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36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博风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帮风。
委托代理人许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
上诉人浙江博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民初字第1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张某原系博风公司员工，博风公司于2013年8月1日向张某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张某于当日签字确认收到了该通知。张某于2013年8月1日上午至杭州市上城区中西医结合医院做妊娠检验，次日拿到临床诊断为早期妊娠的检验报告。2013年8月5日，张某以cloudy1990的网名，在杭州19楼网站的劳动维权版上发布了题为《浙江博风集团知道员工是孕妇就以各种理由要辞退孕妇》的帖子，内容为：“广大女性同胞注意了，浙江博风集团知道员工是孕妇就以各种理由要辞退孕妇。原本面试进来的时候觉得是一家大公司应当有完善的制度，没想到，不到半年，光是我们一个部门就换了超过5个领导。1.自己刚刚怀孕，就收到了要被辞退的通知。不止是我公司的其他孕妇也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刁难，被要求强制换岗减薪。不止是这样，甚至所谓的办公室主任还跑过来说什么，没有收到检查的通知单。是不是怀孕，几分钟就可以测出来。你怎么知道，尿检结果是不是本人的。还是说，医院的检查都是放屁，不如一根验孕纸来的有效吗？按她这么说那为什么我们还要去医院检查。还说什么要去计生委告发，我是超生，还是未成年。需要这么大动干戈？还说什么麻烦你去江干区社保、剑（笕）桥社保告发我们。我们欢迎监察部门来处理的。是不是我们劳动人民就要受这样的欺压？是不是怀孕结婚的，都可以不要上班了。而且不知这样公司的霸王条款。2.请假一小时扣60元，二小时130块。3.加班没有加班工资，高温没有高温补贴。4.还经常拖欠工资。5.劳动合同不发给我们劳动者。试问，这样的公司，让我们怎么有信心来上班，怎么可以信任。浙江博风集团，地址杭州市江干区笕丁路168号赛博创业工场。博风集团旗下包括，好美家房产、鑫海物业、赛博创业工场、大世界商城。麻烦看到的同胞们尤其是女同胞千万接到面试电话要三思啊。”同日，张某还发布了题为《广大女性同胞注意了》的帖子，内容为：“广大女性同胞注意了，浙江博风集团知道员工是孕妇就以各种理由要辞退孕妇。原本面试进来的时候觉得是一家大公司，应当有完善的制度，没想到不到半年，光是我们一个部门，就换了超过5个领导。1.自己刚刚怀孕，就收到了要被辞退的通知。我早上请假做的报告，下午忍着不适去上班，还一上班就收到辞退单说我当月迟到次数超过10次。试问，笕丁路的路况，如何不让我们迟到？何况迟到的不止我一个，如果是我一个人我认了，公司里迟到是普遍现象。再说，孕妇早上都是有反应的。难道我迟到了就影响公司运作？还是对公司利益造成重大损失了？我公司的其他孕妇也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刁难，被要求强制换岗、减薪。不止是这样，甚至所谓的办公室主任还跑过来说什么，没有收到检查的通知单。是不是怀孕，几分钟就可以测出来。你怎么知道，尿检结果是不是本人的。还是说，医院的检查都是放屁，不如一根验孕纸来的有效吗？按她这么说那为什么我们还要去医院检查。还说什么，要去计生委告发，我是超生，还是未成年。需要这么大动干戈？还说什么麻烦你去江干区社保笕桥社保告发我们，我们欢迎监察部门来处理的。是不是我们劳动人民就要受这样的欺压？是不是怀孕结婚的，都可以不要上班了？而且不知这样公司的霸王条款。2.请假一小时扣60元，二小时130块。3.加班没有加班工资，高温没有高温补贴。4.还经常拖欠工资。5.劳动合同不发给我们劳动者。试问，这样的公司，让我们怎么有信心来上班，怎么可以信任？浙江博风集团，地址杭州市江干区笕丁路168号赛博创业工场。博风集团旗下包括，好美家房产、鑫海物业、赛博创业工场、大世界商城。麻烦看到的同胞们尤其是女同胞千万接到面试电话要三思啊。”（帖子内容发布时无标点符号，均以空格方式断句。）张某针对其中一个帖子进行了编辑修改，另一帖子现已未在杭州19楼网站上显示。2013年8月9日后，张某将上述文字内容均予删除，现帖标题为《炎炎夏日的寒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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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维护民企孕妇权益》，内容为“详细请关注1818民生版20130809”并附有1818黄金眼题为《两名准妈妈调职又降薪》的报道截图。1818黄金眼报道的主要内容为两名在博风公司处工作的孕妇被调职、降薪的问题。