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2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经济开发区世纪大道999号。
法定代表人：俞国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武，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燕山路33号。
法定代表人：花新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健，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苏州市辰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娄葑通园路58号。
法定代表人：陆建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玥，江苏简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四建）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南建设）、原审第三人苏州市辰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雷科技）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01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南通四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苏南建设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南通四建的一审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苏南建设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压顶单价为180元/平方米。各方从未约定压顶按土钉墙单价计算。工程实践中，土钉墙和压顶的单价相差很大，不可能同一。客观来讲，压顶单价应据实造价评估确定，一审判决按180元/平方米计算压顶工程款，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2、关于已付工程款，一审判决认定错误。南通四建一审提供的2011年7月6日的10万元转账凭证、2011年7月7日的20万元的收据，出票日期为2011年6月15日承兑汇票，足以证明该三笔付款金额为40万元，一审判决只认定该三笔款项中的20万元为已付工程款，属基础事实认定错误。3、合同约定工期为18天，逾期违约金按5000元/天计算，但苏南公司实际施工66天，逾期48天，属于严重逾期，违约金因为240000元，一审判决酌定违约金仅72000元，没有任何依据，显然酌定过低。4、一审判决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认定错误。根据合同约定，苏南建设须在竣工验收后向南通四建提供结算单，然后付款。但苏南建设一直未向南通四建提供结算单，只在诉讼中才拿出其自己列写的结算单，且南通四建对此也有异议，故在苏南建设未提供结算单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南通四建逾期付款给苏南建设造成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苏南建设辩称，1、工程结算时，是将压顶计算在土钉墙面积中的，现场确认单可以看出土钉墙面积与压顶面积一起计算在土钉墙面积内。一审判决将压顶单价从250元降至180元，苏南建设亦有异议。2、一审认定已付款数额，有证据支持，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3、按合同约定的工期18天，不可能完成工程，工程逾期受到南通四建挖土施工延迟以及雨水天气较多的因素的影响，工程逾期不可归责于苏南建设。苏南建设一审中提出了逾期竣工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的主张。4、合同约定工程款应在2011年底前支付，由于南通四建一直不与苏南建设结算，造成工程款支付迟延，故南通四建理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南通四建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苏南建设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南通四建立即支付工程款374065.20元；2.南通四建赔偿逾期付款利息（以374065.20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3.诉讼费南通四建承担。
