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萍民二终字第14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中心支公司。
代表人高立南，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怡超，该支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海华。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伟连。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黄磊。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冬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仁德。
委托代理人杨道根，江西华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宜春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海华、李伟连、杨冬生、周仁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5）栗民福初字第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宜春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怡超，被上诉人黄海华、李伟连的委托代理人黄磊，被上诉人周仁德的委托代理人杨道根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杨冬生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2015年1月17日10时20分，杨冬生驾驶赣CU65**号轻型厢式货车，由东往西方向行驶至沪昆高速965KM＋980M处时，撞上正在路面上行走的行人黄铭，造成黄铭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江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直属四支队第二大队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并对驾驶人员、车辆进行了相关调查和鉴定，于2015年2月9日作出了赣公交认字（2015）第3634029201500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铭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杨冬生负次要责任。黄铭死亡后，于2015年1月31日在萍乡市殡仪馆火化，用去殡仪服务费2325元。肇事车辆赣CU65**号轻型厢式货车属于周仁德所有，杨冬生是周仁德雇请的司机。肇事车辆具有合法的行驶手续，杨冬生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周仁德为赣CU65**号轻型厢式货车向太平洋保险宜春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500000元的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黄海华、李伟连是受害人黄铭的父母，黄海华等人户籍均登记在黄放生为户主的户口本内，户别为农业家庭。因中材水泥厂兴建和修建高速公路需要，黄海华一家的土地已经征用，属于失地农民。在事故发生后，黄海华家人在2015年1月17日领取了周仁德40000元。2015年2月10日，黄海华与周仁德的委托代理人杨道根签订了一份《理赔协议》，约定周仁德自愿赔偿给黄海华20000元（已经垫付40000元），由周仁德配合黄海华向保险公司理赔。周仁德垫付的40000元，在黄海华取得保险公司的理赔款后，退回20000元给周仁德。
一审判决认为，引发本案的交通事故当事人是受害人黄铭与杨冬生。受害人黄铭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已经死亡，赔偿权利人为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即黄海华和李伟连。杨冬生在本案中为侵权人，但其受雇于周仁德，在无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下，不应当承担本案责任。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杨冬生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故本次交通事故的赔偿义务人是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周仁德。赔偿权利人黄海华、李伟连与赔偿义务人周仁德之间因交通事故引发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由双方签订的理赔协议予以明确，故本案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属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保险人有义务依照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但不得免除保险人对被保险人享有的抗辩。保险人提出杨冬生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驾驶证原件予以核实。根据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条款，未取得驾驶资格或驾驶证失效期间的，保险人免责。公安机关作出的赣公交认字（2015）第3634029201500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认定杨冬生的驾驶证有效期从2014年3月19日开始，有效期10年，故对该理由予以支持；保险人还提出在保险责任内承担不超过20%的赔偿责任。一审认为驾驶人即使在封闭的高速公路上行驶，亦有注意前方动态保持谨慎驾驶的义务，对于前方突发情况，应当采取合理措施予以防止事故发生。根据交警部门的调查，驾驶人在快车道内行驶，发现前方黄铭从快车道往慢车道方向跑，踩了刹车但没刹住，驾驶人想从慢车道绕过去，当变道至慢车道时发现黄铭已跑到了慢车道内，驾驶人又踩了刹车，还是没刹住。驾驶人因为觉得能让过去，不想停车避让耽误时间，又变道快车道绕过，还是导致车辆右前方与黄铭相撞。从交警的调查来看，驾驶人在事故发生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黄铭作为一个未成年人，在高速上行走，其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黄海华、李伟连起诉要求由杨冬生承担本案40%责任、自行承担60%责任并无不当，对保险人提出承担20%责任的理由不予支持。保险人提出黄海华、李伟连系农业家庭户口，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审认为黄海华、李伟连一家已经失去土地，再以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衡量其收入指标对其不公正，故确定按照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09元为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保险人提出黄海华、李伟连与受害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不应当计算精神抚慰金。精神抚慰金是对受害人及亲属因侵权遭受精神损害的补偿，并不因受害人存在过错否认精神损害的存在。根据相关的司法解释，精神抚慰金的确定应当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手段、场合、行为方式、造成的后果等方面确定，受害人有过错的，可以减轻或免除责任。