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2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士法，男，1970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巢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学东，安徽中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兆华，女，1951年3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学章（系陈兆华丈夫），男，住南京市六合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春，江苏锐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凤标，男，196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学斌，六合区金牛湖司法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万士法因与被上诉人陈兆华、卢凤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6民初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士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学东，被上诉人陈兆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学章、李晓春，被上诉人卢凤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学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士法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二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万士法与被上诉人卢凤标之间存在的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在人身的依附性方面，万士法和陈兆华均受卢凤标的指示、监督、管理。其行为受雇主卢凤标的控制、支配。从提供劳动工具来看，并不是自带工具都是承揽。从获得报酬来看，按收割田亩数计算报酬，是雇佣关系中计算报酬的一种形式。二、一审判决确定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卢凤标承担10%责任显然过轻，陈兆华自行承担10%责任也与其过错程度不符。三、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应当依法重新鉴定。四、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陈兆华损失的计算错误。1.伤残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受伤损失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有误。2.残疾赔偿金按照15年计算错误。3.被上诉人的“三期”损失过高。4.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5.假肢费用及相关维修费等均认定过高。五、一审法院遗漏了上诉人垫付4300元医药费，应当在上诉人垫付的费用中予以扣减。六、卢凤标与万士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陈兆华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承揽关系是正确的。二、一审法院判决承担80%的责任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三、鉴定报告所做的五级伤残符合相关规定。四、陈兆华土地已经流转，而且她没有土地耕种，陈兆华受伤时是65周岁，身份证可以证明，三期的鉴定符合法律标准的。相关费用的标准也符合法律规定。对于遗漏的4300元的医疗费，其中4000元是上诉人垫付的，另外300元是停车费，认可遗漏4000元，卢凤标实际上给付26000元，万士法给付的是3万元。
卢凤标辩称，上诉人万士法的上诉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当时万士法和卢凤标有约定，按照农村惯例都是定作人与承揽人双方丈量。根据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以及万士法的自认，都认定了本案双方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二、款项也是按照双方丈量的数额具体的数额及金额的进行给付的。三、司法鉴定当时法院是通知了双方当事人，并在指定的鉴定中心鉴定的，鉴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兆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万士法和卢凤标赔偿其各项损失656366.2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卢凤标在南京市××区金牛湖街道和仁村上金承包农田，陈兆华系上金村民。2016年10月，卢凤标与万士法约定，万士法以其自有的收割机为卢凤标收割水稻，报酬为站稻65元/亩、倒稻100元/亩；由万士法自行安排工人负责丈量田亩、保障安全。
2016年10月7日起，万士法开始收割水稻，陈兆华应卢凤标父亲要求，为卢凤标承包的田提供配合收割机收割、捡拾田里稻穗之劳务。陆续工作一两天后，由于天气原因，收割事宜暂停。至10月13日下午，万士法再次开始驾驶收割机收割水稻，陈兆华在其后收割、捡拾田里剩余的稻穗，期间万士法所雇佣的安全保障人员和卢凤标妻子在田埂处。在收割机和陈兆华开始工作约二十分钟、收割到第二块田时，陈兆华右前臂被收割机割伤，后被送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总医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42765.2元。
2017年5月8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陈兆华右上肢在腕关节以上缺失构成人体损伤五级伤残；其误工期限为自受伤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护理期限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90日为宜。2017年9月15日，江苏省伤残人康复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陈兆华需配置普通适用性特殊装置前臂假肢，价格为37500元/具，此假肢适用年限为四年，每年维修费为产品总造价的8%；需住院康复训练30天，住宿费用为60元/天，住院康复期间需要陪护一名；配置假肢的使用年限建议为当地人均平均寿命。两次鉴定共产生鉴定费4360元。
事发后，卢凤标向陈兆华支付劳务报酬及慰问金共1000元，垫付医疗费30000元，万士法于2017年7月11日给付陈兆华26000元。
2017年12月27日，陈兆华配备前臂机电假肢，花费37500元。
另查明，万士法于2013年7月5日首次取得准驾车型为C1的机动车驾驶证，于2017年3月13日首次取得准驾车型为S的拖拉机驾驶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各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及各方当事人应当承担何种责任；2、陈兆华的各项损失如何认定。
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本案中，万士法以其自有的收割机为卢凤标收割水稻，双方约定以万士法完成收割的田亩数为基础计算支付报酬，且万士法独自操作收割机、自行安排人员负责丈量田亩、保障安全，其在工作过程中存在较高的独立性，故法院认定，卢凤标与万士法之间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卢凤标系定作人，万士法为承揽人。陈兆华应卢凤标父亲要求为卢凤标提供劳务，双方形成雇佣关系。卢凤标辩称事发当日其曾明确拒绝陈兆华为其提供劳务，但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卢凤标妻子及万士法雇佣的安全保障人员事发时均在事发地点旁的田埂处，事发时陈兆华已经工作约二十分钟、随收割机到第二块田，如卢凤标确实不需要陈兆华为其提供劳务，则自陈兆华开始工作到事发，其妻子有充足的时间可以进行阻止，故对卢凤标该项辩称，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万士法驾驶收割机从事营业活动，但未取得相应准驾类型的驾驶资格，且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收割机工作时，其安排的人员并未及时有效制止他人靠近收割机，导致陈兆华右前臂受伤，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陈兆华丈夫的陈述，陈兆华务农多年，此前亦有与收割机协同劳作的经验，在收割机工作过程中本应高度谨慎，保持安全距离，但却未尽注意义务，忽视安全，导致受伤，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卢凤标作为定作人，将农田收割工作交给无相关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万士法，存在选任过错，应对陈兆华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对于陈兆华的各项损失，法院酌定由卢凤标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万士法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陈兆华自行承担10%的责任。