反诉原告南通四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苏南建设支付240000元违约金；2.苏南建设返还工程款253734.80元；3.苏南建设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25日，苏南建设（分包人、乙方）、南通四建（总包人、甲方）签订《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苏州工业园区群星一路的辰雷科技厂房基坑围护工程分包给乙方；开工日期2011年3月16日，竣工日期2011年4月4日；工程量按实决算×闭口综合单价（见综合单价表）=总造价。工期的顺延情况为，由监理核定和建设单位批准方可计算顺延天数；不可抗力的情形包括战争、动乱、空中飞行物体坠落及非甲方、乙方责任造成的爆炸、火灾、严重的风、雨、雪、洪、震等自然灾害；工程按国家政策停建或缓建时造成乙方的工期损失；甲方和监理同意予以顺延的其他情况；乙方在发生以上情况后7天内就延误的内容和因此工期延长向甲方和监理提出报告，甲方和监理在收到报告后2天内予以确认答复，因乙方自身原因工期延误，每延误1天按5000元处罚。暂估价款100万元，工程量按实计算【即工程量按实决算×闭口综合单价（见综合单价表）=总造价】。乙方全垫付工程，待甲方施工至基础±0结束10天内支付决算总价的70%，余款30%在2011年12月底前全部结算清。乙方竣工验收合格28天内提供竣工结算书2份，甲方在收到乙方竣工结算书后45天内完成审计工作，甲方批准结算报告后15天内将拨款通知送达经办银行。合同附《综合单价表》一张，约定：3个月使用期型钢工程量110t，单价1800元，合价198000元；三轴搅拌桩1060立方米，单价290元，合价307400元（按实结算）；土钉墙1672㎡，单价250元，合价418000元（按实结算）；￠80﹋100木桩施打560根，单价100元，合价56000元（按实结算）；冠顶圈梁46.45立方米（再议）；拔桩后注浆12.75㎡，单价180元，合价2295元；深井降水10口，单价8000元，合价80000元（按实结算）；轻型井点降水2套，单价8000元，合价16000元；三轴机进出场费1台，单价50000元，合价50000元；上述合计1127695元。
2011年6月30日，苏南建设出具《工程现场确认单》，就上述工程确认工作量如下：1.三轴搅拌桩910.48立方米；2.型钢179.57t；3.土钉墙2783.20㎡；4.深井降水10口；5.木桩610根。2011年7月5日，苏州市正建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建监理公司）加盖项目部印章确认，南通四建加盖辰雷科技生产厂区工程资料专用章确认，并有甲方工程部经理杨立新及施工员吕银元签字。
2011年7月8日，监理单位正建监理公司、设计单位上海岩土工程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岩土工程勘察设计研究院）及上海岩土工程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苏州分院、苏南建设、辰雷科技共同就上述工程出具《基坑围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载明：桩数100幅，土钉墙2783.20㎡”，施工起止日期2011年3月24日至2011年5月30日，“验收内容”栏注明“1.材料质量保证资料齐全2.基础偏差在规范允许范围内3.基础符合设计要求4.基础整体完整，无坍塌”。
审理中，苏南建设提交结算单，主张：1.三轴搅拌桩910.48立方米，单价290元，总价264039.20元；2.型钢179.57t，单价1800元，总价323226元；3.型钢超期25天，总价33669元；4.土钉墙2783.20㎡，单价250元，总价695800元；5.深井降水10口，单价8000元，总价80000元；6.木桩610根，单价100元，总价61000元；三轴机器进出场费1次，总价50000元；上述合计工程总造价1507734.20元。南通四建对型钢超期费用33669元不认可，对土钉墙面积也提出异议。后苏南建设放弃型钢超期费用33669元主张，故主张工程总价款为其余金额1474065.20元。
苏南建设提交2013年3月30日10万元支票、2013年4月30日15万元支票，以证明南通四建曾于2013年期间向原告支付过工程款，并说明虽然2013年3月30日10万元支票其未能提现，但这2张支票说明其催讨后被告支付了工程款，故被告辩称其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无事实依据；其共收到被告涉案工程款110万元（含该15万元支票）。南通四建就其以2013年4月30日15万元支票向苏南建设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不持异议。
苏南建设提交其发给南通四建的律师函、邮寄凭证及查询记录，以证明其于2014年5月20日最后一次催讨工程款。南通四建认为其应该未收到，且对函的内容亦不认可。
苏南建设提交《姑苏晚报》、苏州市气象服务中心出具的《气象资料》，以证明2011年3月24日至2011年5月31日期间苏州经常有雨水，严重影响施工进度，导致工程延误。南通四建认为《姑苏晚报》所载天气情况只是预报，不是实际天气情况，也不能证明属于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情形；《气象资料》不能证明雨水较多，也不能证明天气状况属于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导致工期延误。辰雷科技认为《气象资料》仅能证明降水事实，但对降水是否已影响施工、必然造成施工迟延无证明力。
