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一民再终字第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邢才，男，1976年4月28日生，农民，现住五常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成志，男，1958年2月17日生，汉族，农民，现住五常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华云峰（曾用名华云丰、华百文），男，1969年1月15日生，汉族，农民，现住五常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五常市向阳镇永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五常市向阳镇永兴村。
申请再审人邢才因与被申请人王成志、华云峰、五常市向阳镇永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兴村委会）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哈民一民终字第725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黑高民申二字第39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邢才，被申请人王成志、华云峰到庭参加诉讼，永兴村委会经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6年3月，邢才以王成志、华云峰为被告，向五常市法院起诉称：2002年其外出打工，将承包地和开荒山地、宅基地（0.5亩）及附属土地共计15大亩连同地上两间草房，以12，700元价款承包给王成志耕种、使用，约定邢才返回时双方返还承包价款和土地、房屋。当时因邢才急于外出，将身份证复印件和房照交王成志代办公证。但王成志未经邢才同意将承包物转包给华云峰，并将山地改成水田，将房屋拆除。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对方伪造的土地承包合同，返还土地、房屋，并赔偿邢才山地改成水田损失2，000元、房屋拆除损失8，000元。
王成志辩称：邢才所述不实。2002年6月邢才急需用钱，托王成志将承包地、开荒山地、宅基地及房屋转包。华云峰同意承包，并按约定给付邢才12，700元，但在司法所办理鉴证时，因合同未经村委会盖章且约定转包50年超过邢才原承包期限而未办成，当时因邢才急于外出，将身份证复印件和房照交王成志让其代办手续。其后，王成志代邢才与华云峰签订了承包合同。因邢才欠前手承包人肖和的钱，找肖和把邢才的欠条抽回时因欠利息没给，肖和少给了三分地。
华云峰辩称：2002年6月，邢才通过王成志与华云峰协商，将其承包地、开荒山地、宅基地及房屋以12，700元永久转给华云峰。2002年7月2日，村委会盖章同意。因之前邢才土地外包尚未到期，华云峰2004年春才从前手承包人肖和手中接过土地，也是邢才通知肖和交地给华云峰的。双方合同有效，履行四年期间邢才并无异议。现国家对农地“一免两补”，粮价上涨，邢才想毁约，其诉讼请求无理。
一审初审根据双方举示的村委会盖章的土地承包合同、司法所证明和收费票据、邢国荣房屋产权证复印件、杨海涛和朱长庆的证言等相关证据认定：2002年6月邢才委托王成志向外转包责任田7.33亩，林场开荒地5.5亩，并附带20平方米草房和宅基地0.5亩，承包费12，700元，承包期为第二轮土地（2027年）承包期结束。王成志内弟华云峰同意上述转包内容，并向邢才交付12，700元承包费，在去向阳司法所鉴证时，因手续不齐全未办成。因邢才急于外出打工，便将身份证复印件及房屋产权证书交给王成志，委托其代办转包手续。2002年7月2日王成志代邢才与华云峰签订了承包期从2003年11月30日至2027年11月30日的土地转包合同，并加盖了永兴村委会公章。2002年草房倒塌，宅基地被永兴村改为村路。华云峰2004年开始耕种上述土地至今。
一审初审认为，邢才委托王成志与华云峰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且邢才向对方交付了土地和房屋所有权证书，华云峰向邢才交付了转包费，双方已经履行了各自义务。除属保山林场所有的山地未经林场同意，该部分转让合同不予确认，合同土地转包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各自义务。邢才请求解除土地转包合同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请求赔偿山地及草房损失，未按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不予审理。故作出（2006）五民一初字第1262号民事判决：驳回邢才的诉讼请求。
邢才上诉后，本院二审作出（2007）哈民二终字第49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邢才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08年6月，撤回再审申请后，又重新提出再审申请。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29日作出（2008）黑民申字685号民事裁定：驳回邢才再审申请；嗣后，又于2011年6月13日作出（2011）黑高民申二字32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
本院再审后，于2011年7月28日作出（2011）哈民二再终字第44号裁定：撤销本院（2007）哈民二终字第491号民事判决和五常法院（2006）五民一初字第1262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五常市人民法院重审。
