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03刑初932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连川海，男，汉族，1979年2月7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友谊县，大学文化，哈尔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养老保险处主任科员，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7年6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30日被逮捕，2018年2月12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延君，黑龙江思普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杨欣慰，黑龙江思普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检察院以哈南检刑诉[2017]87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连川海犯玩忽职守罪，于2017年10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17日、1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文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连川海及其辩护人王延君、杨欣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被告人连川海在哈尔滨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养老保险处工作期间，从事退休审批工作，负责初审岗位。期间连川海受理和审批通过了以哈尔滨市太平安装公司为申报单位的赵某1、张某2、武某等20人退休人员资格。在受理和审批过程中，连川海没有认真审查业务联系卡，在申报名册事项填报不全的情况下受理业务；没有认真审查送审的相关材料，审批通过退休资格，并在申报单位没有在退休审批表的上部申报单位一栏处盖章的情况下，即在下面审核意见处盖上本人掌管的核准专用章和名章，退休审批表被拿走后申报单位意见处被盖上哈尔滨市企业职工托管服务中心档案保管章，截至2017年7月被冒领国家养老退休金70余万元。2017年6月14日，连川海被拘传至侦查机关。
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连川海犯玩忽职守罪的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连川海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玩忽职守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依法惩处。
被告人连川海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玩忽职守罪无异议，无辩解，表示悔罪。辩护人认为：1.吕某等20人已足额补缴养老保险费，应将吕某等20人应当领取养老退休金从指控的70余万元养老退休金中予以扣除；2.对连川海造成损失的计算截止时间应以王某1玩忽职守案的立案时间2016年6月6日为准；3.连川海能够如实供述，主观恶性不大，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连川海自2014年1月开始在哈尔滨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养老保险处工作，负责企业职工退休审批工作的初审。2015年6月至11月期间，连川海受理和审核通过了以虚假哈尔滨市太平安装公司（以下简称“太平安装公司”）职工身份退休的二十本档案。在受理和审核过程中，连川海没有认真审查太平安装公司劳资员的业务联系卡，在《黑龙江省参加基本养老保险人员退休审核名册》（以下简称《退休审核名册》）事项填报不全的情况下受理业务，对二十本假退休档案同意受理；在《黑龙江省参加基本养老保险人员退休审核表》（以下简称《退休审核表》）申报单位名称与申报单位公章不一致情况下，予以审核通过。截至2016年6月，经连川海、石某1审核通过的二十本假退休档案共领取养老金421152.8元。2017年6月14日，连川海被拘传至侦查机关。
另查明：2018年2月11日，石某1与被告人连川海共同补交国家养老金损失421152.8元，其中连川海补交210576.4元。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证据一、案件来源及到案经过：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根据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定管辖，于2016年6月14日将被告人连川海拘传。