审理中，南通四建提交正建监理公司与辰雷科技联合出具的《关于实际施工土钉墙面积的情况说明》一份，认为《工程现场确认单》及《基坑围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上记载的土钉墙面积2783.20㎡明显不合理，是在苏南建设未出具增加工程量签证单的情况下的错误记载，实际工程量仅有合同内的1672㎡；提交正建监理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认为工程中未作设计变更及工程量变更，属按图施工，土钉墙面积增加不属实，监理日志中无增加工程量记录；提交苏州苏园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设计施工说明》一份，认为1672㎡土钉墙符合施工要求，原设计方案无需变更，竣工验收单上记载的土钉墙面积2783.20㎡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提交岩土工程勘察设计研究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认为施工中未发生设计变更，竣工验收单上记载的土钉墙面积2783.20㎡不能作为结算依据。辰雷科技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并说明其在《基坑围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上盖章仅对工程质量验收确认，未对工程量确认。苏南建设认为，土钉墙面积应以《工程现场确认单》及《基坑围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为准；从竣工验收报告可以看出，验收报告对材料、质量、资料、工程量进行了确认；上述证据否定《工程现场确认单》及《基坑围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记载的土钉墙面积无事实依据；设计单位不是苏州苏园建筑设计有限公司。
南通四建提交涉案基坑围护工程图纸，并说明该图纸是涉案工程唯一图纸，期间未作设计变更，其中一张监测点布置示意图可以看出，基坑周围都是主要的道路边缘和相邻用地及河道，不存在工程外扩或增加的客观条件。辰雷科技不持异议。苏南建设认为，图纸确实未变更过，但被告所述周边环境与压顶无关联性，周边道路及河流对土钉墙施工及压顶范围并不影响。
苏南建设补充提交2011年6月26日吕银元以“南通四建辰雷科技项目部”名义出具的《地下车库基坑维护工作量》一份，确认“土钉墙：1750.9平方米压顶：1032.3平方米木桩610根”，并说明，吕银元在《工程现场确认单》上也有签名，以证明施工量与《工程现场确认单》记载一致。南通四建认为，吕银元身份及相关权限现无法确认，也无法确认是否是吕银元本人签字，工作量也无法确认，不能证明原告的工程量事实；原告未做过压顶。辰雷科技认为，该证据反映土钉墙面积1750.9平方米，与原、被告合同中的1672平方米基本相符，该证据只能证明土钉墙面积1750.9平方米，对压顶单价未体现，就压顶单价参照土钉墙计价双方未作约定，故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施工2783.2平方米的土钉墙，恰恰证明其土钉墙面积仅1750.9平方米。南通四建认可辰雷科技意见。原告说明，压顶是根据实际施工情况产生，不在设计范围内，而实际压顶工程量单价客观上比土钉墙单价要高，当时经三方同意后按土钉墙计价，故在《工程现场确认单》上土钉墙面积变成2783.2平方米；从现有证据看，土钉墙与压顶的面积总量与《工程现场确认单》上的土钉墙面积一致。
庭审中，苏南建设陈述：杨立新是被告工程上的项目经理；吕银元是被告施工员，所有数据需经吕银元计算认可后，被告才会确认；压顶工作量与土钉墙工作量现已看不出来，压顶应在后续施工中在回土过程中已不存在，无法查清压顶工程量，无法鉴定压顶工程价款；压顶制作工艺与土钉墙一样，故当时会将压顶面积计入土钉墙面积，当时也使用了钢筋、钢管、混凝土、土钉等，因压顶是人工操作，不是机械操作，人工费用大于土钉墙人工费用，故将压顶价格按土钉墙价格计算；双方虽未对压顶单价按土钉墙单价计算书面明确，但《工程现场确认单》上已将压顶面积计入土钉墙面积，双方当时口头约定将压顶与土钉墙按同一价格计算，故《工程现场确认单》上才会将二者面积统一计算。
南通四建陈述：《工程现场确认单》所盖辰雷科技生产厂区工程资料专用章是其公司的资料章，不是其正式公章，不能凭资料章确认工程量，资料章仅体现材料交接的确认，《工程现场确认单》形式无效，其对该工程量未作有效确认；杨立新、吕银元是其一般工作人员，无任何管理权限；土钉墙的作用在于稳固隔离土钉墙范围内外；压顶如果施工了，现在应该还在，压顶所用材料不一样价格也不一样；压顶材料是素砼，压顶起到连接土钉墙与地面的作用，类似于家装中的踢脚线，压顶价格不可能达到土钉墙价格；原告主张的压顶单价经各方确认按土钉墙单价计算不是事实，其与监理方从未对此确认过；假设《地下车库基坑维护工作量》真实，压顶价格与土钉墙价格也不一样，应据实结算；土钉墙目前仍存在造价评估的现实条件；《工程现场确认单》及《基坑围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主要是对工程质量的验收，土钉墙面积不是当时工作重点，整个施工过程中，其与监理都知道图纸未变更过，也没有变更土钉墙面积，故当时对《工程现场确认单》及《基坑围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中的土钉墙面积未加注意。
