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23民终4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某，男，1967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贞丰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敖某某，女，196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贞丰县组。周某某、敖某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亨翎，贵州贵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贞丰供电局（原贞丰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贞丰县。负责人：唐某某，系该局局长。上诉人周某某、敖某某与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贞丰供电局（以下简称贞丰供电局）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7）黔2325民初1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某某、敖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对本案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并对受害人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相关标准计算。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应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按照优先适用特别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进行责任认定，一审判决按生命权纠纷认定案由不当。二、一审判决对双方责任认定不当，被上诉人贞丰供电局应承担本案事故主要责任。本案事故路段为10KV高压输电线，经勘查该处与地面的垂直距离只有5.1米，线路架设违反国家有关在居民区10KV高压输电线距离地面或水面不低于6.5米的规定，且未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也未进行整改，故被上诉人的行为应对本案事故承担主要责任。三、受害人周德友生前系凯里学院大三年级学生，已在该校学习生活了三年，并经常居住于该地，其死亡赔偿金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他字第25号复函精神按城镇居民相关标准计算，一审判决按农村居民相关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属认定事实错误。贞丰供电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无证据证明受害人周德友系触及上诉人10KV高压输电线路被电击死亡。事故发生后，经上诉人到现场反复勘查未发现被上诉人指认“触电地点”线路有放电痕迹，事发当日的电网运行记录、监控系统也未发现有放电、接地及其他异常情况发生，一审出庭证人均表示只是听说，警方也是事发后到现场进行了解，而事发地的水池水质极差，池中并未养鱼，也无鱼竿等物证，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系触电死亡依据不足。二、一审判决对双方的责任认定与法律规定相悖。即使受害人周德友系触电死亡，由于上诉人已在事发地电线杆上设置了明显的“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周德友作为当地村民，应知道在高压线路保护区内钓鱼危险的常识，但其主观上仍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应为间接故意，上诉人不应对周德友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即使按无过错责任归责，上诉人也只应承担不超过10%的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显失公平。三、一审判决对周德友死亡所产生的经济损失认定有误。第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是精神抚慰金的一种方式，一审判决在支持死亡赔偿金的情况下不应再支持精神抚慰金，且精神抚慰金一般以侵权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为前提，一审判决既已认定周德友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就不应再支持精神抚慰金。第二，本案死因鉴定票据收费单位为贵州医学院，而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单位贵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二者互不关联，鉴定费应不予支持。第三，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有其他费用，一审判决在已支持丧葬费的情况下不应再支持被上诉人办理丧葬事宜的其他费用6000元。周某某、敖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抢救费250元、尸检费6000元、鉴定费9000、医科大学工作人员现场勘验出诊加班差旅费6000元、死亡赔偿金466840元、丧葬费27378.5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合理支出6000元，共计621468.5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某某、敖某某系死者周德友父母。2017年1月27日16时00分许，周德友与周某某等人在顶岸村顶岸一组王成兴家后面水池钓鱼时，周德友因抛竿不慎触及上方10KV高压电线，经家属、村民和平街乡卫生院医护人员抢救无效死亡。报警后，经贞丰县公安局平街派出所出警处理，后经贵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周德友符合电击死亡的鉴定意见。2017年2月6日贞丰供电局与平街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对涉案现场进行勘查，高压线距离地面为5.1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周某某、敖某某提供的接处警登记表、抢救记录和证人证言，周德友系在同村王成兴家房屋后的水池中钓鱼时不慎抛竿触电死亡，充分证明其死亡与贞丰供电局的高压输电线路存在因果关系。诉讼中，贞丰供电局辩称周德友的死亡是否系在王成兴家房屋后触及其管理的高压线导致持异议，但在周某某、敖某某提供证据证明事故与贞丰供电局管理的高压线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贞丰供电局并未提供证据加以反驳，故其该辩解主张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贞丰供电局的辩解，法院不予支持。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得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时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贞丰供电局作为该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应对该高压线路造成周德友死亡承担无过错责任。本案中，死周某云生前作为大学二年级学生，且年满十八周岁，对高空高压的危险性及钓鱼竿的长短具有充分的预估能力，在其明知存在危险的情况下放任自己的行为导致被电击身亡，周德友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贞丰供电局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因此,法院确定由贞丰供电局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其余70%的责任由周德友自行承担。根据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法院对周某某、敖某某主张因周德友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作如下确认：一、死亡赔偿金共计165805.60元【周某某、敖某某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虽周德友系大学生，但其户籍为农村，读书时居住在城镇，其生活来源主要来源于父母，且周某某、敖某某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周德友的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其赔偿标准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对其要求以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2016年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8090.28元/年，即死亡赔偿金为8090.28元/年×20年=161805.60元】。