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28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雄厚热处理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建设北路三段圣灯**号附*号。
法定代表人郑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彪，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鸿丽彩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石板滩镇东方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其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巧，四川时代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永俊，成都市新都区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其贵，男，汉族，1968年7月20日出生，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代理人黄兴林，四川时代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博，男，汉族，1953年8月3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成都雄厚热处理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厚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鸿丽彩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丽彩公司）、李其贵，原审第三人郑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3）新都民初字第1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雄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博、委托代理人冯彪，被上诉人鸿丽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巧，被上诉人李其贵的委托代理人黄兴林，原审第三人郑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5月，成都市新都区木兰乡分水村村民委员会将该村集体所有农业用地138亩出租给新都木兰龙腾种植园，用于经营农业项目，租赁期限为20年。2008年12月，经新都区木兰乡分水村村民委员会同意，新都木兰龙腾种植园将其承租的138亩土地转租给李其贵个人，并将该种植园内20余间房屋等全部经营成果一并转让给李其贵个人。之后，新都区木兰乡分水村村民委员会与新都木兰龙腾种植园租赁关系由李其贵个人承接，李其贵向新都区木兰乡分水村村民委员会交付土地租金，年租金按原合同约定方式履行，为600斤大米／亩的折价金额。
2010年5月9日，李其贵个人为出租方，郑博个人为承租方，双方签订了《土地转租合同》，主要内容为：李其贵将上文所述138亩土地中的8.3亩农业用地转租给郑博，租赁期限届满时间为2028年4月29日，租金标准为每年每亩2000元，年合计16600元；第四条约定：“乙方租赁甲方土地进行经营活动，须积极在当地办理工商、税务等相关手续，按国家法律、法规依法经营。乙方在兴办企业，修建厂房等设施时，需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若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不能行使本合同土地的使用权，甲方负责赔偿乙方全部损失”；第九条约定：“乙方所需要建设的厂房承包给甲方修建，承包方式为双包工程，即包工包料，单价为440元／每平方米，面积为4183.8平方米；乙方另外补偿甲方20万空坝损失费，此笔损失费为一次性，以后不在有其他任何费用。”。李其贵、郑博二人在合同签字后，郑博（系雄厚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合同落款处加盖了鸿丽彩公司雄厚公司印章，李其贵（系鸿丽彩公司法定代表人）加盖了鸿丽彩公司的印章。合同签定后，郑博、李其贵又口头协商补充合同内容：租赁土地内有水泥道路，该道路原由新都区木兰乡分水村村民委员会出资建造，承租方需利用该条道路，故由郑博向李其贵支付道路使用费35000元（即雄厚公司诉称的公路费35000元）。新都区木兰乡分水村村民委员会对李其贵的前述转租行为无异议。之后，李其贵按合同约定，拆除了8.3亩土地上的20余间房屋，形成空坝，郑博亦按约定向李其贵支付了补偿费20万元（即雄厚公司诉称的空坝费）和道路使用费35000元（即雄厚公司诉称的公路费35000元）。同时，李其贵根据合同第九条的约定，为郑博修建面积为4183.8平方米的房屋，郑博陆续支付李其贵建房款。但房屋建设自开工至建成期间，一直未办理建房行政审批手续。房屋建好后，李其贵未经郑博同意，于2011年2月将房屋出租给成华区速达储运站，收取租金120000元，后经郑博及雄厚公司同意，该120000元用以抵减郑博欠李其贵的房屋建设工程款，加上该笔抵减的款项，郑博共计支付李其贵工程款1840872元。2011年3月29日，雄厚公司与成华区速达储运站签订租期一年的《厂房租赁合同》，约定上述房屋的年租金为408000元，雄厚公司收取了7个月的租金238000元。
