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民监三再终字第000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石市全通特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石磊山村。
法定代表人：田桂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周浩云，湖北元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博，湖北元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黄石市楚源特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石磊山村*组。
法定代表人：卫霞桂，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卫霞桂，女，汉族，1972年9月8日出生，住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周家兵（系卫霞桂丈夫），男，汉族，1971年2月10日出生，住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
上列三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伍天平，湖北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温涛，湖北群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石市全通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通公司）与被申请人黄石市楚源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8日作出（2012）鄂西塞民初字第01015号民事判决。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不服，向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2013）鄂黄石中民四终字第00090号民事判决。全通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2014）鄂民申字第003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全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桂姣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浩云，周家兵、卫霞桂两人及其与楚源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伍天平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通公司一审诉称，该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田桂姣（持股51%）、周家兵（持股49%）。2010年1月9日，周家兵作为发包方，田桂姣为承包方，双方签订了企业承包经营性质的《租赁协议书》。该协议约定：自2010年2月1日起至2013年1月30日止由田桂姣对全通公司实行承包经营，田桂姣每年向周家兵支付承包金900000元；田桂姣同意将全通公司现有两跨闲置厂房无偿提供给周家兵经营，期限6年。2010年2月4日，周家兵之妻卫霞桂出资设立了楚源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周家兵任该公司监事。楚源公司自设立起就一直占有全通公司的两跨闲置厂房及厂房外场地经营。田桂姣与周家兵因在《租赁协议书》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而诉至法院，在审理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解除该《租赁协议书》。合同解除后，周家兵、卫霞桂及楚源公司未及时归还所占用的全通公司厂房、场地，全通公司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楚源公司立即返还占用全通公司的厂房和场地，拆除其设备、自建建筑物（含构筑物），恢复原状；2.楚源公司按照50000元／月的标准向全通公司支付自2012年5月1日起至实际退场期间的场地占用费；3.卫霞桂、周家兵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用由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负担。
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共同辩称：（一）全通公司诉称与事实不符。《租赁协议书》约定将涉案两跨厂房给周家兵无偿使用，周家兵为生产经营需要，以妻子卫霞桂的名义注册了楚源公司，周家兵认可楚源公司对涉案两跨厂房的占有使用，楚源公司对该厂房享有合法的使用权。（二）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依法不应返还生产厂房、拆除设备建筑物。田桂姣与周家兵两人就履行《租赁协议书》纠纷所形成的诉讼，从诉讼争议到实体处理，均围绕和针对田桂姣的租赁问题，未涉及周家兵对涉案两跨厂房的使用问题，周家兵对涉案两跨厂房的无偿使用关系未解除。（三）涉案两跨厂房从法律上讲系田桂姣、周家兵两人共同财产，现全通公司及田桂姣没有明文告知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不能无偿使用其共有财产，也没有征得共有人周家兵的同意，以全通公司名义要求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支付每月场地占用费，有违法律规定。考虑到多年合作关系，从公平角度出发，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愿参照周边厂房租赁价格标准每月向全通公司支付合理租金。
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共同反诉称：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基于《租赁协议书》中关于周家兵无偿使用涉案两跨厂房六年以及对投资财产有收益权的约定，已在厂房内投入固定资产2642383.30元，全通公司现突然要求其退出生产厂房、拆除设备建筑物，于法于理于情都难以让人接受，故向全通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全通公司赔偿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固定资产投资部分电力设备投资及工程款人民币107914.00元。
