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8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祥彬。
委托代理人樊顒，上海新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梅，上海新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敬章。
委托代理人杨旺，上海市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一（民）初字第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樊顒、张梅，被上诉人林敬章的委托代理人杨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林敬章于2012年8月1日进入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从事营运部督导的工作，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2013年10月9日，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向林敬章出具《关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载明：“兹有林敬章自2012年8月1日进入本公司营运部担任督导一职。在任职期间，发现以下问题：1、在2013年2月21日该员工虚构郑州门店办活动之由从财务室支取RMB3，000元（大写：人民币叁仟元整）备用金。经财务多次催促，该笔借款至今仍未归还。2、该员工原定于2013年9月12日从上海至深圳出差，并拟定于9月16日从深圳返回，但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差，造成了公司损失RMB1，070元（大写：人民币壹仟零柒拾元整）的机票费。以上种种举动，以及其他违纪行为，构成严重违纪和严重失职。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七十一条条款中‘利用虚假单据或虚构事实虚报冒领财务达500元以上者可以辞退’，以及其他相关条款之规定，通知林敬章自2013年11月8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并请于本通知发出之日起三日内将已领用的备用金3，000元以及1，070元的机票费以现金形式交至财务室。”2013年10月14日，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向林敬章出具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12日的《通知》，载明：“公司原定于2013年11月8日与你解除劳动合同，但鉴于公司于2013年10月9日发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至今，你仍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归还公司备用金和机票损失，属于屡教不改。公司决定提前于2013年10月21日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原解除日期作废），理由是你严重违纪与严重失职。……”。林敬章实际工作至2013年10月14日，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林敬章工资至2013年10月21日。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为林敬章办理了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10月21日期间的招退工登记。2013年10月21日，林敬章向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自2013年10月22日起恢复劳动关系并支付工资及代通金。同年12月20日该会作出普劳人仲（2013）办字第3599号裁决书，裁决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应与林敬章恢复自2013年10月22日起的劳动关系并支付2013年10月22日至2013年12月20日期间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6，460元，对林敬章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现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不与林敬章恢复自2013年10月22日起的劳动关系；2、不予支付林敬章自2013年10月22日至2013年12月20日期间的工资16，46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向林敬章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内容显示，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系因林敬章虚构郑州门店活动从财务支取备用金未归还，及林敬章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差造成公司机票损失为由与林敬章解除劳动合同。庭审中，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对林敬章提供的“签呈”及“三月份活动未做说明”内容无异议，根据上述证据内容显示，2013年3月郑州门店的促销活动计划确实存在，后因大型哆啦A梦气模没有到位以及场地费用太高等原因没有举行，故林敬章不存在虚构郑州门店活动支取备用金的事实。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林敬章对于备用金核销事宜存在争议，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林敬章存在利用虚假单据进行报销的事实，现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根据员工手册第七十一条条款中“利用虚假单据或虚构事实虚报冒领财务达500元以上者可以辞退”规定与林敬章解除劳动合同，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对于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称林敬章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差事宜，根据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确认的林敬章与公司副总徐庆光谈话录音内容显示，林敬章因家中亲属住院不能出差事宜向徐庆光请假，得到徐庆光同意，徐庆光亦到庭确认其系林敬章主管，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亦确认另行安排其他人员出差，可见林敬章并不存在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差的事实，现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据此与林敬章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依据。综上，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与林敬章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据此要求不与林敬章恢复劳动关系，有违法律规定，对此不予支持。至于2013年10月22日至2013年12月20日期间工资问题，因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系违法解除，故其应当向林敬章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具体数额，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在仲裁庭审中确认林敬章的月工资为8，000元，仲裁据此裁决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应支付林敬章上述期间工资16，460元，林敬章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与林敬章恢复自2013年10月22日起的劳动关系；二、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敬章2013年10月22日至2013年12月20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16，460元。