证据二、被告人连川海的户籍证明：连川海身源及无前科劣迹情况。
证据三、组织机构代码证：哈尔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机关法人单位。
证据四、干部任免审批表、公务员登记表、干部基本信息审核认定表：被告人连川海系市人社局公务员，2011年6月至今任市人社局办公室、养老保险处主任科员。
证据五、市人社局养老保险处情况说明：2016年6月22日，养老保险处说明企业退休申报审核业务大约在2008年左右开始实行业务联系卡制度，企业劳资人员到养老保险处办理业务联系卡，到窗口申报退休时出示，窗口工作人员查看核实身份后为其办理相关业务，此项制度一只沿用至今。黑人社发[2014]14号《黑龙江省参加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人员退休审核“一站式”服务实施细则》（以下简称《实施细则》）下发后，养老保险处立即印发至每名工作人员，在办理退休核准业务中应严格按照文件规定执行，否则不予办理。
证据六、关于提供《养老保险处业务规章制度》情况的说明：2016年4月，养老保险处将《实施细则》中规定的相关制度及《实施细则》下发前处内延用的相关制度进行了归纳整理，以处务会学习业务方式下发到每位审核人员手中。
证据七、养老保险处业务规章制度：工作人员在受理退休审核等业务时，必须先审查申报单位劳资人员业务联系卡，没有业务联系卡、照片、印章、信息不全或身份不符的，不得受理业务。退休审核实行双审复核制度，即初审和复审两人共同审核档案及相关材料完成审核认定工作。申报单位（或档案管理部门）在退休审批表和退休审批名册上加盖公章后，初审人和复审人分别在退休审批表和退休审批名册上加盖退休核准专用章和名章。初审人员负责录入相关信息并打印退休审批表，复审人和网上提交复核结果，由复审人负责留存退休审批名册，并在退休人员退休人员档案相关要件加盖“已办理退休审核手续”印章。
证据八、《实施细则》：第六条退休申报。参保单位或存档部门（以下简称申报单位）填报《退休审核名册》（附件1），携带人事档案等相关材料到人社行政部门审核退休条件。第七条退休审核。人社行政部门由初审人和复审人共同审查档案等相关材料，初审人录入并提交认定信息，打印《退休审核表》（附件2），加盖初审人名章；复审人核查档案材料、核对认定信息，网上点击审核结果、加盖复审人名章和退休审核公章。
证据九、医疗、工伤、生育保险单位工资申报表：2015年11月前，哈尔滨市太平安装公司所有退休人员名册中，没有赵某1、张某2、武某、董某、吕某、林某、刘某1、杨某、魏某、张某3、韩某、王某2、王某3、袁某1、刘某2、曹某、范某、李某、原英、赵某2。
证据十、《退休审核名册》、《退休审核表》：赵某1等二十人假冒哈尔滨市太平安装公司退休人员的《退休审核名册》、《退休审核表》未按要求填写，经初审人连川海、复审人石某1审核盖章通过。
证据十一、劳资人员业务联系卡：哈尔滨市太平安装公司劳资人为姜某。
证据十二、养老金发放明细：截至2016年6月，赵某1等二十人共收到养老金421152.8元；截至2017年4月，赵某1等二十人共收到养老金789664.71元。
证据十三、人事档案：赵某1等二十人假冒哈尔滨市太平安装公司退休人员的人事档案。
证据十四、证人张某1的证言（市人社局养老保险处副处长）：企业退休审批工作由她们受理，窗口受理业务的就针对两个群体，有单位的劳资人员申报，没有单位的存档的工作人员申报。她们实行业务联系卡制度，大的企业有的有两名劳资人员在她单位办理联系业务卡，其他单位指定一名劳资人员办理业务联系卡，业务联系卡上有基本信息，如单位名称、劳资人员姓名、照片、申报单位的劳资章，窗口办理企业退休必须带业务联系卡，办理业务前必须看业务联系卡，不带不能受理。她2004年到养老保险处工作的时候，印象中就有业务联系卡。《退休审核表》体现申报单位名称为参保单位，下面申报单位意见处盖的是存档部门的公章这种上下不一致的情况不符合规定，不应该审批该章通过。《退休审核表》是初审人审查申报单位递交的档案和材料后，通过省金保工程网上打出来的，连同申报单位递交的材料一同交给复审人，由复审人审查，复审人审查同意后点击通过，把档案材料及退休审批表返给申报单位，由申报单位在退休审批表上加盖申报单位公章，之后申报单位将退休审批表等材料递交给审批人，由初审人和复审人在审查同意后在退休审批表上加盖公章和名章。《退休审核表》是省金保工程统一的全省执行的退休审批表格，全省都在执行，申报单位意见在前，市级人社行政部门意见在后，按逻辑关系也必须先加盖申报单位公章，这是常识，而且她们业务学习也要求先有申报单位意见后再她们审批人加盖公章和个人名章。
证据十五、证人龚某的证言（市人社局养老保险处副处长）：与证人张某1的证言基本一致。
证据十六、证人袁宪章的证言（原市人社局养老保险处主任科员）：与证人张某1、龚某的证言基本一致。另证实，《退休审核表》的格式申报单位的意见在先，应该是申报单位先盖章，然后是初审人、复审人盖章，但是实际工作中有时工作量非常大，为了减少折返审批速度，有时也有审查人盖完章之后，交给申报人盖章，申报人都带公章，他让申报人当着他的面把公章盖上。
