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0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
负责人：陈志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华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沪杭甬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詹小张。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芸芸。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春艳。
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安盛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沪杭甬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杭甬高速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商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2011年7月18日14时05分，沈国成驾驶浙A×××××号车辆从宁波驶往杭州，途经G92高速公路往上海方向217KM处，车辆行驶过程中，与掉在高速公路上不明物发生碰撞，造成浙A×××××号车车头损坏的结果。事故发生后，沈国成花费车辆维修费3630元，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平保险浙江分公司）也实际向沈国成赔付了保险金3630元。2、沪杭甬高速公司系浙江沪杭甬高速公路的经营者。2011年4月29日，沪杭甬高速公司与上虞市百官百春公路养护队（以下简称“养护队”）签订《杭甬高速公路绍兴段路基维护及路面保洁工程合同协议书》，约定由养护队承包杭甬高速公路绍兴段路基维护及路面保洁工程。2011年7月18日事故发生当日，由养护队的员工负责杭甬高速公路绍兴段204K-228K路段的清扫。另据道路巡查记录表显示，同日，负责巡查的多辆公路巡查车在沪杭甬高速相关路段上进行不间断巡查。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我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对保险代位求偿权的规定，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成立必须同时满足以下三个条件：一是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二是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对第三人有损坏赔偿请求权，三是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赔付了保险金。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可以认定天平保险浙江分公司因交通事故向受损浙A×××××号车辆车主沈国成支付保险赔偿金3630元的事实，天平保险浙江分公司向沪杭甬高速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的条件一和条件三已经满足，关键在于条件二是否成就，即车主沈国成对沪杭甬高速公司是否有车辆损失的赔偿请求权。天平保险浙江分公司在庭审中明确以合同法律关系作为沈国成可以向沪杭甬高速公司主张损失赔偿的请求权基础。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沪杭甬高速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沪杭甬高速公司作为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公司负有对其管理的高速公路进行日常养护，保障公路安全、畅通的义务。对于公路的养护，交通部颁布的《公路养护技术规范》规定：“各种路面应定期清扫，及时清除杂物，以保持路面和环境的清洁”；《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规定：“日常清扫的作业频率应根据路面污染程度而定，一般为每日一次全程清扫，清扫时间应尽量避免流量高峰时段”、“高速公路沥青里面的日常养护，应坚持巡视检查制度……巡视检查分为日常巡查、定期巡查……”，同时规定日常巡查的巡查频率为每天一次双向全程。根据以上规定以及沪杭甬高速公路提供的清扫记录及巡查记录等证据，可以认定沪杭甬高速公路已经按照相关技术规定规定的频率和有关工作要求做到了定期清扫及巡查，履行了日常养护、确保公路安全、畅通的义务。因此，沪杭甬高速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天平保险浙江分公司以沪杭甬高速公司提供的清扫记录及巡查记录等证据均系公司内部记录为由而持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在目前尚无法律法规规定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对高速公路进行清扫、巡查的行为必须经第三方监督的情况下，该清扫记录、巡查记录等确定只能由沪杭甬高速公司自行生成，而天平保险浙江分公司未能提供反驳证据否定上述记录内容的真实性，对此异议，原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另外，以上规定中的“及时”并不等同于“随时”，上述技术规范亦未要求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对路面杂物做到随时清除，天平保险浙江分公司仅依据沪杭甬高速公路上存在散落物的事实而认定沪杭甬高速公司疏于管理，存在违约行为的理由不成立。天平保险浙江分公司向沪杭甬高速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的条件不成就，故天平保险浙江分公司要求沪杭甬高速公司支付赔偿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天平保险浙江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天平保险浙江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安盛保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沪杭甬高速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错误。沪杭甬高速公司与保险车辆之间因收支费用的行为而形成了有偿使用高速公路的民事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4条的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沪杭甬高速公司在收取费用后不能及时清除路上障碍物，致使保险车辆在通过时发生事故，既是不作为的侵权行为，也是不履行保障公路安全畅通义务的违约行为。保险车辆沈国成对此次事故给自己造成的损失，安盛保险公司代为要求沪杭甬高速公司赔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11条的规定，沪杭甬高速公司应当对自己的违约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养护公路、对公路进行巡查并清除路上障碍物，确保高速公路安全通行，是沪杭甬高速公司应尽的职责和义务，以高速公路的现代化条件，足以保证沪杭甬高速公司能够对路面异常情况及时发现并清除。高速公路车流大、速度快，沪杭甬高速公司在这样的区域内只有勤勉而谨慎地巡查，才能保障公路安全通行。