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终字第00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丰艺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经济开发区西区ＸＸＸ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程建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建明，江苏剑桥人（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晓钰，江苏剑桥人（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京杭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珠江路市联社南首。
法定代表人朱学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皇甫斌，江苏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万佳阳光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恩济庄永安东里3号楼一层109室。
法定代表人袁学山，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袁学山。
宿迁京杭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杭公司）诉江苏丰艺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2012）宿中民初字第0119号民事判决，丰艺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2013）苏民终字第0234号民事裁定，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将本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审理，并追加北京万佳阳光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佳公司）、袁学山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5年1月16日作出（2013）宿中民初字第0173号民事判决，丰艺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丰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建明，被上诉人京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皇甫斌，被上诉人万佳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学山，被上诉人袁学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丰艺公司将其公司的宿迁工业园丰艺1-7号厂房工程及1-7号厂房室外工程（不包括电力线、照明线、弱电线等）（一期工程）交由得利塑胶工业（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利公司）代建。得利公司于2007年7月23日、2007年12月5日与宿迁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建设公司施工结束后因上述工程与得利公司产生工程款纠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得利公司支付工程款。在该案诉讼过程中，丰艺公司主张其通过江苏宿迁经济开发区管委会财政局向万佳公司支付的300万元应充抵工程款，因建设公司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在（2011）宿中民初字第0061号民事判决中未支持丰艺公司该主张，该民事判决已生效并执行。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双方确认在上述一期工程施工期间，丰艺公司支付万佳公司工程款480万元，且该480万元未充抵建设公司的一期工程款。
在上述一期工程施工结束后，袁学山于2010年3月31日以万佳公司名义与丰艺公司就9#厂房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江苏丰艺工业有限公司9#厂房工程；工程内容约21839.27平方米轻钢结构，合同价款金额980万元整等。2010年10月22日，袁学山又与丰艺公司签订《9#厂房完成剩余工程的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原签订的合同内容不变且继续有效，但施工方为办理施工许可证更改公司名称除外。为方便9#厂房各项施工证件办理，建设方同意施工方挂靠第三家有资质并可办理各项施工证件的公司办理相关施工证件，但建设方与施工方原签订合同内容不变并且有效。同年，京杭公司与丰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江苏丰艺工业有限公司9#厂房工程，工程内容约21839.27平方米轻钢结构，合同价款金额980万元整等。后9#厂房工程施工完毕并移交给丰艺公司。
2011年3月11日，王效华以万佳公司名义与丰艺公司签订工程对帐单，内容为：1.办公楼付款额145万元；2.9号厂房付款额475万元；3.一期工程付款额480万元。注：1.办公楼少付15万元；2.管委会转给丰艺的债务300万元不在内；3.9号厂房少付505万元。合计施工单位共计欠丰艺260万元。丰艺公司经办人为范晓梅，2011.3.11；李柏建，3/11；万佳公司经办人为王效华，2011.3.11。
2012年1月1日，丰艺公司向京杭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1.我公司承诺于2012年6月1日前，确保和上两届法人代表陈骕、李柏健核实所欠工程款金额，核实后一次性支付所拖欠的工程款。2.本公司保证在2012年3月15日前给付该工程拖欠的设计费、监理费等，做好相关单位工作，对增加的工程量进行确认，确保在本年6月1日前完成9#厂房全部验收。3.如本公司违反上述承诺，则：（1）贵公司有权要求我公司提前全额支付9#厂房合同约定的所有工程余款505万元及利息（增加工程量双方另行结算）；（2）该工程视为全部验收合格；（3）所欠工程余款（含增加的工程量）自本年度6月1日起计算利息。4.此前双方关于9#厂房付款、验收及违约责任的约定与本承诺不一致的，以本承诺为准。
原审另查明：江苏宿城经济开发区管委会财政局于2008年4月21日、4月25日、5月5日、5月16日四次汇款300万元给万佳公司。