2011年8月，新都区人民政府认定上述房屋为违法建设，并强制拆除。之后，李其贵将房屋被拆除后经变卖残值所得价款160000元支付给郑博。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雄厚公司提交的：1、2010年5月9日《土地转租合同》。2、李其贵出具的收条6张，共计款项2090000元（包含第一年土地租赁费用16600元、空坝损失费200000元、公路修建补偿费、工程修建款）。3、成华区速达储运站证明一份及速达储运站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4、成华区圣灯街道办事处建北社区第二居民小组于2013年4月8日出具的通知。5、成都市新都区木兰镇人民政府于2011年6月2日向李其贵作出的《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鸿丽彩公司提交的：1、新都木兰龙腾种植园4个出资人与原新都县木兰乡分水村村民委员会于2002年5月15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一份及以新都木兰龙腾种植园名义与原新都县木兰乡分水村村民委员会对前述承包合同于2004年6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份。2、新都木兰龙腾种植园委托书一份。3、新都县木兰乡分水村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2月2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4、成都雄厚热处理有限公司与成华区速达储运站于2011年3月29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一份及郑博收到成华区速达储运站经办人徐静支付的现金（租金）238000元收条一份。5、成都市新都区木兰镇街道办事处于2012年2月2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诉讼各方存在如下争议并分述如下：
一、关于《土地租赁合同》的合同主体问题及雄厚公司是否适格雄厚公司的问题。
1、合同明确载明出租方、承租方分别是李其贵、郑博个人，并列明了二人身份证号码等详细个人身份信息。李其贵在诉讼中主张其系出租方主体，雄厚公司亦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内容系将李其贵作为合同相对人，要求李其贵承担合同责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合同确定的出租方系李其贵，其应承担本案出租方合同责任。
2、李其贵在诉讼中明确提出，尽管合同列明的承租方系郑博个人，但同意由雄厚公司行使承租方合同权利承担合同后果。郑博、李其贵均对雄厚公司作为雄厚公司不持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关于《土地转租合同》的合同效力问题。
合同双方明确约定将农业用地用于非农业经营、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
三、关于如何认定双方因《土地转租合同》取得的财产及因合同无效造成的经济损失的问题。
（一）李其贵取得的财产及损失。
1、李其贵因《土地转租合同》收取一年土地租金16600元，应视为其因合同取得的财产。但是，承租方实际占用土地的时间（自2010年5月签订合同至2011年8月房屋被拆除）超过一年，此租金应视为李其贵因合同无效造成的经济损失。
2、李其贵收取了空坝费200000元，道路使用费35000元。空坝费200000元系李其贵拆除签订本案合同前的旧有房屋后，承租方给予李其贵的折价补偿，因此，该笔款项应视为李其贵因合同无效造成的经济损失。李其贵收取承租方道路使用费35000元，此系李其贵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因合同无效，承租方不再使用道路，故该款应由李其贵退还。
（二）关于承租方雄厚公司取得的财产及造成的经济损失。
1、雄厚公司因《土地转租合同》占用农业用地8.3亩，依法应返还给李其贵。
2、雄厚公司租用农业用地的目的是为建厂建房，其支付给李其贵的建房工程款1840872元。因房屋建设违法，被强制拆除，该款项应视为雄厚公司因合同无效产生的经济损失，但应扣除雄厚公司收取的房屋残值价款160000元，其实际损失为1680872元。雄厚公司认为1840872元工程款中包含由李其贵代办建房审批的费用，但未举证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四、关于合同双方如何承担因合同无效造成的经济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乙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合同双方各自应根据其过错程度赔偿对方经济损失。
1、从本案具体情况看，合同双方对土地性质属农用地应当明知，且明知合同的目的是利用农用地进行非农业建设，因此，合同双方对无效合同的签订均有过错。
2、本案经济损失系雄厚公司对违法建房的经济投入。造成该损失的直接原因系雄厚公司利用农用地违法建房。土地利用及房屋建设须经行政审批，此系行为人应当知道的法律规定。在《土地转租合同》无效的情况下，雄厚公司是否实施违法建房以及将建筑工程发包给谁取决于雄厚公司的主观意志。另一方面，房屋建成后，雄厚公司将房屋出租，年租金达408000元，并在房屋被拆除前收取了两笔租金计358000元，雄厚公司收取大额年租金，很大程度上减低了其违法成本。因此，雄厚公司应对本案经济损失承担主要责任。
3、综合以上分析，原审法院认定雄厚公司对本案经济损失承担80%的责任，李其贵承担20%的责任。李其贵的经济损失为土地租金16600元，空坝费200000元，合计216600元，李其贵应自行承担43320元。前述损失已由雄厚公司支付给李其贵，故李其贵应返还雄厚公司43320元。李其贵另应返还雄厚公司道路使用费35000元。雄厚公司的经济损失为建房净损失1680872元，李其贵应赔偿雄厚公司336174元。前述责任份额品迭后，李其贵共应返还414494元。
