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7民终106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奇亮，男，1953年5月19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江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庾焕南，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碧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永福西大街27号。
法定代表人：范文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峰，广西祺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柳州市东环大道167号。
法定代表人：黄鼎龙，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桂林分公司，住所地桂林市七星区环城北二路30号“汇景东城”小区6栋12-1。
负责人：连怀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才，广西源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奇亮因与被上诉人广西碧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碧海公司）、一审第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桂林分公司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北区人民法院（2016）0703民初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奇亮及其委托代理人庚焕南，被上诉人碧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峰，一审第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桂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奇亮上诉请求：一、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被告碧海公司支付原告工程款5997032.44元及利息（利息以5997032.4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0年9月7日计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三、判令碧海公司赔偿上诉人工程信誉定金损失（损失以3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其中300万元自2008年2月15日起，40万元自2008年8月12日起，均计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事实和理由：一、工程款利息应当从工程实际交付之日2010年8月6日起计算，一审判决从2015年7月11日起算是错误的。1、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价款的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时，建设工程实际交付之日为应付款之日。是以工程实际交付而不是以竣工验收合格为实际交付条件。因此，一审判决认为不适用交付之日为工程款应付款的时间是错误的。工程交付后，被上诉人对工程已实际控制，有条件对工程行使占有、使用等权利，其已受益，则应支付工程款。本案工程在2008年10月8日已交付给被上诉人，依据上述司法解释，付款时间应为2008年10月8日，上诉人要求从2008年9月7日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2、本案工程造价各方已在2015年2月10日确定，该日为工程价款结算完成时间，而2015年7月11日是双方就已付工程款进行确认的时间，并非工程款结算时间，一审认定7月11日为工程款结算时间是错误的。二、工程信誉定金属于担保合同条款，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工程信誉定金条款有效，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上诉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依照担保法的规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三、一审驳回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交付信誉定金损失的请求是违反法律规定的。补充协议无效，被上诉人为发包方，无疑是存在过错的，其长期占用上诉人的工程信誉定金，造成上诉人损失，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照补充协议约定，如被上诉人不能如期退还信誉定金，应当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逾期付款利息。在期限到后，被上诉人没还款，表明其愿意以支付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利息的对价继续使用该款项，因此，虽然约定无效，但基于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被上诉人应支付对价，上诉人主张银行利率的4倍，并没有超出双方的约定，也未超过法律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规定，应予支持。一审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请求，违反了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碧海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理由。对于工程款的结算，一审认定2015年7月结算是正确，一审不支持340万元定金的利息也是正确的，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区建工集团五建公司及其桂林分公司述称，一、五建公司及分公司坚持一审的答辩及对证据的质证意见；二、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工程款及利息计算、尊重法院判决；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所签订的协议，第三人没有参与，不清楚，不发表意见。