关于南通四建已付苏南建设工程款金额。南通四建提交付款凭证15页，以证明其已付苏南建设130万元，加上苏南建设自认收到的2013年4月30日15万元支票，其总计已付苏南建设工程款145万元。苏南建设对南通四建主张的已付工程款金额145万元，认为：被告提交的2011年7月7日收据涉及的20万元工程款是被告提交的2011年7月6日陈明忠转账支付段士界的99900元及票号为10400052/20181219的2011年6月15日银行承兑汇票涉及的10万元共同组成，收据不是新的收款凭证，只为代替发票，因为整个工程双方约定不开发票，收据上的字（“辰雷基坑围护（段士界）陈明忠2011.7.31”）不是原告方所签，2011年6月15日银行承兑汇票上的字[“辰雷基坑围护陈明忠2011.7.31（补：收条）”]也不是原告方所签，故收据不能证明被告在上述两笔款项之外另向原告付款20万元；票号为31300051/21398517的2011年6月23日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原告并未收到；票号为31300051/28821935的2013年4月19日3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系由钱海波签收，而非原告收到；故对上述凭证所涉金额33万元不认可系其收到被告的工程款，据此认可收到被告涉案工程款112万元。南通四建陈述：2011年7月7日收据涉及的20万元工程款是2011年7月7日当天陈明忠在工地上现金给了段士界，段士界出具了收据作为原告收款凭证，不是原告所述的代替发票的意思，收据上的书写内容为陈明忠所写，落款“2011.7.31”的原因是陈明忠于2011年7月31日标注收据上款项的用途；2011年6月15日银行承兑汇票上的“段士界”是段士界书写，其他字都是被告人员陈明忠所写，承兑汇票于2011年7月31日给原告后原告未写收条，陈明忠记录需原告补收条，故2011年7月7日收据所涉20万元不是原告所述的另二笔款项的重合；陈明忠在2011年7月7日收据及2011年6月15日银行承兑汇票上均落款“2011.7.31”的原因是2011年7月31日陈明忠给段士界2011年6月15日银行承兑汇票当时要原告出具收条，还发现2011年7月7日收据上未标注是何款项，故又在收据上标注了款项用途；2011年7月7日收据及2011年6月15日银行承兑汇票钉在一起的原因是，被告按时间顺序理好付款凭证，因收据较小，被告怕丢失，就钉在了一起；2011年6月23日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是随同票号为31300051/21398743的2011年6月27日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一起给了段士界，段士界仅在2011年6月27日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上签了字；关于2013年4月19日3万元银行承兑汇票，钱海波是段士界租赁设备的相对方，段士界欠钱海波租赁款，被告替段士界付给了钱海波，其实也就是付给了段士界。原告说明：2011年6月15日银行承兑汇票具体何时收到记不清了，但2011年7月31日的时间是被告单方面补记；2011年6月23日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原告确未收到；2013年4月19日3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由钱海波领取，与原告无关，钱海波与被告方也有生意往来，无法确定是钱海波为原告工程出租设备而致原告欠钱海波钱最终由被告支付的，即使原告欠钱海波钱，也应由原告领取被告款项后由原告支付钱海波。
关于工期延误。苏南建设认为：施工时设计图纸交付有延误，从《基坑围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中也可以看出，工程量也有增加和变更，再加上天气原因，且从基坑维护施工技术层面看，被告边挖土，原告边施工，原告按照被告挖土进程施工基坑维护工程，因雨水多致被告挖土进程延缓，原告工程也相应延缓，综合各方面因素，原告并未延误工期；原告口头向被告或者其他方申请过工程延期，但无书面证据；从施工开始至今，被告从未提出追究原告延误工期责任；即使应承担逾期竣工违约责任，每延误一天承担5000元违约责任也不合理，明显过高。南通四建认为：原告所述的逾期竣工原因不实，原告提供的气象资料反映2011年3月24日至5月27日期间大部分时间不是雨天，即使下雨，雨水量也很小；原告也不需按被告挖土进展施工，迟延开工也是原告问题；被告向原告主张过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但无书面证据；被告在付原告工程款的过程中，要求原告提供结算单，但原告一直未提供，故原告逾期竣工的违约责任一直未解决，被告反诉未过诉讼时效；基坑维护牵涉整个工程进度，原告逾期致整个工程延缓，被告在与辰雷科技进行工程结算时已向辰雷科技作出让步，受到了经济损失，虽未提交证据证明，但损失确实存在。
审理中，吕银元向一审法院陈述：其原为南通四建施工员，杨立新当时是南通四建的临时现场管理人员。《地下车库基坑围护工作量》是其于2011年6月26日所签，土钉墙及压顶面积是南通四建其他工作人员现场丈量后其签字确认的。《工程现场确认单》上南通四建资料章由南通四建资料员张琴（音）保管，张琴（音）与其均受杨立新管理。《工程现场确认单》上记载土钉墙面积2783.2㎡实际上是为与发包方计算工程款而出具，而苏南建设与南通四建之间应以《地下车库基坑围护工作量》为准。土钉墙工程单价高于压顶工程单价，压顶以素砼为材料。压顶现已看不到了，现在地上是路与绿化，已经看不出压顶是以素砼为材料的。涉案工程迟延施工和竣工主要是苏南建设的原因所致，设备进场晚且经常出问题，管理人员也不认真，水泵出问题导致地下水升高影响施工，材料进场也慢。因受城管限制，白天不允许挖土，导致晚上才能进行，所以挖土进度多少也对基坑围护工程有一点影响，但主要还是苏南建设自己存在上述问题导致迟延竣工。另外，挖土也需根据土钉墙施工进度，土钉墙施工慢了，也影响挖土进度。涉案工程施工期间雨水不是特别多，应该对工程进度没有影响。当时确定工期18天也比较紧，有些不合理，未考虑到土钉墙的养护期问题。