京杭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丰艺公司支付工程款505万元及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自2012年6月1日起至给付完毕止，以505万元作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万佳公司是否系丰艺公司9#厂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京杭公司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袁学山系万佳公司的负责人，万佳公司与丰艺公司签订了9#厂房工程施工合同，9#厂房工程款的结算实际也是由万佳公司与丰艺公司进行，“核算帐目明细表”也是由袁学山签字确认，丰艺公司支付的9#厂房工程款也实际向万佳公司支付。2010年3月31日，万佳公司与丰艺公司就9#厂房工程签订施工协议后，袁学山又与丰艺公司于2010年10月22日就9#厂房的剩余工程签订《9#厂房完成剩余工程的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确定“为方便9#厂房各项施工证件办理，建设方同意施工方挂靠第三家有资质并可办理各项施工证件的公司办理相关施工证件”，之后京杭公司即与丰艺公司签订的9#厂房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内容与万佳公司施工合同内容相同。袁学山是万佳公司法定代表人，且万佳公司的会计王效华以万佳公司的名义与丰艺公司在2011年3月11日对9#厂房工程价款进行过结算，丰艺公司签字确认的行为说明其认可万佳公司就是9#厂房的实际施工人。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如下：万佳公司在与丰艺公司签订9#厂房工程施工合同后，在施工过程中为“方便9#厂房各项施工证件办理”挂靠京杭公司资质继续进行施工。丰艺公司9#厂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万佳公司，京杭公司为9#厂房工程的被挂靠人。鉴于诉讼中万佳公司同意京杭公司的诉讼请求，所以京杭公司作为本案原告是适格诉讼主体。
关于丰艺公司是否尚欠9#厂房工程款未付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王效华虽与丰艺公司在2011年3月11日进行结算并签订了《工程款对帐单》，但万佳公司对其效力不予认可，王效华作为公司会计有无权利代表万佳公司决算决定了该对帐单对万佳公司有无约束力。公司会计的权限为公司款项的正常往来，在没有得到万佳公司授权的情况下，王效华无权代表公司进行结算，且该对帐单没有加盖万佳公司的印章，故该对帐单对万佳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况且，丰艺公司于2012年1月1日出具的承诺书时间在对帐单时间之后，该承诺书中并未提及双方争议的780万元款项，说明万佳公司事后也未对王效华的结算行为予以追认。故如果对帐单内容真实，丰艺公司就不应该在承诺书中同意支付工程余款505万元。结合780万元的付款时间在9#厂房工程施工之前的事实，应当认定该780万元款项与9#厂房工程款无关，丰艺公司应按其承诺内容支付欠款505万元。
综上，万佳公司与丰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万佳公司没有施工资质，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万佳公司完成了丰艺公司9#厂房施工任务，且厂房已投入使用，双方就工程款已进行结算，故丰艺公司应当按照承诺内容支付万佳公司工程款505万元。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丰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京杭公司工程款505万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自2012年6月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53700元，由丰艺公司负担。
丰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丰艺公司的厂区工程无论前期的厂房工程，还是后期的办公楼、9#厂房工程，实际施工人均是袁学山。原审法院已认定2008年至2009年期间袁学山收取过丰艺公司480万元，另管委会也支付其300万元，共计780万元。依据2011年3月11日工程款对账单记载，施工单位反欠丰艺公司260万元，因此无论京杭公司还是万佳公司以及袁学山均不应再向丰艺公司主张9#厂房工程款，而应返还多收款项。二、京杭公司、万家公司以及袁学山为侵占上述780万元，谎称该款为丰艺公司支付的其他零星工程款项，但其无法举证所谓零星工程的施工合同或施工资料。三、2011年3月11日工程款对账单中签字的王效华是万佳公司会计，王效华曾代表万佳公司及袁学山收取9#厂房的475万元工程款并开具收据，故王效华所签字的对账单应具有法律效力。四、2012年1月1日袁学山等人到丰艺公司无理取闹，因丰艺公司的新股东不了解情况，在袁学山等人逼迫下出具了承诺书，原审法院不顾对账单等事实，以承诺书为依据判决不当。五、9#厂房工程至今未完工，袁学山、万佳公司、京杭公司也未提供竣工验收资料，该工程至今未通过验收，在此情况下京杭公司主张9#厂房工程款理应依法驳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京杭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京杭公司辩称：一、关于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因万佳公司同意由京杭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且丰艺公司在2012年1月1日向京杭公司出具了承诺书，认可所欠工程款项向京杭公司支付，故京杭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丰艺公司所主张的780万元与本案所涉工程款无关，不应在9#厂房工程款内进行结算。从780万元的款项支付时间看，均是在9#厂房工程施工前。此外丰艺公司的对账单中也显示480万元是其支付的一期工程款，并标注管委会转给丰艺公司的300万元不在内。三、从万佳公司一审陈述可以证实丰艺公司厂房工程中存在零星工程，该零星工程是由万佳公司施工，且施工时间是在9#厂房施工前，而780万元款项支付也是在9#厂房施工前。由于万佳公司无施工资质，也无零星工程合同，故丰艺公司将前期支付的工程款与9#厂房工程款混为一谈，以此掩盖零星工程施工的事实。四、从丰艺公司提供的对账单来看，也并非针对丰艺公司所有工程项目进行结算，万佳公司会计王效华在没有全面了解涉案工程及相关工程的情况下，与对方对账，显然容易被丰艺公司误导，且对账单并未没有得到丰艺公司及万佳公司的授权及盖章确认，故对账单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最终依据，但从对账单中可以看出认定丰艺公司认可尚欠涉案9#厂房工程款505万元的事实。