全部厂房、土地、设备及“御泉”牌商标等全部资产无偿租赁给赢发公司，租赁期限自2010年12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止；在德春米业的工商档案中记载：2011年1月5日，德春米业召开股东会将德春米业更名为德春农业集团，但德春农业集团的营业执照副本上记载的成立时间为2000年12月7日。德春米业召开的更名股东会时间与德春农业集团营业执照副本上的记载成立时间相互矛盾，即未经股东会决议，也未经其他合法手续于2000年12月7日非法变更了企业名称。但无论在德春米业更名前、后，路盼民多次通过手机短信及EMS邮寄单等形式向德春农业集团、李德春索要欠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进行工程施工，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路盼民虽与德春米业签订《合同书》，但因路盼民未向本庭提供其具有符合法律规定施工主体的相关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路盼民与德春米业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应认定为无效；但路盼民与德春米业签订《合同书》后，实际完成了施工，德春米业在工程竣工后进行决算并投入使用，而且在路盼民向其索要工程款中给路盼民出具了加盖德春米业公章的《06-08年往来账》，该往来帐单中记载的欠款数额含有德春米业欠路盼民涉案工程款。路盼民依法具备实际施工人的主体资格。德春米业依法应当给付所欠工程款。德春米业更名为德春农业集团，德春农业集团应当承继德春米业的债权债务。因路盼民提交的加盖德春农业集团公章的德春农业集团与辽源市龙山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五分公司的《债权债务签解协议书》中明确记载吉林省红枫潭度假有限公司及辽源重型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为德春农业集团的下属公司，且德春米业出具的《06-08年往来账》具有自愿承担欠款的意思表示，故对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路盼民要求德春农业集团给付所欠工程款1,527,973.00元的请求，诉讼时效期限在有效期内。路盼民要求德春农业集团偿还所欠工程款1,527,973.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路盼民要求德春农业集团承担利息的请求，因路盼民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承建的工程交付时间，且未提供其所承建工程的竣工结算时间，其工程价款决算单亦未标明结算时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利息应从当事人起诉之日起算，故应从2016年3月28日起计算利息；因双方未约定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利率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路盼民要求李德春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请求，因德春米业与赢发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约定德春米业将其位于辽源市西安区灯塔乡西孟村的全部厂房、土地、设备及“御泉”牌商标等全部资产无偿租赁给赢发公司。德春米业法定代表人李德春作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控股股东，在明知德春米业尚欠路盼民工程款且在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将德春米业的财产无偿租赁给赢发公司，侵害了债权人路盼民的合法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李德春应当对德春农业集团所欠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路盼民要求李德春对德春农业集团所欠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百六十九条、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德春农业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路盼民工程款1,527,973.00元及自2016年3月28日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李德春对本判决第一项中的欠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8,552.00元由德春农业集团、李德春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德春农业集团、李德春所举证据为：1、记账凭证29份，证实截至2008年10月已支付路盼民工程款2,954,200.00元，2009年代路盼民支付外欠材料款202,375.00元，计3,156,595.00元；2.德春农业集团财务部长王艳霞出示的证明一份，证明往来账单不是财务部门出具的；3.公章使用审核表17页，证明2009年11月4日至2012年11月5日，公司盖章审核表没有路盼民所提供的对账单使用公章的记录；4.申请书一份，证实一审法院对德春农业集团所提交1-3的证据未组织质证，程序违法。路盼民质证意见为：所有证据均未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出，属于放弃举证权利，不是新证据。1.2005年的付款不在对账单内，2006年至2008年的有部分不是路盼民签字，顶车的已经给公司出了收据，不能重复计算，2009年的两笔签名不是路盼民所签。2.王艳霞的证言是虚假的，对账单是德春米业的，不是德春农业集团的。3.审核表是公司内部管理方式，不能证明往来对账单上的公章是假的。4.一审法院已经送达了举证通知，德春农业集团、李德春未提出延期举证申请也未提出无法取得证据的证明，故一审法院程序合法。
路盼民二审期间所举证据为：1.李成功的证言一份，证明李成功在德春米业施工，以车抵债时写了收取现金的收据；2.用车辆抵顶工程款的协议书一份，证明2008年4月19日用奥迪轿车抵顶工程款46万元，与德春农业集团提交的公司账目中的46万元吻合；3.2005年德春米业锅炉维修合同与外网审批表，证明德春农业集团提交的财务账目中均有锅炉工程款，此工程款是2005年的合同，不包括在《2006-2008往来账》中；4.2006年4月14日路盼民与李德春通话录音，证实李德春承认欠账的事实。德春农业集团、李德春质证意见为：1.李成功与德春农业集团有利害关系，证言不真实。2.真实性无异议，与账目中的46万元不是同一笔账，抵顶车在账外。3.路盼民为实际施工人，靠挂单位2005年开始施工，公司账目处理针对的是路盼民。4.录音不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李德春也没有对欠款数额进行确认。
根据一、二审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德春农业集团证据3中的单位公章审核表中虽未体现德春米业在为路盼民出具的《2006-2008年往来账》上盖章，但因该证据为单位自制，且德春农业集团并未申请对公章的真实性予以鉴定，故路盼民作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德春米业在2006-2008年的工程决算数额和已付工程款的数额以《2006-2008年往来账》为准。证人王艳霞证实材料中否认《2006-2008年往来账》为单位财务出具，但因该往来账中有单位公章，对王艳霞证明的内容不予确认。德春农业集团证据1中的29份记账凭证中，有27份为2005-2008年间付款情况，因《2006-2008年往来账》已确认2006-2008年付款合计167.5万元，本院对此数额予以确认。29份记账凭证中另2份为2009年发生，德春农业集团称是代路盼民偿还在施工时所欠他人建筑材料款，但未举出经路盼民同意的证据，路盼民对该事实庭审中表示不认可，故不予确认。路盼民所举证据2证实抵顶车的事实与《2006-2008年往来账》中的顶车情况一致，予以确认。路盼民证据3能证实2005年路盼民与德春米业另有锅炉合同，而本案中起诉的是2006-2008所欠的工程款，不包括2005年的工程款，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对德春农业集团所举证据1-3不予确认。对路盼民所举证据2、3予以确认。