全通公司对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的反诉口头答辩称：（一）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的反诉与全通公司的本诉无牵联，不属反诉范围；（二）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在本诉答辩中称不能返还原物、拆除设备建筑物，并要求驳回全通公司腾退厂房、返还财产之请求，如果该主张成立，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的反诉请求则无法成立，二者自相矛盾，不能并存；（三）全通公司与楚源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也没有侵犯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的权益，赔偿之说无法律依据；（四）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主张的损失未经权威机构评估审计，无合法依据。请求驳回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的反诉请求。
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全通公司（原名称：黄石市精桌锻造有限公司）现股东为田桂姣、周家兵，201O年1月9日，两股东签订了企业承包经营性质的《租赁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全通公司自2010年2月1日起至2013年元月1日止由田桂姣承包经营；实行独立经营、自负盈亏；承包期内田桂姣每年向周家兵上交租金（承包金）900000元；田桂姣同意将全通公司现有两跨闲置厂房（配有天车）无偿提供给周家兵经营，期限六年，周家兵投资财产并由其收益；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lO年2月4日，周家兵之妻卫霞桂出资设立了性质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楚源公司，该公司自设立至今一直占用上述全通公司两跨厂房进行生产，且在厂房外占用全通公司的土地自建一配电室。经实地勘测，楚源公司占用全通公司厂房面积为1230.72m2，其厂房外配电室占用全通公司土地面积为17.949m2。2011年7月至9月田桂姣与周家兵因承包费支付等问题发生纠纷，田桂姣于2011年10月以周家兵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解除双方于201O年1月9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周家兵亦提出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由田桂姣向周家兵支付550000元承包费。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1.田桂姣与周家兵自愿解除双方于201O年1月9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2.周家兵放弃要求田桂姣支付承包费550000元及由田桂姣承担违约责任的反诉请求；3.周家兵给付田桂姣300000元整，并依调解协议分期支付；4.周家兵和田桂姣其它无争议。2012年4月19日，田桂姣与周家兵另外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再次明确双方解除《租赁协议书》，全通公司后续经营问题由双方另行协商。《租赁协议书》解除后，周家兵未向全通公司退还厂房、场地，楚源公司也没有退场，仍占用全通公司上述厂房、场地继续经营。
本案一审诉讼中，经法院委托，湖北省益欣成房地产股价经纪有限公司黄石分公司对楚源公司占用的全通公司1230.72m2厂房及17.949m2土地的租金价值进行了评估，并出具了《房地产估价报告》，该报告对上述厂房和土地六个月的租金价值估价合计为125685元。
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田桂姣依201O年1月9日《租赁协议书》对全通公司承包经营，同时又将两跨闲置厂房交由周家兵无偿使用，2012年4月19日田桂姣与周家兵解除《租赁协议书》后，周家兵、楚源公司并没有返还已占用的厂房、场地，构成无权占有，全通公司依法有权请求返还原物、恢复原状。因2012年4月19日的调解书及协议书均明确是对201O年1月9日《租赁协议书》条款的全部解除，而非部分解除，故对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提出的《租赁协议书》的解除仅针对田桂姣与全通公司租赁关系，而非针对周家兵的无偿使用关系，请求驳回全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公司财产应属公司法人所有，涉案两跨厂房属全通公司，故对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提出的涉案两跨厂房属田桂姣及周家兵共同财产的观点不予支持。至于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提出参照周边厂房租赁价格标准每月支付一定标准租金的意见，属当事人协商范畴，在双方未能就此达成协议的前提下，对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三）涉案两跨厂房及相关土地本系全通公司财产，全通公司本来可以利用该财产产生收益，在《租赁协议书》解除后，楚源公司仍继续占用该厂房、土地经营，已构成对权利人的损害。由于《租赁协议书》解除后，全通公司并未及时通知楚源公司清场、退场，只是通过本案诉讼方式进行通知，楚源公司于2012年9月20日申请延长举证期限一个月，在2012年1O月20日举证届满后，楚源公司并未提出《租赁协议书》解除后，其不承担场地占用费的合法依据，故认为全通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场地占用费应从2012年1O月21日起计算较为合理，至于场地占用费（含被占用的厂房、土地）标准，应比照《房地产估价报告》所确定的租金来确定，即楚源公司占用厂房、土地所应支付的场地占用费按月计算为20947.50元／月，按天计算为698.25元／天。（四）楚源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卫霞桂没有举出任何证据证明公司财产与自己的财产是独立的，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对全通公司主张的要求卫霞桂对楚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五）周家兵与卫霞桂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卫霞桂因经营所发生的债务对周家兵而言，系夫妻共同之债，并非个人债务，周家兵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周家兵在《租赁协议书》解除后，对楚源公司占用全通公司的厂房、土地负有返还义务，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对全通公司主张的场地占用费负有赔偿义务，故对全通公司主张的由周家兵对楚源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六）关于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提出的反诉请求。因全通公司并未侵犯或损害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利益，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反诉主张与本诉答辩自相矛盾，其提出的损失依据不足，且该反诉请求与全通公司要求退场的本诉请求无牵联性，不属反诉范围，故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及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
