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民一终字第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男，回族，1962年11月15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
法定代表人：杨根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忠，新疆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剑仑，新疆资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阿克苏鲁疆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法定代表人：刘绪才，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张伟因与上诉人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建集团），被上诉人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阿克苏鲁疆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4）阿中民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伟，上诉人宁建集团的委托代理人陈忠、胡剑仑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鲁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鲁疆公司于阿克苏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注册登记并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机构代码证等证照，注册登记股东为刘绪才与宁建集团，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其中宁建集团出资51万元，占51％股份，刘绪才出资49万元，占49％股份。2Ol2年6月12日，张伟以阿克苏新康药材种植有限公司名义与鲁疆公司签订内部施工协议书，约定由张伟具体负责阿克苏监狱干警集资楼施工。协议书中就工程价款的支付期限、管理费收取等内容予以明确约定。2Ol2年7月，阿克苏监狱干警集资楼工程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以下简称住建厅）公开招标。该工程由宁建集团中标承建。2012年9月25日，宁建集团与工程业主阿克苏监狱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25600369.5O元，开工日期为2012年9月28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11月30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428天等具体内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宁建集团将该工程交由鲁疆公司进行施工，并向工程业主阿克苏监狱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载明“本授权委托书声明：兹有我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授权委托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阿克苏鲁疆建筑有限公司为我公司法定代理，代表我公司办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监狱职工集资住房工程的工程款收支事宜。代理人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我公司均予以承认”。张伟负责该工程施工过程中，业主阿克苏监狱于2012年10月8日向鲁疆公司支付工程款968万元，宁建集团及鲁疆公司扣除1.5％管理费后，其余款项应向张伟支付，但宁建集团及鲁疆公司仅向张伟支付331万元，其余款项未予支付。该工程至今尚未竣工。2012年至今，宁建集团在阿克苏市承建阿克苏监狱干警集资楼、阿克苏地区国税局职工集资楼、阿克苏市安居房等多个工程。
原审法院认为，阿克苏监狱干警集资楼工程招标过程中，参与投标的建筑企业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住建厅严格审查后，通过严谨、规范的程序参与招投标活动，该工程最终由宁建集团中标，宁建集团与工程业主阿克苏监狱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经相关部门备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宁建集团将该工程交于鲁疆公司承建，由张伟实际负责施工，此转包、分包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但作为实际施工人，张伟履行施工义务的同时，亦应享有支配工程款的权利。基于宁建集团的授权，业主阿克苏监狱于2012年1O月8日向鲁疆公司支付工程款968万元，宁建集团及鲁疆公司扣除1.5％管理费后，其余款项应向张伟支付，但宁建集团及鲁疆公司仅向张伟支付33l万元，其余款项未予支付，导致该工程至今不能竣工，既损害了实际施工人张伟的利益，同时也损害了业主阿克苏监狱的合法权益。现张伟为保障工程顺利施工，要求宁建集团及鲁疆公司返还工程款，应当予以支持。张伟要求赔偿利息及其他损失之诉求因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不予采信。宁建集团授权鲁疆公司办理工程款收支事宜，导致工程款被挪用，委托人宁建集团及受托人鲁疆公司均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宁建集团中标承建阿克苏监狱干警集资楼工程程序合法，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迄今为止，无任何司法机关或行政管理部门否定本案争议工程招投标程序的合法性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宁建集团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遂判决：一、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阿克苏鲁疆建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张伟工程款622.5万元：二、驳回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579.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0579.10元（张伟预交），由张伟负担25532.1O元，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阿克苏鲁疆建筑有限公司负担55047元。
张伟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鲁疆公司于2012年10月8日收到阿克苏监狱支付的968万元工程款后，并没有按照《内部施工协议》的约定向我支付968万元工程款，导致我利息及其它损失，故请求二审法院判令宁建集团、鲁疆公司支付利息及其它损失288.73万元。
宁建公司答辩称，1、我公司认为张伟起诉证据不充分，且张伟不是适格原告，故上诉请求不成立；2、内部协议与我公司无关；3、涉案工程没有竣工验收；4、根据张伟提交一审的起诉状，张伟主张利息是按照银行同期的4倍计算的，故毫无根据。
宁建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审理过程中，张伟只向法庭提交了一份与本项有关联的《内部承包施工协议书》，而该协议书上的内部承包人并非张伟，而是阿克苏新康药材种植有限公司，张伟即不是阿克苏新康药材种植有限公司的股东，也不是阿克苏新康药材种植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内部承包施工协议书》根本无法推导出张伟是实际承包人。张伟持有的盖有宁建集团印章的授权书均系伪造，故张伟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原判决认定张伟系实际施工人没有依据。（二）涉案工程在投标、中标、签订合同等环节中形成的盖有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的文件均系伪造，一审判决以“招标经政府审查、合同经政府备案、此前无任何司法机关或行政机关否定招标程序的合法性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为由来掩盖伪造的事实，完全是一种本末倒置的认定思路。（三）山东宁建建设集团阿克苏鲁疆建筑有限公司系独立法人单位，涉案工程款由该公司收取和支出，故应由该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程序和实体认定上均存在严重错误，请求二审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撤销第一项，驳回张伟的起诉并依法判决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张伟承担。
