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任民初字第1134号
原告周某。
委托代理人李战利，山东战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某甲。
被告杨某乙。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蕊，山东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某与被告杨某甲、杨某乙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左殿俊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刘艳文、徐洛坤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战利、被告杨某甲、杨某乙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蕊，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某诉称，二被告之父杨某某原为任城区接庄镇十里营村村民，与配偶张某某生育杨某甲、杨某乙二女。张某某于1989年10月12日病故后，杨某某在本村建住房一处，并于2000年5月20日取得了集体土地使用证，从2008年10月始，杨某某雇请了原告为保姆。××××年××月××日，经律师事务所见证，原告与二被告之父杨某某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由原告照顾杨某某衣食起居、生老病死，直至去世。杨某某将其所有的位于本村的房产一处赠给原告，若该房屋以后拆迁，安置房及附属物或补偿款赠与原告。随后，原告悉心照顾杨某某，直至其于2011年11月25日去世。原告履行了遗赠扶养协议中约定的义务，但事后，协议书中房屋及附属物而得的安置房因被告的阻挠，原告未能享有遗赠扶养协议下的权利，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该协议有效，并判令协议中约定的房屋及相应权利归原告所有。后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又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按协议约定处分房产，即房屋归原告所有，由原告按评估价格将房款的30%即156975.9元给付二被告。
被告杨某甲、杨某乙辩称，原告所述不属实。一、被答辩人并非答辩人之父杨某某雇佣保姆，其所陈述并非事实。答辩人父亲杨某某与答辩人杨某甲及杨某甲丈夫同为接庄镇十里营村民，杨某某日常生活由答辩人照顾。2009年，杨某某与被答辩人周某相识，周某即与杨某某同居生活在一起，周某对外以杨某某妻子的名义在十里营村生活。周某比杨某某年纪小近20岁，答辩人对父亲的行为一直持反对意见，但父亲杨某某声称已与被答辩人周某登记结婚，答辩人只得无奈默认父亲与周某同居的行为。但事实上，被答辩人周某并未与杨某某登记结婚，而是利用其姨妈陈香莲的身份与杨某某登记，而陈香莲并未同杨某某共同生活过。因此，周某与杨某某实际上是同居关系。杨某某与其前妻育有答辩人两个女儿，生活上并非无所依靠，并且杨某某系农民，年长后并无经济收入雇请保姆。所以，被答辩人称其是杨某某所雇保姆是捏造事实，其行为本质是为了谋取杨某某的财产。二、被答辩人周某与杨某某所作的《遗赠扶养协议》应属于无效协议。周某为获得杨某某的财产，在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通过律师见证与杨某某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通过被告申请，法院调取了相关见证材料，可以认定该协议为无效协议，理由如下：1、见证录像显示，该协议签订时，杨某某精神状态明显很差，无法对见证律师的提问听清，也无法给予明确清晰的回答。在签字时需要见证律师及被答辩人的指引下才能找到签字位置，并且签字时手颤抖严重，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中的“喜”字也是在被答辩人提示下写出，其笔迹与其生前的笔迹相比，明显不同。因此，该协议是在杨某某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形成的，不能反映并代表杨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2、遗赠扶养协议签订时，被答辩人周某向见证律师出具一份《结婚协议书》，由杨某某与陈香莲签订，内容载明杨某某家产及土地补偿与陈香莲无关，陈香莲只能获得村里集体分配钱财的百分之五十五，该协议注明是由被答辩人周某书写并经手。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在对该遗赠扶养协议见证时，既然已经了解到杨某某当时的登记妻子是陈香莲，却未对其夫妻关系及陈香莲身份信息予以核实，也未对被答辩人出具的《结婚协议书》真实性进行核实，有悖其审慎见证的义务。并且，通过该《结婚协议书》可以看出，陈香莲与杨某某登记结婚是周某一手安排，陈香莲只留取一半的集体分配收益，余下全部归杨某某，再由杨某某将所有财产赠与周某。其目的显而易见，就是为了顺利获得杨某某的财产。3、该遗赠扶养协议签订时间的××××年××月××日，杨某某去世时间是2011年11月25日，两者间隔仅五个月。协议签订时，杨某某患肝硬化已至晚期，被答辩人周某了解杨某某病情，为获得其财产，以为其生养死葬为条件哄骗杨某某与其签订该遗赠扶养协议。三、被答辩人周某并未赡养杨某某，不应获得杨某某的遗产，杨某某的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由答辩人共同所有。被答辩人周某与杨某某同居期间，前期杨某某身体尚可，生活可以自理，还经常给周某洗衣做饭。后期杨某某病重，期间一直由同在十里营村居住的杨某甲及其丈夫，还有杨某乙共同照顾。杨某某患病住院费用也是有答辩人共同承担。周某虽与杨某某共同居住，但其经常以出去工作上班为由，并没有实际照顾并扶养杨某某。杨某某去世后，由其长女杨某甲及其丈夫操办了丧葬事宜，承担了丧葬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在见证谈话笔录中，被答辩人周某声称保证履行扶养义务，但并未实际照顾杨某某也没有为杨某某养老送终，十里营村委及村民均可证实。因此，被答辩人周某并没有实际扶养杨某某、负责其生老病死，无权获得杨某某的房屋及相关权利，应由答辩人继承杨某某的遗产。综上，被答辩人周某捏造事实，哄骗答辩人父亲与其签订遗赠扶养协议，而并未扶养杨某某，该遗赠扶养协议应属无效协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查明，二被告之父杨某某生前系济宁市任城区接庄镇十里营村村民，与配偶张某某于1978年7月1日生育被告杨某甲，于1979年7月7日生育了被告杨某乙，张某某于1989年10月12日病故。此后杨某某在本村建住房一处，并于2000年5月20日取得了集体土地使用证。2009年，原告以杨某某雇佣保姆的身份，搬入杨某某家生活，平时扎纸货经营生意。