证据十七、证人刘福清的证言（原市人社局养老保险处副调研员）：与证人张某1、龚某的证言基本一致。另证实，《退休审核名册》需要带有企业公章，并且表上须有企业劳资人员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证据十八、证人姜某的证言：她2015年4月15日到太平安装公司，一直从事劳资员工作，她是单位的人社局业务联系人，没有其他业务联系人，在她之前业务联系人是刘苏，听说有病了，从2014年10月就不上班了。赵某1等二十人不是单位的退休职工，这二十人的退休也不是她办的，单位的退休职工名册和在职职工名册里都没有这二十人，她的业务联系卡没有借给过别人使用，一直在她手里。
证据十九、证人王某1的证言：南岗公安局在他办公室扣押的二十四本档案和钱都是马某本人交给他的，刀剪总厂的四本档案给他4万元，他拿走2万元好处费，另外马某交给他哈尔滨市太平安装公司的二十本档案和13万元钱，他拿3万元自己留下了，剩下的准备帮马某办事用。这二十四本档案审查都办完退休了，都领退休金了，但是人社局也可以抽查，这些档案应该是假的，怕被发现，只能找人疏通。哈尔滨市太平安装公司的二十本档案中有十六人的档案中夹带的“黑龙江省参加基本养老保险人员退休待遇核定表”和“黑龙江省参加基本养老保险人员退休审批表”中“申报单位”和“参保单位”盖有哈尔滨市企业职工托管服务中心档案保管章，是他们托管中心盖的章，他作为档案科科长对公章有监督管理责任。这十六本档案上下申报单位不相符，正常情况不能通过审批。
证据二十、证人马某的证言：太平安装公司的高某给她13万，有二十本档案抽检，找她帮助过关，档案应该是有问题。
证据二十一、证人石某1的证言：2001年到2016年1月，她在哈尔滨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养老保险处任主任科员（08年末任副处级调研员），主要工作职责是哈尔滨市企业职工退休人员的审核、退休待遇调整、参保人员认定、退休待遇核改。初审人的职责和复审人的职责是一致的，办理退休养老金审批的流程依据2015年14号文件《实施细则》，如果违反该文件不能审批。太平安装公司（2015年5月至6月）退休职工退休审批表共计二十份，由她盖章的审批表都是她审核或者复核的。这二十本档案审批表中参保单位是哈尔滨市太平安装公司，下部申报单位意见处盖章的是存档部门的印章，以她对文件的理解，申报单位意见处的这个盖章不是她的审核范围，没有规定必须是她审核。这二十本档案与存档部门没有任何关系，并且也不是存档部门申报的，她解释不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种情况出现过，处里其他同事请示过副处长张某1，张某1同意给予审批。
证据二十二、被告人连川海的供述：他从2014年1月至今在哈尔滨市人社局养老保险处人主任科员。企业劳资来申报提供本单位的业务联系卡，业务联系卡与劳资人员核对一致可以办理企业退休人员的审批程序，他们审批是双审批负责制，初审和复审。初审和复审都必须审查业务联系卡，原来他们理解是他们盖章之后，申报单位盖就行，但是2016年4月开完会之后规定，必须办理退休单位先盖完公章之后他们才能盖章。如果有人冒名顶替该企业的业务联系人来办理这二十人退休，他们办理人员有疏漏，他们原来只是核对联系人的信息和照片，现在完善了，2016年他们处把所有企业的业务联系卡内容拷贝到窗口的电脑信息里。对于这二十本假档案中人员已经领取了退休金，他承认有责任，对国家造成了损失。
针对庭审中控辩双方争论的焦点，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所采信的证据，现概述并裁断如下：
争议焦点：
案外人缴纳的养老保险费是否应从损失中扣除
本院认为，20名假退休人员所补交的养老保险费是为实施违法行为所支出的犯罪成本，不应从犯罪数额中予以扣除，故辩护人关于国家养老金损失事实不清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连川海玩忽职守，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惩处。连川海能够自愿认罪，且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犯罪情节轻微，现已挽回国家经济损失，可免予刑事处罚。王某1玩忽职守、受贿案于2016年6月立案，王某1案与本案系相关联的渎职犯罪，应将本案计算国家养老金损失数额的时间节点定为2016年6月，国家养老金损失数额应为421152.8元，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连川海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已扣押被告人连川海退赔国家经济损失人民币210576.4元返还哈尔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白宗安
人民陪审员 马国军
人民陪审员 朱宝泽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郭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