张奇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碧海公司返还原告工程信誉定金340万元并赔偿原告的损失5392555.56元（损失按年利率24%计，其中300万元自2008年2月15日起算，40万元自2008年8月21日起算，暂计至2015年12月31日，此后另计）；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5997032.44元及利息8317005.72元（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自2010年9月7日暂计至2015年12月31日，此后另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广西五建与被告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将其开发的钦州市碧海国际项目工程发包给广西五建施工，承包范围为土建、安装、装修、消防及配套工程。约定合同价款采用可调价格合同。合同还对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双方一般的权利义务、施工组织设计和工期、质量与验收、安全施工、工程变更、竣工验收与结算、违约、索赔和争议、质量保修等作了约定。同时，双方还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对碧海公司提供的有关材料问题进行协商。2008年1月1日，广西五建桂林分公司与范文亮签订一份《企业内部承包施工管理合同》，约定广西五建桂林分公司（甲方）组建以张奇亮（乙方）为代表的内部项目管理班子，对工程实行承包施工管理。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提供施工管理思路和技术服务。乙方负责组织施工生产、材料采购、质量管理、安全管理，履行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施工总合同中甲方的所有责任。合同第四条约定承包方式包工期、包质量、包工包料自负盈亏，乙方上缴甲方管理费1.5%（以计算总价为基数），有关工程的各项成本开支以及业务、接待费、上交政府的税收、所得税、工程保险、环保费、工人的一切伤亡事故费用开支及各项罚款，均由乙方负责。合同还对工程款支付与工程结算、违约处罚、特殊事项等作了约定。
2008年1月31日，被告（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碧海国际项目工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约定在甲方与广西五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乙方与广西五建桂林分公司签订《企业内部承包施工管理合同》的基础上，甲方同意将钦州市“碧海国际”项目工程原保留发包部分的砼、钢筋、外墙涂料、电气工程量，现由甲方再包工包料发包给乙方。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负责落实乙方为广西五建碧海国际项目经理部的负责人，并由乙方组织具体施工和管理，组建该项目经理部的施工队伍。第二条约定甲方同意将“碧海国际”的土建水电和装修工程总发包给乙方（消防、人防、有关设备、电梯安装、绿化、智能及配套设施除外），其中土建及装修套用2005年版广西定额，安装工程套用2002年广西安装定额。乙方同意按总造价下浮10%让利给甲方。工程造价暂定6000万元。第三条约定乙方负责将碧海国际项目从基础底板起开始施工，并定于2008年2月15日前必须进场施工，负责出资施工至±0.000，并在地下室主体验收合格一个月内，甲方退回信誉定金给乙方，从第一层其每个月按月进度支付90%工程进度款，主体封顶并验收一个月内一次性付±0.000以下工程进度款的80%，在装修期间每月按进度80%支付工程进度款给乙方，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个月内付至实际总造价的90%，余款在三个月内双方结算确认，从确认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工程款给乙方（5%保修金除外），工程保修金在保修期满一年，七天内由甲方退还全部保修金的80%给乙方，保修期满两年，七天内全部退还所余保修金。第七条约定甲方不能按约定时间足额支付工程结算余款，甲方愿意每天按工程余款万分之四支付违约金和承担违约责任。第十一条约定本协议与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企业内部承包施工管理合同》有不同之处，以本协议为准。
在原告进行施工前，原、被告就工程有关让利、管理费再行商谈，并由被告于2008年4月21日作出承诺书，承诺书第一条为《补充协议二》第二条有关本工程“乙方同意按总造价下浮10%让利给甲方”的约定，同意修改为“乙方按总造价下浮5%让利给甲方”，第二条为本工程应上交的管理费，由张奇亮负责按结算总价1%上交给广西五建，其余部分由被告负责缴纳。本承诺书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企业内部承包施工管理合同》、《补充协议二》有冲突的，以本承诺书为准。
2008年5月15日，被告给碧海国际项目部张奇亮施工队发出进场通知书，通知施工队自接到通知三日内进场。2008年5月28日，以张奇亮为负责人的项目部与被告签订责任认定书，约定张奇亮施工队从垫层面上开始接手施工，工作内容认定：基坑开挖、基坑支护、基坑排水、基坑上临边维护、人工挖孔桩、破桩头、底板以下砖胎模、垫层均由被告施工，并由被告负责工程质量、费用等。签订该责任认定书后，原告随即负责组织施工队进场施工。