张某曾发私信要求版主删除该贴，版主予以了回复，未删除帖子。该贴点击浏览量已超过25万次。杭州19楼网站的劳动维权版为杭州19楼网站与杭州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的合办栏目，接受单位或个人通过开贴进行举报和投诉。杭州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在被告发帖后次日即介入了调查，形成调查结论后，以“监察维护你我他”为网名，发布了题为《对浙江博风集团有限公司的调查情况通报》，内容为：“经调查，发帖人于去年11月与该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工作至今年8月1日。据该单位称：该员工于6月份有13次迟到行为，7月份有16次迟到行为。因此，依据公司管理规章第一章第二节第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在8月1日向该员工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通知。此外，因为该单位都是室内工作，且有降温条件将温度控制在33摄氏度以下，因此，按照有关规定无须支付高温津贴。而劳动合同已交付劳动者本人一份。随后，用人单位向劳动监察员出具了发帖人在6月和7月的考勤记录来证明发帖人的缺勤情况，同时将书面的企业管理规章以及有员工签字的规章制度阅知签名表交执法人员勘验，以证明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和规章制度效力的合法程序性。根据企业规定，当月迟到早退5次以下的，按每次罚款10元处理，迟到早退5次以上的，按每次罚款20元处理。月度迟到早退10次以上的，企业有权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在勘验规章制度时，执法人员发现该企业的制度中关于婚假和产假的有关规定存在问题，已和国家规定发生抵触。如：该单位的晚婚假为5天；在公司就职2年以上者产假为35天，就职3年者为60天，就职5年以上者为90天。上述规定与‘晚婚假为15天，产假为98天’的国家规定明显不符。关于工作时间是否符合国家规定以及劳动合同文本是否交付本人，监察员随机向该单位的工作人员进行了询问。据反馈，该单位的工作时间为每周工作5天，劳动合同文本已领到。综上所述，监察员调查意见：1、该公司依据企业的管理规章制度，结合员工的实际情况，作出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如发帖人认为处理不当，依据不足，程序违法，有权向劳动仲裁机构提请劳动仲裁，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该单位的规章制度中，虽然已经有关程序向职工公布，但与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相抵触的，自属无效，应重新修改使之符合国家规定，并履行向员工告知程序。此项工作完成后将整改情况书面报送江干区笕桥劳动保障监察中队。3、企业应该提升企业文化，增强员工关怀，充分体现‘双爱’精神，积极与员工进行沟通交流，建立员工和企业的沟通渠道，同时增强遵守劳动法律法规意识，为杭州市的‘劳动关系和谐示范城市’尽到应有的义务。”2013年8月16日，博风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张某立即停止侵害博风公司名誉权的行为，删除杭州19楼网站上发布的侵权帖子；二、张某向博风公司书面赔礼道歉，并通过杭州19楼网站首页及杭州日报、都市快报为博风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三、张某赔偿博风公司经济损失5万元；四、张某支付博风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费用2万元。另查明，《〈浙江博风集团有限公司规章制度〉补充规定》中规定中途请假离岗1小时以内扣60元，2小时以内扣130元。博风公司每月发放工资时间为每月15日，2013年间，张某实际收取到工资的时间有略迟于规定时间的情况。
原审法院认为：名誉权是指公民或法人对自己在社会中所获得的评价即自己的名誉依法享有的不可侵犯的权利。侵犯名誉权是指行为人以侮辱、诽谤手段损害他人名誉，足以使受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的行为。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某发帖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博风公司的侮辱或诽谤，以及有无给博风公司造成严重的不利影响。本案中，张某系在收到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后在论坛上发帖，发帖的主要内容为表达其在刚怀孕就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的不满。