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嘉杰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大桥镇十八里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费永祥。
委托代理人：王建明、张云，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娟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金林。
上诉人嘉兴市嘉杰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杰公司）诉被上诉人应娟利、钱金林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民初字第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认定，2013年11月4日9时，钱金林驾驶皖19／250**变形拖拉机在秀洲区中山西路秀洲大桥桥面处行使时，所载硫酸因故发生遗洒，造成途经此路段的应娟利的浙F×××××小轿车车损的交通事故。同日，秀洲区环境保护局根据相关线索向嘉杰公司进行了调查，并向其业务经理包明华制作了调查询问笔录，在笔录中，包明华认可钱金林是其公司找来运送98%的工业硫酸给嘉兴市××区高照油脂厂的，并表示对钱金林是否有危险化学品从业资格不清楚。同时秀洲区环境保护局向钱金林制作的调查笔录中，钱金林自认系嘉杰公司的专门负责运输货物的员工，但未签订过劳动合同，事发当日系受嘉杰公司指派运送硫酸到嘉兴市××区高照油脂厂，途中因槽罐车的阀门老化松动导致硫酸洒出。2013年11月5日，嘉兴市公安局秀洲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钱金林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013年11月11日，应娟利委托嘉兴捷顺价格事务所对其受损车辆进行损失评估，该所最终评估损失价值为16720元，为此应娟利支付该所委托评估费600元。2014年1月2日，应娟利将其车辆送至嘉兴兴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修理，发生维修费16720元。
另查明，钱金林运输车辆为自己所有，车辆运输油费自负，钱金林称车辆上的槽罐车为嘉杰公司所有，但嘉杰公司予以否认。据钱金林所述，其每天一早就开车前往嘉杰公司等做活，其每承接嘉杰公司的一项运输业务均有相应的报酬，但非一次一结。平时钱金林向嘉杰公司支取一定的生活费用，年底与嘉杰公司结算，结算方式为其总的劳务报酬扣除其支取的生活费。嘉杰公司对钱金林是否每天去公司承接运输业务表示不清楚，但对钱金林劳务报酬结算情况予以认可。
又查明，嘉杰公司与嘉兴市××区高照油脂厂进行的易制毒化学品买卖，嘉杰公司于2013年10月23日曾向嘉兴市公安局秀洲分局进行了备案，备案有效期为2013年10月23日至2013年11月22日。
原审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嘉杰公司是否指示钱金林运输硫酸至高照油脂厂；二是嘉杰公司与钱金林之间是否系雇佣关系；三是嘉杰公司与钱金林对应娟利的损失应当承担何种赔偿责任。
有关争点一。嘉杰公司认为其并未指示钱金林运输硫酸。但综合应娟利提供的证据能够认定造成本案事故的硫酸为嘉杰公司所有，钱金林是受嘉杰公司指示将该硫酸运送至高照油脂厂的过程中发生本案事故。首先，从事发当日嘉兴市××区环境保护局向嘉杰公司主管销售的业务经理包明华作的调查笔录来看，包明华认可钱金林是为嘉杰公司运输硫酸至高照油脂厂。嘉杰公司认为包明华是为帮助钱金林免予刑事处罚而作了虚假陈述，一方面嘉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另一方面考虑到包明华在嘉杰公司的任职情况，其在硫酸的销货地点、运输安排等方面的陈述未超越其职权范围，可信度较高，证明效力较大，据此可以确定相关事实。其次，钱金林亦提供了一份送货单证明其受嘉杰公司指示将该硫酸运送至高照油脂厂，虽然该送货单上无嘉杰公司的盖章，但钱金林能够提供该送货单并且该送货单反映的事实与包明华对硫酸运输事实的陈述相吻合，所以对该送货单反映的基本事实本院亦予以认定。最后，庭审中，嘉杰公司虽不认可钱金林运输硫酸的事实，但承认事发当日其公司确实运送了一批硫酸至高照油脂厂。而嘉杰公司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它专业车辆运输硫酸的事实或高照油脂厂签收硫酸的事实。综上，原审认定钱金林是受嘉杰公司的指示运输涉案硫酸。
有关争点二。应娟利及钱金林认为钱金林与嘉杰公司系雇佣关系，原审认为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因为雇佣关系中雇主对雇员存在支配、控制关系，雇员从属于雇主。一般而言，雇主对雇员指定工作场所，向雇员提供劳动工具、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而本案中，钱金林的运输车辆为自己所有、运输车辆的汽油费用由自己支付，报酬也是通过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实现，并且其与嘉杰公司亦不存在人身上的从属关系，其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具有相当的独立性，以上种种更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故原审认定二者之间系承揽关系。
有关争点三。高度危险物所有人或发送人制造了危险来源，在某种程度上更有能力能控制这些危险，更重要的是从危险品中获得利益，负担风险，于情于理。相较普通货物的运输，高度危险物的所有人或发送人应当承担更多的注意义务，损害之发生如与危险品的危险性相关，所有人或发送人即应负责，不问其是否具有过失。因此，高度危险物致人损害，发送高度危险物的所有人应向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运送人在运送过程中有过错的，应当与所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案中，钱金林运输的是98%浓硫酸，具有高度的腐蚀特征，在装卸和运输过程中极易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害以及环境污染。故法律对危险品货物运输有专门的规定，赋予危险品货物运输企业高度的注意义务，如配备专用车辆，专用车辆的技术性能需符合国家标准，配备有效的通讯工具，专用车辆驾驶人员具有相应的从业资格等等。嘉杰公司作为专业企业，明知法律对危险物品运输资质有强制性规定，为追求利润最大化，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安排不具有相应资质和运输工具的钱金林运输高浓度硫酸，对事故的发生具有相当的过错。按钱金林所述，本案事故是运输硫酸的槽罐阀门松动引发，而其又不能证明槽罐为嘉杰公司所有，钱金林作为硫酸运输过错中硫酸的实际控制人以及槽罐的管理人，因硫酸遗撒造成本案事故，其对事故的发生亦具有过错。
综合嘉杰公司以及钱金林的过错程度，原审酌定双方各半承担应娟利的损失并对损失互负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嘉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应娟利8660元；二、钱金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应娟利8660元；三、钱金林与嘉杰公司对上述债务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7元，由嘉杰公司负担59元，钱金林负担58元。
原审判决宣告后，嘉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嘉杰公司与钱金林之间系运输服务合同关系，原审认为钱金林与嘉杰公司之间系承揽关系错误。二、原审适用连带责任错误。原审既然已经对钱金林与嘉杰公司的过错进行区分，那么本案不应再适用连带责任。三、即使钱金林与嘉杰公司成立承揽关系，嘉杰公司仅对选任过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不是连带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并改判嘉杰公司对钱金林的赔偿不承担连带责任。
应娟利答辩称嘉杰公司委托没有运输资质的钱金林运输危险品，应对本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钱金林答辩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嘉杰公司与钱金林之间应否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占有或者使用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等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占有人或者使用人应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为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因此，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损害的，无论占有人或使用人是否具有过错，占有人或使用人均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除非占有人或使用人有证据证明损害是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所致。涉案98%浓度的硫酸属于高度危险物。因其高度危险的特质，该危险物在运输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危险物的发送人或危险物的承运人均应当对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受害人既可以选择向嘉杰公司或钱金林要求赔偿，也可以选择向双方请求赔偿，任何一方都有责任全部赔偿。因此，原审判令嘉杰公司与钱金林互负连带赔偿责任正确，嘉杰公司认为其与钱金林不应互负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嘉兴市嘉杰化工原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伟
审判员 谭 灿
审判员 杨海荣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