张伟答辩称，（一）《内部承包施工协议书》是前置性协议，具体金额都没有明确。假如本人不是实际施工人，鲁疆公司怎么会向我支付工程款。（二）认定施工合同是否有效，应该由主管机关住建厅确认，或者由法院认定。故，如宁建公司要求确认合同有效，应另行起诉。（三）宁建公司与鲁疆公司是控股股东。鲁疆公司的财务由宁建公司派驻人员负责管理。两公司挪用资金行为属不当得利。
本院二审中，张伟提供住建厅2015年4月29日作出的新建罚（2015）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此证明，张伟为涉案项目实际施工人，宁建公司违法转包。提供刘绪才2012年10月30日的《报案材料》，以此证明不知情是不真实的。
经质证，宁建集团对（2015）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2012年10月30日《报案材料》关联性亦不予认可，称涉案的人早就被免职。
宁建公司提供，住建厅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的新建罚（2015）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2015年8月20日作出的新政复中（2015）2号《中止行政复议通知书》，以此证明，住建厅以宁建公司允许其它单位或个人以本单位名义承揽工程为由对宁建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宁建公司对该处罚决定不服向自治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自治区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办公室认为案件涉及刑事且公安机关已立案，复议案件需以刑事案件认定的基本事实作为依据，并中止复议。提供阿克苏市雪域电动车厂的工商公示信息，以此证明，涉案工程混凝土款是由鲁疆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绪才以其实际投资设立的阿克苏市雪域电动车厂来支付的，阿克苏市雪域电动车厂的法定代表人是刘绪才的儿子刘真文。提供2012年11月6日的阿克苏日报B1版《时事新闻》，以此证明阿克苏市安居房工程是由鲁疆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承建的，原审判决对此项认定明显错误。
张伟质证称，刘绪才抓进去以后另外一个人负责这个项目。鲁疆公司签的协议不是真的。戴长元是我的合作伙伴，后来他想把我踢开，拿走项目，我一直是不同意，协议上面具体金额也没有，他应该到庭来作证。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2008年3月17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建筑企业劳保费用行业统筹管理总站向地、州、市劳保统筹管理站下发新建筹总字（2008）9号《关于下达2008年劳保费拨付比例的通知》，内容为：为做好今年的劳保费拨付工作，确保及时拨付建筑施工企业老保费，根据目前劳保费用运行及管理情况，经总站研究，报建设厅批准，2008年全区统筹范围内的建筑施工企业劳保费用仍然按90%的比例拨付，余额上缴自治区；外省（区、市）进疆承包工程项目施工企业的劳保费，必须全额上缴自治区，按照《自治区建筑企业劳保费用行业统筹管理试行办法》规定，按19.8%的比例由自治区总站统一拨付。2012年11月19日阿克苏监狱支付劳保统筹费73217.06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伟要求宁建集团和鲁疆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以及其它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住建厅2014年5月29日出具的证明来看，宁建集团已办理了2012年度进疆备案手续，住疆负责人为朱金甫。阿克苏市公安局经侦大队与案外人周学勇，刘绪才，陈思等人的询问笔录可证实周学勇是宁建集团派到鲁疆公司的负责监督财务的人员，且宁建集团行政公章和财务公章由他保管。宁建集团对于朱金甫为其住疆负责人的身份没有异议。朱金甫，周学勇作为宁建集团派到鲁疆公司的住疆负责人和财务监管人，所行使的职权是代为宁建集团的名义进行，且属职务行为。因此，宁建集团对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的后果理应承担责任。本案涉案工程招投标相关材料反映涉案工程中标方为“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且已在相关部门进行备案。人民法院审查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应当以备案材料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鲁疆公司借用宁建集团资质进行施工，鲁疆公司又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张伟的行为应属无效。涉案工程主体已完成，且发包人阿克苏监狱将涉案工程款支付的事实已确认情况下，原审考虑到实际施工人张伟的权益，确定由宁建集团与鲁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宁建集团以“涉案工程在投标、中标、签订合同等环节中形成的盖有宁建集团印章的文件均系伪造，鲁疆公司系独立法人单位”为由不承担相关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张伟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劳保统筹费及其它损失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计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没有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及交付使用的相关证据，且张伟未足额收到工程价款情况下，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规定，应当支持张伟关于要求工程款逾期付款之利息的请求，即应当自2014年1月3日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原判决未支持张伟该项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建筑行业劳动保险费用是施工企业按照承建工程造价的一定比例直接向建设单位收取的费用，它是工程造价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施工方阿克苏监狱已在2012年11月19日支付涉案工程劳保统筹费73217.06元，张伟依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建筑企业劳保费用行业统筹管理总站于2008年下发的新建筹总字（2008）9号《关于下达2008年劳保费拨付比例的通知》内容，按19.8%要求其支付劳保统筹费，符合本案事实，故张伟该项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张伟主张的其它损失原判决以缺乏证据证实为由，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4）阿中民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阿克苏鲁疆建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张伟工程款622.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622.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1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二、撤销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4）阿中民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阿克苏鲁疆建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伟支付劳保统筹费14.5万元。
四、驳回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5579.10元，由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阿克苏鲁疆建筑有限公司负担52905.37元，由张伟负担22673.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437.5元，由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阿克苏鲁疆建筑有限公司负担73806.25元，由张伟负担31631.25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卫宁
代理审判员 李 李
代理审判员 热依拉
二○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夏迪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