沪杭甬高速公司虽然提供了自己单方制作的证据已按路政管理制度履行了巡查义务，但不能据此证明已达到保障公路安全通行的目的。沪杭甬高速公司没有发现并清扫高速公路上的不明物体，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这足以证明沪杭甬高速公司存在确保高速公路安全通行的违约行为。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沪杭甬高速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沪杭甬高速公司已履行安全管理养护义务错误。1、原审法院证据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对沪杭甬高速公司提供的清扫记录、巡查记录等证据予以认定是错误的。对于清扫记录、巡查记录等证据都是沪杭甬高速公司单方面制作的，是否已履行清扫、巡查等事实不能得到证实，至少应提供清扫、巡查等视频资料，而原审法院认为无法律法规规定高速公路经营管理者对高速公路清扫、巡查行为必须由第三方监督，以此来认定沪杭甬高速公司的证据，认定沪杭甬高速公司履行了清扫、巡查行为。这与证据认定规则不相符，因此原审法院对该组证据认定错误。2、《公路养护技术规范》规定：“发现路面上有杂物，应及时清扫，保持路面整洁”“二级及二级以上公路路面的清扫作业频率不少于1次／d”，因此并没有规定“一天一次的清扫”。而在本案中，沪杭甬高速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已尽到清扫、巡查义务，在第1款中已详细说明。以上说明，沪杭甬高速公司并没有尽到日常养护、完全管理义务，才导致了本次事故的发生。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沪杭甬高速公司已尽到安全管理养护义务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安盛保险公司一审诉讼请求。
杭甬高速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沪杭甬高速公司在与车主的服务合同关系中并无违约行为，安盛保险公司向沪杭甬高速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的条件不成立。一、安盛保险公司在原审中选择了以合同法律关系作为主张代位求偿的请求权基础，即沪杭甬高速公司与案涉车主之间的合同关系作为基础法律关系。那么在这个合同关系中，沪杭甬高速公司所应尽到的合同义务是认定沪杭甬高速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依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沪杭甬高速公司已尽到了法定的日常养护义务，不存在未履行或履行不当的违约行为。1、高速公路服务合同关系中，由于合同双方并无书面的合同条款，即对沪杭甬高速公司的合同义务双方并无明确的约定，因而应适用法定义务。高速公路经营者收取一定的通行费，基于该对价负有法律法规和行业规范所规定的高速公路日常清扫、巡查的养护义务。根据交通部《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等规定，高速公路行业对高速公路日常养护的法定义务中关于日常清扫、日常巡查的作业频率分别是：日常清扫一日一次，日常巡查每天一次双向全程。沪杭甬高速公司在事故发生当天、事发路段已按规定履行了一天两次的清扫义务，并有多辆车在事发路段来回巡查。因此，沪杭甬高速公司已按照行业技术规范尽到了高速公路经营者的清扫、巡查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2、保障驾驶员行车绝对安全并不是沪杭甬高速公司的合同义务。安盛保险公司和普通的社会公众一样都存在理解的误区，那就是高速公路经营者负有保证高速公路完好、安全、畅通的义务。但是，根据国务院《收费公路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和《浙江省高速公路运行管理办法》第八条，高速公路经营者仅负有保障高速公路处于良好技术状态的义务，这种义务并不等同于对车主无限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于沪杭甬高速公司合同义务范围以外的不可控制、无法预见的因素或者第三方原因造成的车主损失，不属于高速公路经营者在服务合同关系中应当承担的义务，不应由沪杭甬高速公司承担责任。3、对于巡查间隙期间路面上随时可能出现的散落物，沪杭甬高速公司既无法预见、无法避免，也不可能做到随时清除。我国法律、行政法律、部门规章对高速公路行业的相关规定，甚至包括浙江省地方规章的规定，都没有要求高速公路公司做到随时清除障碍物、抛洒物。对于这一点，交通部在对《关于请求明确〈公路养护技术规范〉有关条款含义的紧急请示》的答复一文（交公便字（2001）66号）中明确指出：“及时不等于随时，不可能要求公路养护单位对路面杂物做到随时清除”，“如果公路养护单位按照规定的频率或有关工作要求做到了定期清扫，即不能认为其疏于养护。”安盛保险公司认为沪杭甬高速公司没有随时清除杂物，构成违约行为，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认为沪杭甬高速公司已履行安全管理养护义务正确、证据充分确凿，安盛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沪杭甬高速公司所举证据符合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符合证据的三性，该证据能够证明沪杭甬高速公司已尽到了清扫巡查义务。事实上，沪杭甬高速公司履行清扫巡查义务的情况并无任何其他法定的或政府指定的第三方监督，该记录只有沪杭甬高速公司一方能够生成，沪杭甬高速公司已穷尽了自己的举证能力，不能因是沪杭甬高速公司自己制作的单方记录即否定其真实性。否则，按照安盛保险公司的观点，所有的高速公路事故都属于高速公路经营者的责任，因为高速公路经营者提供的清扫巡查记录都是自己单方制作的，不具有证明力。如此，沪杭甬高速公司将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用以证明自己履行了清扫巡查养护义务。关于安盛保险公司所要求的视频资料，在本案的事发之处，沪杭甬高速公司并未取得有效的视频资料，事实上无法提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安盛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天平保险浙江分公司于2014年3月21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安盛保险公司。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本案安盛保险公司以沪杭甬高速公司作为道路管理者未及时清除路上障碍物，未能保障公司安全通行为由，要求沪杭甬高速公司承担相应责任。但根据沪杭甬高速公司提供的证据，其已经按照交通部颁布的《公路养护技术规范》、《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等规定的频率和要求进行定期清扫以及巡查，安盛保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沪杭甬高速公司对本案所涉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故要求沪杭甬高速公司承担责任依据不足。至于沪杭甬高速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道路巡查、清扫等记录能否证明相关事实，原审法院已有相应阐述，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安盛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
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