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黑刑二终字第57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王东，男，汉族，1985年11月23日出生。
指定辩护人赵长江，黑龙江赵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李野，黑龙江省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告人周金义，男，汉族，1986年2月5日出生。
被告人闫国强，男，汉族，1987年6月2日出生。
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佳木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东、周金义犯故意伤害罪、抢劫罪，闫国强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3月18日作出（2014）佳刑一初字第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甲和被告人周金义、闫国强服判，不上诉。被告人王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王东及被告人周金义、闫国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5月2日20时许，被告人王东、周金义、闫国强酒后租乘被害人孟某乙驾驶的出租车，当车行至黑龙江省富锦市第十二小学南侧时，孟某乙发现后排座位上的王东、闫国强吸烟并制止，引起三人不满，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周金义与坐在后排座位上的王东先后搂住孟某乙脖子，用拳头殴打孟某乙头面部，闫国强亦用拳头殴打孟某乙头部，致孟某乙休克，三人逃离现场。次日，富锦市居民高某某发现出租车上的司机可能已死亡，向富锦市公安局报案。经法医鉴定：孟某乙因心肌大面积陈旧性瘢痕，在外伤作用下加重心肌缺血致急性区域性心肌梗死，造成左心功能衰竭死亡。另查明，被告人王东、周金义、闫国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甲造成经济损共计人民币377230元。经调解，闫国强与孟某甲自愿达成赔偿协议，闫国强赔偿孟某甲人民币8万元。
2013年5月2日20时40分许，被告人王东、周金义、闫国强殴打孟某乙后回家途中，在富锦市建设银行附近路遇被害人付某某，闫国强与付某某相向而过，周金义上前将付某某摔倒后踢付某某头部，王东与周金义抢走付某某的手机和挎包，包内有人民币280元、银行卡等物品。经鉴定，被抢物品价值人民币3858元。
2013年5月6日，被告人周金义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于当日配合公安人员将被告人王东抓获。次日，被告人闫国强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证人高某某、李某等人证言，被害人付某某陈述，现场勘查笔录，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扣押笔录、估价鉴定、返赃笔录，被告人王东、周金义、闫国强供述等证据证实。
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王东、周金义、闫国强酒后滋事，殴打他人，致人死亡，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三人系共同犯罪，均系主犯。王东、周金义以暴力手段抢劫他人财物，均已构成抢劫罪。周金义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并配合公安机关将王东抓捕归案，系自首、立功，可以减轻处罚。闫国强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系自首，且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8万元，得到谅解，可以减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甲提出的各项经济损失中，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尸检费共计人民币377230元予以支持，由于闫国强与孟某甲达成了赔偿人民币8万元的协议，孟某甲放弃对闫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余款297230元由共同侵权人王东、周金义赔偿，并负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王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000元；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6000元。被告人周金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000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000元。被告人闫国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被告人王东、周金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孟某甲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97230元，二人负连带责任。
