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7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凤霞，女，汉族，户籍地址广东省恩平市，现住广东省珠海市，公民身份号码：×××5826。
委托代理人：贤笑岩，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
负责人：邓钜燕，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美莲，广东海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凤霞因与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一初字第2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黄凤霞主张于2012年1月入职天安保险公司，天安保险公司认为按照劳动合同显示的时间确认其入职日期，即2013年1月25日入职，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黄凤霞的工资为1150元／月（不低于珠海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实际工资构成为底薪＋提成，天安保险公司以转账方式向黄凤霞支付工资。黄凤霞在天安保险公司工作至2015年6月30日止。2015年8月11日，黄凤霞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天安保险公司支付2012年6月至2013年7月期间拖欠的工资58591元。珠海市香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珠香劳人仲案字（2015）150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天安珠海公司支付黄凤霞2013年2月6日至7月22日期间的业绩工资差额共计2423.3元。天安保险公司提供的《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该确认书记载“本人黄凤霞确认天安财险应支付的2012年6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销售费用34231元（投保单位为珠海市新宏安物流有限公司、珠海吉祥仓储有限公司、晖达汽车运输公司、机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及其下属企业，祥见后附清单）已全部支付完毕，双方自此不存在未结清费用。本人承诺不得就2013年7月前的销售费用向天安财险及其下属分支机构再提出任何支付请求，亦不得据此向天安财险及其下属分支机构提出其他任何诉求。本承诺书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自签字之日具有法律效力。承诺人黄凤霞，2013年9月18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的焦点是天安保险公司应否向黄凤霞支付2013年2月6日至7月22日期间的业绩工资差额计2423.3元。对于天安保险公司提供的《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黄凤霞诉讼代理人在开庭质证时原先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并没有提出对该证据的真伪进行鉴定。天安保险公司提供的《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并非当庭提交，而是在起诉时一并举证，黄凤霞没有对该证据提出鉴定，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该证据可以证明如下，其一，天安保险公司应支付黄凤霞2012年6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销售费用（天安保险公司和黄凤霞双方认可销售费用为销售提成）34231元，已全部支付完毕，双方不存在未结清费用；其二，黄凤霞承诺该确认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承诺不得就2013年7月前的销售费用向天安财险及其下属分支机构再提出任何支付请求。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推翻《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依据该确认书表示的意思，天安保险公司已付清黄凤霞2012年6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销售费用，黄凤霞再主张上述期间的销售提成，没有依据。因此，天安保险公司提出不须向黄凤霞支付2013年2月6日至7月22日期间的业绩工资差额共计2423.3元，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不须向黄凤霞支付2013年2月6日至7月22日期间的业绩工资差额共计2423.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黄凤霞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一审判决后，黄凤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改判天安保险公司向黄凤霞支付2013年2月6日至7月22日期间的业绩工资差额2423.3元。事实及理由：一、天安保险公司并未按照《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履行付款义务。黄凤霞与天安保险公司虽然签订了《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但是在黄凤霞签订该确认书时，并没有收到《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中的款项。1.天安保险公司属于保险公司，因此，不论是工资，还是一般的业务支出，均是采取银行转账的形式支付，而不允许以现金或其他付款。按照天安保险公司的付款操作流程，是需要收款人提交收款的凭据，再将收款凭据层层上报审批，最后由公司财务统一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付款。