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一终字第00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月心，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李星慧（上诉人之母），天津市红桥区口腔医院退休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医科大学眼科医院，住所地天津新产业园区华苑产业区榕苑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筱荣，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政，天津医科大学眼科医院医政科干部。
委托代理人赵申，天津华盛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月心因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4)和民一重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月心的委托代理人李星慧，被上诉人天津医科大学眼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陈政、赵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就本案纠纷，上诉人高月心于2008年以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为由起诉。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和民一初字第1251号民事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高月心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1）一中民一终字第137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月心不服，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津高民申字第102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再审后，作出（2013）一中民再终字第9号民事裁定，撤销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08）和民一初字第1251号民事判决及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一中民一终字第137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
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审理查明，原告自述：原告6岁时用剪刀做手工过程中不慎导致右眼外伤，诊断为“角膜穿通伤”，50天后经医院治疗摘除晶状体。手术后右眼裸视0.2，当时右眼底并未损伤。原告初中时右眼矫正视力0.8。原告对上述内容未提供相关证据。2004年10月，原告因右眼矫正视力下降半年到被告（当时名为天津医科大学眼科中心）处就诊。经被告检查后诊断为：外伤性白内障术后OD（右眼），无晶体眼OD，孔源性网脱OD，屈光参差，陈旧性角膜穿通伤OD。10月7日，原告住进被告医院治疗，入院检查：右眼：裸眼视力0.1，矫正0.2，眼压16mmHg,角膜鼻上方可见穿通伤痕，晶状体缺如，颞侧可见少许残留囊膜，玻璃体混浊，眼底2～10点位下方网膜脱离，5～7点网膜筛孔样改变，9～3点周边部格样变，余（－）；左眼：眼压12mmHg,玻璃体轻混，眼底视乳头界清，可见变性区，余（－）。诊断为：孔源性网脱OD，外伤性白内障术后OD，无晶体眼OD，陈旧性角膜穿通伤OD，屈光参差。2004年10月8日，被告为原告行右眼巩膜外环扎＋外垫压＋外冷冻。原告于2004年10月22日出院。原告出院时，右眼情况为：视力0.4（＋9D）,角膜透明，穿通伤痕，前房（－），晶体缺如，颞侧可见少许残留囊膜，眼底网膜在位，下方环扎嵴明显，后极部网膜下仍有少量出血未吸收。原告于2004年10月28日到被告处复查，经查右眼：视力0.1，眼压10.1mmHg,前节（－），条带清，网膜在位，黄斑部颞侧约1PD大小脱色素区。2005年1月5日，原告找到被告，提出对手术效果不满意，自述眼前有黑影，由被告安排专家会诊。2005年1月24日，被告为原告安排专家会诊。经查右眼：视力0.04（颞侧），眼压9.5mmHg,充血不明显，角膜斑痕（穿通伤痕），前房（－），瞳孔欠圆，无晶状体，可见残余囊膜，液化玻璃体，散瞳后查眼底，视盘清晰，血管走行良好，原有渗出已大部分吸收，网膜贴附。左眼矫正视力1.0，基本未见异常。会诊意见为：1、该病例医生诊断明确，检查、治疗及时适当，手术方式选择正确；2、医生在对该患者实施的诊疗过程中符合有关诊疗规范要求，并无不当之处，不构成医疗事故。原告对被告医院诊疗行为及其会诊意见不予接受。
2005年9月28日原告以医疗纠纷为由向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追究被告工作人员张红的医疗事故责任；2、被告将原告的眼睛治好；3、被告工作人员张红说明真相，赔礼道歉。起诉后，原告提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遂委托天津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鉴定过程中，原告不同意抽取区医学会专家库内专家，要求委托异地专家或直接由天津市医学会进行鉴定，对此，原、被告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就鉴定相关问题向原告释明：原告主张不符合鉴定程序，可能导致其承担不利后果。但原告仍坚持己见。后和平区医学会对此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予以终止。因无法确定被告在诊疗、护理活动中存在过错，同时因原告诉讼请求不明确，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05）和民一初字第957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出上诉后，本院作出（2006）一中民二终字第102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08年10月16日，原告以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为由向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在本案原审过程中，原告提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申请，经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组织质证，原告同意以被告医院提供的病历为鉴定依据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20日委托和平区医学会进行鉴定。鉴定期间原告提出被告提供的病历有涂改、添加等情况，为虚假病历，并拒绝以该病历作为鉴定依据。经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组织再次质证，被告当庭承认病历有涂改、添加的情形。为此，该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无法进行。原、被告双方对因被告修改病历导致医学会无法进行鉴定并无异议。