宣判后，被告人王东以被害人的死亡不是其殴打直接造成的，其行为只是诱因，一审判决量刑过重为理由提出上诉。王东的指定辩护人提出，王东的殴打行为只是被害人的死因之一，王东认罪悔罪态度好，其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得到谅解，请求对王东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故意伤害事实
2013年5月2日20时许，上诉人王东与被告人周金义、闫国强酒后租乘被害人孟某乙（男，殁年55岁）驾驶的黑DE70**号出租车。当车行至黑龙江省富锦市第十二小学南侧时，因孟某乙制止王东、闫国强吸烟，引起三人不满，周金义、王东先后搂住孟某乙颈部，用拳头殴打孟某乙头面部，闫国强亦用拳头殴打孟某乙头部，致孟某乙休克，三人逃离现场。次日6时许，孟某乙被人发现已死亡。经鉴定，孟某乙因心肌大面积陈旧性瘢痕，在外伤作用下加重心肌缺血致急性区域性心肌梗死，造成左心功能衰竭死亡。同年5月6日，周金义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于当日晚配合公安人员将王东抓获。同年5月7日，闫国强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3日6时许，我出门倒垃圾发现我家开的童星食杂店东边停着一辆出租车，里边躺个人，脸上有血。我回屋后过一会儿看那人还在车里躺着，姿势没变，可能死亡，遂打电话报警。
2、证人肖某某的证言证实：孟某乙妻子去世多年，他平时身体不好，有心脏病。我与他同居十个多月，因他脾气暴躁，今年阴历二月二（3月13日）分手。今天在慈孝园看见他不知什么原因已经死亡。
3、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1日，我和丈夫王东带儿子到富锦市内随礼，晚上住在旅店。5月2日下午，王东的朋友周金义、闫国强打电话约他喝酒。22时许，他们三人回到我住的房间，王东说他们与出租车司机发生口角，把司机打了，没说打哪儿，看样子他们都没少喝。
4、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富锦市南岗社区新二街童星食杂店东侧路上有一辆牌照为黑DE70**的出租车，车内前排左侧座位上有一男性尸体，尸体从前排两个座位中间处仰卧于后排座位上，头部下面的后排蓝色座垫套及白色靠背套上有两处血色斑迹（已提取）。
5、公安机关制作的《搜查、扣押笔录》证实：2013年5月7日在富锦市上街基镇德福村王东家扣押王东作案时所穿的一条蓝色牛仔裤，该牛仔裤上有血迹。
6、公安机关制作的《刑事技术鉴定书》证实：经DNA检验，送检的蓝色布片、白色布片、蓝色牛仔布片上均检出人血，15个STR分型与被害人孟某乙相同，似然比为3.67×1017。
7、佳木斯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孟某乙左太阳穴见一类圆形5.0㎝×5.0㎝肿胀区，中央皮肤暗红色。右耳上方头皮下至颅顶见范围13.0㎝×10.0㎝肿胀区，表面皮肤见横行擦痕。右耳后3.0㎝处可见一表皮擦伤，范围5.5㎝×0.7㎝。根据尸体解剖检验可见，右耳廓上颞部肿胀区可见皮下出血，范围6.5㎝×6.0㎝×0.6㎝。右侧颞肌出血，范围6.5㎝×3.2㎝，左侧颞肌出血范围3.0㎝×1.5㎝。根据法医病理学检验显示，头皮下软组织出血，颞肌间出血，脑血管扩张充血，中内前回网膜下腔血管见多红细胞及炎细胞。上述病变系由外伤所致，其程度不构成致死原因，可诱发急性心肌缺血致心肌梗死。结果显示，死者孟某乙系因生前患左冠状动脉前降支动脉粥样硬化，左心室前咫、心尖及室内间隔前2／3心肌大面积陈旧性瘢痕，在外伤作用下加重心肌缺血致急性区域性心肌梗死，造成左心功能衰竭死亡。鉴定意见：孟某乙系因心肌大面积陈旧性瘢痕，在外伤作用下加重心肌缺血致急性区域性心肌梗死，造成左心功能衰竭死亡。
8、公安机关出具的《破案经过》证实：2013年5月6日10时许，被告人周金义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称5月2日晚与朋友王东、闫国强酒后乘出租车，因司机不让他们抽烟，与司机发生口角，用拳头打了司机，后见司机倒下，三人离去。今天听说有人死在十二小学附近出租车内，便来投案。同时交待与王东抢劫付某某的事实，并提出配合公安机关抓捕王东。周金义给王东打电话要求见面，并约好地点和时间，当日19时许，公安人员押解周金义与王东见面时将王东抓获。5月7日，闫国强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9、被告人周金义的供述证实：2013年5月2日20时许，我与王东、闫国强酒后乘坐出租车，我坐副驾位置，王东坐司机后面。王东和闫国强吸烟，司机不让，我们与司机吵起来，王东从后面用左胳膊搂住司机的脖子并用右拳击打司机头部，闫国强也用一只手搭住司机的肩膀并用另一只手的拳头打司机的头部。我用左手架住司机右胳膊肘部，用右拳头击打司机的脸部及腮部，司机开车门要下车，我说别动，他挣扎几下坐在驾驶座位上不动了，我喊别打了，人好像不行了，我用拇指指甲抠司机的人中，见他没有什么反应，我们就下车跑了。第二天，我听人说十二小附近有个出租车司机死亡，我想可能是我们打的，就来投案。
10、被告人闫国强的供述证实：2013年5月2日20时许，我与王东、周金义酒后乘坐出租车，我坐在司机后面，周金义坐副驾，王东坐副驾后面。当车行到十二小学附近时，因司机不让我们在车内抽烟，发生口角。周金义用左手搂住司机的脖子用拳头击打司机头部、脸部。王东用拳头击打司机的头部，我用拳头打司机的头部、后脑二拳。司机说“别打了，有心脏病”，后坐在驾驶座位上不动了。周金义用右手拇指抠他人中，见没什么反应，我们下车跑了。后听说十二小附近有个出租车司机死了，就来投案。
11、上诉人王东的供述证实：2013年5月2日20时许，我与闫国强、周金义酒后乘坐出租车。当车拐到富锦市东平路南段道西一家幼儿园附近时，我和闫国强吸烟，司机说车上抽不了烟，抽就下去。周金义与司机吵起来，用左拳打司机右侧脑袋、右脸等，我用右拳打司机脑袋几下，闫国强用拳头打司机脑袋三四下。司机说“我服了，你们别打了”。我见司机仰面躺在正副驾驶中间，我们就下车跑了，我回到旅店和妻子李某说了打人的事。我作案时穿的蓝色牛仔裤左大腿上有三滴血，放在上街基镇德福村我家中。
二、抢劫事实