施工过程中，被告没有按约定支付进度款，2008年12月18日，碧海云天工程项目部给被告发出《关于催付工程进度款的函》，请求被告在2008年12月25日前将所有工程进度款足额支付给项目部。此后，原、被告仍多次就工程款拨付的时间、金额、欠款的利息、违约责任进行协商，并于2009年3月27日签订《碧海盛世国际大厦项目工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三）及于2010年3月31日签订《补充协议》（以下称补充协议（四）。但由于被告仍不按约定按时支付工程款，工程出现停工现象。为解决工程欠款和后续工程的施工，2010年8月6日，被告（甲方）与碧海云天（盛世）国际项目部负责人张奇亮（乙方）签订《碧海云天（盛世）国际大厦项目后续工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五），协议第一条约定，甲乙双方签订协议后3天内，乙方将所有已完成的工程进行编制结算整理好交给甲方。甲方收到工程结算书3天内组织甲乙双方共同送审……甲方同意工程结算书送审之日起30日内审定完毕，并付清工程款（保修金除外）和欠款利息。如果甲乙双方对审计公司审核造价结果意见不统一的，甲方必须在3天内按审计公司的初审造价92%支付工程款和欠款利息给乙方。甲乙双方继续与审计人员进行核对，在15天内核对完毕，并在3天内付清工程余款和欠款利息。如果甲方不能按本补充协议履行付款义务的，按银行同期现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付给乙方。第三条约定甲方签订本协议后3天内支付100万元工程款给乙方，乙方收到工程款之日起3天内将已完成的工程和后续工程全部交给甲方，由甲方自行安排施工，乙方10天内负责清场。协议第五条约定如有违约，违约方愿意支付守约方100万元。签订协议后，原告将其已完成的工程交付给被告，退出了工程的施工。后被告另行委托其他施工单位继续施工，目前该项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已实际交付使用。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8月3日，原、被告共同委托湖南宏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南宁分公司对碧海云天（盛世）国际大厦进行结算审计，并签订《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约定效益审计核减值在送审价总额5%内（含5%）由建设方承担，超过5%以上部分核减值由承建方承担费用。合同对委托方及受托方的权利义务等也作了约定。签订该合同后，被告没有按约定向受托方支付审计费，受托方也没有按约定出具审计报告。
此后在2014年6月30日至2015年7月11日期间，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范文亮就工程款的审计、结算、支付等进行多次电话沟通。2015年2月10日，原、被告及广西五建桂林分公司共同在两份《建筑安装工程结算审核确认表》上签名盖章，确定钦州市碧海国际项目工程审定价款为52209441.69元（未含安装工程部分），安装工程审定价款为1615802.65元，合计53825244.34元。签订该确认表后，即由被告负责将确认表送至审计公司。2015年3月13日，应原告要求，被告法定代表人范文亮通过手机彩信将《建筑安装工程结算审核确认表》发送至原告手机。
2015年7月11日，原告与被告财务人员傅志荣签订《钦州市碧海（云天、盛世）国际项目工程款结算确认书》，确认被告已支付原告碧海国际大厦项目的工程款、代付材料款合计47828211.9元，其中包含原告应付的管理费538252.44元（合同约定按1%缴纳）。被告、两第三人均认可该结算确认书确认的各项款项。
一审法院再查明，关于工程信誉定金的事实问题，在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于2008年1月3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第三条约定在地下室主体验收合格一个月内，甲方退回信誉定金给乙方。第四条约定乙方提供500万元作为承包该项目的工程信誉定金，在本协议签订三天内存入甲方指定账户300万元，余下200万元在进场开工三天内再付给甲方，不计息。第五条约定，由于甲方原因、非因乙方原因导致工程停建或缓建达到一个月，甲方应在五个工作日内将乙方提交的信誉定金全额退还乙方，逾期不能退还的，甲方承担四倍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给乙方的违约责任。第六条约定工程进行至甲方应按约定超过一个月返还信誉定金时，甲方不能按时足额返还该信誉定金，每延期一天，甲方按信誉定金总额的银行四倍同期贷款利息支付给乙方和承担违约责任。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二》后，原告共向被告支付工程信誉定金340万元，并由被告于2008年2月15日、8月21日共出具收据两份给原告，2月15日的收据内容为今收到张奇亮交来碧海国际项目工程信誉定金300万元。8月21日收据的内容为收到广西红冠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张奇亮）交来工程定金40万元。另，在被告2008年5月15日给张奇亮施工队发出的进场通知书中，被告要求张奇亮施工队按2008年1月31日施工补充协议约定交纳200万元合同履约金。2008年12月18日，碧海云天项目部向被告发出《关于要求退还工程信誉定金的函》，要求被告根据《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应在一个月之前将该工程的信誉定金340万元退还给项目部，请求被告立即退还该款项。被告已收悉该函但没有提出异议。
2015年7月11日，原告与被告财务人员傅志荣另签订对账表一张，其中包含张奇亮交来碧海国际项目定金300万元、40万元等内容，傅志荣对此表示请与范文亮核实。次日，原告再次与范文亮通话，提及工程信誉定金的问题，范文亮表示不会赖账。此前的2015年2月13日，原告与范文亮的两次电话沟通，范文亮均认可收到定金300多万元。