五、涉案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丰艺公司投入使用，丰艺公司在对账单以及之后的承诺书中均确认欠付9#厂房工程款，丰艺公司应按承诺书履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万佳公司及袁学山辩称：其对原审判决无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除丰艺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的“9#厂房工程施工完毕并移交丰艺公司”持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查明的其它事实均不表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11月15日，万佳公司向丰艺公司发出《关于要求江苏丰艺工业有限公司支付工程价款的函》，内容为：我公司为贵公司施工的各项工程及设施（附丰艺公司一期工程增加统计表）早已完工并交付贵公司使用至今，但贵公司仅支付我公司工程款780万元（不含办公楼），根据我公司核算，总工程价款应为10834972元，贵公司仍应支付我公司工程款30344972元，请贵公司立即支付。丰艺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建军于2014年11月17日在该函中签署意见并加盖公司印章，内容为：经我公司现场核对，贵公司所列施工工程及设施，除第20、45-50项外确实存在，但该施工工程是否为贵公司施工及其他相关情况，我公司现有人员不知情，请贵公司直接与前任股东联系与处理。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原审判决丰艺公司支付京杭公司9#厂房工程款505万元及利息是否正确。
（一）关于京杭公司诉讼主体资格问题。
本院认为，京杭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所主张的是要求丰艺公司给付9#厂房的工程余款。就9#厂房工程而言，袁学山于2010年3月31日以万佳公司名义与丰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因办理各项施工手续需要，袁学山又与丰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丰艺公司同意其挂靠有资质单位施工，此后丰艺公司与京杭公司签订与原合同内容一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施工中，丰艺公司将9#厂房的工程款支付给万佳公司，并与万佳公司进行工程款对账，故原审法院认定万佳公司挂靠京杭公司进行9#厂房施工，万佳公司为实际施工人，并无不当。京杭公司与丰艺公司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且万佳公司对于由京杭公司主张工程款也予以认可。而从2012年1月1日丰艺公司出具给京杭公司的承诺书来看，其对京杭公司主张9#厂房工程款的主体资格亦表示认可。丰艺公司主张该承诺书系受逼迫出具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京杭公司诉讼主体适格，并无不当。
（二）关于欠付9#厂房工程款数额问题。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9#厂房工程款已支付475万元，未付505万元的事实并无异议。丰艺公司所主张的是，从2011年3月11日工程款对账单来看，9#厂房欠付的505万元工程款已与丰艺公司的其它付款780万元一并予以结算冲抵。对此，本院认为，对账单上没有加盖万佳公司印章，仅有万佳公司会计王效华签字，丰艺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王效华已取得万佳公司授权，可代表万佳公司与丰艺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且万佳公司对该份工程款对账单的结算结果亦不予追认，故该对账单对万佳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丰艺公司主张的780万元款项的付款时间均在9#厂房施工之前，并非9#厂房工程款。其中一笔480万元，在工程款对账单中已明确注明为一期工程付款。另一笔300万元，2010年6月25日江苏宿城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出具证明，证实该300万元是丰艺公司于2008年4月17日从管委会借款给宿迁建设集团丰艺项目部袁学山的。在2011年6月22日建设集团起诉得利公司、丰艺公司要求返还一期工程质保金及工程款利息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丰艺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将300万元予以抵扣，而按丰艺公司在本案中的观点，其在2011年3月11日对账单中已与万佳公司将300万元与9#厂房的工程余款进行了抵扣。可见丰艺公司前后主张相互矛盾，并不能得出2011年3月11日对账单是双方就数个工程所形成的总结算的结论。对于480万元及300万元的付款，万佳公司及袁学山认为该款是丰艺公司所支付的一期合同外增加工程（即零星公司）的工程款，并提供增加工程明细表予以证明。从2014年11月17日丰艺公司在《关于要求江苏丰艺工业有限公司支付工程价款的函》上的签署意见来看，其明确表示经公司现场核对，万佳公司所附一期工程增加统计表中的施工工程及设施除第20、第45-50项外确实存在，要求万佳公司直接与前任股东联系处理。可以看出双方就一期合同外增加工程及付款尚需进一步审核结算，并未就780万元已付款与9#厂房欠付工程款冲抵形成一致意见。由于本案是京杭公司提起诉讼主张9#厂房工程欠款，故原审法院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审理，并据此判决丰艺公司给付9#厂房工程欠款505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
（三）关于9#厂房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本院认为，丰艺公司主张9#厂房工程至今未经验收合格，工程款支付条件不成就。但无论是2011年3月11日工程对账单还是2012年1月1日承诺书，丰艺公司均确认欠付9#厂房工程余款505万元。且在承诺书中明确2012年6月1日前完成9#厂房的全部验收，丰艺公司以未提供验收资料为由，认为工程无法验收的责任在于京杭公司不能成立。此外，丰艺公司也无证据证明9#厂房工程存在主体结构及地基基础的质量问题，故丰艺公司以工程未经验收合格，工程款支付条件不成就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丰艺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700元，由上诉人江苏丰艺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晓明
代理审判员 王 芬
代理审判员 陈 皓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戚亦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