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张某确于收到解除合同通知的当天上午至医院进行了妊娠检验，因此其在论坛上发布其带有个人主观感受的评价，并不构成侮辱或诽谤。且在博风公司、张某就解除劳动合同问题上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博风公司对张某的言论亦应负有一定的容忍义务。张某在用词中采用的是在日常交往中较常使用的评价词汇，虽略含贬义色彩，但尚在博风公司应有的容忍范围内。张某发帖的版块为杭州19楼网站与杭州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合办的劳动维权版块，该版块接受单位或个人通过开贴进行的举报和投诉。被告帖子中反映的合同解除问题、霸王条款问题，系对博风公司的公开投诉，并未超出法律允许的范围。而劳动监察部门在张某发帖的次日即针对张某反映的问题开展调查，并形成了情况通报在论坛上予以公布，已可消除公开投诉对博风公司造成的不利影响。虽然张某在帖子中将博风公司旗下公司名称一一公布，并发表“女同胞接到面试电话要三思”的言论较为不妥，但张某在版主不予删帖的情况下，已在其权限范围内将帖子内容予以修改，删除了全部文字内容后仅留有1818黄金眼公开播出的新闻报道的截图，故张某的行为并未达到侵害博风公司名誉权的程度。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博风公司关于张某侵犯其名誉权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浙江博风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浙江博风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博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张某以cloudy1990的网名，在杭州19楼网站发帖，说博风公司知道员工怀孕，便以各种理由予以辞退；博风公司单位加班没有加班工资，高温没有高温补贴；博风公司经常拖欠员工工资等，并将博风公司下属公司在网站一一列明，提醒应聘者接到上述公司招聘电话要三思等，上述谎言，严重损害博风公司企业声誉，其行为构成对博风公司名誉权的损害。一审法院将上述言论定性为张某在表达对上诉人不满时，带主观感受的评价，不构成侮辱或诽谤，明显混淆了表达不满与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界限。张某系博风公司员工，对自己因为多次迟到被辞退，公司不存在拖欠员工工资、加班费，无需要发放高温费等问题一清二楚，却故意捏造事实在杭州19楼论坛发表上述不负责任的言论，造成网民一天几十万次点击量关注，引起市劳动部门的关注并派遣调查人员对被上诉人进行调查，张某的行为已构成诽谤。（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一方面直接或间接承认张某的言论不妥，另一方面又认为劳动监察部门的调查结论及张某的删帖行为已可消除对博风公司的不利影响，故张某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显然是在淡化张某侵权行为给博风公司所造成的严重后果，是对张某侵权行为的袒护与放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博风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博风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张某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某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某发帖的版块为杭州19楼网站与杭州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合办的劳动维权版块，该版块接受单位或个人通过开贴进行的举报和投诉。张某在该版块发帖，其中包括了合同解除问题、霸王条款问题、拖欠克扣工资问题、劳动合同的给予问题等内容，该内容系张某对博风公司的公开投诉，属于正常的维权行为，且该帖子只带有个人主观感受的评价，并未采取侮辱、诽谤的言辞。虽然张某在帖子中发表“女同胞接到面试电话要三思”的言论较为不妥，超出了一般投诉维权的范围，但张某及时要求版主删帖，并在版主不予删帖的情况下，将帖子内容予以修改，主观上认识到其不妥言论可能造成的影响。客观上，劳动监察部门在张某发帖的次日即针对张某反映的问题开展调查，并形成了情况通报在论坛上予以公布，已可消除上述不妥言论对博风公司造成的不利影响。因此，张某的行为尚未达到侵害博风公司名誉权的程度，故博风公司要求张某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浙江博风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