××××年××月××日，杨某某与“陈香莲”在任城区民政局登记结婚，但婚后双方未共同同居生活。××××年××月××日，杨某某与陈香莲签订了《结婚协议书》一份，原告周某作为经手人亦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协议约定：杨某某、陈香莲自由结婚，经双方协议如下：杨某某家产和土地补偿（安家费用）陈香莲无权干预，以上一切都是杨某某的。陈香莲只有每人（陈香莲自己）分到钱的百分之五十五给予陈香莲。双方同意永不反悔，如有悔阅，责认自担。同日，原告与杨某某同去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在该所律师胡新中与张鲁南的见证下，达成《遗赠扶养协议》一份，约定：1、甲方（杨某某）所有的位于济宁市任城区接庄镇十里营村的房产一处（196平方米，楼房，共7间），甲方自愿赠送给乙方（周某）；若该房屋日后拆迁，拆迁安置房及附属物或杨某某获得的拆迁补偿款赠与乙方，乙方接受赠与。若甲方去世，拆迁安置房及附属物或杨某某获得的拆迁补偿款由乙方继承。2、乙方负责照顾甲方衣食起居、生老病死，直至甲方去世。3、甲方应负责对遗赠财产的维护责任，不得随意处置遗赠财产，如甲方故意将财产毁坏或赠与他人，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修理或收回，甲方拒不修理或收回的，乙方有权终止协议。4、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律所存档一份。2011年9月1日，杨某某与陈香莲在任城区民政局办理了协议离婚手续，在财产处理一项载明：现有财产都是男方的，无共同财产，无共同债务。此后，杨某某于2011年11月25日去世。
另查明，杨某某生前患有肝硬化，原发性肝癌，曾先后三次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原、被告均去医院照顾、陪护杨某某，杨某某去世后，原、被告共同为其办理了丧葬事宜。
又查明，2012年9月16日，任城区接庄镇十里营村因拆迁补偿，杨某某名下住房分得十里营新村182.7㎡住房一套（分房号：0951号）。2012年9月24日，在该村村小队长姬脉廷家，原、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由原告书写了协议内容，载明：“我（周某）现有十里营新区房产一套，因其他原因，要是卖房时，卖房的房款百分之三十分给小歌和小文姐妹俩。如果不卖房子所有居住使用、支配权等都属于我和家人，你姐妹俩无权过问，你们只有卖房时房款钱给你们分，其他一概与你们无关”。二被告在协议书上签了名并捺了手印。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按协议约定处分房产，即房屋归原告所有，由原告按评估价格将房款的30%给付二被告。该争议房屋后经当事人申请，本院委托山东正诚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报告书一份，估价结果为：建筑面积：182.7平方米；房地产单价：2864元／平方米；房地产总价：523253元。原告支付评估费10000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原、被告户籍证明、张某某的死亡登记表、杨某某的集体土地使用证、遗赠抚养协议书、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见证书及光盘、杨某某的死亡证明、十里营新村分房抓阄通知书，原、被告之间的“协议书”以及原告方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姬脉廷的证明，被告提交的杨某某死亡注销证明、杨某某户口本、十里营村村委证明以及被告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峰的证词，本院调取的济宁市任城区民政局关于杨某某与陈香莲的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与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书，遗赠抚养协议谈话笔录、结婚协议书，山东正诚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书、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中，原告与二被告之父杨某某于其生前在律师见证下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从协议成立之日起即发生法律效力，且该协议的法律效力优于法定继承和遗嘱继承。原告方提供的“结婚协议书”、“离婚协议书”能够证明陈香莲作为登记配偶对协议约定财产的权属无争议、离婚时对财产分割无异议，故原告依法可以取得遗赠抚养协议中有关赠与财产的所有权及其附属权利。二被告辩称陈香莲与其父杨某某结婚登记但未同居生活、声称原告以夫妻名义与杨某某共同生活居住，亦证明原告对杨某某给予生活帮助和照顾这一事实。《遗赠抚养协议》的存在，并不免除二被告作为子女对其父杨某某的赡养扶助义务，二被告即使履行了上述义务，亦不能以此作为抗辩理由要求驳回原告的诉求。从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9月24日就争议房屋达成的“协议书”上看，二被告对原告与其父之间的遗赠抚养关系的事实已认可，且同意就遗留房产作出意见一致的处分，从而证明了二被告事实上认可了原告对遗留房产具有相应的权利。二被告以“协议书”内容不是本人书写、其只是在协议上签名捺手印为由对协议书提出抗辩，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原、被告已对争议房产达成协议，原告要求按协议约定处分房产，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该“协议书”履行义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有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周某与二被告之父杨某某生前所签订的《遗赠抚养协书》合法有效；
二、本案争议房产（位于济宁市任城区十里营新区，182.7平方米）归原告周某所有；
三、原告周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房产评估价格（523253元）的30%即156975.9元给付被告杨某甲、杨某乙。
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原告承担2310元、由二被告承担990元；评估费10000元，由原告承担7000元、由二被告承担3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左殿俊
审判员 刘艳文
审判员 徐洛坤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 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