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民申173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建波。
委托代理人：孙高波，江苏雅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省沭阳县恒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沭阳县沭城镇南京路116号。
诉讼代表人：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李二宝，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张建波因与被申请人江苏省沭阳县恒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宿中商终字第00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建波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本案中，一、二审判决置张建波与恒通公司签订的并经房地产管理部门备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恒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收取张建波全部购房款、恒通公司委托的小区物业公司收取张建波上房费用并向张建波交付9间房屋以及张建波已经实际占有和使用房屋的事实于不顾，仅以假设和猜测否定案件的真实情况，显属错误。2、一、二审判决程序违法。根据一、二审判决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法律关系的认定，证明恒通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彪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中尚存在遗漏罪行，一、二审应依法终止对本案的审理，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查处。一、二审未进行移送而径行作出判决显属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恒通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借贷关系，恒通公司未向张建波交付案涉房屋。张建波在一审中称2009年3月24日由恒通公司向张建波交付房屋，实际上恒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ＸＸ彪因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已于2009年3月4日被依法刑事拘留，其后公司一直处于非正常营运状态，不可能向张建波交付房屋。2、一、二审判决程序合法。恒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ＸＸ彪因涉嫌犯罪，公安机关曾传唤张建波，在查明事实后，排除了张建波是ＸＸ彪涉嫌吸收非法公众存款罪的受害人，但是不能据此反证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2008年10月9日，张建波与恒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上载明张建波购买恒通公司开发的雯锦花园小区7幢底层101-112号营业性用房，房屋总面积为689.94平方米，总价款为120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合同并对其他内容作出了约定。2008年10月10日，恒通公司向张建波出具了金额为120万元的收条，用途说明为张建波购房款，经手人处签名为ＸＸ彪并加盖恒通公司公章。2013年3月3日，ＸＸ彪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虚报注册资本罪被沭阳县人民法院依法批准逮捕。在该案件侦查期间，公安机关对ＸＸ彪、张建波及顾某等人依法进行了讯问。
2013年10月30日，葛凯向沭阳县人民法院申请对恒通公司进行破产清算，该院于2014年1月9日裁定立案受理该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日指定江苏名典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
另查明，2007年，恒通公司开发的雯锦花园小区门面房的市场价约为4000元/平方米。
庭审中，一审法院向张建波释明，如其主张的房屋买卖关系不能成立，是否对诉讼请求进行变更，张建波坚持认为与恒通公司之间存在的是房屋买卖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张建波与恒通公司虽然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恒通公司也向张建波出具了收据，但该买卖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借买卖之名行借款之实。理由如下：一、双方2008年10月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显示的雯锦花园小区门面房的价格为1739.28元/平方米，而该小区门面房在2007年的售价即达4000元/平方米，涉案门面房售价与市场价悬殊太大，而张建波仅解释为其与ＸＸ彪系朋友关系、一次性全款购买12间门面房故致价格过低，不合常理，也不符合市场的交易习惯，足以对张建波主张双方为买卖关系的说法产生合理怀疑。二、在ＸＸ彪、顾某被公安机关分别讯问的情况下，其二人对ＸＸ彪向张建波借款及恒通公司以房屋作为借款的担保的事实回答一致，真实可信；ＸＸ彪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其自认与张建波之间系借款关系，实质上是增加其犯罪数额，是对其不利的陈述，张建波认为ＸＸ彪供述不实不符合常理，ＸＸ彪没有必要编造对自己不利的事实；顾某作为案外人，与张建波无利害关系，且在ＸＸ彪刑事案件中，其更难预料到张建波的本次诉讼，张建波认为其证言不可采信，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实。同时，张建波面对公安机关的先后讯问，却对其所称的购房款项交付问题回答不一致，相互矛盾，在2008年用120万元购买12间门面房并非小额交易，张建波将其相互矛盾的回答仅解释为时间长记忆差错，其该解释不具有说服力。三、在2007年前后，包括沭阳县在内的整个宿迁市，通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作为高利息借款担保的现象是普遍存在的，尤其是在需要大量资金的房地产开发行业更为普遍。借贷双方为规避高利贷，使之合法化，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作为借款的担保，以期能够收回借款。张建波主张的该份买卖合同发生在2008年10月9日，正是此种现象盛行时期；且双方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易价格与市场正常交易价格悬殊太大，张建波不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再者，恒通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彪的供述与证人顾某的证言一致，相互印证。通过对相关证据的分析、比较，恒通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大于张建波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能够认定双方之间是通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方式来行借款之实。
一审庭审中，已向张建波释明，如果其主张的买卖关系不能成立，其可以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但其坚持不变更。张建波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建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建波负担。
张建波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2015）宿中商终字第0004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认为：张建波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理由：
双方当事人虽然于2008年10月9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综合全案情况，能够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名为房屋买卖实为借款担保的法律关系。首先，恒通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彪以及案外人顾某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均证实ＸＸ彪向张建波借款80万元，并通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方式为借款提供担保；其次，从案涉门面房合同约定总价来看明显偏低，经计算合同中约定的商品房平均单价为1602.5元/平方米，而根据沭阳县处理ＸＸ彪案件专案组调取的信息，该买卖合同签订时涉案小区商品房单价约为4000元/平方米，与案涉合同中的商品房买卖单价差距一倍以上，而张建波以其与ＸＸ彪系朋友关系且一次性付款作为优惠的理由难以令人信服。虽然这两个因素可能影响价款但不致如此偏离正常价格，有违商事活动的营利性；再次，从房屋价款的收受形式上看，恒通公司出具给张建波的收据并不是履行正常房屋买卖合同应出具的房款缴纳收据，而是由恒通公司财务部门出具的普通收据，加之当地当时存在大量以房屋买卖为名行借款之实的现象，一、二审判决据此认定张建波主张的商品房买卖关系不能成立是正确的。张建波应以双方之间真实的借款关系而主张权利，由于其经法院释明拒绝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张建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建波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夏正芳
审 判 员 杨 艳
代理审判员 周 成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缪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