原、被告自2015年7月11日结算确认已支付的工程款后，至2016年1月13日期间，原告再多次打电话给被告法定代表人范文亮，请求范文亮拨付工程欠款，范文亮同意支付，但一直没有兑现。原告于2016年1月13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庭审中，因被告辩称原告请求返还工程信誉定金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即变更该请求的理由是由于原告不具备施工资质，故其与被告于2008年1月3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无效。原告发函要求被告退还信誉定金的行为亦属于无效民事行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各自的责任。故原告享有的应是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权，而非根据合同约定的退还定金的请求权，不能将依据合同约定的退还定金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适用于返还财产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而返还财产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合同被仲裁机构或人民法院确认无效后起算，故原告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如何认定问题。本院认为，第三人广西五建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后，广西五建桂林分公司与范文亮签订了一份《企业内部承包施工管理合同》，该合同虽由范文亮签订，但合同约定由原告张奇亮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承包涉案工程，履行上述合同的义务，并承担全部责任。张奇亮认可该合同，并组织人员进场施工，且在施工过程中，对涉及增加的工程承包范围、进度款的支付、工程欠款、后续工程的施工、工程的审计、结算等事项，均由张奇亮或以张奇亮为负责人的项目部与被告协商签订协议，工程款也是由被告直接支付给张奇亮或代张奇亮支付材料款给材料供应商。据此，可以认定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原告张奇亮。被告称范文亮是实际施工人，以及第三人称张奇亮不是实际施工人的辩解，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如何认定及工程欠款的利息从何时起算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于2010年8月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五》约定，双方同意以审计公司审核造价结果作为结算依据，虽然由于某种原因，审计机构没有出具最终的审计报告，也没有在审核确认表上签章确认，但原、被告及第三人广西五建桂林分公司均在审核确认表上盖章、签字，该行为表明原、被告及第三人三方均对工程造价咨询单位审定价款予以认可，虽没有审计公司的盖章确认，该确认表仍是原、被告及广西五建桂林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对原、被告、第三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应按其认定的工程审定价款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审核确认表及原、被告于2015年7月11日结算确认，原告完成的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为53825244.34元（52209441.69元+1615802.65元），被告已支付原告工程款47828211.9元，尚欠5997032.44元（53825244.34元-47828211.9元）。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工程款5997032.44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从何时起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而关于工程价款的应付时间，根据原、被告于2010年8月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五》约定，签订协议后3天内，原告将所有已完成的工程进行编制结算整理好交给被告。被告收到工程结算书3天内组织双方共同送审……被告同意工程结算书送审之日起30日内审定完毕，并付清工程款（保修金除外）和欠款利息。如果双方对审计公司审核造价结果意见不统一的，被告必须在3天内按审计公司的初审造价92%支付工程款和欠款利息给原告。双方继续与审计人员进行核对，在15天内核对完毕，并在3天内付清工程余款和欠款利息。本案中，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按约将工程结算书交付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工程结算书按约送审给审计公司，对于审计公司因何故没有出具审计报告，原、被告均没有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由此，不能根据该协议明确双方约定的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同时，该解释的第十八条还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视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原告将涉案工程转交给被告时，该工程并未竣工，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交付使用的条件，被告也没有条件对工程行使使用、收益的权利，即被告并没有受益，若以原告将未竣工的工程交付之日作为欠付工程的利息起算点，原、被告的权利义务是不对等的，故本案不适用交付之日为工程款应付款时间。2015年2月10日，原、被告双方确定涉案工程的审定价款，并于2015年7月11日对已付工程款进行结算，此时，工程价款结算条件成就，即可以确定被告欠付的工程价款。参照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精神，从平衡双方的利益出发，建设工程未竣工，工程价款已经结算的，工程价款结算之日视为应付款时间。原被告于2015年7月11日结算工程款之日即为应付工程款之日，对被告称利息应从2015年7月11日起计算的辩解，本院予以采纳。原告主张利息计算标准按协议约定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付，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被告也没有异议，该院予以支持。