综上，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3月18日作出（2012）鄂西塞民初字第01015号民事判决：（一）楚源公司自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全通公司返还占用的所有生产厂房及场地，并拆除其设备、自建建筑物（含构筑物），恢复原状；（二）楚源公司自该判决书生效后应依698.25元／天为标准向全通公司支付自2012年1O月21日起至实际退场之日为止的场地占用费；（三）卫霞桂、周家兵对楚源公司的上述债务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全通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五）驳回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的反诉请求。诉讼费5838元（含反诉费2458元），由全通公司负担1964元，卫霞桂、周家兵、楚源公司共同负担3874元（含反诉费2458元）。评估费1000元，由卫霞桂、周家兵、楚源公司共同负担。
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周家兵与田桂姣为解决双方争议于2012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及同年4月23日法院制作的《民事调解书》均没有涉及周家兵无偿使用闲置厂房问题；2.周家兵取得涉案两跨厂房的无偿使用权是全通公司股东之间的约定，双方解除《租赁协议书》也是股东的一致意见，全通公司并未在《租赁协议书》上盖章，只是股东的个人行为；现田桂姣以全通公司的名义要求收回周家兵无偿使用的闲置厂房，并未征求其意见。故田桂姣以全通公司名义起诉，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且全通公司不是适格的原告。（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在租金的认定等方面对本案证据的采信不公，采信的证据《勘验笔录》及《房地产估价报告》鉴定程序不合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查清事实，改判驳回田桂姣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全通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除在场地占用费计算的起始时间上有误外，其余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该院予以确认。该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2010年1月9日田桂姣与周家兵所签订的《租赁协议书》是部分解除还是全部解除。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反映：1.2010年1月9日田桂姣与周家兵签订的《租赁协议书》主要包含两方面内容。一是自2010年2月1日起至2013年元月1日止将全通公司交给田桂姣承包经营，实行独立经营、自负盈亏，承包期内田桂姣每年向周家兵上交租金（承包金）900OOO元；二是全通公司的两跨厂房交给周家兵无偿使用六年；该协议包含企业承包经营及厂房租赁内容。2.田桂姣因未能按照租赁协议的约定支付承包企业经营中的租金，与周家兵发生纠纷，为此于2011年10月提出的诉讼，请求解除其与周家兵于2010年1月9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周家兵亦提出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由田桂姣向周家兵支付550000元承包费。该案诉讼的目的是解决田桂姣对全通公司的承包经营问题，并未涉及周家兵无偿使用全通公司两跨厂房；经法院主持，双方当事人达成了和解协议，从调解书的内容反映双方均同意解除2010年1月9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2012年4月19日双方另外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再次明确双方解除201O年1月9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但两次的调解协议内容，均未涉及到周家兵无偿使用全通公司两跨厂房问题，对周家兵无偿使用全通公司两跨厂房也未发生争议；2010年1月9日田桂姣与周家兵签订《租赁协议书》后，周家兵于2010年2月4日以其妻卫霞桂的名义注册成立了楚源公司，在全通公司两跨厂房投资建立了炼钢性质的企业，已经投入较大的资金进行经营；而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及当事人解除《租赁协议书》的协议内容，均不涉及周家兵无偿使用全通公司两跨闲置厂房问题，全通公司亦未要求楚源公司搬迁，说明双方解除的2010年1月9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不包含双方当时没有争议部分的内容，即周家兵无偿使用全通公司两跨厂房。因此，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提出的双方解除2010年1月9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只是部分解除的理由成立。既然2010年1月9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只是部分解除，周家兵无偿使用全通公司两跨闲置厂房是有合同约定的，楚源公司就不存在无权占有全通公司两跨闲置厂房的事实。