本案原审期间，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多次明示原告应就其主张的损害后果及赔偿金额提供证据，但原告坚持在庭审中出示前次诉讼裁判文书、病历、处方、检查资料及医药费、交通费、住宿费单据等相应证据后将原件取回，并拒绝进行伤残等级鉴定。
另查，原告在申请再审期间，提出同意进行医疗事故技术等级鉴定。
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中查明，原告所提供的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期间曾组织质证，被告表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并无异议，但由于被告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故不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重审庭审期间，被告表示对双方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没有变化。经核实，对于原告主张医药费损失：原审卷宗内存有医药费（含挂号费等）单据复印件278张、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证明2份，证实扣除已获理赔金额，原告支出医药费45957.87元；南开区广开街道办事处凤玉里居民委员会证明复印件1份，内容为：“高月心系我社区低保人员，07年和08年看眼药费6969元收据在民政局，实际民政局救助药费2000元。贰仟元。特此证明。”故截止2011年4月，原告共自负医药费52926.87元。对于原告主张交通费损失，原审卷宗内存有截止2011年6月交通费（包括公交、地铁、出租车、火车等）单据复印件242张，共计4086元。对于原告主张住宿费损失，原审卷宗内存有截止2011年4月北京地区住宿费发票复印件30张，计10170元。另有天津地区住宿费发票复印件3张，计970元。
针对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在重审中曾多次反复明示其应就自己的损失提供证据，原告数次表示提供后均予反悔。2014年9月9日下午5时30分，原告代理人曾向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提供医药费、交通费、住宿费等相关单据及其他证据材料若干，但1小时后坚持要求收回，并于当日晚8时出具收条取走上述全部材料。
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应按一级乙等医疗事故等级承担全部责任一节，案件重审期间，经双方同意，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委托天津市医学会对医疗事故等级进行鉴定。原告经多次反复后，表示坚决不做任何形式的鉴定，对医学会鉴定不予配合，坚持认为法院可以并应当直接认定医疗事故等级为一级乙等，由被告承担全部责任。虽经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反复释明，仍固执己见，并表示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故天津市医学会退回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对医疗事故等级进行鉴定的委托。
对于原告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未提供证据。
案件重审期间，原告于庭审时自述：原告自被告医院手术后，历经天津眼科医院、北京医科大学第二临床学院人民医院、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北京同仁医院、南开中医医院等医疗机构就诊。原告曾七次住院，四次手术。原告最后一次治疗时间为2014年3月25日。至2014年3月，原告左眼裸视力0.1，矫正视力1.0，右眼裸视力0.01，无矫正视力。对于上述自述意见，除原审期间提供证据外，虽经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多次释明，原告仍拒绝提供相关病历及可证实原告目前身体状况的相关证据。
原告在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中，要求判令被告赔偿的项目及金额如下：一、医药费：1、待世界发明高新科技能挽救原告总睡不醒状态及黄斑组织缺损时，被告医院按当时价格全额支付并承担所需差旅费；2、对于原告已发生医药费凭据支付；3、如原告一生中再需因被告手术损害支出医药费，被告必须提前预支、垫付，事后结算。二、误工费：按照外语口语翻译年收入240000元计算50年计12000000元。三、陪护费：按一昼夜1.5人年支出72000元计算50年计3600000元。四、极度营养依赖，身体康复营养生活费：按年240000元计算50年。五、交通费：按每日30元计算50年计540000元。六、住宿费：凭据支付。七、租房费：按每月2600元计算50年计1560000元。八、配眼镜费，以每年配三副（左、右、双眼各一副），每副2800元计算50年计420000元。九、因为原告治疗生活变卖房屋及变卖原告外祖母的古董、家具损失2000000元。十、原告外祖母因原告之母向其借钱而去世，应赔偿500000元。十一、原告身心痛苦费、精神损失费、事业损失费、婚姻损失费、生育损失费、养育子女损失费、赡养老人损失费共计5000000元。十二、原告读书、看电视等用眼器具费按每年10000元计算50年计500000元。十三、原告19年生活费、初高中大学学费、房屋拆迁改造费等。
本案原审期间，原告于2011年3月7日提出先予执行部分医疗费，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以（2008）和民一初字第12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被告先予给付原告20000元并执行完毕。2014年7月15日及2014年10月23日，原告两次以医疗费支出巨大，生活困难为由提出先予执行申请，经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裁定被告先予给付原告共计30000元，并已执行。诉讼期间，被告共计先予给付原告50000元。
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本案涉及病例发生在2004年8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即按照司法解释规定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原、被告形成医患关系后，被告应严格遵循诊疗规范履行诊疗行为。原告认为被告在实施手术过程中造成原告右眼黄斑损伤，导致原告眼疾加重，被告对此予以否认。现有病历及相关证据未见足以确认原、被告任何一方主张的明确记载。在未进行医疗鉴定的前提下，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或排除被告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及过错的参与度。庭审中，原告对被告提供的病历提出异议，坚持认为被告伪造病历，不能以此作为鉴定依据。被告亦承认病历存在涂改、添加的情形，承认原告提出不同时期复印病历内容有所不同，系院方对病历加以完善所致。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不能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系被告原因造成意见一致。