五、关于鸿丽彩公司是否应对李其贵承担的本案责任负连带责任的问题。基于以下理由，原审法院认定鸿丽彩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责任：
1、鸿丽彩公司不是本案合同标的物农用地的相关权利人，其无权且事实上没有获取因本案合同取得利益。
2、雄厚公司要求鸿丽彩公司承担本案责任的理由是：鸿丽彩公司与李其贵恶意串通，向雄厚公司隐瞒土地性质。但鸿丽彩公司未举证证明鸿丽彩公司与李其贵有恶意串通行为，且雄厚公司对土地性质属农用地应当明知，不存在出租方向其隐瞒的问题。
综上所述，雄厚公司请求确认本案《土地转租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雄厚公司要求李其贵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相关认定予以判决。雄厚公司要求鸿丽彩公司对李其贵所承担责任负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其贵与雄厚公司于2010年5月9日签订的《土地转租合同》系无效合同；二、李其贵赔偿雄厚公司经济损失414494元，限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雄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30元，由雄厚公司承担9224元，由李其贵承担2306元。此款雄厚公司已垫付，执行时一并执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原审原告雄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支持雄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其贵、鸿丽彩公司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土地转租合同》的出租人是鸿丽彩公司；2、即便不能认定鸿丽彩公司是出租人，也应认定鸿丽彩公司是李其贵的履约担保人；3、签订《土地转租合同》前，案涉土地既已存在空坝，因此，空坝费20万元是鸿丽彩公司、李其贵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4、土地租金16600元亦是鸿丽彩公司、李其贵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5、鸿丽彩公司、李其贵恶意串通，欺诈雄厚公司签订合同，对合同无效负有全部责任，应承担全部损失。
被上诉人鸿丽彩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签订《土地转租合同》后，李其贵将8.3亩土地上的20余间房屋拆除才形成了空坝，因此空坝费20万元是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
被上诉人李其贵辩称，同意鸿丽彩公司的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郑博述称，同意雄厚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土地转租合同》出现之前，与新都区木兰乡分水村村民委员会有土地租赁关系的是李其贵，非鸿丽彩公司；《土地转租合同》出租方栏载明的出租人是李其贵；一审中，雄厚公司主张出租人是李其贵。故对雄厚公司关于《土地转租合同》的出租人是鸿丽彩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土地转租合同》并无保证条款，鸿丽彩公司亦未以保证人的身份盖章，故对雄厚公司关于鸿丽彩公司是李其贵的履约担保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雄厚公司主张签订《土地转租合同》前空坝早已存在，但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进一步证明。相反，关于20万元空坝损失费的内容被约定于厂房修建条款中。故本院对雄厚公司关于签订《土地转租合同》前空坝早已存在，20万元空坝费不应作为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而应作为李其贵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虽然本案双方租赁合同关系无效，但是李其贵有权请求雄厚公司参照租赁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占有使用费，故对雄厚公司关于李其贵应当返还土地租金166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如何分担合同无效造成损失的责任问题。首先，本案合同无效造成损失的金额主要取决于雄厚公司的建房资金投入，而将建房工程发包给谁，投入多少资金主要取决于雄厚公司，因此，雄厚公司应承担更大的责任；其次，李其贵转租土地每年仅收取16600元租金，而根据雄厚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雄厚公司每年要收取408000元租金，因此，从无效合同责任承担比例与各方预期违法收益相适应的角度来看，雄厚公司亦应承担更大的责任。另外，雄厚公司应当明知本案土地性质为农用地，且雄厚公司并不能举证证明鸿丽彩公司、李其贵恶意串通，欺诈雄厚公司签订合同。故，对本案经济损失的责任分担比例，原审法院处理适当，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3059.78元，由上诉人成都雄厚热处理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卫红
代理审判员 姚 兰
代理审判员 叶 歆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皓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