对吕银元的上述陈述，苏南建设认为：认可吕银元是被告原施工员，但正因该身份关系，对其意见应客观分析，勿妄加采信。吕银元陈述表明，杨立新为被告现场管理人员，且级别较高，有很大管理权限，其在《工程现场确认单》上签字，并盖被告项目资料章，足以表明被告认可压顶按土钉墙单价计算。吕银元称《工程现场确认单》上记载土钉墙面积2783.2㎡是为向发包方主张工程款而出具，而原、被告间应以《地下车库基坑围护工作量》为准，压顶以素砼为材料，价格比土钉墙低，该说法与事实不符，也并无证据证明，且其与甲方及原告作不同方式结算的说法也表明被告有违诚信、有违法律，不应采信。事实是原、被告为计算便利，以土钉墙单价计算压顶工程款。至于压顶单位实际施工成本，原告花费超过土钉墙，但原告作为乙方，也愿少算价款，故按土钉墙单价计算。现压顶已回土，致实际施工情况无法查明，故如不按土钉墙单价计算压顶工程款明显与现有证据不符。吕银元证言还表明，被告挖土不及时也是延误工期的一个重要原因，被告有很大责任。吕银元称主要原因在于原告设备进场晚且经常出问题，管理人员不认真，水泵出问题致地下水升高影响施工，材料进场也慢，该说法并无事实依据，也是被告推卸责任的表现。施工期间雨水多是客观事实，势必影响施工进度。且吕银元也认为当时定18天工期不合理，故实际施工60余天，并非原告过错。另外，压顶工程款应按土钉墙单价250元/平方米计算，但考虑到通常压顶单价比土钉墙单价低，如果法院判决按180元/平方米计算压顶工程款，原告也能接受。
南通四建认为：吕银元的陈述可以确认《工程现场确认单》中土钉墙面积2783.2平方米的由来及原因，当时也未约定以土钉墙单价计算压顶工程款，原告关于压顶按土钉墙单价计算的主张不真实、不客观。吕银元陈述压顶是素砼材料，价格比土钉墙低，压顶按土钉墙单价计算不符合工程实际情况，也不符合原、被告经济关系客观基础，被告没有理由以明显高于素砼的价格计算压顶工程款给原告。吕银元陈述迟延竣工的原因在原告，原告提到的雨水等原因导致迟延竣工不符合实际。
以上事实，由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工程现场确认单、基坑围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结算单、支票、律师函、邮寄凭证及查询记录、姑苏晚报、气象资料、关于实际施工土钉墙面积的情况说明、情况说明、设计施工说明、基坑围护工程图纸、地下车库基坑围护工作量、银行交易记录、收据、银行承兑汇票、收条、付款申请书等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苏南建设与南通四建签订的《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
一、关于工程总价款
《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约定，工程量应按实结算，结合项目单价，计算工程总价款。根据《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所附《综合单价表》、《工程现场确认单》、《基坑围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型钢179.57吨，单价1800元，总价323226元；三轴搅拌桩910.48立方米，单价290元，总价264039.20元；木桩610根，单价100元，总价61000元；深井降水10口，单价8000元，总价80000元；三轴机进出场费50000元。苏南建设主张的上述款项合计778265.20元，南通四建亦未提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土钉墙及压顶工程款。南通四建施工员吕银元于2011年6月26日以“南通四建辰雷科技项目部”名义出具的《地下车库基坑维护工作量》，确认土钉墙面积1750.9平方米，压顶面积1032.3平方米，两项合计2783.20平方米。而《工程现场确认单》、《基坑围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未体现压顶施工工作量，均记载土钉墙面积2783.20平方米，工程各方一致确认，该面积与吕银元确认的土钉墙及压顶面积之和一致，据此可以认定《地下车库基坑维护工作量》所记载的土钉墙及压顶面积符合工程施工实际情况。苏南建设主张当时双方为计算便利口头约定压顶按土钉墙单价计价，故才会在《工程现场确认单》上记载土钉墙面积2783.20平方米，将压顶面积计入土钉墙面积，故压顶工程款应按土钉墙单价250元/平方米计算。南通四建不认可苏南建设该主张。鉴于压顶工作量不在设计范围内，双方事先就压顶施工工艺及工程款单价未作约定，压顶实际施工工艺现也已无法查明，苏南建设的主张亦具有一定合理性，其也能够接受按180元/平方米计算压顶工程款的结果，故一审法院按250元/平方米计算1750.9平方米的土钉墙工程款为437725元，按180元/平方米计算1032.3平方米的压顶工程款为185814元。
上述工程款合计1401804.20元。
二、关于已付工程款
1.关于2011年7月7日收据涉及的20万元