根据相关规定，应推定被告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被告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目前卷内现有证据虽为复印件，但相对应的原件系原审期间经过双方质证后，由原告取走。被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并无异议，仅对关联性提出异议。故在已确定被告对原告损失承担全部责任的前提下，上述证据（除天津地区住宿费发票复印件3张外）的关联性即可得以确认。同时原告提供的证据之间就其内容而言可以形成证据锁链，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除天津地区住宿费发票复印件3张外）予以确认。对证据可以证实的截止2011年4月原告的医药费、住宿费，2011年6月份交通费损失共计67182.87元，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居委会提供证明证实原告已取得救助款2000元，不应减除。对于原告提供的天津地区住宿费发票复印件3张，因原告未就在津期间产生住宿费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充分证据，故不予确认。对被告已先予执行的款项应予扣除。
对于原告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审理期间，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始终明示原告，应就其诉讼请求所主张的赔偿项目、金额提供证据。并告知其可以通过进行医疗事故等级鉴定或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的方式，确认其伤残等级以取得伤残赔偿金等相应赔偿。但原告多次反复，最终表示坚决不做任何形式的鉴定，并愿意就此承担后果。综上，对原告的合法权利已给予充分保护，原告应对其固执己见所产生的举证不能的后果承担责任。对于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天津医科大学眼科医院赔偿原告高月心医药费52926.87元、交通费4086元、住宿费10170元，共计67182.87元，扣除先予执行款50000元，实际给付17182.87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受理费470元，由被告负担。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高月心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支持上诉人重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以重审判决中列明的为准），由被上诉人对手术过程中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害进行说明，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并要求对本案先予执行。
其主要上诉理由为：本案发生在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前，应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根据规定，被上诉人病历造假，应承担医疗事故内的全部赔偿责任，不应再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上诉人就本案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并同意再给被上诉人一次机会，做判定医疗事故等级鉴定。但被上诉人坚持用篡改后的病历再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对此上诉人坚决不同意。
本案是医疗事故纠纷，上诉人不应承担举证责任，相应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且上诉人嗜睡属于违反自然规律，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免证事实中第二项的自然规律和科学定理范畴，无需鉴定确认。上诉人右眼黄斑组织缺损，已经北京人民医院、北京同仁医院、天津眼科医院等权威医院治疗十年，相当于经历了上百次中华医学会级别的鉴定。
根据卫生部《关于医疗机构不配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所应承担的责任的批复》规定，若医疗事故无法判定等级的，应按同级甲等认定，不能认定责任的应按照医院全责认定，法院应据此直接判决赔偿。重要器官组织缺损或功能损失的法定为一级乙等医疗事故，不必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医疗事故等级鉴定是依据患者意愿进行，并非法院裁判依据。上诉人终生不能自理，法律规定法院应直接判决被上诉人赔偿。
被上诉人天津医科大学眼科医院答辩称，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治疗符合诊疗常规，治疗后上诉人视力有所改善。上诉人的病历中确实存在笔误，但被上诉人仅对姓名、性别等进行修改，未对治疗过程、方案进行修改。上诉人主张其损害后果与被上诉人的治疗有关，但并未经过第三方鉴定。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人民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经法庭反复释明，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且拒绝进行任何鉴定。被上诉人亦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医疗行为发生在2004年，原审法院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进行审理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虽判定由被上诉人天津医科大学眼科医院承担全部责任，但上诉人仍应就其损害后果及请求赔偿的具体数额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已就此向上诉人进行了充分的释明，本院在二审中亦再次进行释明，但上诉人均表示拒绝进行任何鉴定，亦不提交新的证据。故原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相应医疗费、住宿费、交通费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医疗事故赔偿项下的其他诉讼请求，在现有证据不足的情况下，难以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的租房费等诉讼请求，不属于医疗事故赔偿范围，其就此提出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高月心负担（准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 明
代理审判员 周 萍
代理审判员 姜纪超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仇 维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