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5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蚬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翁国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卫俊，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敏谊，系该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揭衍标，现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育胜，现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广州蚬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蚬富公司）与被上诉人揭衍标、林育胜承包经营合同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9日，揭衍标与林育胜两人作为承包方（乙方）与发包方蚬富公司（甲方）签订《广州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合同》，约定：乙方相互负连带责任，共同承担合同项下权利义务，不分彼此；甲方聘用乙方从事出租汽车营运服务并向乙方提供具备营运资格的出租汽车，乙方服从甲方管理，按照双方约定交纳承包费和其他费用，超收自留，欠收自补，承包期满将车辆及附件（含相关证件）返还甲方；乙方承包甲方经营权号为11206192、车牌号为粤A×××××的营运车辆，承包期为五年，从2014年5月30日起至2019年5月27日止，每月承包费8750元，应于每月15日前支付；签订本合同时，乙方一次性向甲方缴交合同保证金10000元，安全互助金4000元；乙方如约履行合同至合同期满，乙方凭合同保证金和安全互助金收据向甲方申请退款，甲方应于60日内如数退回；乙方在合同期内要求转让合同的，须征得甲方同意，并经甲方审核同意的第三方续签本合同未完成的合同期，并按本合同第十二条第（三）项（有关提前终止合同的违约责任）处理；违约责任：甲方无故不按时提供本合同约定的承包车辆，按违约期限每日向乙方交付违约金100元；乙方无故不按时提供本合同约定的款项，按违约期限每日加收延付金额万分之五的逾期利息；合同期内，甲方如要求提前终止与乙方的合同，应支付违约金500元；乙方的任何一个司机要求提前终止合同的，双方合同关系终止，乙方应立即将承包车辆及其相关证照交还给甲方，乙方应自行到广州市交通委员会认可的检测单�验车及提交验车合格报告给甲方，验车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有权另行将该车辆发包给第三人，且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其中，合同履行时间不满1年（含1年）的违约金为5000元，合同履行时间1年以上，不满2年（含2年）的违约金为4000元；合同履行时间2年以上的违约金为3000元；如乙方拖欠应付款项累计达5000元以上，甲方可单方解除合同，并依法追究乙方法律责任，由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且不予退还合同保证金，并收回或要求乙方归还承包车辆。合同附表载明个人所得税、个人应缴社保、个人住房公积金、其他费用等应由司机承担。
合同签订后，揭衍标与林育胜共同向蚬富公司缴交合同保证金10000元，安全互助金4000元，合计14000元。蚬富公司于2014年5月29日将涉案车辆交予揭衍标与林育胜。
合同履行过程中，揭衍标与林育胜于2015年7月23日分别向蚬富公司提交申请书，在申请书中载明“因私家车在外经营专车，至（致）出租车无法经营，现申请退车，提前与公司解除承包合同，终止劳动合同；本人愿意支付所开本公司出租车费用，租金在押金中扣减，希望公司给予批准”，并于同日将涉案车辆交回公司。蚬富公司经抵扣合同保证金10000元，安全互助金4000元后，确认揭衍标与林育胜未拖欠蚬富公司承包费和其他费用。庭审中，蚬富公司表示同意揭衍标与林育胜提前解除合同，并要求揭衍标与林育胜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
蚬富公司为证实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4000元，提交了蚬富公司与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其发票。
以上事实有承包合同、承包车辆配件明细和证件明细表、申请书、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蚬富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揭衍标与林育胜共同向蚬富公司支付违约金4000元、律师费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为蚬富公司、揭衍标与林育胜各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生效后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诉请的违约金能否成立。本案中，揭衍标、林育胜在合同履行期间向蚬富公司提出申请要求提前终止合同，并愿以扣减合同保证金、安全互助金的方式支付所欠公司租车费用。蚬富公司同意其提前解除合同，并扣减了揭衍标、林育胜的合同保证金、安全互助金，�表示揭衍标与林育胜未拖欠承包费和其他费用。此时，双方当事人属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不表现为支持违约金，因此原告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因此而产生的律师费，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揭衍标、林育胜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对己方抗辩权利的放弃，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蚬富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受理费25元，由蚬富公司负担。
上诉人蚬富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合同解除并不意味着免除违约金责任。本案是因揭衍标、林育胜拖欠承包费和其他税费，之后提出提前解除承包合同，又没有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向蚬富公司支付4000元违约金导致的。蚬富公司虽然同意解除承包合同以及用揭衍标、林育胜交纳的合同保证金和安全互助金抵扣拖欠的承包费和其他税费，但从未同意免除追究揭衍标、林育胜的违约责任。违约金是对损失赔偿的一种提前约定，既然《合同法》第97条明确约定“当事人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那蚬富公司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向揭衍标、林育胜主张违约金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合同法》第98条，合同解除不影响结算和清理条款、解决争议条款的效力。二、依据蚬富公司与揭衍标、林育胜签订的《广州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合同》，违约金条款是当揭衍标、林育胜发生提前结束承包合同的违约行为时适用的约定条款，法院应当尊重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合同法的意义应当是鼓励交易、鼓励守约，而不是助长违约。违约金责任的重要作用在于制裁违约行为以保证合同履行。假若合同因一方违约而提前解除，而违约方的违约金责任亦随之消灭的话，即意味着守约方遭受损失而得不到相应的填补，这违反了公平原则，而对于违约方来说，违约而无需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只会导致更多的人违约；违约成本为零，甚至从自己的违约行为中获得不正当的利益，只会导致交易秩序的极度不稳定。这显然与合同法立法目的不相符。综上，蚬富公司二审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书，并予以改判，支持蚬富公司的请求。
被上诉人揭衍标、林育胜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蚬富公司与揭衍标、林育胜签订的《广州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条款无悖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二审中，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蚬富公司提出有关违约金和律师费的主张能否成立？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承包合同第十二条第（三）款约定，乙方的任何一个司机要求提前终止合同的，双方合同关系终止，乙方应立即将承包车辆及其相关证照交还给甲方，乙方应自行到广州市交通委员会认可的检测单位验车及提交验车合格报告给甲方，验车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有权另行将该车辆发包给第三人，且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其中，合同履行时间不满1年（含1年）的违约金为5000元，合同履行时间1年以上，不满2年（含2年）的违约金为4000元；合同履行时间2年以上的违约金为3000元；如乙方拖欠应付款项累计达5000元以上，甲方可单方解除合同，并依法追究乙方法律责任，由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且不予退还合同保证金，并收回或要求乙方归还承包车辆。以上条款对违约金和律师费均作出了约定。该条款约定了揭衍标、林育胜要求提前终止合同，蚬富公司仍有权追讨违约金。本案中，揭衍标、林育胜于2015年7月23日单方面要求解除合同，蚬富公司同意解除。根据合同约定，蚬富公司仍有权根据合同履行的时间追讨揭衍标、林育胜违约金。基于揭衍标、林育胜2014年5月29日承包车辆，至2015年7月23日已�超过一年的时间，蚬富公司要求揭衍标、林育胜支付违约金4000元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
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合同约定在蚬富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形下，由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揭衍标、林育胜承担。经查，本案并非蚬富公司行使合同约定的单方解除权，蚬富公司要求依照合同约定向揭衍标、林育胜主张律师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审理程序正确，但案件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蚬富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09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揭衍标、林育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蚬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4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广州蚬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上诉人广州蚬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12.5元，被上诉人揭衍标、林育胜负担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蚬富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25元，被上诉人揭衍标、林育胜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革花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罗永娟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