南通四建称该20万元系2011年7月7日当天陈明忠在工地上现金给了段士界，段士界出具了收据作为苏南建设收款凭证。苏南建设称该20万元系2011年7月6日陈明忠转账支付段士界的99900元及2011年6月15日银行承兑汇票所涉10万元共同组成，收据不是新的收款凭证，不能证明南通四建在上述两笔款项之外另向苏南建设付款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全部付款凭证，南通四建支付苏南建设工程款的方式或为转账，或为交付银行承兑汇票，并无现金付款情形；且付款凭证上亦多由段士界签字或另出具收条确认；20万元收据上盖有苏南建设财务专用章，且该收据与2011年6月15日银行承兑汇票上均有陈明忠于2011年7月31日同日作相似内容的记载，且两份凭证装订在一起，陈明忠还在2011年6月15日银行承兑汇票上记有“补：收条”字样，南通四建虽解释承兑汇票于2011年7月31日给苏南建设，后苏南建设未写收条，陈明忠记录需苏南建设补收条，但至今苏南建设方亦未另补收条；南通四建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2011年7月7日陈明忠在工地上给段士界现金20万元的事实；种种因素使人有理由相信，苏南建设关于该20万元系2011年7月6日陈明忠转账支付的99900元及2011年6月15日银行承兑汇票所涉10万元组成的陈述是真实的，该收据仅为苏南建设所述两笔款项领取的确认凭据。南通四建主张该20万元系在上述两笔款项之外另向苏南建设支付依据不足，其所作解释不具有说服力，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2.关于2011年6月23日银行承兑汇票涉及的10万元
南通四建称票号为31300051/21398517的2011年6月23日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是随同票号为31300051/21398743的2011年6月27日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一起给了段士界，段士界仅在2011年6月27日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上签了字。苏南建设表示，其并未收到2011年6月23日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一审法院认为，南通四建不能证明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苏南建设，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
3.关于2013年4月19日银行承兑汇票涉及的3万元
南通四建称钱海波是段士界租赁设备的相对方，段士界欠钱海波租赁款，南通四建替段士界将该银行承兑汇票付给了钱海波，其实也就是付给了段士界。苏南建设表示，该银行承兑汇票系由钱海波签收，而非苏南建设收到，钱海波与南通四建也有生意往来，无法确定是钱海波为苏南建设工程出租设备而致苏南建设欠钱海波钱最终由南通四建支付，即使苏南建设欠钱海波钱，也应由苏南建设领取南通四建款项后由苏南建设支付钱海波。一审法院认为，南通四建不能证明该银行承兑汇票交付钱海波应视为支付苏南建设工程款，即使苏南建设欠钱海波租赁款，苏南建设亦未认可由南通四建直接向钱海波支付，故对南通四建该主张亦不予采信。
综上，南通四建主张已付苏南建设工程款145万元依据不足，苏南建设认可收到南通四建涉案工程款112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逾期竣工违约金
《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约定，开工日期2011年3月16日，竣工日期2011年4月4日。《基坑围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载明，施工起止日期2011年3月24日至2011年5月30日。南通四建据此认为，苏南建设工期迟延48天，属严重违约，反诉主张按《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关于每延误一天按5000元处罚的约定，要求苏南建设支付违约金24万元。苏南建设辩称，南通四建设计图纸交付延误、施工期间雨水较多、南通四建挖土进程跟不上、工程量有增加和变更影响施工进程，苏南建设口头向南通四建或其他方申请过工程延期，即使应承担逾期竣工违约责任，每天5000元违约金也明显过高。一审法院认为，苏南建设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抗辩意见，《姑苏晚报》、《气象资料》不足以反映施工期间雨水天气影响施工，而吕银元陈述能够反映南通四建挖土进度也对苏南建设施工有一点影响，且双方合同确定的工期也比较紧，有些不合理，但工期延误主要还是苏南建设因素所致，据此，苏南建设理应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南通四建提出，基坑维护牵涉整个工程进度，苏南建设逾期致整个工程延缓，南通四建在与辰雷科技进行工程结算时已向辰雷科技作出让步，受到了经济损失，虽未提交证据证明，但损失确实存在。一审法院认为，南通四建虽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工期延误而受到的具体损失金额，但毕竟双方存在违约责任的约定，且南通四建因工期延误而受到损失符合常理。苏南建设认为每天5000元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综合诉辩意见，酌定苏南建设应赔偿南通四建的违约金金额为72000元。
