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1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师廷祥
上诉人（原审原告）柯丽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师娇
上诉人（原审原告）师均文
上列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赵斌，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阆中丰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鲜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金龙，阆中市水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加奇
上诉人师廷祥、柯丽华、师娇、师文仙、师均文、阆中丰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加奇、李小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3）阆民初字第3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死者师天国生前拥有川H6D6**正三轮摩托车一辆，用于在阆中柯家沟建材市场承揽货物运输生意，为到市场购买货物的客户送货，从中赚取运费。2013年7月6日，李小琴到丰源公司在柯家沟建材市场所开设的门市部购买了钢管3根（每根长约9米），当即支付货款2，100元后乘车离去。随即师天国在丰源公司工作人员允许下为李小琴运货，言明运输费用由李小琴支付。工作人员与师天国一道将钢管搬到车上，师天国固定好后将车开至位于阆中嘉陵江二桥桥头的李加奇个人经营的“阆中市永利机械维修部”。随即师天国站在三轮车上开始往地下卸货。因当时李加奇外出，李小琴曾问师天国“一个人有法卸货不”师答“没问题”。卸货中，师天国不慎从三轮车上摔下受伤，李小琴拨打120后将其送往阆中市人民医院抢救，经诊断伤情为“开放性颅脑损伤”。2013年7月12日师天国死亡。一共开支医疗费18，899.52元。师天国与柯丽华夫妻需扶养的人有：长女师娇（生于1998年8月3日），次女师文仙（生于2007年5月1日），子师均文（生于2009年2月13日）。师廷祥是师天国的父亲，生于1950年7月7日，养育两子，均成年，其与师天国国共同生活。事故发生后，柯丽华方采取非正当方式向丰源公司、李家奇、李小琴方索要赔偿款，李加奇垫付了15，000元，丰源公司垫付了30，000元，约定最终由人民法院确定各方责任，柯丽华不再有干扰经营行为。
另查明，“阆中市永利机械维修部”系李加奇个人经营的商店，李小琴系其工作人员。
原审认定，师天国生前自带运输工具—三轮摩托车在柯家沟建材市场从事货运业务。在购货人与商家达成买卖协议之后，自己主动与买方或卖方联系，用自己的设备、劳力和技术将成交货物从建材市场运输到指定地点交付给收货人，然后根据货物数量、运输路程及卸货情况等因素收取劳动报酬，完全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2013年7月6日，李小琴到丰源公司门市部购买钢管后，由丰源公司选任师天国，要求其将钢管运到阆中嘉陵江二桥桥头李加奇个人经营的“阆中市永利机械维修部”，显然师天国完成这一工作成果系对丰源公司负责，虽然运输费用由收货方支付，但不影响丰源公司系承揽合同定作方的认定。师廷祥等人主张师天国与丰源公司和阆中市永利机械维修部形成雇佣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丰源公司作为承揽运输合同的定作方，明知所运钢管长达9米，上车时需两人合作才行，应当知道卸货时仅凭一人存在困难，然而却只安排师天国一人送货，故其在定作、指示或选任方面存在一定的过失。到达目的地后，师天国不顾李小琴的安全提醒，一人独自卸货，不慎摔倒受伤导致后来死亡，自己未注重安全是引起事故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酌定丰源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已支付的30，000元应从中扣减。李小琴系“阆中市永利机械维修部”工作人员，不是店主，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李加奇作为收货人，没有过错，亦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师天国死亡后的损失为：医疗费18，899.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营养费14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酌定按2人计算为1，400元、误工费700元、丧葬费17，936.5元、死亡赔偿金406，140元、四位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127，92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酌定300元，合计623，651.02元。师廷祥等人主张的其他费用本院无法认定。据此，判决如下：一、丰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师廷祥、柯丽华、师娇、师文仙、师均文因师天国死亡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住院期间护理费、误工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精神抚慰金及交通费合计93，547.65元，扣减已支付的30，000元，还应支付63，547.65元。二、驳回师延祥、柯丽华、师娇、师文仙、师均文要求李小琴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师廷祥、柯丽华、师娇、师文仙、师均文要求李加奇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00元，由师廷祥、柯丽华、师娇、师文仙、师均文负担9，095元，丰源公司负担1，605元。
上诉人师廷祥、柯丽华、师娇、师文仙、师均文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原审查明“随即师天国站在三轮车上开始往下卸货”与情理不符。其次，相关事实说明死者与购买货物的客户所形成的是运输合同关系，死者将托运人的货物送到指定地点，不包含上下货物或者搬卸货物。原判作出“完全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为承揽关系错误。死者所承运的货物不属于免费卸载的范围，其卸货行为应当是受雇佣和指使的提供劳务行为，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所发生的损害应当由雇主承担责任。综上，原审错误将本案认定为承揽法律关系并适用相关法律规定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丰源公司针对师廷祥方上诉答辩称，我公司赞同上诉人师廷祥方输合同关系的主张，但其主张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关系不应成立，我公司不应对师天国的死亡承担责任。
上诉人丰源公司称，一、我方销售货物历来是钱、货两清，标的物在营业地交付，交付后所有风险由买受人承担。上诉方没有必要去定作，更没有必要去选任师天国，一审认定丰源公司系承揽合同定作方是错误的。二、《合同法》中专章专节对运输合同作了规定，除易燃、易爆、有毒、有腐蚀性、有放射性等危险物品对托运人有特别要求外，其他对托运人没有特别要求。一审判决混淆了承揽合同和运输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驳回师廷祥等人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师廷祥等人负担。
