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19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德新，男，195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索茂军、林达荣，均系广东东方大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江门维达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堤东路73号。
法定代表人：林伟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甘化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吉利街35号201室之一。
法定代表人：何健德。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浩钊，江门市建业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员工。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桦，江门市建业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邓德新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江门维达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达斯公司”）、江门甘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化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5）江蓬法民一初字第37号民事裁定，驳回邓德新的起诉。邓德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7日作出（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93号民事裁定，撤销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的上述裁定，指令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又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2015）江蓬法民二初字第1307号民事判决，邓德新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德新上诉请求：一、撤销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5）江蓬法民二初字第1307号错误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邓德新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维达斯公司、甘化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为：“因讼争土地未经相关人民政府批准转让其使用权，也未经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解封，且其收益不确定，故对邓德新请求确认处分讼争土地的收益归邓德新所有，该院不予支持。”“目前在未取得相关人民政府批准或者人民法院裁决的情况下，现阶段并不存在维达斯公司、甘化公司协助邓德新办理讼争土地处分手续的条件。”邓德新认为一审判决未能正视涉案纠纷的症结所在，从而错判，导致邓德新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保护，显然对邓德新不公：1、《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五条：“符合下列条件的，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四）依照本条例第二章的规定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当地市、县人民政府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者以转让、出租、抵押所获收益抵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以及《广东省土地使用权交易市场管理规定》第五条：“下列土地使用权交易，必须在土地交易机构公开进行：（三）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但必须依法经过批准，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第十条：“土地使用权公开交易可以采用下列方式：（一）公开招标；（二）公开拍卖；（三）公开挂牌；（四）公开上网竞价。”按照上述规定，划拨土地是允许进行转让的，只是需要报经政府批准，并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再由土地管理部门进行“招拍挂”处分后，即可办理过户转让。2、涉案土地拍卖是在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经由该院同意及主持下进行的，并非单纯的民间商业性质的拍卖。邓德新在竞得涉案土地后，维达斯公司已于2010年将土地交付给邓德新，邓德新亦一直实际使用涉案土地至今，但因维达斯公司不予配合办理相关手续，故一直未能依法办理“招拍挂”处分。另外，邓德新考虑到涉案土地至今仍登记在维达斯公司名下，为防止因其他纠纷被查封、拍卖涉案土地，邓德新申请江海法院查封涉案土地，故，是由于土地未能过户法院才不予解封，一审判决作出“土地仍未解封导致委托拍卖不产生物权上的转移效力”的认定明显是颠倒了其因果关系，不能成立。3、邓德新作为善意的竞买人，通过合法的公开拍卖已竞得了涉案土地，依法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的权益，而且维达斯公司、甘化公司亦确认土地已由邓德新竞得，据此，当实施“招拍挂”后，无论是由邓德新或是其他人竞得，该“招拍挂”处分必然会产生相应的收益，那么可以确定是涉案土地进行“招拍挂”处分后其产生的全部收益均属于邓德新，故邓德新请求法院确认该收益归邓德新所有，合法有理，应予以支持。4、本案的症结所在就是维达斯公司未能配合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及“招拍挂”处分程序，因维达斯公司是经由政府批准划拨的土地使用者，同理必须由维达斯公司向政府申请才能将“划拨土地”转为“出让土地”，即一审判决所谓的“取得相关人民政府批准”，但事实上，邓德新于2006年竞得涉案土地，经过与维达斯公司、甘化公司多次沟通后，仍无任何进展。作为江门本地人大都知道维达斯公司这类型的集体企业虽在法律意义上仍然属于“登记成立”，但实际早已名存实亡，仅留了印章、留守人员而已，因而继续要求维达斯公司配合办理相关手续，显然是不切实际的奢望，邓德新将永远无法取得涉案土地的物权或收益。邓德新花巨资合法竞买的权益，然依法诉求却处处碰壁、求助无门，而一审判决未能考虑到本案真实原因，错误驳回邓德新的诉求，实令邓德新万万不能接受，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审理，撤销一审的错误判决并支持邓德新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维达斯公司、甘化公司共同辩称，维达斯公司已将拍卖土地移交给邓德新，甘化公司经江海区人民法院主持及同意甘化公司与维达斯公司达成了和解协议，并于2006年8月5日拍卖了维达斯公司名下的涉案土地使用权，2015年5月6日甘化公司移交给谢有安（即邓德新的委托代理人）。在邓德新与涉案拍卖行签订的《拍卖确认书》中第7条明确约定标的物买受后，买受人自行到国土局办理相关手续，拍卖人不协助办理。因此涉案土地过户的相关费用应由邓德新承担。另外该土地由邓德新持有，并已完全移交，且维达斯公司与甘化公司愿意配合，一切费用不应由维达斯公司、甘化公司承担。根据江海区人民法院在执行（2003）江经初字第561号民事调解书中的执行和解协议，委托拍卖机构对已查封的涉案土地使用权公开拍卖，并由邓德新以最高价买受。但因拍卖标的无法过户才引发本案诉讼，邓德新要求甘化公司与维达斯公司协助涉案土地依法通过招拍挂的程序予以处分，并确认处分所产生的权益归邓德新所有。邓德新所提及的依法处分即招拍挂的程序尚未进行，邓德新会否再次竞买成功、成交金额多少以及双方会否因招拍挂产生权利归属问题发生争议尚未明确。因故此邓德新要求确认涉案土地依法处分应得的收益归其所有是不合理的。
