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三终字第00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银祥。
委托代理人：余勇川，河南博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东飞，河南博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玉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峡县东升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峡县桑坪镇磨沟村。
法定代表人：陈木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书选，河南书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银祥、胡玉祥与被上诉人西峡县东升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东升公司于2014年7月7日起诉至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东升公司与胡玉祥、李银祥于2011年8月17日签订的《矿山开采及加工合作协议》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胡玉祥、李银祥承担。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9日作出（2014）南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胡玉祥、李银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银祥的委托代理人余勇川，胡玉祥，东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书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东升公司2010年7月29日取得西峡县桑坪镇磨沟大理岩的《采矿许可证》，《采矿许可证》载明：“矿山名称：西峡县桑坪磨沟大理岩；开采矿种：大理岩；开采方式：露天开采；生产规模：0.50万立方米／年；矿区面积：0.9356平方公里；有效期间：自2010年7月29日至2018年3月29日”。2011年8月17日，东升公司与李银祥、胡玉祥签订《矿山开采及加工合作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东升公司乙方：李银祥、胡玉祥一、合作范围：东升公司愿将么沟村庄科组原桑坪供销社老开采点（对面河东，除没有协商好的以外到山顶）的矿区，与李银祥、胡玉祥双方合作经营。二、合作期限：2011年8月17日至2019年5月26日。三、合作方式（开采及加工）：开采：东升公司提供合法开采权的矿产资源，李银祥、胡玉祥提供开采所需的挖掘机、铲车、劈石机、空压机相关开采设备，人工工资及开采期间设备燃油维修等费用双方共同承担；加工：东升公司提供场地、水电，办理合法经营相关手续及现有加工设备，矿山开采出来的方料、荒料及废料双方共同加工销售，加工期间所产生的人工工资、电费、加工设备维修费双方共同承担。东升公司与李银祥、胡玉祥双方各得利润的50％。四、双方的权利义务：1、东升公司为李银祥、胡玉祥提供合法开采手续及良好的开采环境，负责协调开采区村、组群众关系，派驻开采技术人员和安全监督员配合开采工作；2、李银祥、胡玉祥开采期间，机械操作人员实行持证上岗，因证照不全违规操作，出现安全事故全权由李银祥、胡玉祥自行负责。若因自然灾害造成意外事故，双方共同负责。3、东升公司负责为李银祥、胡玉祥提供水、电、路三通，费用东升公司负责，开采工人的食宿由李银祥、胡玉祥负责；4、双方的全体员工都要求办理足额的人身意外保险，人员各自管理，费用自行负担。若一方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对方不予承担。5、双方在合作经营期间，单方不得无故终止合同，李银祥、胡玉祥在所属经营范围内，可上多个工队，合同期满同等条件下李银祥、胡玉祥有优先合作权。五、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承包期间均不得违约，否则违约方向对方按照国家有关法律进行赔偿，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六、政府所需安全保证金60万元，双方各承担一半。”协议签订后，李银祥、胡玉祥以东升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名义投入设备、安排人员进入指定的开采区域进行作业。东升公司所属矿区因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西峡县桑坪镇安全生产委员会分别于2012年5月18日、6月5日向东升公司发出的《关停取缔通知》，要求东升公司立即关停矿山，并组织人员、设备下山，停止违法行为。2012年11月25日，东升公司向李银祥、胡玉祥发出《告知函》一份，称李银祥、胡玉祥在东升公司辖属矿区内私自开采、运输矿石，造成东升公司重大经济损失，严重侵害了东升公司的合法权益，影响东升公司正常运行，要求李银祥、胡玉祥立即停止一切侵权行为并在五日内撤走一切人员、设备、设施，妥善移交东升公司所属矿区范围内所有财产。2012年12月后李银祥、胡玉祥停止在其采矿区域的开采。
另查明：1．东升公司除与李银祥、胡玉祥签订合作协议外，还与其他人就其他采矿区域签订有合作协议。
2．东升公司原股东江建忠、宋天旺、郭思洲、朱新贤、黄小焕在2012年1月16日将其持有的东升公司的股份部分或全部转让给东升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陈木水，陈木水现占东升公司80％股份，江建忠占20％股份。2012年2月，东升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江建忠变更为陈木水。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土资源部《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六条关于“矿业权转让是指矿业权人将矿业权转移的行为，包括出售、作价出资、合作、重组改制等”及第四十二条关于“合作勘查或合作开采经营是指矿业权人引进他人资金、技术、管理等，通过签订合作合同约定权利义务，共同勘查、开采矿产资源的行为”的规定，东升公司与李银祥、胡玉祥签订的合作协议属于采矿权转让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转让采矿权，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矿山企业投入采矿生产满1年；（二）采矿权属无争议；（三）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已经缴纳采矿权使用费、采矿权价款、矿产资源补偿费和资源税；（四）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条件。国有矿山企业在申请转让采矿权前，应当征得矿山企业主管部门的同意”。