上诉人师廷祥等人针对丰源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丰源公司认为对师天国的选任不是公司行为的理由不成立。李小琴在购买钢管的过程中与师天国没有任何交集，系丰源公司和师天国达成的协议。由丰源公司送货上门，李加奇支付运费的事实，得到丰源公司和李加奇双方的认可。2、货运合同中对货运人的选择有另外的约定。从监控可知，师天国在上货时是配合丰源公司两名员工上货。丰源公司工作人员将9米长的钢管由三轮车装载，存在过错，丰源公司应当对其选任过错承担相应责任。选任师天国的过程中，丰源公司显然有过失，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丰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道理，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李加奇答辩称，一、死者不是我雇请的，是丰源公司聘请的，与我无关。师天国经营的风险应当由其本人承担。二、我与丰源公司已经有很多年的业务往来，丰源公司每次均负责装卸，运费由我承担，师廷祥等人主张死者师天国只负责运输、不负责装卸的理由不成立。三、丰源公司未针对我方上诉，对其上诉不予答辩。请求驳回师廷祥等五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师廷祥一方提交史传淼的调查笔录，拟证明跑三轮车的收费主要考虑货物的多少、重量、路程远近来收费，装、卸大件货物或者搬运上、下楼需要另外讲价。丰源公司质证认为，史传淼所说基本符合行业惯例，但本案所涉仅是3根小钢管，不属于大宗货物。李加奇质证认为，货物装卸由丰源公司负责，价格由我方负责商议和支付，一般都是40－50元，史传淼所说基本属实。
师廷祥一方除对一审查明的“李小琴曾问师天国‘一个人有法卸货不？’师答‘没问题’”的事实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在运输合同中，对于承运人是否对所承运的货物的装卸是要根据货物的实际情况由双方进行约定。本案中，丰源公司与买方李小琴达成钢材买卖合同后，李小琴只支付了钢材款，未与死者师天国联系商谈钢材运输价格一事。丰源公司作为卖方和托运人，安排死者师天国将李小琴订购的钢材从柯家沟建材市场运至嘉陵江二桥头阆中市永利机械维修部，并在李小琴处收取运输费用，李加奇对负责支付运费的事实予以认可，师天国运输钢材的行为符合《合同法》中运输合同关系的规定和行业惯例的约定。丰源公司委托师天国运输的钢材每根长约9米，一根重约140公斤，三根钢管的重量已超过师天国运货的三轮车的载重量，属于大件特殊货物，超出了承运人自身安全许可范围，装、卸货物均不是承运人可以一人独自完成的工作，装、卸货不属于承运人师天国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因此，装货时由丰源公司的工作人员一起协助将货物装运到师天国的三轮车上，师天国将货物运至阆中市永利机械维修部门前通知买受人提货，即已完成运输合同义务，卸货的义务应由买受人或收货人负责。原审认定本案属于死者师天国自己主动与买方或卖方联系，用自己的设备、劳力和技术将成交货物从建材市场运输到指定地点交付给收货人，然后根据货物数量、运输路程及卸货情况等因素收取劳动报酬，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雇佣是指根据当事人约定，一方于一定或不定的期限内为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契约。雇佣合同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佣人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雇佣合同履行中所产生风险则是接受劳务的雇佣人承担。本案中，首先，师天国所承运的货物属于特殊商品，不属于免费卸载范围，其将货物运输到目的地后的卸货行为就是受买方或收货人雇佣和指示提供劳务的行为，并且为此要单独议价收费，也符合当地对大宗特殊货物卸货的行业惯例。其次，阆中市永利机械维修部的工作人员李小琴也明知师天国一人卸货存在危险和困难，只是做了简单询问“一个人有无办法卸货”后，没有另指派人员帮助卸货，给予配合，也印证了师天国卸货行为是受其安排、指挥，为其提供劳务，故师天国与阆中市永利机械维修部门的负责人即李加奇之间为雇佣法律关系，李加奇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提供劳务者师天国卸货时造成的损害后果，应承担40%的主要责任。原审确定师天国自负主要责任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师天国在卸货时，忽略李小琴要求增加人员配合卸货的提醒，独自卸货时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致自己不慎摔倒受伤导致死亡，自身也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的规定，本院依法确定师天国自行承担30%的责任。丰源公司作为托运方，明知运输的货物为特殊商品，装货需多人协助，但在为买方代办运输选择运输工具和运输人员时仅安排师天国一人骑行三轮车运输加长钢管，存在选任运输工具和人员不当的过失，应对本案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确定的15%的责任比例欠妥，本院酌定其承担30%的责任。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原审确认的各项赔偿项目、标准和金额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异议，应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3）阆民初字第36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师延祥、柯丽华、师娇、师文仙、师均文要求李小琴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3）阆民初字第368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阆中丰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师廷祥、柯丽华、师娇、师文仙、师均文因师天国死亡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住院期间护理费、误工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精神抚慰金及交通费合计93，547.65元，扣减已支付的30，000元，还应支付63，547.65元。三、驳回师廷祥、柯丽华、师娇、师文仙、师均文要求李加奇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三、师天国因死亡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住院期间护理费、误工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精神抚慰金及交通费合计623，651.02元，由李加奇赔偿249，460.41元，扣减已支付的15，000元，还应支付234，460.41元；阆中丰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赔偿187，095.31元，扣减已支付的30，000元，还应支付157，095.31元。其余损失由师廷祥、柯丽华、师娇、师文仙、师均文自行负担。
以上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李加奇、阆中丰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1，400元，由师廷祥、柯丽华、师娇、师文仙、师均文负担6，420元，李加奇负担8，560元，阆中丰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4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世 蓉
审判员 沈 咏 梅
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苗（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