原审判决后，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上诉称，林敬章在郑州门店活动取消后，未按照公司财务制度对其事先领取的3，000元备用金予以核销。公司多次向其催讨，林敬章却虚构事实，骗取侵占公司财产，拒不归还备用金。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提供的录音材料、财务部证明及证人证言均可以证明林敬章对于备用金的使用及报销情况存在前后矛盾、陈述不一致。林敬章上述行为构成严重失职、营私舞弊、虚构事实虚报冒领公司财物，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据此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无不当。而原审法院却以林敬章未虚构郑州门店活动支取备用金的事实、未利用虚假单据进行报销为由认定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同时，林敬章违反公司请假规定，擅自离岗，拒绝至深圳出差，造成公司机票损失，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未查明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请假制度，即以公司另行安排其他人员出差，认可林敬章履行了请假手续无依据。本案诉讼期间，林敬章与原公司员工安亚群及他人成立了上海佰南朵实业有限公司，林敬章担任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与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存在业务竞争。故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不同意与林敬章恢复劳动关系及支付2013年10月22日至2013年12月20日期间的工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原审时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林敬章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林敬章并未虚构郑州门店活动的事实。现有证据也可以证明林敬章履行了请假手续。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林敬章系上海佰南朵实业有限公司的投资人，双方没有劳动关系。该公司没有经营场所，也没有实际运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仲裁审理期间，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提供了2013年9月26日的谈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林敬章对该录音及文字整理稿真实性无异议，其陈述“是2013年9月26日我与人事秦雯、财务总监顾慧华及郑州店长的谈话。”。原审法院审理期间，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提供了2012年1月19日、2013年6月28日的员工手册及收阅回执。林敬章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收阅回执上是林敬章本人签名。
本院又查明，关于是否提供发票报销的问题，林敬章在2013年9月26日的谈话录音中陈述：“（单据）我交到了财务室”，“我记得，如果当初全部交上去的话，是核对好的。我印象当中，应该再还回去大概几百元，具体记不得了”，“后来3月中下旬，我将采购物品的发票都交给了财务总监，发票总额约2，800多元，财务一直未与我结算尾款，直至8月，财务总监跟我说我发票没交，要我交发票”。林敬章在仲裁、一审及二审审理期间分别陈述，“我是领取过3，000元备用金，但我已将发票交给被申请人”，“我没有证据证明已将发票交给被申请人”，“就该笔3，000元备用金报销过。当时林敬章出差回来后就将报销单据交给财务部的桌子上了，该笔3，000元被上诉人还多了三五百元”，“当时是将单据放到蒋蓓婷桌子上了，因为当时蒋蓓婷不在”，关于备用金使用的情况，林敬章的陈述有“三个哆拉A梦KT板（每个七八百元）、用于活动的装饰品（一两百元）、给郑州员工的生日蛋糕100元”，“总的费用是8百45元，花车加运费，这是花车大致的费用”，“其他我记得还有喷绘之类的费用，这是先做的，当地人做的，因为当初是说好先做的”，“现在交给谁，我已经记不得了，肯定是记不清了。当初这些事只有叫刘改军（郑州店长）去做”，“这部分真的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花车，是网上买的”，“加运费是845元。2台还是3台。我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金额”，“我之前好像有汇款给她，他们有员工生日，我有汇钱给她。一个月期间，我前前后后有打过几次钱给她，是汇给个人，如果这样，只有汇给刘改军”等等。刘改军对林敬章所称产生的喷绘、KT板费用及林敬章向其个人账户汇款均予以否认。林敬章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
本院再查明，2014年6月13日，林敬章与他人共同出资成立了上海佰南朵实业有限公司，林敬章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
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应当遵守用人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2013年2月21日，林敬章以郑州门店举办促销活动为由从财务室支取3，000元备用金。后该门店活动取消，林敬章应当就备用金的使用情况进行合理的说明并提供合法有效的发票予以核销。林敬章在仲裁审理期间称其将发票交给了公司财务总监，发票金额为2，800多元，但又表示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后在本院审理期间林敬章又陈述将发票交给了财务室蒋蓓婷，备用金还多余三五百元。鉴于林敬章对于提供发票一节前后陈述不一，且无相关证据佐证，同时其对于备用金的具体使用金额亦说法不一，故本院对其陈述难以采信。在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多次要求林敬章提供发票并说明备用金的使用情况下，林敬章不能提供发票亦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备用金的具体使用项目及金额，并拒不退还备用金。林敬章的上述行为已构成虚构事实虚报冒领财物。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在原审及本院审理中均明确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之一系林敬章明知郑州门店活动取消，依然虚构花销侵占公司备用金，本院认为该解除理由成立。而原审法院以林敬章未虚构郑州门店活动支取备用金为由确认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主张的林敬章擅自离岗，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差的问题，原审法院对此已经作了详尽的阐述，其理由正确，本院予以认同。鉴于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向林敬章发出的《关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中的第一项解除事由成立，其解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故其原审诉请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一（民）初字第107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要求不与被上诉人林敬章恢复自2013年10月22日起的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三、上诉人上海骅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要求不支付被上诉人林敬章自2013年10月22日至2013年12月20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16，46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5元，由被上诉人林敬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茅维筠
代理审判员 杨 力
代理审判员 浦 琛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丁 玎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