鉴于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提出同意按照周边厂房的租金标准向全通公司支付租金，属于当事人自由处分权利范畴，一审判决依照《房地产估价报告》所确定的租金予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租赁协议书》全部解除不当的上诉理由成立，二审法院予以支持；提出全通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的理由，不符合侵权责任法及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予支持；提出租金过高的理由，与《房地产估价报告》不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2013）鄂黄石中民四终字第0009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2）鄂西塞民初字第01015号民事判决；（二）楚源公司自该判决书生效后按698.25元／天的标准向金通公司支付自2012年5月1日起至2016年元月8日止的场地占用费（其中2012年5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的租金在该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七日内付清；2013年11月1日之后的租金，按每月支付的方式，在第二个月的5日前付清）；（三）卫霞桂、周家兵对楚源公司的上述债务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全通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五）驳回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3380元，由全通公司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2458元，由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负担；二审受理费3380元，由全通公司负担。
全通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2014）鄂民申字第003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
全通公司在本案再审中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本案《租赁协议书》系部分解除而非全部解除错误。1.周家兵对涉案两跨厂房的无偿使用系借用，并非二审判决认定的租赁。2.田桂姣于2011年10月另案起诉周家兵要求确认《租赁协议书》部分条款无效，解除该协议中其他条款，其中当然包括要求解除该协议书中关于周家兵无偿借用两跨厂房的相关条款。该案经法院调解达成协议，双方自愿解除本案《租赁协议书》，该调解协议已被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所确认，本案《租赁协议书》已经全部解除，不存在部分解除的问题。3.周家兵之所以同意全部解除《租赁协议书》，是因为田桂姣代表全通公司另案起诉周家兵损害公司利益，要求赔偿全通公司各项损失共计1009278.91元。解除《租赁协议书》之诉与损害公司利益责任之诉两案经同一承办法官调解，全通公司在损害公司利益责任之诉中放弃了对周家兵的诉讼利益，周家兵在解除《租赁协议书》之诉中同意解除合同并支付田桂姣300000元。4.在双方明确约定解除《租赁协议书》，且未特别注明只解除该协议书部分条款的情况下，当然是指解除该协议书的全部条款，二审判决认定《租赁协议书》系部分解除而非全部解除违反逻辑。至于合同解除后，周家兵如何返还厂房如何清理的问题，双方在调解协议书中尚未约定，可以另行协商或者诉讼解决，但合同解除与合同解除后的清算、结算是两回事，二审判决以合同解除后田桂姣与周家兵未协商解决如何返还借用厂房问题反推双方对合同只是部分解除，颠倒了因果关系，存在逻辑错误。5.周家兵如果认为其在民事调解书中解除《租赁协议书》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应另案申请再审，不应在本案中解决。（二）二审判决判令楚源公司继续使用厂房，向全通公司支付场地占用费，实质上是司法强行介入应当由当事人双方进行意思自治的领域，没有法律依据。并且，二审判决楚源公司支付场地占用费超出了全通公司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三）《租赁协议书》已全部解除，楚源公司无权占有全通公司厂房，应立即返还、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综上，请求撤销本案二审判决，维持本案一审判决（但场地占用费应当自2012年5月1日起算）。
卫霞桂、周家兵、楚源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周家兵对涉案两跨厂房的“无偿使用”是以其同意将全通公司全部经营管理权交给田桂姣为对价的，属于一种租赁关系，不存在借用的法律关系。（二）周家兵与田桂姣在另案解除《租赁协议书》的诉讼是为解决田桂姣对全通公司的承包经营问题，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均是围绕和针对田桂姣租赁股东财产经营进行的协商处理，未提及周家兵无偿使用厂房六年的问题。正是因为双方未解除周家兵无偿使用厂房的约定，周家兵才在该案中放弃了对田桂姣550000元的反诉请求，并另付田桂姣300000元。该案民事调解书明确确认双方“其它无争议”。（三）楚源公司与全通公司形成事实租赁关系，根据买卖不破租赁的原则，无论周家兵与田桂姣关于厂房无偿使用的约定是否解除，楚源公司均有权继续使用涉案两跨厂房。（四）另案解除《租赁协议书》之诉的双方当事人为田桂姣与周家兵，全通公司并非该案民事调解书及双方之后签订的《协议书》的当事人。全通公司仅有田桂姣、周家兵两名股东，各占50%股份，涉案两跨厂房实际上系两人共同财产。现田桂姣以全通公司名义起诉周家兵，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及关于起诉条件的相关规定，主体不适格。
在本案再审庭审过程中，全通公司称因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未及时返还涉案两跨厂房还给其另外造成了损失，口头申请增加诉讼请求。合议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当庭向其释明超出原审范围增加诉讼请求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双方当事人再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本案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全通公司曾于2011年以周家兵擅自使用全通公司名义虚开增值税发票损害该公司利益为由，向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起诉周家兵，要求其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009278.91元。经调解，全通公司放弃了对周家兵的诉讼请求。该案与田桂姣诉周家兵解除《租赁协议书》一案在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同期审理并达成调解协议。