2013年5月2日20时40分许，上诉人王东与被告人周金义、闫国强殴打孟某乙后回家途中，在黑龙江省富锦市建设银行附近遇见被害人付某某（女，41岁）。闫国强与付某某相向而过，周金义将付某某摔倒后踢付某某头部，王东将付某某的挎包抢走，包内有人民币280元和手机、银行卡等物品共价值人民币3858元。案发后，被抢物品已缴回返还给被害人付某某。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付某某的陈述证实：2013年5月2日20时45分，我回家走到富锦市建设银行路口北侧，三个青年男子向我走来，错肩时其中穿土黄色西服挺胖的男子，用右手捂住我嘴，把我摔倒，用脚踢我头部，另一男子把我身上背的绿色手包抢走，包里钱夹内有280元钱和银行卡、一部黑色苹果手机，我起来见他们跑了即报警。
2、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2日22时许，王东说他们三人打完出租车司机后，在路上看到一个女的，周金义把女的搂倒，将钱包抢走。后周金义从他随身背的包里拿出一个棕色女式钱包让我、王东和闫国强看，钱包里有200多元钱、几张银行卡，看完后周金义又把钱包放回他的背包里。
3、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我是富锦市环卫处工人。2013年5月3日3时许，我上班途中发现富锦市东平路中间隔离带一棵树下有一个绿色包及身份证、银行卡等物品，我捡到后交给公安机关。
4、公安机关调取的监控视频资料证实：2013年5月2日20时40分许，王东、周金义抢劫被害人付某某的经过。
5、公安机关制作的《扣押笔录》记载：在周金义的背包内扣押一个棕色女式钱包、一部苹果手机。
6、公安机关制作的《返还物品清单》证实：苹果手机、棕色女式钱包、绿色包、银行卡、身份证等物品已返还给付某某。
7、价格鉴定部门制作的《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被抢苹果手机、钱包、女式拎包等物品总价值人民币3858元。
8、证人闫国强的证言证实：2013年5月2日20时许，我与王东、周金义走到一个银行附近，对面过来一挎包女子，我见周金义搂住那个女子，顺他俩旁边过去往前走。后王东、周金义从后面追上我，王东手中拿个包，周金义手中拿类似钱夹的小包。回到旅店，他俩说抢那个女的二三百元钱。
9、被告人周金义的供述证实：2013年5月2日20时许，我与王东、闫国强走到一个银行附近，迎面过来一个挎包的女子，我上前把女的搂倒，用脚踢她头部，王东拽走她挎包，包内的小包中有200多元钱，几张银行卡，后王东将挎包扔掉。我当时穿的黄色西服。
10、上诉人王东的供述证实：2013年5月2日20时许，我和周金义、闫国强走到一个银行门口时，对面走过来一个20多岁女子，周金义把这个女子搂倒，我拿起一个绿色皮制的女式包跑了。后我把包扔在路中间花坛里。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东与被告人周金义、闫国强酒后滋事，殴打他人，致人死亡，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王东和被告人周金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暴力手段，劫取他人财物，均已构成抢劫罪。王东、周金义、闫国强在共同犯罪中，均系主犯；王东、周金义犯有数罪，应数罪并罚；周金义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并配合公安机关抓获王东，有自首、立功情节；闫国强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得到谅解，均应依法惩处。王东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人死亡，一审判决对其量刑并无不当，鉴于二审期间王东的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得到谅解，可对王东故意伤害罪从轻处罚。辩护人请求对王东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对周金义、闫国强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佳刑一初字第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人周金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000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000元。被告人闫国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撤销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佳刑一初字第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王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000元；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6000元。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王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000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九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5月6日起至2032年5月5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淑范
代理审判员 余爱民
代理审判员 周 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