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8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关励宁，男，1962年6月27日出生，退休。
委托代理人杨丽莎，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静，女，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珍，女，1934年1月3日出生，退休。
委托代理人刘克祥，北京市国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关励宁因与被上诉人李秀珍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5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罗珊担任审判长，法官孙兆晖、唐旭超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8月18日、2014年8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关励宁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丽莎、陈静，被上诉人李秀珍的委托代理人刘克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秀珍在一审中起诉称：李秀珍与关励宁系母子关系。2008年2月23日，李秀珍将自己承租并居住的东城区和平里二区6号平房8号的拆迁事宜书面委托给关励宁办理。此后，关励宁代李秀珍同北京首佳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佳兴公司）签订了补偿协议，并领取了李秀珍名下的拆迁款、补助费共计240万元。拆迁结束后，李秀珍多次向关励宁询问拆迁结果以及补偿款项数额，关励宁未告知，并拒绝交还拆迁所得款项。2013年4月25日李秀珍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城法院），要求判令关励宁归还拆迁补偿款。诉讼中，经法院调查李秀珍得知拆迁款数额为240万元。李秀珍于2013年11月25日撤回对关励宁的起诉。2014年2月7日，李秀珍再次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关励宁：1、返还拆迁补偿款、补助费共计240万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
关励宁在一审中答辩称：不认可李秀珍起诉的事实以及理由，不同意返还款项240万元。关励宁提出：1、其完成委托事项后及时告知李秀珍拆迁结果，并将拆迁款项240万元自李秀珍的账户中取出，其中206万元，在2009年1月至2月期间，以现金方式交给了李秀珍本人；剩余34万元，在2009年3月交给李秀珍现金15万元，2009年5月交给李秀珍的女儿关励心现金19万元，以上现金交付因双方为亲属关系，所以没有要求对方出具收条或者其他收款凭证。2、李秀珍要求返还拆迁款项的诉讼请求，在李秀珍第一次起诉至西城法院时已经过诉讼时效。综上，关励宁请求法院驳回李秀珍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2月23日，李秀珍签署《委托书》一份，载明：根据房管一房和字第2-0933号《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李秀珍是坐落在北京市东城区二区6号平房前8号后8号房产2间的承租人；现委托关励宁（李秀珍之长子）办理拆迁事宜；委托期限为上述内容办完为止，本委托无转委托权。该委托书经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公证并出具（200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037号《公证书》。
2008年12月17日，关励宁以李秀珍委托代理人身份与首佳兴公司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两份。同日，首佳兴公司将李秀珍名下的存有拆迁补偿款、补助费共计240万元的存折交付给关励宁，关励宁签字领取。此后，关励宁将所得拆迁款自李秀珍账户中取出。
关励宁名下的北京银行0030102012578号账户信息显示，2009年1月20日关励宁以现金95万元开户，并于开户当日自该账户转出款项95万元。一审庭审中，关励宁陈述95万元为李秀珍房屋拆迁所得240万元的部分款项，关励宁于当日将95万元存入该账户，并于当日将该款项转入其另一银行账户，但关励宁并未提交证据对所述另一银行账户的信息以及该笔款项是否以现金方式取出予以证明。关励宁名下的北京银行0030102016031号账户信息显示，2009年2月2日以现金1110149.5元开户，并于开户当日自该账户取出现金1110149.5元。庭审中，关励宁陈述1110149.5元为李秀珍房屋拆迁所得240万元的部分款项。北京银行账户查询信息显示，截止2014年4月21日上述两账户均已销户。另查明，关励宁名下的北京银行0030102012594号账户信息显示，2009年1月20日，95万元款项转入该账户，于2010年1月20日现金取出95万元，并销户。一审庭审中，关励宁陈述此笔95万元为其自有存款，与李秀珍房屋拆迁所得240万元无关。
2013年4月25日李秀珍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关励宁返还李秀珍承租的北京市东城区和平里二区六号平房8号房间的拆迁款（暂估人民币五万元整）。诉讼中，李秀珍申请法院向首佳兴公司就该案诉争的拆迁款的具体数额进行调查。法院向首佳兴公司调取2008年12月17日关励宁签署的《补偿协议》两份，以及关励宁同日签署的《补偿款、补助费领取凭证》两份，查明关励宁签字当日领取拆迁款项总额为240万元。2013年7月17日李秀珍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关励宁归还李秀珍承租的北京市东城区和平里二区六号平房8号房间的拆迁补偿款240万元。此后，李秀珍于2013年11月25日撤回了对关励宁的起诉，并于2014年2月7日向法院就同一份委托合同提起本次诉讼。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李秀珍同关励宁签订的委托合同，由关励宁作为受托人处理委托人李秀珍关于房屋拆迁的委托事务，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民事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关励宁应当按照李秀珍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并应当按照李秀珍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委托合同终止时，关励宁应当向李秀珍报告委托事务的结果，并将因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转交给李秀珍。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关励宁接受李秀珍的委托后，同首佳兴公司办理了房屋拆迁事宜。