二、丧葬费27318.50元（根据贵州省2016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54637元，即丧葬费为54637元/年÷12个月×6月＝27318.50元）；三、精神损害抚慰金26000元（周某某、敖某某作为周德友的父母，周德友死亡确给其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害，因此酌情考虑精神损害抚慰金26000元）；四、尸检费6000元(周某某、敖某某提供的贞丰县公安局平街派出所出具的《收条》为据)；五、鉴定费9000元（鉴定费发票金额为9000元，予以支持）；六、抢救费250元(平街乡卫生院收据金额为250元，予以支持)；七、办理丧葬事宜的其他费用6000元（周某某、敖某某虽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但其处理周德友的丧葬事宜确需支付该费用，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共计234374.41元。诉讼中，对周某某、敖某某向鉴定机构支付现场勘验、出诊、加班、差旅费6000元，该《收条》为手工书写，且应包含在鉴定费中，不予支持。因此，即由贞丰供电局承担周某某、敖某某因周德友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为234374.41元×30%=70312.2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贞丰供电局赔偿原告周某某、敖某某因周德友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尸检费、鉴定费、抢救费及办理丧葬事宜的其他费用共计70312.23元；二、驳回原告周某某、敖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被告贞丰供电局承担100元，原告周某某和敖某某承担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周德友是否系因触及贞丰供电局10KV高压输电线路被电击死亡；二、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是否恰当；三、一审判决对周德友死亡各项损失的认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于争议焦点一，事发时周德友寨邻梁仕江、周学良在现场，二人一审出庭时陈述周德友系在高压输电线路下方、王成兴屋后水池处钓鱼时因抛竿被电击死亡，此与事后贞丰县公安局平街乡派出所出警到现场调查了解的情况一致。为进一步查明事实，事发后贞丰县公安局委托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周德友的死亡原因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周德友符合电击死亡。由于周德友死亡地点位于高压输电线路下方，而死亡原因又确系电击死亡，结合其他旁证足以认定周德友确系钓鱼时因抛竿不慎触及贞丰供电局10KV高压输电线路被电击死亡，贞丰供电局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受害人周德友系触电死亡，故本案应属侵权责任范畴内的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审按人格权项下的生命权纠纷认定不当，现二审予以纠正。对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属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之规定对经营者按无过错责任进行归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高压输电线路致损案件对经营者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其根据在于高压电致人损害的特殊性，即当人体与高压输电线的距离低于安全距离或通过导电物体接触时，高压输电线发生放电现象，一旦巨大能量的高压电流击中人体，即使受害人能免于死亡，也将造成严重伤残，其后果非常严重，受害人几乎没有自救可能，故相比较一般侵权行为而言法律对高压输电线的经营人柯以更重的侵权责任，只有当受害人本身具有故意、不可抗力或者过失行为时，方可免除或减轻侵权人责任。关于贞丰供电局的责任问题。经现场勘查，事故发生地10千伏高压输电线与地面最近垂直距离为5.1米，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1-10千伏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为导线边线向外侧水平延伸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两平行面内的区域为5米”之规定，可以认定贞丰供电局于本案事发地架设的10千伏高压输电线是符合法定安全标准的。尽管线路的架设符合法定安全标准，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贞丰供电局作为涉案高压输电线的经营者，其应对本案损害结果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法定免责事由仅有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两种情形，不可抗力作为免责事由的重要前提条件是不可抗力应当是触电事故发生的唯一原因，受害人故意分为两种情形：一是受害人以触电方式自杀、自伤；二是从事与电有关的犯罪行为，包括盗窃电能，盗窃、破坏电力设施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受害人周德友触电死亡系因不可抗力、以触电方式自杀或自伤以及从事与电有关的犯罪行为所致，故本案依法不能免除高压输电线路经营者贞丰供电局的民事责任，只能根据受害人的过错程度减轻其民事责任，对贞丰供电局有关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周德友的责任问题。周德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有高压危险的常识与判断能力，其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的高压电线下手持导电鱼竿垂钓，将自身置于高度危险境地，由于其手持鱼竿抛竿，导致高压电线对地（物）安全距离不够是发生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其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应对本案事故承担主要责任。综上，一审判决结合双方各自过错程度与引发本案事故的原因力最终认定各主体的责任比例为贞丰供电局承担30%、周德友自己承担70%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贞丰供电局与周某某、敖某某认为一审判决责任认定不当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三，第一，关于周德友的死亡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周德友生前系农业家庭户，其虽在凯里学院接受教育，但其生活来源于父母周某某与敖某某，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周某某与敖某某已脱离农业生产而以非农收入作为收入来源，故周德友的死亡赔偿金只能按农村居民相关标准计算，上诉人周某某、敖某某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抚慰金是否属于重复赔偿的问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实施后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明确了死亡赔偿金是物质损害赔偿，即受害人因死亡以致未来收入的减少，而精神抚慰金则是为了填补、抚慰受害人家属因失去亲人遭受痛苦而对其进行的精神上的抚慰，二者因性质不同可以同时获得赔偿。本案中，周德友的死亡确给其家属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一审判决在支持死亡赔偿金后再支持精神抚慰金26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重复赔偿，由于贞丰供电局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依法应承担该项费用的赔偿责任，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鉴定费9000元应否支持的问题。本案死因鉴定系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受托进行，鉴定费票据虽系贵阳医学院医院出具，但根据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贵州医科大学原名为贵阳医学院，由于贵州医科大学大学城医院在贵安新区卫生部门注册名称为贵阳医学院医院，因目前仍未更名，故鉴定费票据开具单位仍为贵阳医学院医院，据此该鉴定费票据客观真实，应予采信，贞丰供电局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关于办理丧葬事宜的其他费用6000元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之规定，周德友死后，其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确实产生了误工、交通等其他损失，一审判决支持该项费用6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且金额适当，贞丰供电局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某某、敖某某与贞丰供电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对案由认定错误，但其余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周某某、敖某某承担300元，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贞丰供电局承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勇审 判 员  尹慧兰审 判 员  曾婷婷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 勇书 记 员  张旭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