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苏执监字第0069号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洪武路23号101室、201室。
负责人褚晓璐，该行行长。
被执行人江苏长城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苜蓿园大街118号。
法定代表人濮锦道，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濮锦道。
被执行人韩秀琴。
原异议人、申请复议人南京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卸甲甸。
法定代表人杨思明，该公司董事长。
申诉人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以下简称东亚银行南京分行）因其申请执行江苏长城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物资公司）、濮锦道、韩秀琴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2013）宁执复字第7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立案监督，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经审查查明：东亚银行南京分行与长城物资公司、濮锦道、韩秀琴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白下法院）于2012年11月1日作出（2012）白商初字第1377号民事调解书：一、长城物资公司于2013年1月31日前向东亚银行南京分行支付欠款2000万元，并按日万分之二点五的标准支付利息，其中1000万元自2012年9月23日起计算至上述款项还清之日，另1000万元自2012年10月18日起计算至上述款项还清之日。如果不能按期还款，则利息标准自上述利息起算日起按照日万分之五执行，同时由长城物资公司按照江苏省律师收费标准赔偿东亚银行南京分行律师费损失；二、濮锦道、韩秀琴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责任；三、案件受理费70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长城物资公司、濮锦道、韩秀琴承担。因长城物资公司、濮锦道、韩秀琴未按上述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义务，东亚银行南京分行于2013年2月5日向白下法院申请执行。根据南京市区划调整的有关决定，原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和原白下法院撤销，并于2013年5月2日正式挂牌成立新的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秦淮法院）。
南京南钢金贸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贸公司）与长城物资公司、濮锦道、韩秀琴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六合法院）于2012年9月26日作出（2012）六商初字第585号民事调解书：一、截止2012年9月26日，长城物资公司累计欠金贸公司货款本息19497015.41元，此款于2012年11月26日一次性给付完毕（自2012年9月27日至还清欠款之日，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利息），濮锦道、韩秀琴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案件受理费68046元及诉讼保全费用5000元，合计73046元由被告承担。因长城物资公司、濮锦道、韩秀琴等未按上述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义务，金贸公司于2012年11月向六合法院申请执行。
2013年5月8日下午2时许，秦淮法院至南京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钢公司）调查，并向南钢公司送达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南钢公司协助冻结被执行人长城物资公司名下的在南钢公司的债权15885017.27元。上述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由南钢公司法务部员工签收。当日下午4时11分至4时14分，南钢公司通过网上转账方式，分别向金贸公司转账1332300.98元和241519.78元，共计1573820.76元。2013年5月10日，秦淮法院向南钢公司送达通知书，责令南钢公司自收到通知后三日内追回向第三人支付的款项1573820.76元，并向秦淮法院报告。2013年6月4日，在限期南钢公司追回款项未果的情况下，秦淮法院作出（2013）白调督执字第82号执行裁定书，冻结南钢公司银行存款1573820.76元。
另查明，六合法院于2013年5月8日作出（2012）六执字第2179号民事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并于同日向南钢公司送达，要求南钢公司协助将长城物资公司在南钢公司的应收账款133.2万元、24.15万元归金贸公司所有用于冲抵该案案款。2013年5月23日，金贸公司向六合法院出具收条，载明：2013年5月，金贸公司收到法院执行款计157.38万元。
在异议、复议审查程序中，南钢公司举证的三份《银付凭证》分别为：南钢公司2013年5月1日作出的第0056号《银付凭证》，付款金额为752289.00元；南钢公司2013年5月7日作出的第0024号《银付凭证》，付款金额为241519.78元；南钢公司2013年5月7日作出的第0055号《银付凭证》，付款金额为580011.98元。上述款项共计1573820.76元，收款单位均为长城物资公司。
南钢公司不服秦淮法院（2013）白调督执字第82号执行裁定，向秦淮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2013年6月4日秦淮法院下达（2013）白调督执字第82号执行裁定书，以南钢公司在秦淮法院执行过程中转移了应付债务为由冻结南钢公司银行存款1573820.76元错误。一、秦淮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长城物资公司从未向秦淮法院确认长城物资公司的到期债权及具体数额。二、南钢公司不存在擅自转移债务行为。金贸公司为南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该公司与长城物资公司有买卖合同欠款纠纷，有关债权由六合法院（2012）六商初字第585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后金贸公司据此向六合法院申请执行，2013年5月8日南钢公司根据六合法院（2012）六执字第2179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向金贸公司支付款项133.2万元，并非擅自转移债务。三、秦淮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冻结南钢公司银行账户的执行行为违法，南钢公司提出异议后，秦淮法院不得对异议人强制执行。请求解除对南钢公司银行账户的冻结。
东亚银行南京分行辩称：长城物资公司对南钢公司享有到期债权，秦淮法院依法冻结南钢公司银行存款并无不当。
秦淮法院对南钢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审查后认为：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根据法律规定，被执行人在有关单位的收入尚未支取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向该单位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由其协助扣留或提取。有关单位收到人民法院协助执行被执行人收入通知后，擅自向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支付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其限期追回；逾期未追回的，应当裁定其在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该院至南钢公司调查长城物资公司的应收账款，在明确要求南钢公司停止支付长城物资公司的应收账款的情况下，南钢公司未向秦淮法院出示六合法院（2012）六执字第2179号执行裁定书以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相反却通过网上转账方式向金贸公司转账。故该院责令南钢公司限期追回其擅自支付的款项未果的情况下，冻结南钢公司的银行账户，并无不妥。据此，秦淮法院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2013）秦执异字第18号执行裁定：驳回南钢公司的异议请求，本案继续执行。