对于陈兆华的损失：1.医疗费42765.2元有就诊医院出具的病历和医疗发票为据，应予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其主张的标准和期间不违反法律规定，合计216元，法院予以支持；3、营养费，结合鉴定意见书营养天数为90天，其主张按20元/天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合计1800元，法院予以支持；4、护理费的计算，结合鉴定意见书，陈兆华的护理天数为90天，其中住院12天，陈兆华主张的标准过高，法院支持住院期间100元/天，出院期间60元/天，合计5880元；5、关于误工费，结合鉴定意见书，陈兆华的误工天数为207天，陈兆华主张按照100元/天计算，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法院结合当地生活水平，酌定为80元/天，合计16560元；6、至于交通费，法院结合陈兆华的治疗天数及与就诊医院的路程，认为陈兆华交通费为500元；7、对于残疾赔偿金，结合鉴定意见书，陈兆华此次伤情构成五级伤残，其又提供了土地已经流转的证明，因此，此项费用的计算标准应为江苏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故此项费用应为361368元；8、对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其中，对于假肢费用，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法院对其配置方案、价格予以采信，故对于陈兆华初次安装的假肢费用37500元，法院予以认可。对于计算的年限，结合2017年度江苏省居民平均寿命及陈兆华的伤情等因素，法院酌情从陈兆华配备假肢之日起计十年，此期间，陈兆华共需安装辅助器具三次，假肢费用112500元（37500元／具×3）、假肢维修费30000元（37500元×8%×10年）、训练费3600元（30天×60元／天×2人），小计146100元。之后陈兆华确需继续配置残疾辅助器具的，可以再行主张权利；9、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陈兆华伤残等级为五级，其主张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10、鉴定费4360元有相应的票据为据，应予认定。
陈兆华的上述各项损失共计609549.2元，由卢凤标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60954.92元，扣除其已给付的30000元，仍需赔偿陈兆华30954.92元；万士法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487639.36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26000元，仍需赔偿461639.36元，其余损失由陈兆华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卢凤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兆华各项损失合计30954.92元；二、万士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兆华各项损失合计461639.36元；三、驳回陈兆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出院记录、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认定万士法与卢凤标之间存在承揽关系有无不当；2.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有无不当；3.上诉人提出的重新鉴定的申请是否应当准许，案涉司法鉴定意见能否采信；4.一审法院对于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假肢费用和相关维修费用的认定有无不当；5.对上诉人诉称已垫付的4300元医药费是否应予扣减。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一审法院认定万士法与卢凤标之间存在承揽关系有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万士法以其自有的收割机为卢凤标收割水稻，双方约定以万士法完成收割的田亩数为基础计算支付报酬。万士法独自操作收割机、自行安排人员负责丈量田亩、保障安全，其在工作过程中存在较高的独立性。卢凤标系定作人，万士法为承揽人。一审法院认定卢凤标与万士法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有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万士法驾驶收割机从事营业活动，但未取得相应准驾类型的驾驶资格且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收割机工作时，其安排的人员并未及时有效制止他人靠近收割机，导致陈兆华右前臂受伤。万士法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兆华在收割机工作过程中本应高度谨慎，保持安全距离，但却未尽注意义务，忽视安全导致受伤，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卢凤标作为定作人，将农田收割工作交给无相关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万士法，存在选任过错，应对陈兆华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各自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上诉人提出的重新鉴定的申请是否应当准许，案涉司法鉴定意见能否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本案所作的鉴定系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而作出。万士法虽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其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存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或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其在二审中申请重新鉴定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对于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证明力。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作为具备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其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具有专业性,万士法没有提出证据足以反驳，故对于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四，即一审法院对于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假肢费用和相关维修费用的认定有无不当。1.关于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经查，陈兆华在一审时提交的土地已经流转的证明，结合此次伤情构成五级伤残的鉴定意见书以及当事人在二审中的相关陈述，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陈兆华并非以农业生产为主要生活来源。一审法院按照法庭辩论终结前的上一统计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数额并无不当。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陈兆华因此次事故构成五级伤残，符合精神损害赔偿条件。考虑陈兆华的伤残等级及南京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3.关于假肢费用和相关维修费用的认定。一审法院基于司法鉴定意见书，结合2017年度江苏省居民平均寿命及陈兆华的伤情等因素，对其配置方案、价格予以采信，认定的假肢费用和相关维修费用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五，即上诉人诉称已垫付的4300元医药费是否应予扣减。经查阅一审卷宗，本次纠纷发生后，万士法垫付了30000元，卢凤标垫付了26000元。二审中，被上诉人陈兆华陈述4000元是医疗费，300元停车费不属于医疗费，万士法当庭认可，故上诉人已垫付的4000元医药费应当从赔偿总额中予以扣减。本案中，陈兆华的上述各项损失共计609549.2元，由卢凤标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60954.92元，扣除其已给付的26000元，仍需赔偿34954.92元；万士法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487639.36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30000元，仍需赔偿457639.36元。
综上，上诉人万士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相关费用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6民初102号民事判决；
二、卢凤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兆华各项损失合计34954.92元；
三、万士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兆华各项损失合计457639.36元；
四、驳回陈兆华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81元，由陈兆华负担358元，卢凤标负担358元，万士法负担2865元（此款陈兆华已垫付，卢凤标、万士法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加付此款）。二审案件受理费1798元，由万士法负担1618元，由陈兆华负担1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震
审判员 洪 霞
审判员 王剑飞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