因此，《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实际上的性质相当于收条，只有收款方提交了收条等凭据，保险公司作为付款方才会安排付款。2.天安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经支付了《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中的款项。从黄凤霞提交的工资清单等均可以看出，在2013年2月至2013年7月，甚至在2013年9月（即签订《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时间），并没有《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中的款项支付记录。而天安保险公司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中的款项已经实际支付。而一审法院仅根据《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就判定天安保险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是不恰当的，没有考虑到天安保险公司作为财产保险公司的一般交易和付款的惯例。一审法院没有对《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的款项是否已经实际支付进行审查，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3.根据保监会2010年关于加强保险公司中介业务管理的通知，保险公司应当使用唯一的支出账户、以转账方式直接向保险中介机构以及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的个人支付佣金，不得以现金支付，如果天安保险公司已经向黄凤霞支付上述费用就只能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因此天安保险公司有能力提供已经向黄凤霞支付费用的银行凭证，但天安保险公司拒绝提供，且根据保险公司行业的惯例，基本上都是要求对方交付收据后才发放款项，《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就相当于收据，因此该费用实际上并没有支付；三、关于黄凤霞主张的工资差额，包含销售费用，类似成本，是业务员已经向客户支付的；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如果仲裁裁决涉及的数额不超过当地最低工资标准12个月金额的应按终局处理，黄凤霞的仲裁结果只有一项，即2423.3元，应当属于一裁终局案件，但仲裁裁决书未将该案作为终局案件，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天安保险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从黄凤霞申请仲裁到提起上诉来看，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前述规定，其主张显然不能得到法律支持。一审法院一一查明、仔细辨别，在经过充分调查的基础上做出判决，合法合理，请二审法院维持。二、黄凤霞的上诉没有依据。天安保险公司提交的《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足以证明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结清。该证据至少证明如下事实：其一，天安保险公司应支付黄凤霞2012年6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销售费用已全部支付完毕，双方不存在未结清费用；其二，黄凤霞承诺该确认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承诺不得就2013年7月前的销售费用向天安财险及其下属分支机构再提出任何支付请求；其三，黄凤霞的上诉理由不能推翻《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其四，该证据系书证，证明效力大，其本身内容经黄凤霞确认，该确认行为对黄凤霞具有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据此，黄凤霞没有依据和理由要求天安保险公司对其确认行为再进行举证，黄凤霞认为该证据有瑕疵应当提交相反证据证明，黄凤霞的工资是基本工资加提成，黄凤霞没有证据证明58591元含有销售成本，也不可能有成本；三、关于黄凤霞一裁终局的问题，如有异议黄凤霞应当向法院起诉，但其没有起诉，说明是认可这一仲裁结果的。
二审时，黄凤霞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2012年差额费用明细，证明2012年欠费的费用差额；2.2012年天安保险合同尚欠款明细，证明2013年1月1日止欠款101786.54元；3.内部联系单（2013）041号，证明截止2013年6月产生费用缺口168400元，以上三份证据未支付完毕的就是黄凤霞和孙某主张至今尚未支付的58591元；4.关于天安保险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的说明，证明黄凤霞实际销售费用为2423.3元；5.程某的证人证言，证明销售费用实际未付，只是走流程；6.销售费用明细表，证明黄凤霞销售费用总额2423.3元。
二审中，黄凤霞申请程某出庭作证。程某当庭陈述，其当时是天安保险公司的临时负责人，确认书是黄凤霞和孙某先签名后再拿给程某签，总数有5万八千多，有的挂在黄凤霞名下，有的挂在陈某名下，清单上有，但实际业务是孙某的，结清确认书上的数字不准确，陈某没签名。当时广州分公司法律部派人过来核对，我看过确认这个数后把欠款交给法律部支付。支付是转账的，如果支付的话就能看到，当时签了后与公司沟通这笔费用如何解决，支付手续由广州分公司支付的，珠海公司是三级机构没有支付权限，广州分公司是二级机构，到现在为止还未支付。黄凤霞提交的2012年差额费用明细和2012年天安保险合同尚欠款明细可以证明没有支付，上述费用是周某承诺的，公司交接给程某的，在程某离职前全部费用都没有支付，如果有支付的话有转账凭证的，也需要其签字，但不是每一笔公司给的钱及工资都需要其经手。
