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沪丰房地产经纪事务所。
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诸斌，上海环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骏。
被上诉人（原告原告、反诉被告）尹文平。
上述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晓茂，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谢颖，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强。
上诉人上海沪丰房地产经纪事务所因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五（民）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李强系上海沪丰房地产经纪事务所（以下简称沪丰房产）第十二分所工作人员。
2014年4月20日，李骏作为受让方（乙方）、案外人王某作为出售方（甲方）、沪丰房产作为居间方，三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一份，约定李骏有意向王某购买上海市闵行区金平路＊＊＊弄＊＊＊号701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房价款人民币（下同）3，190，000元。同日，李骏与沪丰房产签订一份《佣金确认书》，约定在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当日支付沪丰房产佣金50，000元。
2014年4月23日，李骏、尹文平与案外人王某签订了编号为＊＊＊＊＊＊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双方于2014年9月20日前办理过户手续、10月20日前交接房屋。
2014年4月23日，李骏向李强支付41，400元，由沪丰房产第十二分所开具了收据，该收据的收款事由中注明“代交个税”。
2014年7月30日，李骏向李强的交通银行账户转入179，100元。同日，李强向李骏、尹文平出具收据一张，确认收到关于涉案房屋的营业税和契税179，100元，代为缴纳。该收据加盖沪丰房产第十二分所印章。
2014年9月，李强因涉嫌职务侵占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
2014年10月21日，李强家人将300，000元钱款退给了沪丰房产，沪丰房产出具收条，表示收到李强家属退赔的部分侵占款300，000元。
2014年10月31日，李骏、尹文平与出售方王某办理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并自行缴纳了交易税费。
原审审理中，李骏、尹文平请求判令沪丰房产、李强归还钱款合计220，5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7月30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为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沪丰房产辩称，李强于2014年9月23日涉嫌职务侵占而被刑事拘留时，沪丰房产才得知李强擅自收取了李骏、尹文平220，000余元的相关钱款，在此之前，沪丰房产对此根本不知情。按公司内部规定，工作人员不得代收买卖双方的税款。在李骏、尹文平和沪丰房产的居间合同中也未要求购房人将应缴税款支付给沪丰房产。李强向李骏、尹文平收取税款的行为是诈骗，且李强收取上述钱款后并未交给沪丰房产。在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过程中，李骏、尹文平另行支付了相关交易税款。鉴于沪丰房产并未收到李骏、尹文平支付的所谓税款，故不同意其二人的诉请。沪丰房产同时提起反诉，要求李骏、尹文平支付居间报酬50，000元。
针对沪丰房产的反诉，李骏、尹文平辩称，在其与出售方签订买卖合同后，后续交易手续均是由其直接与出售方联系并自行办理，沪丰房产未再协助办理任何手续，导致房产过户直至2014年10月底才完成，其实际取得涉案房屋的时间晚于合同约定的时间，沪丰房产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现不同意支付居间报酬。
李强辩称，其是代沪丰房产向李骏、尹文平收取220，000余元的税款。后由于沪丰房产以职务侵占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其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在拘留期间，其家人向沪丰房产支付了300，000元，向沪丰房产说明应用于代李骏、尹文平缴税。之后，其被保释。2014年12月30日，案件被撤销。综上，本案与其无关，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庭审中，李骏、尹文平表示，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其与沪丰房产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李强作为沪丰房产的工作人员代沪丰房产收款，故要求沪丰房产承担还款责任，李强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酬金。沪丰房产向李骏、尹文平提供房源信息，促成其二人与出售方签订买卖合同，故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居间合同关系。李强系沪丰房产的工作人员，是为李骏、尹文平提供居间服务的经办人，李强在履行居间合同过程中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所产生的责任由沪丰房产承担。
李骏、尹文平支付的用于缴纳税款的220，500元虽然由李强实际收取，但沪丰房产第十二分所出具了收据，故李强的收款行为应视为是沪丰房产的行为。沪丰房产在收到李骏、尹文平支付的该笔钱款后，并未代李骏、尹文平缴纳交易税费。况且，李强家人于2014年10月21日将300，000元钱款交付给沪丰房产后，沪丰房产仍未代李骏、尹文平缴纳税款，最终由李骏、尹文平自行缴纳了相应税款。现李骏、尹文平要求沪丰房产返还220，500元钱款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李骏、尹文平是基于居间合同关系提起本案诉讼，由于李强是履行职务，李骏、尹文平要求李强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缺乏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李骏、尹文平在2014年10月31日自行缴纳交易税款，故自2014年11月1日起，沪丰房产应偿付其二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沪丰房产作为居间方，确实促成了李骏、尹文平与出售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居间成功，按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李骏、尹文平作为委托人应当支付居间报酬。