五常市人民法院重审再次认定初审认定的相关证据和事实，并认定了初审华云峰举示的邢才身份证复印件和肖和的证明后认为，邢才家庭责任田及开荒地以前就外包他人，此次转包给华云峰，虽未直接与华云峰形成合同，但相关证据可证实邢才与王成志、华云峰共同协商，自愿将土地及附带房屋、宅基地转包华云峰的事实。当时未办理完毕，邢才急于外出，将身份证复印件及房屋产权证交给王成志，委托其代办转包手续。邢才已收取了华云峰的土地转包费，说明其转包土地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也经村委会盖章同意。华云峰因此有理由相信邢才委托代签合同的行为。合同履行多年，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约定履行。邢才请求返还耕地、山地和房屋及宅基地没有法律依据。五常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1日作出（2011）五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驳回邢才的诉讼请求。
邢才上诉后，本院于2012年7月20日作出（2012）哈民一民终字第484号民事裁定：再次将案件发回一审重审。
邢才在此次重审中诉称：2002年7月2日，因其外出打工，与王成志口头协议，将1998年承包的8.33亩土地及父亲邢国荣生前开垦的熟地9.4亩交给王成志耕种，并将房屋及宅基地交王成志管理使用，王成志给其12，700元，待其打工回来后，返还王成志12，700元，王成志将土地、房屋原样返还给。3、4年后，邢才得知王成志将土地转包给华云峰，华云峰将其中一块旱田改为水田，房子也买了，永兴村委会将部分宅基地占用改为村路。请求判令：王成志、华云峰返还土地17.73亩，返还房屋及宅基地；返还7年粮食直补款及利息；赔偿因诉讼和上访而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律师费76，400元；给付7年土地承包费差价款75，707元。
此次重审追加的被告永兴村委会辩称：不同意邢才的请求，但村委会对此事会合理处理，对宅基地问题村委会已和乡沟通，并已做了邢才家原址村民工作，妥善安排。
一审法院此次重审判决认定：2002年7月2日，邢才将家庭承包土地7.33亩和宅基地、20平方米草泥房屋（包括房屋所有权证、本人身份证复印件）及在保山林场辖区开荒地，交给王成志使用管理，作价12，700元。王成志自认2002年7月2日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上邢才名字是自己代签的。本案诉争的房屋现已灭失：宅基地交给王成志前因邢国荣欠村里提留款，被永兴村委会划出一部分，另有部分已改为村路，剩余部分现为肖和的园田地。耕地面积因永兴村与其他村合并，台账已无法找到，仅能找到当时证明，华云峰耕种后，为方便耕种又与他人串地，现为7.33亩；山地无证据证实面积，原审时，双方认可5.5亩，华云峰经营又向外开垦。邢国荣、邢才均未与保山林场签订山地承包合同，无证据证明邢才对该山地拥有使用权。
一审法院此次重审认为：邢才未在土地承包合同上签名，王志成不能证明代邢才签名经邢才委托，该合同无效。华云峰应将7.33亩承包地返还邢才。邢才请求王成志、华云峰、永兴村委会赔偿因诉讼、上访的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以及7年土地承包费差价款、粮食直补款及利息共计170，000元；华云峰请求邢才返还承包费l2，700元及利息、旱改水费用，因双方在本案中均有过错，应相互折顶。争议房屋早已灭失，无法评估作价，按邢才在初审时要求的8000元计算；争议的宅基地因王成志接手前已被永兴村委会划出一部分，另一部分己改为村路，实有面积已无法确定，按初审时邢才请求的0.5亩计算，由王成志、永兴村村委会在相近的位置返还；争议的山地因邢国荣及邢才均未与所有人保山林场签订承包合同，未取得经营权，法院不予处理。五常法院于2013年8月9日作出（2012）五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一、邢才与华云峰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华云峰返还邢才耕地7.33亩；三、王成志给付邢才房屋损失8000元；四、王成志与永兴村委会在邢才原址相近位置处返还邢才宅基地0.5亩；五、邢才与王成志、华云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邢才上诉称：一、本案争议土地及宅基地有充分证据证明使用权归邢才享有，一审法院不予认定错误。邢才己明确未收到王成志交来的承包费12，700元（华云峰说把12，700元交给了李才，没有此事），一审法院以双方均有过错相互抵顶，认定事实错误。二、9.4亩开荒山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森林法的有关规定，按谁开荒谁受益的原则处理，应当归邢才经营管理，一审法院未作处理属遗漏诉讼请求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五项；判令华云峰返还耕地8.33亩，王志成与永兴村委会在原宅基地相近位置返还1亩宅基地，王志成返还林地9.4亩，王成志、华云峰、五常法院、永兴村委会和向阳镇政府赔偿各项损失人民币20万元或者按国家法规赔偿各项损失。
王成志、华云峰辩称，与邢才之间土地、宅基地等交易已经完成，是由邢才委托代签的合同，有效。王成志庭审辩称，当时卖的宅基地就0.5亩，其余因邢才父亲欠村里钱而被收回。耕地7.33亩是村上账目记载，当时卖的就7.33亩。