三、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工程信誉定金并支付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原告为了证实其已交付340万元工程信誉定金，提交两份收据及40万元的转账凭证一张，该两份收据应认定为被告收取定金的直接证据，对被告收取定金的事实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原告虽没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中的300万元定金的具体支付情况，但原被告在《补充协议二》约定交付工程信誉定金500万元，被告于2008年2月15日出具300万元定金收据后，于2008年5月15日发出的进场通知书中要求原告按协议约定交纳200万元的履约金，原告即于2008年8月8日转账40万元给被告法定代表人范文亮，此后由于被告没有按时支付工程进度款，按协议约定应退还工程信誉定金，原告即在2008年12月18日发函给被告，请求其退还工程信誉定金。且在原告与范文亮2015年2月13日下午3是34分及2015年7月11日上午9时38分的两次通话中，范文亮均认可收到工程信誉定金300多万元。根据这一系列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的存在。据此，本院认定原告已经交付340万元工程信誉定金给被告。被告虽有异议，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对被告称其没有收取原告工程信誉定金340万元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工程信誉定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没有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二》中有关建设工程施工、管理的约定是无效的，但该协议有关工程信誉定金的约定是独立的条款，有别于工程的施工管理。故协议中有关工程信誉定金的约定部分仍是有效的，该协议有关工程施工、管理部分约定的部分无效不影响工程信誉定金约定部分的效力，原告基于协议约定请求返还工程信誉定金属于债权请求权，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对原告主张请求返还工程信誉定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协议被确认无效后起算，本院不予采纳。协议约定由于被告原因导致工程停工一个月，被告应在五个工作日内将信誉定金退还给原告，原告于2008年12月18日发函给被告表明工程已停工两个月并要求退还工程信誉定金的函，被告的工作人员于2008年12月19日在该函上签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即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工程信誉定金的诉讼时效于2008年12月19日中断，并从2008年12月19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于2008年12月19日至2010年12月18日期间向原告主张返还工程信誉定金的权利，也没有证据证明此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事由，故其请求返还工程信誉定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于2010年12月18日届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原告与范文亮于2015年2月13日下午3时34分及2015年7月11日上午9时38分、2015年7月12日10时48分的三次通话中，原告明确表示其已交付工程信誉定金，这个帐是赖不得的。被告认可收到工程信誉定金300多万，同意与原告再对对帐，并表示这个帐没有任何人赖的，不会赖得到。且在原告与范文亮此后至2016年1月13日的多次通话中，原告仍多次请求范文亮支付欠款，范文亮表示同意支付，但均没有兑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法定代表人范文亮在与原告的通话中，表示对工程信誉定金不会赖账，应认定其作出了同意返还工程信誉定金的意思表示。现被告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该院不予支持。对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工程信誉定金340万元，该院予以支持。此外，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原告虽请求被告返还工程信誉定金，但并没有明确请求被告支付工程信誉定金利息，被告也没有对工程信誉定金利息作出明确履行的意思表示，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工程信誉定金的利息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碧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张奇亮工程款5997032.44元及利息（利息以5997032.4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35%的四倍从2015年7月11日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二、被告广西碧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张奇亮工程信誉定金3400000元；三、驳回原告张奇亮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28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62286元，由原告张奇亮负担88803元，被告广西碧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348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奇亮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建设工程质量检验意见书。证明工程已经过验收。经本院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此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认为，一、对于实际施工人的认定问题，上诉人不是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是范文亮。二是对录音的问题，并不是工程款或者信誉定金，是上诉人担任项目部的负责人，经手结算的一些款项。一审判决对录音通话付款的定性是错误的。