南钢公司不服秦淮法院（2013）秦执异字第18号执行裁定，向南京中院申请复议称：2013年6月4日，白下法院裁定冻结南钢公司银行存款1573820.76元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协助执行通知和执行裁定书出具主体违法，是无效的。据南京中院公告，白下法院已被撤销，新的秦淮法院已于2013年5月2日正式挂牌，白下法院作为已被撤销的主体，其在2013年5月2日之后出具的任何文书都是违法的。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的规定，南钢公司作为案外第三人，已向秦淮法院执行法官提出债务异议，秦淮法院不得对南钢公司采取强制措施。三、南钢公司是依据相关法律文书依法进行转账，不是擅自转移应付债务。1、南钢公司是依据六合法院出具的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进行转账，非擅自转账。2、南钢公司并非在收到秦淮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后向金贸公司转账。南钢公司是钢铁大型企业，每个月的付款必须按计划申报、审批后，才能付款。2013年5月初，由于南钢公司财务账册显示尚有长城物资公司的付款余款，而且长城物资公司欠南钢公司的子公司金贸公司债务，金贸公司已诉至六合法院，且已经六合法院调解并生效。基于以上事实，在金贸公司向六合法院提出执行申请时，南钢公司即做好了付款前期准备，并把付款计划安排在5月份进行。南钢公司于2013年5月1日及5月7日所作的《银付凭证》是内部报批手续的凭证，2013年5月8日，财务部在接到六合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后，即在当日安排付款，并无不妥。四、秦淮法院裁定冻结南钢公司银行存款适用法律错误。五、南钢公司与长城物资公司已结清债权债务，在未经有效证据确认存在债权的情况下，东亚银行南京分行申请冻结南钢公司银行账户，应当赔偿其相关损失。综上，秦淮法院的有关执行行为应确认违法。
东亚银行南京分行辩称：本案相关执行裁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南京中院对南钢公司的复议申请审查后认为：被执行人对第三人拥有到期债权的，第三人应当协助法院执行。本案被执行人长城物资公司既欠东亚银行南京分行的债务，同时又欠南钢公司下属全资子公司金贸公司的债务，同日，六合法院和白下法院均要求南钢公司协助执行。六合法院对长城物资公司拥有南钢公司应收账款的数额更清楚，南钢公司亦做好了支付相关款项的审批准备。南钢公司收到白下法院要求其协助停止支付长城物资公司到期债权时，因其子公司亦对被执行人拥有债权，六合法院同日亦出具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出于维护自身利益，南钢公司协助六合法院执行在情理之中，其并无与债务人恶意串通，逃避债务，难以认定为对抗白下法院的执行行为。其后，白下法院通知南钢公司追回相应的款项，并对南钢公司的银行账户进行冻结，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南钢公司的复议理由成立，白下法院的执行行为应予纠正。据此，南京中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宁执复字第75号执行裁定：撤销秦淮法院（2013）秦执异字第18号执行裁定和（2013）白调督执字第82号执行裁定。
东亚银行南京分行不服南京中院（2013）宁执复字第7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称：一、南京中院（2013）宁复执字第75号执行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南京中院未查明六合法院与秦淮法院采取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二、南京中院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5月1日是法定节假日，南钢公司第0056号《银付凭证》的形成时间是2013年5月1日显然不合理；六合法院执行的款项，一笔为24.15万元，另一笔为133.2万元，这与南钢公司提供的3份《银付凭证》无法对应；六合法院要求南钢公司支付24.15万元，而南钢公司代付该笔款项显然没有法律依据；有关《银付凭证》中记载的款项用途为支付法院执行款，但该凭证制作时六合法院的法律文书尚未制作。以上诸多矛盾之处，足以说明上述证据系伪造。三、南钢公司存在为了保护子公司利益而恶意违法的动机，南京中院以“情理之中”为由进行裁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南京中院（2013）宁执复字第75号执行裁定，维持秦淮法院（2013）秦执异字第18号执行裁定、（2013）白调督执字第82号执行裁定。
本院认为：2013年5月8日下午2时许，秦淮法院至南钢公司调查并向南钢公司送达了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南钢公司协助冻结被执行人长城物资公司名下的在南钢公司的债权15885017.27元。此时南钢公司并没有向秦淮法院出示六合法院送达的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南钢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六合法院要求其协助执行早于秦淮法院。且秦淮法院要求南钢公司协助执行时，南钢公司尚未向长城物资公司清偿所负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款“人民法院决定扣押、冻结、划拨、变价财产，应当作出裁定，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有关单位必须办理”的规定，南钢公司负有协助执行义务，不得擅自清偿，否则秦淮法院有权责令其限期追回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5条第一款规定：“两个或两个以上人民法院在执行相关案件中发生争议的，应当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逐级报请上级法院，直至报请共同的上级法院协调处理。”依照上述规定，本案即使六合法院在同一天早于秦淮法院向南钢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因两家法院对长城物资公司对南钢公司享有的同一笔债权的执行存在争议，也应由其共同上级法院南京中院依法协调解决。故秦淮法院在要求南钢公司协助执行后，因南钢公司擅自向其全资子公司金贸公司转款1573820.76元且限期未追回的情况下，秦淮法院冻结南钢公司银行存款1573820.76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南京中院作出的（2013）宁执复字第75号执行裁定依据不足，应予以撤销。秦淮法院（2013）白调督执字第82号执行裁定、（2013）秦执异字第18号执行裁定的结论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第125条、第12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执复字第75号执行裁定；
二、维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3）白调督执字第82号、（2013）秦执异字第18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杨 军
代理审判员 苏 峰
代理审判员 赵建华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珈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