永兴村委会未出庭，其提交的书面答辩状称，2002年7月2日邢才与华云峰之间的转让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但同意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另查明：2006年4月14日，邢才作为原告在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起诉状中，诉称，“我于2002年因外出打工，将水田2大亩、南大排地旱地改为水田4大亩，山地6大亩，房后2大亩，两间草房，宅基地0.5亩，计15大亩左右，包给被告王成志耕种，…”。在邢才举示的证据（1）为向阳镇永兴村委会的证明，证明邢才承包的责任田为7.33亩；证据（2）（3）为证人证言，证明永兴村委会未发过土地证。本案诉争的山地属于宝山林场所有。
本院二审认为：此次一审判决认定邢才与华云峰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虽然王成志、华云峰及永兴村委会仍坚持该合同有效，但未就此提出上诉，且无证据证实该转包行为经过邢才同意。故二审对此合同无效的判决认定予以确认。宅基地的部分面积已由永兴村委会修建村路实际占用，该宅基地实际面积四至不清、亦无村台账记载，面积不明，邢才2006年4月的起诉状称“宅基地0.5亩”，一审法院据此确定其面积并无不当。邢才主张宅基地为1亩，无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农村集体土地的承（展）包应当由村委会与承包人（户）签订的承包合同，颁发土地使用证，或由村土地台账记载为凭。本案诉争的耕地未发放土地使用证，且土地台账现已无法提供，面积确定缺乏直接证据证实，邢才主张应为8.33亩的依据是2006年4月4日五向农合（2006）裁字第012号裁决书所认定，但该裁决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以此裁决认定诉争耕地亩数证据不充分；而邢才本人诉讼中所举示的证据证明其承包的责任田为7.33亩，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由华云峰向邢才返还耕地7.33亩，并无不当，故对邢才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邢才提出还需返还9.4亩山地问题，由于该山地属于案外人宝山林场所有，该块山地由谁使用、承包的决定权在宝山林场，而邢才的父亲邢国荣及华云峰均未取得诉争山地的承包使用权属证书，对此法院不予受理及裁决，对邢才请求判令华云峰返还9.4亩山地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邢才提出由王成志、华云峰、永兴村委会及五常法院、五常市向阳镇政府等赔偿其因诉讼、上访损失及7年土地承包费差价款、粮食直补款及利息共计20万元上诉主张，因未依法交纳案件受理费，且存在非本案当事人及法律关系不同问题，故本院不予审理。本院作出（2013）哈民一民终字第72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邢才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宅基地0.5亩依据错误，房屋土地使用权证记载为1，115.03平方米。二、原审遗漏邢才返还开荒山地9.4亩和返还土地补贴款13，652.1元的诉讼请求，未予审理判决。三、原审驳回邢才要求赔偿损失及土地使用费请求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被申请人返还邢才宅基地1，115.03平方米、开荒山地9.4亩和土地补贴款13，652.1元，给付邢才土地使用租金111，699元，赔偿邢才租房损失98，550元。
王成志、华云峰仍坚持2002年7月2日双方转包诉争标的的《土地承包合同》是依据邢才的明确意思表示签订，经村委会确认，合法有效的意见。
永兴村委会未答辩。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土地、房屋和流转费交付事实存在，且存续多年。邢才称此交付是其与王成志约定转包土地及房屋，待其随时返回后双方解除合同返还土地、房屋和价款所致，但其该主张没有证据证实且并与农村通常土地流转方式实际不符。初审一、二审及初次重审的一审判决依据双方举证认定事实符合法律规定，判决结果无误。二次重审判决仅以王成志代邢才在转包合同上签字为由，忽略此前法院判决认定的相关证据的证明力，认定合同无效进而否定双方转让诉争标的法律行为存在，认定事实依据不足。但本案现一审重审判决后，王成志、华云峰和永兴村委会均未上诉；二审判决后也未申请再审。故再审根据民事诉讼不诉不理原则对此判决内容不再予以调整。（2012）五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四判项“被告王成志与被告永兴村委会在原告邢才原址相近位置处返还原告邢才宅基地0.5亩”应理解为：王成志协助永兴村委会在邢才原址相近位置处返还邢才宅基地0.5亩。原审判决返还邢才宅基地0.5亩是根据邢才最初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驳回了邢才部分诉讼请求，并无遗漏诉讼请求未予审理问题。邢才申请再审无理，再审不予支持。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哈民一民终字第72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华杰
审 判 员 王延斌
代理审判员 唐 皓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孙霁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