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民终字第24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湖熟涂装厂，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湖熟街道友谊村。
法定代表人魏美成，该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芮必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道红。
上诉人南京市江宁区湖熟涂装厂（以下简称湖熟涂装厂）因与被上诉人戴道红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2）江宁民初字第3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8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湖熟涂装厂的委托代理人芮必华、被上诉人戴道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湖熟涂装厂系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组织，经营范围金属表面处理、五金、机械加工。自2003年起湖熟涂装厂提供场地和设备，由王小龙等人为湖熟涂装厂需要抛光的零部件进行抛光加工，戴道红按照抛光协议上的价格与湖熟涂装厂结算抛光加工的报酬。2012年3月12日戴道红、王小龙、李福喜、李公后、王明春等五人以湖熟涂装厂为被申请人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湖熟涂装厂支付：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未签书面合同双倍工资、补缴社会保险、办理档案转移手续和申领失业保险金手续或按失业保险标准支付五人至档案转移至新用人单位止。该委于2012年4月28日开庭审理了此案，于2012年5月7日作出终结审理仲裁决定，后戴道红于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湖熟涂装厂支付其：1.加班工资703元；2.拖欠工资3100元；3.经济补偿金15827元；4.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18700元；5.补缴2003年4月份至2012年3月社会保险。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仲裁决定书、仲裁庭审笔录、劳动合同复印件、荣誉证书、询问笔录、情况说明、录音资料、抛光协议、抛光产品数、抛光产品盘点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秣陵街道办事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戴道红主张与湖熟涂装厂存在劳动关系，湖熟涂装厂主张与戴道红之间的关系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加工承揽关系，而劳动关系与承揽关系的本质区别在于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从湖熟涂装厂的陈述以及其双方认可一致的抛光协议可以看出，王小龙、戴道红、李福喜、李公后等四人进行抛光加工的场地是由湖熟涂装厂提供，生产设备亦由湖熟涂装厂提供，按照湖熟涂装厂的时间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任务，戴道红等人的工作完成后亦要与其单位的库管员核算，且抛光加工亦是该厂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戴道红等四人提供的劳动从属于湖熟涂装厂，虽然双方的关系较为松散，但湖熟涂装厂是在通过工作时间、场地、设备、任务等对王小龙、戴道红、李福喜、李公后四人进行管理。关于戴道红提供的荣誉证书中载明的“戴道宏”与本案戴道红是否是同一人，戴道红提供了秣陵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虽然湖熟涂装厂不予认可，但秣陵街道办事处系政府派出机构，对该证明湖熟涂装厂并未提供相反证据加以反驳，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戴道红在仲裁庭审中陈述其2012年2月份仍在湖熟涂装厂工作，湖熟涂装厂在仲裁庭审中，亦认可该事实，戴道红提供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及2012年3月9日向湖熟涂装厂寄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邮件查询详情单，湖熟涂装厂虽不予认可，但戴道红于2012年3月12日即向仲裁庭申请仲裁，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而湖熟涂装厂确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故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2年3月解除。戴道红主张其于2003年6月进入湖熟涂装厂工作，湖熟涂装厂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故认定戴道红于2003年6月进入湖熟涂装厂。就戴道红主张的加班工资，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有加班事实的存在，故对其主张的加班工资703元不予支持；湖熟涂装厂陈述其与戴道红所有费用均结清完毕，不存在拖欠工资，但未提供支付报酬的相关凭证，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对戴道红主张的拖欠工资31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戴道红主张月平均工资1700元，湖熟涂装厂认为双方按照抛光协议履行，按照产品数量结算费用，但并未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戴道红主张的月平均工作亦无明显不合理之处，故认定戴道红月平均工资1700元，结合戴道红的工作年限，经计算，戴道红的经济补偿金为15300元，故对其主张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戴道红于2003年6月进入湖熟涂装厂，双方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开始实施，根据该法相关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对其主张的2011年5月至2012年3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应不予支持；因补缴社会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故对此项请求不予理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湖熟涂装厂支付戴道红拖欠工资31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300元，合计184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戴道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熟涂装厂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湖熟涂装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湖熟涂装厂与戴道红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非劳动关系。