综合全通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和楚源公司、周家兵、卫霞桂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租赁协议书》是全部解除还是部分解除，即《租赁协议书》中关于周家兵无偿使用涉案两跨厂房的约定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2.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是否应当立即返还占用的涉案两跨厂房及场地。本院针对以上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租赁协议书》是全部解除还是部分解除的问题。田桂姣与周家兵在在另案解除《租赁协议书》之诉中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田桂姣与周家兵自愿解除双方于2010年1月9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双方对于此约定的理解发生争议，田桂姣及全通公司主张《租赁协议书》全部解除；而楚源公司、周家兵、卫霞桂主张仅解除了《租赁协议书》中田桂姣承包经营部分的约定，不包括该协议书中关于周家兵无偿使用全通公司厂房的约定，为合同的部分解除。本院认为，对于双方在调解协议中约定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的，应当按照该协议使用的词句、该协议的有关条款、该协议的目的等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1.从调解协议所用的词句来看，系“田桂姣与周家兵自愿解除解除双方于2010年1月9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并未使用部分解除的相关词句。2.从该协议其他条款以及双方达成的其他相关协议来看，也没有只解除《租赁协议书》部分条款或者《租赁协议书》某部分约定不予解除的任何表述。楚源公司、周家兵、卫霞桂主张周家兵在解除《租赁协议书》之诉的调解协议中放弃了要求田桂姣支付550000元承包费的反诉请求并进而支付300000给田桂姣即是因为周家兵在《租赁协议书》解除后仍可以继续使用涉案两跨厂房，但双方的协议中没有相关约定，且田桂姣在其代表全通公司起诉周家兵损害公司利益的另案诉讼中亦放弃了要求周家兵赔偿各项损失1009278.91元的诉讼请求，楚源公司、周家兵、卫霞桂对其此项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3.从双方签订调解协议的目的分析，双方是为了解决在履行《租赁协议书》中发生的纠纷而签订的调解协议。从《租赁协议书》的内容来看，是全通公司的股东田桂姣与周家兵为解决全通公司的经营问题而商定的一揽子方案，该协议书中田桂姣承包经营全通公司与周家兵无偿使用涉案两跨厂房虽然在不同条款中约定，但正如楚源公司、周家兵、田桂姣在再审共同答辩意见中所述，两者存在一定的对价关系，并非两个完全没有关系的独立存在。双方解除田桂姣承包经营的相关协议，在没有特别约定除外的情况下，自然也应当包括作为其对价的相关约定。因此，在没有特别约定除外的情况下，双方调解协议中约定的“田桂姣与周家兵自愿解除双方于2010年1月9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只能理解为对该《租赁协议书》的全部解除。该调解协议已被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所确认，具有法律效力。
（二）关于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是否应当立即返还涉案两跨厂房的问题。全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仅有田桂姣与周家兵二人，两人签订《租赁协议书》，将全通公司承包给田桂姣经营，田桂姣同意将涉案两跨厂房交于周家兵无偿经营，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亦无证据显示损害类公共利益或第三人利益，应属有效。周家兵对涉案全通公司两跨厂房的无偿使用，其权利来源于此。现全通公司全体股东协商一致解除了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周家兵对全通公司厂房的无偿使用便丧失了权利来源。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主张楚源公司与全通公司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关系，即便《租赁协议书》全部解除，根据买卖不破租赁的原则，楚源公司仍可以占有使用涉案两跨厂房和土地。本院认为，楚源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周家兵、卫霞桂未提交证据证明卫霞桂本人及其与周家兵的夫妻共同财产独立于楚源公司，楚源公司对于涉案两跨厂房、土地的占有直接来源于周家兵，其与全通公司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买卖不破租赁原则不适用于本案。周家兵丧失对涉案两跨厂房使用的权利来源后，楚源公司对该厂房、场地的占有即为无权占有，其主张有权继续占有使用涉案两跨厂房和土地的理由不能成立。作为涉案厂房、场地的权利人，全通公司诉请楚源公司返还涉案两跨厂房和场地，并拆除其设备、自建建筑物（含构筑物），恢复原状，本院予以支持。田桂姣为全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章程对于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提起诉讼并无限制性规定或者相关程序要求，楚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主张本案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另外，由于《租赁协议书》解除后，全通公司并未及时通知楚源公司清场、退场，只是通过本案诉讼方式进行通知，一审判决从举证期限届满次日开始计算场地占用费比较合理，全通公司主张应从2012年5月1日起算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二审判决认定本案《租赁协议书》仅部分解除不当，导致实体判决错误，应予纠正。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黄石中民四终字第0009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2）鄂西塞民初字第01015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0元，由黄石市楚源特钢有限公司、卫霞桂、周家兵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承
代理审判员 高 倩
代理审判员 陈 川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冯雅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