邓德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江门市蓬江区竹排街1号之一地段［面积1248平方米，土地证号“江国用（2001）字第1264**号”］地块的土地依法处分应得的收益归邓德新所有。2、维达斯公司、甘化公司在裁判文书生效后十日内协助邓德新办理上述位于江门市蓬江区竹排街1号之一地段地块的处分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维达斯公司、甘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办理申请执行人即甘化公司与被申请执行人即维达斯公司的执行案件过程中，甘化公司与维达斯公司于2006年7月12日达成《和解执行协议书》，约定拍卖维达斯公司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坐落江门市蓬江区竹排街1号之一土地的使用权，并将所得款用于偿付给甘化公司。2006年7月27日，维达斯公司与江门市德成拍卖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成拍卖行”）签订《委托拍卖合同》，由维达斯公司委托德成拍卖行对讼争土地的使用权进行拍卖。2006年8月5日，德成拍卖行对讼争土地的使用权进行拍卖，由邓德新以48万元竞得。同日，邓德新与德成拍卖行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讼争土地自成交之日起15年后才交付使用；标的物买受后，买受人须自行到国土局土地交易中心挂牌转让。后邓德新将拍卖价款48万元支付给德成拍卖行。2006年9月5日，德成拍卖行将拍卖成交款453020元支付给甘化公司。2010年5月6日，维达斯公司将讼争土地移交给邓德新。后因讼争土地的使用权一直未取得相关人民政府批准转让，也一直未能进行公开交易，故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另查明：2005年11月14日至2007年11月14日，讼争土地的使用权被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查封。2015年9月2日，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再次查封讼争土地的使用权，查封期限至2018年9月2日共三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拍卖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准予转让的，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广东省土地使用权交易市场管理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下列土地使用权交易，必须在土地交易机构公开进行：（三）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但必须依法经过批准，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第十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公开交易可以采用下列方式：（一）公开招标；（二）公开拍卖；（三）公开挂牌；（四）公开上网竞价。”根据《国有土地使用证》，讼争土地为维达斯公司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虽然维达斯公司、甘化公司就相关执行案件达成了和解协议，约定拍卖讼争土地的使用权并将所得款用于偿付给甘化公司。但邓德新庭审时陈述并未取得相关人民政府批准将讼争土地的使用权予以转让；其亦陈述此前在相关执行案件中对讼争土地进行的拍卖是民间商业性质的拍卖，与国土部门要求的通过江门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以“招拍挂”方式转让讼争土地使用权是不同性质。而且维达斯公司、甘化公司签订《和解执行协议》后，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一直查封讼争土地，相应的执行案的土地使用权仍然处于强制执行之中，当事人达成的和解及委托拍卖不产生物权上的转移效力。此外，当实施“招拍挂”后，讼争土地的使用权有可能被邓德新获得，也可能被他人获得，即对讼争土地将来的收益是不确定的。因此，因讼争土地未经相关人民政府批准转让其使用权，也未经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解封，且其收益不确定，故对邓德新请求确认处分讼争土地的收益归邓德新所有，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邓德新请求维达斯公司、甘化公司协助其办理讼争土地的处分手续。划拨土地转让的权力并非来源于使用人，而是来源于国家。因讼争土地的使用人是相关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即维达斯公司，该案已进入执行阶段，若对讼争土地需变更使用人或进行出让，应先取得相关人民政府的批准后或执行法院的裁决后再予以实施。因此，目前在未取得相关人民政府批准或人民法院裁决的情况下，现阶段并不存在维达斯公司、甘化公司协助邓德新办理讼争土地处分手续的条件，故对邓德新请求维达斯公司、甘化公司协助邓德新办理讼争土地处分手续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邓德新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600元，由邓德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维达斯公司、甘化公司就相关执行案件达成了和解协议，并对讼争土地的使用权委托拍卖用于偿付给甘化公司，邓德新在参与竞买后因无法过户所引发的纠纷。虽邓德新是在相关执行案件和解中通过参与拍卖公司的竞买，因诉争的土地使用权属于划拨用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准予转让的，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转让、出租、抵押前款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分别依照本条例第三章、第四章和第五章的规定办理。”可见，我国法律对划拨土地流转设定了较为严格的程序性限制，划拨土地必须经相关人民政府批准后才能变更使用权人或进行出让，划拨土地转让的权利来源于国家而不是使用权人，划拨土地使用权只能从政府取得，将划拨土地变更为出让土地是政府土地主管部门的职能。根据查明的事实显示，本案诉争的土地使用权至今并未经相关人民政府批准转让其土地使用权，邓德新诉请维达斯公司、甘化公司协助其办理讼争土地的处分手续并不具备条件。即使将来实施“招拍挂”后，邓德新是否能获得讼争土地的使用权并不能确定，邓德新诉请确认将来处分讼争土地的收益归其所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驳回邓德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邓德新的上诉请求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00元，由邓德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萍辉
审 判 员 刘邦中
代理审判员 应海燕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美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