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青民终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小恒，汉族，1957年1月20日生，公民身份号码：×××，住广东省韶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时乐，汉族，1969年1月9日生，公民身份号码：×××，住广东省韶关市。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天水，北京市天水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尼托，藏族，1979年8月10日生，公民身份号码：×××，住青海省玛沁县。
委托代理人：李晓宁，青海普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明，青海普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小恒、黄时乐与被上诉人尼托合同纠纷一案，前由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4）果民二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蒋小恒、黄时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经本院审理后，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故发回重审。2016年5月9日，一审法院经重审后作出(2015)果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蒋小恒、黄时乐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小恒、黄时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天水，被上诉人尼托的委托代理人李晓宁、田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小恒、黄时乐上诉请求：判令尼托返还办证费200万元及赔偿损失2017162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等，如：水银的证据未经质证，且水银与采金不是一个概念。一审法院因评估违法被发回重审，之后我方向玛沁县国土资源局调查，该局表示不再处理，处理对象是尼托，一审法院越权认定错误，法院只能审理采砂承包合同。
尼托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小恒、黄时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尼托赔偿各项损失合计4017162元。
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6日蒋小恒、黄时乐与尼托签订《承包经营采砂场合同》，约定由尼托办理采砂的相关证照及河段草皮补偿手续，合同起止时间为2014年5月20日至2014年9月30日，承包费用为380万元。蒋小恒、黄时乐于2014年5月7、8日让张应浩两次转账给尼托200万元，2014年5月14日蒋小恒、黄时乐进场采砂，2014年5月15日玛沁县国土资源局向被告下发了《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2014年6月5日蒋小恒、黄时乐撤离采砂场。
另查明，尼托在与蒋小恒、黄时乐签订合同之前于2014年4月16日分别和草山使用人肉保、万玛加、扎洛、华角签订了两份《采砂合同》，并支付承包费261万元；2014年4月26日尼托以肉保、万玛加的名义向本村牧委申请办理采砂相关手续。
针对案涉《承包经营采砂场合同》无效的原因，及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蒋小恒、黄时乐、尼托签订的《承包经营采砂场合同》内容来看，约定采砂的相关手续由尼托办理，蒋小恒、黄时乐是明知尼托没有采砂证而与其签订合同，并且在尼托未办理好相关证照的情况下，蒋小恒、黄时乐提前违法进入砂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合同属无效合同。2014年5月6日蒋小恒、黄时乐、尼托签订的合同约定5月20日蒋小恒、黄时乐就要进场，只给尼托14天办证时间，明显与办证程序所需时间不符；再从合同约定的期限（130天）来看，明显与采砂的行规不符；蒋小恒、黄时乐向法庭提交486张票据中可以证明蒋小恒、黄时乐的部分工人是2014年5月14日进的场。故对蒋小恒、黄时乐向法庭提交的黄时乐本人书写的陈述意见及张昂的调查笔录一份因不符合证据的三性不予采信；对蒋小恒、黄时乐的委托代理人提出的本案合同是无效合同、蒋小恒、黄时乐无任何责任，尼托以造假方式诱骗蒋小恒、黄时乐签订合同，属合同诈骗或欺诈行为及2014年5月15日国土局处罚尼托之时蒋小恒、黄时乐尚未到达采砂场的陈述理由不予采信。对尼托及委托代理人关于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前，蒋小恒、黄时乐事先考察现场，不存在尼托骗签合同、蒋小恒、黄时乐以采砂形式掩盖采金目的，属欺诈行为，造成了尼托错误的认识，本案中蒋小恒、黄时乐故意隐瞒事实是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的抗辩理由予以采信。
针对蒋小恒、黄时乐支付的200万元办证费、草山补偿费及损失2017162元应由谁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蒋小恒、黄时乐向法庭提交的486张票据共计820028.8元，该组证据多数是些餐饮、住宿收据、洗浴发票及购买手机、香烟、副食、蔬菜、饮料、工具等收据还有些记账白条等，均不是正规发票，其中销货清单、收款收据、收据等均存有重复，还有租赁合同签订人与收款人不同，且不能提供机械设备和雇佣人员的证据，蒋小恒、黄时乐向法庭提交的486张票据明显存在造假，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蒋小恒、黄时乐的委托代理人称由于尼托积极鼓动蒋小恒、黄时乐筹备人员、买、租机械设备和要求蒋小恒、黄时乐进场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尼托承担4017162元的陈述理由不予采信。对尼托及委托代理人关于蒋小恒、黄时乐要求赔偿损失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三性、提交的证据存在造假之嫌疑的抗辩理由予以采信。
针对尼托要求蒋小恒、黄时乐承担被破坏的草山恢复所产生的费用是否合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蒋小恒、黄时乐、尼托系破坏草山的共同侵权人，要求赔偿的主体不应当是尼托。尼托要求蒋小恒、黄时乐对破坏的草山承担相应费用的请求理由不予采信。对蒋小恒、黄时乐及其委托代理人关于对草山地貌进行鉴定的鉴定结论属程序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辩解理由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尼托未取得采砂证照与蒋小恒、黄时乐签订合同，蒋小恒、黄时乐明知尼托没有采砂证而与其签订合同，且违法进场采挖20余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案涉《承包经营采砂场合同》属无效合同，蒋小恒、黄时乐、尼托双方均有过错。从双方签订的合同期限；证人谭宗吨、庞某在第一次庭审中的证言；玛沁县国土资源局向尼托下发了《责令停止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和《证明》以及蒋小恒、黄时乐提供的486张票据中购买水银的收款收据均可证明蒋小恒、黄时乐在赛隆沟河道内疑似采金的事实。据此对蒋小恒、黄时乐、尼托的违法行为不予保护，待相关部门查实后另行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三）、（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蒋小恒、黄时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0元由蒋小恒、黄时乐承担，鉴定费20780元由尼托承担。