综上，苏南建设应得工程款1401804.20元，南通四建已付工程款1120000元，南通四建尚欠苏南建设工程款281804.20元。因南通四建以2013年4月30日15万元支票形式支付苏南建设工程款，故苏南建设本案起诉主张南通四建支付工程款未过诉讼时效，其诉请金额，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南通四建反诉主张苏南建设返还工程款253734.8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对工程款金额未达成一致，南通四建在本案审理期间提起反诉，主张苏南建设支付违约金亦不应认定已过诉讼时效，苏南建设应付南通四建违约金72000元，故对南通四建诉请金额，一审法院亦部分予以支持。两相抵扣，南通四建尚需支付苏南建设209804.20元。双方合同约定，工程款应于2011年12月底前结清，而《工程现场确认单》已于2011年6月30日签订，《基坑围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也已于2011年7月8日出具，故南通四建理应支付苏南建设逾期付款利息（以209804.20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工程款发票的开具事宜，一审法院不予理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9804.20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09804.20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二、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余本诉请求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384元，由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68元，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31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353元，由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35元，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718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南通四建与苏南建设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合法有效，苏南建设已按约施工完毕，南通四建理应支付苏南建设工程价款。南通四建上诉认为一审认定压顶单价180元/平方米没有依据，应评估确定，本院就此认为，压顶工作量不在设计范围内，双方事先就压顶施工工艺及工程单价未作约定，一审法院按180元/平方米计算压顶工程款，具有合理性，并不明显偏离市场行情，在因压顶施工工艺现已无法查明的情况下，本院对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南通四建上诉认为根据2011年7月6日的10万元的转账凭证、2011年7月7日的20万元的收据、出票日期为2011年6月15日10万元的承兑汇票，应认定南通四建实际支付给苏南建设该三笔款项共计40万元，本院就此认为，苏南建设认为2011年7月7日收据中的20万元就是2011年7月6日转账10万元和2011年6月15日10万元承兑汇票的组成，南通四建认为收据中的20万元是单独支付的款项，与其支付给苏南建设款项均采用转账或交付银行承兑汇票方式不符，在南通四建不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收据中的20万元款项实际交付的情况下，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南通四建上诉认为逾期竣工违约金不应调整为72000元，本院就此认为，虽合同约定逾期竣工违约金按每日5000元计算，但苏南建设一审中已提出违约金过高要求调减的抗辩意见。涉案工程仅为南通四建总包工程中的一小部分，苏南建设逾期竣工，虽对南通四建总包工程整体竣工时间可能造成影响，但不是必然因素，在南通四建就其损失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情况下，一审法院酌定逾期竣工违约金为72000元，属在裁量范围之内，并无明显不妥，故本院对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南通四建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本院就此认为，因合同约定工程款应于2011年12月底结清，故南通四建应支付从2012年1月1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相应利息，故本院对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南通四建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37元，由上诉人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代理审判员 裘 实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 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