第七条规定：“探矿权或者采矿权转让的受让人，应当符合《矿产资源堪查区块登记管理办法》或者《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规定的有关探矿申请人或者采矿权申请人的条件。”《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完善采矿权登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申请采矿权应具有独立企业法人资格，企业注册资本应不少于经审定的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方案测算的矿山建设投资总额的百分之三十，外商投资企业申请限制类矿种采矿权的，应出具有关部门的项目核准文件”。第十九条规定：“转让采矿权受让人应具备本通知第十三条规定的采矿权申请人条件，并承继该采矿权的权利、义务。”综上所述，东升公司与李银祥、胡玉祥签订的关于采矿权部分转让的合作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协议。东升公司要求确认与李银祥、胡玉祥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协议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七条，国务院《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胡玉祥、李银祥与东升公司2011年8月17日签订的《矿山开采及加工合作协议》为无效协议。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东升公司负担。
李银祥、胡玉祥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协议约定内容仅为合作开采，并无转让采矿权的意图及表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矿山开采及加工合作协议》依法自成立时生效。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对国土资源部《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六条的规定理解错误，得出矿业权人的任何合作行为均属于采矿权转让的错误认识，认定涉案协议属于转让部分采矿权的性质，进而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及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认定涉案协议因属于采矿权部分转让，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协议，作出错误判决。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确认涉案合同有效。
东升公司答辩称，涉案协议的性质系转让采矿权，合作期间矿区的开采、加工、销售全部由李银祥、胡玉祥负责，东升公司仅承担开采费用及损失。根据法律规定，矿山开采只能由企业法人进行，自然人不能开采。李银祥、胡玉祥不具备开采的资质。李银祥、胡玉祥未申请办理安全许可证。在李银祥、胡玉祥开采期间，东升公司根据河南省人民政府、西峡县人民政府的通知要求，多次通知李银祥、胡玉祥二人停止违法开采，并撤出设备。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李银祥、胡玉祥上诉请求确认合同有效无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并征询得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涉案《矿山开采及加工合作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矿山开采及加工合作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该协议是东升公司与李银祥、胡玉祥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理由如下：1、从涉案2011年8月17日东升公司与李银祥、胡玉祥签订《矿山开采及加工合作协议》内容看，协议约定了双方当事人合作的范围、期限、合作方式、利润分配（各50%）及双方当事人具体的权利义务，该内容均符合合作经营的特点，而采矿权转让意在转让采矿权对应的全部实体权益，并变更采矿权人的身份。从涉案协议的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看，不符合采矿权转让的特点。从合作的范围看，涉案协议仅涉及东升公司采矿权范围的一部分，东升公司除与李银祥、胡玉祥签订合作协议外，还与其他人就其他采矿区域签订有合作协议。按照协议约定，对外关系的处理上，仍以东升公司的名义进行，如东升公司为李银祥、胡玉祥提供合法开采手续及良好的开采环境，负责协调开采区村、组群众关系，派驻开采技术人员和安全监督员配合开采工作，故《矿山开采及加工合作协议》只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关于权利义务关系的内部约定，不以转让采矿权为目的。2、《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和《探矿权采矿权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七条都是对探矿权、采矿权转让所做的限制性规定，涉案协议为合作经营性质而非采矿权转让，故不适用上述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从现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来看，当事人之间不转让采矿权的合作经营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3、关于安全生产问题，安全生产是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应遵守的管理性事项，是合法经营的要求，是否办理安全许可证不影响涉案矿山开采合作经营协议的效力。且依据涉案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内容，在合作经营中办理合法经营相关手续是东升公司的义务，东升公司未办理安全许可证系违约行为。综上，原审判决对涉案《矿山开采及加工合作协议》效力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李银祥、胡玉祥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李银祥、胡玉祥与西峡县东升石材有限公司于2011年8月17日签订的《矿山开采及加工合作协议》有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共计400元，由西峡县东升石材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宏
审判员 张艾华
审判员 庞 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吴珠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