二、路盼民所举证据1中的李成功证言仅能证明其与德春米业间的施工关系及抵顶车辆的情况，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4的录音中李德春对账目的数额没有明确确认，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德春农业集团、李德春所举证据4的申请书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事实。
三、德春农业集团、李德春一审提交的证据起诉状、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吉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及（2010）吉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2010）吉执字第7号执行裁定书、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通中执字第79号执行裁定书、拍卖成交确认书2份，能证实因德春米业拖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源分行银行贷款，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源分行银行起诉德春米业借款合同纠纷案，经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调解后，指定由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于2010年11月22日、12月9日将机器设备3217台（套）及位于辽源市西安区灯塔乡西孟村的42处房产（建筑面积51218.47平方米）、6宗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174756.50平方米）经拍卖程序卖给买受人李楠。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以上拍卖标的物确认归买受人李楠。而2010年11月29日德春米业与赢发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德春米业将其位于辽源市西安区灯塔乡西孟村的全部厂房、土地及设备租赁给赢发公司的租赁期间为2010年12月1日—2015年11月30日，而2010年11月22日李楠取得了设备所有权、2010年12月9日又取得了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该事实经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故德春米业与赢发公司的租赁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本院对德春农业集团在一审中所举的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德春米业与路盼民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期间所欠工程款的事实及数额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0年11月29日德春米业与赢发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因德春米业拖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源分行银行借款，在执行过程中租赁标的物已于2010年11月22日、同年12月9日被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拍卖给案外人李楠，上述租赁协议并未实际履行。
本院认为，一、德春农业集团应否对路盼民起诉的工程款承担给付责任的问题。《2006-2008年往来账》内容充分证明路盼民在2006至2008年间为德春米业施工工程决算数额为3,202,973.00元，还款及以物顶账共计167.5万元，尚欠路盼民1,527,973.00元的事实，德春农业集团在答辩中对此往来账中确定的工程决算数额3,202,973.00元认可，却否认已支付款为167.5万元，另举出29份记账凭证证明仅欠路盼民46,398.00元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且德春农业集团未举证证明2009年起即在往来账出具后向路盼民支付所欠工程款的有效证据，故本院认定德春米业拖欠路盼民工程款1,527,973.00元，应由德春农业集团支付路盼民。德春农业集团上诉称路盼民施工质量问题造成损失应赔偿90余万元，无证据证明亦未提起反诉，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中对德春米业与路盼民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路盼民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及德春农业集团应承担德春米业所欠工程款等问题进行了详细的阐述，与本院观点一致，不再赘述。二、李德春应否对德春农业集团所欠路盼民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2010年11月29日德春米业与赢发公司所签订的租赁协议，因德春米业拖欠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源分行银行借款，在执行过程中租赁标的物已被拍卖，租赁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路盼民以此协议内容证明李德春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并未实际履行的租赁协议判令李德春对德春农业集团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德春农业集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李德春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源市西安区人民法院（2016）吉0403民初1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辽源市西安区人民法院（2016）吉0403民初1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各18,552.00元由吉林省德春农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104.00元由路盼民、吉林省德春农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18,552.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芳松
审判员 崔 鹏
审判员 朱新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曹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