本院认为，关于实际施工人的问题，一审认定是张奇亮，在相关证据上，已能证明张其亮是实际施工人，而上诉人并没有举出证据以否认。对于录音问题，上诉人并不能举证证明是其他工程款或者是其他款项，从双方其他证据，如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范文亮所签收的项目部请求退还工程信誉定金函上，也已能说明是信誉定金，因此，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异议，理由不成立。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工程款的利息及信誉定金是否应当支付利息及利息应当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的主张，分为两部分，一是对于其所主张的工程款数额是多少，及利息应当从何开始起算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工程已于2010年8月6日交付使用，但并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双方在此日所签订的《碧海云天（盛世）国际大厦项目后续工程的补充协议》，是双方终止合同的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了由乙方（张奇亮）提交结算材料后双方共同送审，同时双方进行核对，被上诉人同意在工程结算书送审之日起30日内审定完毕，并付清工程款（保修金除外）及利息，如双方所核算的与审计报告不一致的，在按审计公司初审造价支付92%工程款后，再继续与审计人员核对。在15天内核对完毕。此后，被上诉人陆续支付工程款，在2015年2月10日，双方进行核算，签署工程结算审核确认表，确认建筑工程部分工程款为52209441.69元，装修部分为1615802.65，共53825244.34元，并于2015年7月11日确认该项目的工程款结算确认书，确认至2014年5月13日已支付款项为47828211.9元，实际尚欠5997032.44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起计付。本案中，依照双方于2010年8月6日所签订的补充协议，被上诉人应当于30日内全部支付工程款及利息，而被上诉人只是部分支付，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一次性支付。上诉人主张从2010年9月7日起计算利息，有合同依据。其主张以5997032.44元计，是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没有损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予支持。对利息主张，上诉人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但因为双方的合同无效，对其所主张的四倍利息不予支持，只能依照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应付利息。
对于信誉定金的利息问题。被上诉人占用了上诉人的信誉定金，造成了上诉人资金的利息损失，合同有效无效，不影响上诉人对此部分利息的请求。因上诉人没有相应的建筑资质，其所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则该协议中的保证条款也应无效，即对双方所约定的四倍银行利率的约定，不予支持，上诉人的利息损失，只能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分段计算。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双方的合同约定了返还信誉定金的时间，在2008年12月18日，上诉人已明确主张被上诉人返还信誉定金，期间，虽然诉讼时效已超过。但在2015年7月11日，上诉人向范文亮主张权利，范予以承认，诉讼时效重新起算。不能据此而改变本金及利息的性质，一审认为上诉人只主张本金而没有主张利息，从而不支持上诉人的利息请求是不当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利息的认定及处理上部分不当，应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6）桂0703民初3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诉讼费用的负担部分；
二、变更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6）桂0703民初3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西碧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张奇亮工程款5997032.44元及利息（利息以5997032.4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从2010年9月7日起分段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
三、广西碧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张奇亮工程信誉定金340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以本金3400000元，自2008年12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分段计算其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
二审案件受理费91523元，由上诉人张奇亮负担36609元，被告广西碧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49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成
审 判 员 文其谦
代理审判员 李秋华
appoint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班智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