但关于关励宁完成委托事务后，是否向李秀珍报告了拆迁事务的结果以及拆迁所得款项的数额，使得款项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经过；以及关励宁是否已向李秀珍转交了因房屋拆迁事务取得的拆迁款项，双方陈述事实存在分歧。上述两项事项即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第一项，关于李秀珍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关励宁接受李秀珍的委托，完成委托事项之后应向李秀珍告知委托事务的结果，即拆迁事项是否完成，以及拆迁补偿款项数额。庭审中，李秀珍本人以及证人均陈述，李秀珍委托关励宁办理房屋拆迁事务后，曾多次向关励宁询问拆迁是否完成以及拆迁所得款项的数额，并向关励宁主张返还拆迁款项，但关励宁拒绝告知拆迁结果。另，结合李秀珍2013年向法院起诉，并申请法院调查，在法院查明关励宁取得拆迁款项的事实以及款项数额240万元后，将主张返还拆迁款项的请求变更为240万元的事实可以认定，李秀珍此前对于拆迁款项的具体数额并不知晓。由此，法院认为，李秀珍对于拆迁补偿款的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即应当自上次诉讼中，法院告知李秀珍申请调查结果，李秀珍知晓关励宁事实上领取了拆迁款项以及款项具体数额时起算，且该诉讼时效的计算受李秀珍起诉行为的影响而中断计算。故，法院对关励宁提出李秀珍主张的返还拆迁款项的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第二项，关于关励宁是否已将因处理委托事务所得财产，即拆迁款项240万元实际交还李秀珍，法院认为，庭审证据显示，关励宁自首佳兴公司代李秀珍领取了李秀珍名下存有240万元的存折，并将上述款项取出，将其中2060149.5元分别存入关励宁自己的两个银行账户中。关励宁虽陈述上述2060149.5元已于2009年1月至2月期间取出，以现金方式交给李秀珍，但其提供的北京银行信息查询显示，关励宁曾自其账户中取出现金1110149.5元，剩余95万元转入了关励宁的另一账户，关励宁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此笔95万元在其陈述的交付李秀珍拆迁款项时间，即2009年2月前已经取出。此外，关励宁就其陈述的上述款项2060149.5元以现金方式实际交付李秀珍的事实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结合上述查明事实，法院对关励宁陈述的已于2009年1月至2月期间交付李秀珍现金2060149.5元的事实不予确认。关于关励宁提出，在2009年3月以现金方式交给了李秀珍15万元，2009年5月以现金方式交给了李秀珍的女儿关励心19万元，李秀珍和关励心陈述并未收到上述款项，关励宁就上述款项实际交付的事实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关励宁陈述的已交付34万元的事实亦不予确认。法院认为，关励宁完成委托事务后，应当将因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返还李秀珍，法院对李秀珍要求关励宁返还拆迁补偿款、补助费共计24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关励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秀珍拆迁补偿款以及补助费共计二百四十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关励宁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关励宁已将240万元拆迁款及补助费给付李秀珍，且李秀珍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一审法院认定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具体数额时间为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点，属适用法律错误。李秀珍提交的老年协会证明载有”2010年1月李秀珍因其子关励宁领走拆迁款拒不返还”内容，表明李秀珍在2010年1月已经知道拆迁款被关励宁领走，该时间点应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李秀珍第一次起诉时仅要求关励宁返还拆迁款5万元，可见其认可关励宁已经给付了大部分拆迁款项，但因其发现关励宁没有收条，且诉讼时效已过，故李秀珍撤回了第一次起诉。2008年12月关励宁签署补偿协议后，即将搬迁期限和拆迁结果告知李秀珍，李秀珍根据上述协议另行租房居住并腾出了拆迁房屋，可见李秀珍当时即知道拆迁事宜办理的全过程，而此时距李秀珍2013年4月25日第一次起诉已逾5年。李秀珍的陈述亦表明其在2008年底知道关励宁办完拆迁事宜让其搬迁而没有支付其拆迁款。关励宁已将全部拆迁款支付给李秀珍及李秀珍指定的关励心，由于关励宁和李秀珍系母子关系，关励宁未让李秀珍出具收条。关励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秀珍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秀珍承担。
李秀珍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李秀珍提交的委托书、公证书、《补偿协议》两份、《补偿款、补助费领取凭证》两份、以及马玉花、赵世安、关励心的证人证言；有关励宁提交的北京银行账户查询信息；有法院依李秀珍的申请自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1184号案卷中调取的北京银行账户查询信息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08年12月17日，关励宁以李秀珍委托代理人身份领取李秀珍名下的存有拆迁补偿款、补助费共计240万元的存折后，未直接将该存折交付李秀珍，而是先后于2009年1月20日、2009年2月2日将李秀珍上述账户中的2060149.5元取出转存入关励宁的账户。现关励宁上诉称其已将全部拆迁补偿款、补助费以现金形式给付李秀珍及李秀珍指定的人，李秀珍对此不予认可，关励宁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关励宁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关励宁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受托处理完毕拆迁事宜后已告知李秀珍拆迁事宜办理情况以及拆迁补偿款项数额，李秀珍亦就此多次向关励宁询问未果。一审法院认定李秀珍拆迁补偿款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点为2013年法院告知李秀珍调查取证结果、李秀珍知晓关励宁事实上领取了拆迁款项以及款项具体数额之时，合理有据。关励宁提出的李秀珍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关励宁负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关励宁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珊
代理审判员 孙兆晖
代理审判员 唐旭超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