本案中，因黄铭的死亡给黄海华、李伟连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虽然受害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但不能免除赔偿义务人精神损害的赔偿责任，确定本案的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保险人提出处理后事误工费包含在丧葬费项下，不应单独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该解释中丧葬费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损失是并列的，不存在包含关系，故对保险人的该理由不予支持。丧葬费根据江西省统计局公布的数据，黄海华、李伟连主张计算丧葬费21791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黄海华、李伟连主张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损失费用为2520元，虽然并无证据证实，但该请求并不过高，予以支持。故因黄铭死亡造成的损失为560491元，均在保险赔偿的范围内。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不计算双方责任，应当全额赔偿。交强险赔付后的部分，其中40%即180196.4元，由保险人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被保险人在保险人赔付后，不再承担本案责任，其自愿赔偿的20000元，是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能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杨冬生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的裁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保险宜春支公司赔偿黄海华、李伟连各项损失共计290196.40元，冲减黄海华、李伟连预交的6000元诉讼费，黄海华应从保险公司的理赔款中退还周仁德14000元（以上给付单位均指人民币）；二、杨冬生不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周仁德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太平洋保险宜春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死者黄铭是农村居民，黄海华、李伟连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地是城市，失地农民证明没有证明出具人的签名，该证据不符合法定要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死者黄铭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二、上诉人与周仁德在保险合同中约定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责任的，上诉人按照30%事故责任比例计算赔偿。杨冬生在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比例为30%，一审判决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因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减少上诉人赔偿金额130201.1元。
被上诉人黄海华、李伟连答辩称，黄铭是一名未成年人，随父母生活，没有收入来源。失地农民的证明有相关部门盖章，福田镇政府实施拆迁细则的通知作为辅助证据，能够证明黄海华、李伟连属于失地农民。太平洋保险宜春支公司在一审中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次要责任按照30%的比例承担。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仁德答辩称，周仁德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不应列为被上诉人，只能列为一审被告。上诉请求没有针对周仁德的内容，周仁德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维持一审对于周仁德的判决。
被上诉人杨冬生未答辩。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宜春支公司向法庭提交保险条款一份，证明其与周仁德在保险合同中约定次要责任保险人只承担30%赔偿款，而不是40%赔偿款。质证后，被上诉人黄海华、李伟连提出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周仁德对证据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杨冬生未质证。因证据上没有合同双方的签章，本院对此不予认定。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黄海华、李伟连、杨冬生、周仁德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二审经开庭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由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纠纷，基础法律关系为道路交通事故，且黄海华、李伟连不是保险合同的相对人，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保险合同纠纷错误，本案应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关于周仁德提出其不是本案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周仁德系本案一审中的被告，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明确列明周仁德为被上诉人，本案根据上诉人的主张列周仁德为被上诉人并无不当，本院在开庭审理时已对此当庭予以答复。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死者黄铭是否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二、保险合同约定的次要责任赔偿标准是否能够在本案中适用。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死者黄铭的父母已经提交了失地农民的有关证据，该证据上有上栗县福田镇连陂管理处的签章和其负责人的签字，上栗县福田镇人民政府在该证明上盖章，并注明情况属实，该证据应当予以认定。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死者黄铭属失地农民并无不当，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太平洋保险宜春支公司提出死者黄铭按农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太平洋保险宜春支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保险条款无合同双方的签章，没有证据证明其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太平洋保险宜春支公司提出按3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905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 磊
审 判 员 王 娟
代理审判员 姚 赛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