天安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质证称：1.以上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应不予采纳；2.只有证据1及证据2有原件，明细表中周某的签名是否真实无法判断，证据内容也无法说明天安保险公司拖欠孙某款项的事实；明细的来源不明，证据内容不能佐证孙某的主张；其他证据无原件，三性不予认可；3.证人证言陈述的事实与确认的事实矛盾，但又无证据证明，明细也无法显示证人陈述是真实的，证人与孙某之间是同事关系且已经离职，且证人的陈述与之前确认存在矛盾，应不予采信，关于费用支付的问题，黄凤霞签订确认书表明结清行为发生在2013年9月之前，按照证人陈述其是在周某交接后才管理公司，因此对之前的支付应当是不清楚的，该笔费用是周某承诺给黄凤霞的，是非法的，基于黄凤霞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且证人证言与书面的证据向矛盾，因此对黄凤霞提交的证据应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中，黄凤霞主张从其提交的欠款明细可以看出天安保险公司欠款此前为16万余元，到后来确认是欠款5万余元，这说明天安保险公司是认可并向黄凤霞和孙某支付过相关费用的，但具体的每一笔如何支付需要核对。
天安保险公司表示已经向黄凤霞支付了相应款项，是通过转账逐笔支付的，之后黄凤霞也没有提异议，支付凭证现在没办法提供，因为台账只保留两年。黄凤霞表示其提起仲裁在2015年7月左右，当时未过两年。
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黄凤霞主张天安保险公司向其支付2013年2月6日至7月22日期间的业绩工资差额2423.3元，应对此提交证据证明。综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结合双方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从双方所提交证据看，首先，黄凤霞提交《关于对周某等人的处罚通报》只能证明天安保险公司存在高于分公司核定标准向业务员承诺销售费用，从而造成超支58591元未摊回的事实，由此可知上述58591元是已经支付而未摊回，并非黄凤霞主张的没有支付；其次，黄凤霞提交的销售费用明细表均为其单方制作，其上没有天安保险公司的盖章，天安保险公司亦不认可，本院难以采纳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最后，天安保险公司提交的黄凤霞所签名的《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上写明2012年6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销售费用34231元已支付完毕，并承诺该确认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承诺不得就2013年7月前的销售费用向天安财险及其下属分支机构再提出任何支付请求，程某作为保证人亦签名，确认承担保证责任，并承诺如黄凤霞违反上述承诺事项，则由程某承担一切不利后果。黄凤霞于二审中申请程某出庭作证证明孙某与黄凤霞所签《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上费用58591元并未实际支付，但程某并未否认其签名确认承担保证责任的事实，鉴于其作证陈述内容与此前签名确认内容相矛盾，且其现已从天安保险公司离职，故应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黄凤霞为此提交2012年差额费用明细、2012年天安保险合同尚欠款明细和内部联系单（2013）041号文件，但这三份文件均未有天安保险公司的盖章，不能证明其真实性和合法性，退一步说，即使以上三份文件属实，其上也仅能反映出天安保险公司2012年欠款情况，看不出欠款与孙某及黄凤霞的关联性，并不能因此推断出该欠款为孙某和黄凤霞所有的结论。
二、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黄凤霞主张天安保险公司未能提交支付凭证以证明其支付完毕《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所确认的金额，且从黄凤霞的银行流水来看没有该笔费用，天安保险公司则主张已经逐笔转账支付完毕，黄凤霞也已经确认，在职期间也并未提出异议，现因台账只保留两年故无法提交相关支付凭证。对此，本院认为，因现在距黄凤霞在《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上签名的时间已逾两年，故天安保险公司确无义务保存该台账。另外，黄凤霞二审当庭表示天安保险公司曾向其支付过一部分销售费用，所欠款项也因天安保险公司的支付行为从16万余元减少到确认的5万余元，黄凤霞每月实际收到的金额要高于底薪，这里面是包含一些销售费用的。由此可知，黄凤霞对天安保险公司支付销售费用的方式与天安保险所主张的支付方式表述基本一致，均主张是通过高于工资的形式分笔支付给黄凤霞，而根据黄凤霞提交的工资条及银行流水，其2013年2月至7月已领取的工资共计54575.38元，减去其每月底薪工资后远超出其主张的2013年2月6日至7月22日期间的业绩差额2423.3元，亦超出《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上确认的金额34231元，故黄凤霞以银行流水中未能体现《销售费用结清确认书》上确认的金额主张天安保险公司未支付相应销售费用差额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如上所述，黄凤霞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天安保险公司须向其支付2013年2月6日至7月22日期间的业绩差额共计2423.3元，故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黄凤霞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至于黄凤霞上诉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黄凤霞的仲裁裁决应当属于一裁终局案件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仲裁裁决的类型以仲裁裁决书确定为准。”本案中，黄凤霞的仲裁裁决已经列明为非终局裁决，故本院不对此作出实体性评价，黄凤霞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黄凤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凤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灵
代理审判员 黄夏莉
代理审判员 黄汉源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