但按房地产经纪行业的惯例，在《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后，居间方还应协助交易双方办理纳税手续、过户手续、房屋交易等，然由于沪丰房产未能及时代李骏、尹文平缴纳税款，协助办理过户和交房等手续，导致李骏、尹文平与出售方办理房产过户的实际日期晚于买卖合同约定的日期，交房日期已相应延后，且沪丰房产收取李骏、尹文平220，500元而未代为缴纳税款，故沪丰房产反诉主张的居间报酬可适当酌减，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李骏、尹文平支付沪丰房产居间报酬4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于二○一五年三月十七日作出判决：一、上海沪丰房地产经纪事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李骏、尹文平220，500元；二、上海沪丰房地产经纪事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李骏、尹文平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为止，以220，5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李骏、尹文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沪丰房地产经纪事务所居间报酬40，000元；四、驳回李骏、尹文平要求李强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607.50元，减半收取计2，303.75元，由上海沪丰房地产经纪事务所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25元，由李骏、尹文平负担420元，上海沪丰房地产经纪事务所负担105元。
判决后，沪丰房产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1、沪丰房产与李骏、尹文平未签订书面居间合同，仅凭口头约定确立居间合同关系，而依据交易习惯，沪丰房产在从事居间服务过程中从来不存在替客户代收代缴税款的情况，故在没有明确约定沪丰房产替李骏、尹文平代收代缴房屋交易中产生的税费之情况下，沪丰房产没有该项合同义务。退一步讲，即使李强作为沪丰房产的员工与李骏、尹文平达成过代收代缴税费的约定，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骏、尹文平也应当将需要代扣代缴的税费交给沪丰房产，而非通过现金及转账方式将税费交给李强个人。由于沪丰房产从未收到过李骏、尹文平支付的代收代缴的税费，其也没有义务为李骏、尹文平代缴该费用。原审法院认定李强因职务侵占而通过家属退赔给沪丰房产的300，000元系应当为李骏、尹文平代缴的税款缺乏事实依据。事实上，李强侵占的金额远不止300，000元，沪丰房产向公安机关报案时统计的侵占数额并不包括本案所涉税费，故李强通过家属退赔的300，000元实际并非本案所涉税费。在系争居间合同关系中，真正的违约方为李骏、尹文平，其二人在居间合同关系成立甚至是房屋交易完成后，从未向沪丰房产支付过居间报酬。由此，沪丰房产在系争居间合同关系中根本不存在违约或未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也不存在收到220，500元税款的事实，故不应当承担返还该款项的责任。2、李骏、尹文平未将本案所涉的220，500元税费实际支付给沪丰房产存在过错，此属于双方居间合同关系中的违约行为，应当按过错比例承担相应责任。原审适用合同法第107条的规定，判令沪丰房产对李骏、尹文平的不当付款行为承担全部责任，明显违反公平正义原则，属适用法律明显不当。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第四项，改判沪丰房产按照过错即50%的比例承担相关款项及利息的退还责任。
被上诉人李骏、尹文平辩称：沪丰房产的工作人员李强收取其二人支付的钱款并出具加盖沪丰房产公章的收据，由此说明李强收取钱款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沪丰房产收取钱款的项目、金额与李骏、尹文平应缴税款相一致，其作为居间方、服务方，可以代李骏、尹文平缴纳相关费用。李强侵占李骏、尹文平交付的代收代缴税款涉嫌职务侵占，也说明李强收取该款项是职务行为，现李强已将300，000元退还给沪丰房产，用于归还李骏、尹文平支付的涉案税款。故不同意沪丰房产的上诉诉请。
被上诉人李强辩称，当初其作为沪丰房产的经理有权收取涉案款项，其行为代表沪丰房产，向客户出具的收据都盖有沪丰房产的公章，且其2014年10月已将涉案款项转交给了沪丰房产，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沪丰房产确认，就2014年10月21日李强家人向沪丰房产退还的300，000元中不包含涉案税款一节，其未提供过相应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强收取李骏、尹文平涉案税款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沪丰房产应否对李强的收款行为承担责任？对此，首先，房地产居间方在交易过程为客户代收代缴相关税费符合行业惯例，沪丰房产以其与李骏、尹文平就代收代缴税款事宜没有书面约定及其公司内部相关规定为由欲否定其在本案中负有为李骏、尹文平代收代缴相关税款的合同义务，依据不足。其次，虽然李骏、尹文平2014年7月30日将179，100元税款转入李强个人账户的付款行为存在一定瑕疵，但由于李强作为沪丰房产的工作人员向李骏、尹文平出具了加盖沪丰房产第十二分所印章的收据，收据上明确写明了款项用途，故李骏、尹文平作为一般购房者相信李强的收款行为系职务行为尚在情理之中。反观沪丰房产，其作为专业房产中介机构，本应对其工作人员的履职行为予以严格监管，其在赋予李强以公司名义出具相关收款收据的同时，却对李强收取居间服务所涉款项的方式未作出限定，李强涉嫌职务侵占亦印证了沪丰房产对其工作人员收款行为疏于监管之事实的存在，沪丰房产理应对此承担相应责任。由此，原审法院综合本案相关情况，认定李强的收款行为系职务行为，相关还款责任等应由沪丰房产承担，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沪丰房产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5元，由上诉人上海沪丰房地产经纪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薇佳
审 判 员 唐建芳
代理审判员 盛伟玲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