双方均认可按照抛光协议履行，该抛光协议实质就是加工承揽合同，双方之间地位平等。戴道红利用湖熟涂装厂闲置的电动机改造成抛光设备，且电源只能从湖熟涂装厂接入，故不能简单认定是湖熟涂装厂提供设备及场地。戴道红的工作时间不受湖熟涂装厂控制，依据戴道红的陈述其在2011年11月、12月，以及2012年的1月、2月基本没有活可干，只拿几百元钱，但其并未向湖熟涂装厂主张权利，与常理不符。双方是依据抛光协议来核算报酬、处理相关事务，原审法院认定抛光加工为湖熟涂装厂的生产经营的组成部分，但无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缺乏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对证据采信避重就轻，显失公平。戴道红在原审中提供的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均系伪造，原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湖熟涂装厂拖欠戴道红3100元。秣陵街道办事处出具证明，证明荣誉证书上的“戴道宏”与本案当事人戴道红系同一人，该证据不具有法律效力。3.原审法院主观断案，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戴道红月工资1700元、经济补偿金15300元，该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也与戴道红在仲裁庭审时对其工资的陈述不符。按照法律规定戴道红的月平均工资最多为1666.6元，经济补偿金为14999.9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2）江宁民初字第3071号民事判决；2.驳回戴道红在原审的诉请；3.由戴道红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戴道红辩称：湖熟涂装厂认为双方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应当提供承揽合同予以证明，现湖熟涂装厂不能提供承揽合同，故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而非加工承揽关系。2007年签订劳动合同时，湖熟涂装厂就提供了复印件让其签名，2009年湖熟涂装厂也为其颁发了荣誉证书。湖熟涂装厂所发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是由对方律师一手策划，此事其已经于2013年4月28日向当地派出所报案。其每两个月拿一次工资，且拿工资均需要签字。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湖熟涂装厂为证明戴道红非该厂员工，提供了2010年、2011年6月至12月期间该厂的考勤表。该考勤表中无戴道红的名字。湖熟涂装厂认为：上述考勤表系原始记载，记载了该厂所有职工的名字，其中并无戴道红的名字，故可证明戴道红非该厂员工。戴道红经质证认为：对考勤表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因其是按照计件计算工资，非按照工作时间发放工资，不需要考勤，故其姓名不在考勤表里。本院综合双方意见，认证如下：对该考勤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双方按计件核算，非按劳动时间计算报酬，该考勤表只是对按工作时间计算报酬的员工工作时间的记载，故并不能充分证明戴道红非湖熟涂装厂的员工。戴道红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戴道红在原审及二审中均明确其月平均工资为1700元。
以上事实有戴道红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湖熟涂装厂与戴道红之间系劳动关系还是加工承揽关系。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与承揽关系的本质区别是：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且长期持续或较稳定地提供劳务成果给合同相对方，该劳务成果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主要业务或者经营的组成部分，合同相对方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本案中，湖熟涂装厂提供工作场所和设备，戴道红自2003年至2012年3月长期持续为湖熟涂装厂进行产品的抛光加工，其只是具有一定工作技能的普通劳动者，其依靠劳动维持自己和家人的生存，不具有作为抛光加工承揽经营者的条件和资质。湖熟涂装厂依据戴道红的工作量（计件）定期核发相应报酬，且戴道红的抛光加工的成果是湖熟涂装厂主要业务组成部分，故可认定双方之间关系为劳动关系。虽湖熟涂装厂认为双方按《抛光协议》的约定结算报酬，主张双方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但该协议上并无戴道红的签名，且戴道红对该协议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湖熟涂装厂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荣誉证书上记载的“戴道宏”与本案当事人戴道红是否为同一人的问题。戴道红提供了秣陵街道办事处的证明，证明两者系同一人。且戴道红本人出庭，经法庭审核居民身份证无异，湖熟涂装厂亦未否认出庭的戴道红是为其提供劳动的“戴道宏”，因此，湖熟涂装厂的该上诉主张不成立。
关于戴道红月平均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戴道红在原审及本院审理期间均明确表示其月平均工资为1700元，其于2003年至湖熟涂装厂工作。虽湖熟涂装厂对戴道红的月平均工资提出异议，但因其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湖熟涂装厂否认戴道红月平均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数额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湖熟涂装厂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玉文
代理审判员 蔡晓文
代理审判员 吴晓静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