二审中，蒋小恒、黄时乐、尼托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黄时乐、蒋小恒主张尼托返还办证费用200万元、赔偿损失2017162元的诉求是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蒋小恒、黄时乐与尼托签订的《承包经营采砂场合同》中约定承包采砂的地点、期限、承包费用等，合同的实质要件是承包开采砂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各级人民政府必须加强矿产资源的保护工作。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第三十五条”允许个人采挖零星分散资源和只能用作普通建筑材料的砂、石、粘土以及为生活自用采挖少量矿产。矿产储量规模适宜由矿山企业开采的矿产资源、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和国家规定禁止个人开采的其他矿产资源，个人不得开采”的规定，国家允许个人采挖零星分散资源和只能用作普通建筑材料的砂、石、粘土以及为生活自用采挖少量矿产，但开采砂石资源必须依法办理行政许可手续。本案《承包经营采砂场合同》第三条”尼托负责办理机械采砂的一切合法证照及草皮补偿手续并支付全部费用”、第五条”因尼托证照不齐或未办理好补偿手续或其它责任原因造成蒋小恒、黄时乐不能采砂，尼托无条件退回蒋小恒、黄时乐交纳的全部承包费用”的约定，尼托履行合同的第一要件是办理承包采砂地段的合法采矿权证，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尼托，其并不享有采砂地段的合法承包权，对此，蒋小恒、黄时乐是知悉的，但仍与尼托签订《承包经营采砂场合同》，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在无采矿权的情况下，蒋小恒、黄时乐擅自违法开采砂石，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案涉草山植被遭到破坏，蒋小恒、黄时乐、尼托的上述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蒋小恒、黄时乐与尼托签订的《承包经营采砂场合同》无效。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作为尼托非案涉草山的实际承包人，也非采砂地段的采矿权的所有人，在无任何实质性采砂要件的情形下，与蒋小恒、黄时乐签订《承包经营采砂场合同》，承诺办理采砂权的证照手续，并收取相关费用200万元，依据无效合同的法律归责原则，因合同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尼托应向蒋小恒、黄时乐返还办证费用200万元；作为蒋小恒、黄时乐明知尼托的真实身份，却与尼托签订《承包经营采砂场合同》，导致合同无效，蒋小恒、黄时乐亦存在过错，且在尼托办理相关采砂证照过程中，擅自进入采砂区非法肆意开采，造成草山环境严重破坏，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九条关于”违反本法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的，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范围采矿的，擅自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的，责令停止开采、赔偿损失，没收采出的矿产品和违法所得”的规定，蒋小恒、黄时乐存在违法行为，由此产生的损失及其诉求尼托赔偿2017162元的诉求应予驳回。
至于尼托抗辩蒋小恒、黄时乐承担因草山破坏恢复治理所需费用的问题。从2014年5月15日玛沁县国土资源局向尼托下发的《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中表述的”责令尼托立即停止非法采砂行为”内容，表明玛沁县国土资源局认可尼托是案涉草山违法开采的侵害人，同时可以认定尼托代表草山承包人正在办理案涉地段采砂证照手续的经办人。一审初审中，因蒋小恒、黄时乐非法采砂的行为，致使案涉草山植被严重破坏，尼托向一审法院就被破坏草山恢复治理所需费用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由于一审法院未就尼托提出司法鉴定的相关事宜及价格鉴定结论书通知、送达蒋小恒、黄时乐，程序违法。重审中，一审法院认为该院初审中启动司法鉴定程序违法，认定果洛州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关于对破坏草山恢复原状所需费用的价格认证结论书》不作证据加以认证，也未就如何行使草山破坏恢复治理所需费用的权利加以释明。本院认为，尼托在无采矿权证照的情况下与蒋小恒、黄时乐签订承包采砂合同，存在过错；蒋小恒、黄时乐明知无采矿权的情况下，擅自进入草山违法采砂，严重破坏了草山植被，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和草山实际承包人的利益，尼托、蒋小恒、黄时乐应对破坏的草山恢复治理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鉴于尼托系承担行政机关违法采砂的被处罚人，其可以就草山植被恢复治理所需费用提出主张，一审初审中，尼托虽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但其未提起反诉，因此，对尼托要求蒋小恒、黄时乐赔偿草原恢复治理所需费用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作处理，应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案涉《承包经营采砂场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而无效，因无效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上诉人蒋小恒、黄时乐提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尼托应向蒋小恒、黄时乐返还办证费用200万元；对于蒋小恒、黄时乐因违法采砂造成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至于蒋小恒、黄时乐违法采砂造成草山植被严重破坏，尼托抗辩蒋小恒、黄时乐赔偿草山植被恢复治理费用可另行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果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
二、蒋小恒、黄时乐与尼托签订的《承包经营采砂场合同》无效；
三、尼托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蒋小恒、黄时乐返还办证费用200万元；
四、驳回蒋小恒、黄时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0元，由蒋小恒、黄时乐负担19500元，由尼托负担19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照此收取，鉴定费20780元由尼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索晓春
审判员 商海英
审判员 李 云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