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滨塘刑初字第613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崔一×。2013年12月9日因涉嫌犯票据诈骗罪被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局塘沽分局刑事拘留，2013年12月23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滨海新区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王家利，天津津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津滨检塘刑诉（2014）第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崔一×犯票据诈骗罪，于2014年2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院于2014年2月19日立案后，于2014年3月10日决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4）滨塘刑初字第91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崔一×提出上诉。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5日作出（2014）二中刑终字第256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吴予欣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崔一×及辩护人王家利到庭参加诉讼。庭审中，检察人员于2014年11月27日提出对本案补充侦查，本案延期审理，2014年12月26日补充侦查完毕，恢复法庭审理，2015年3月12日检察人员再次提出对本案补充侦查，本案再次延期审理，2015年4月10日补充侦查完毕，恢复法庭审理。2015年7月8日经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本案审理期限3个月。2015年8月3日本院又书面建议公诉机关对本案进行补充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4月17日14时许，被告人崔一×以承兑汇票未到期急需现金为由，使用假承兑汇票在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骗取458185.70元。2013年12月9日，被告人崔一×被抓获归案。
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下列证据，
1.案件来源、抓获经过，证实2013年11月19日9时许，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李××到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局塘沽分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报案称，2013年4月17日14时许，公司砂石料供应商崔一×以承兑汇票未到期急需现金为由，利用假承兑汇票骗走公司458185.70元。2013年12月6日，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局塘沽分局立案侦查，2013年12月9日将崔一×抓获。2.证人李××证言，证实李××是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经营经理兼出纳。2013年4月17日14时许，公司砂石料供应商崔一×持一张面值50万元的承兑汇票来到公司找到总经理姚××，说石料厂不能使用承兑汇票，崔一×为保证按时向公司供应砂石料，需要公司把承兑汇票兑出现金给崔一×。由于双方长期合作，姚××当时就同意了。当日，公司向崔一×的银行账号上汇款30万元，2013年5月17日，公司又将158185.70元交给崔一×，其中现金21625元，承兑汇票10万元及向崔一×的银行卡账户转账36560.70元。后来公司将崔一×的50万元承兑汇票付给唐山华城水泥有限公司。2013年6月10日，唐山华城水泥有限公司发现该承兑汇票为假票，所以公司就报案了。3.证人姚××证言，证实姚××是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总经理。2013年4月17日14时许，崔一×持一张未到期的承兑汇票来到公司找到姚××，说急用现金购买砂石料，想通过公司将承兑汇票兑换现金给崔一×。由于双方合作关系较好，而且当时也不知道是假票，姚××就答应了，并让公司的李××通过转帐的形式给付崔一×30万元，后公司又给付崔一×10万元的承兑汇票和一部分现金，共计458185.70元。2013年6月初，公司将崔一×的承兑汇票支付给唐山市的一家水泥厂，后发现该承兑汇票是假票，崔一×才向公司承认承兑汇票是假票，公司就多次催促崔一×还款，但崔一×总是以没有钱为由推脱，至公司报案前崔一×也未提出还款。2013年12月9日，崔一×和其妻苗××与姚××见面时没有和姚××说先归还公司20万元，当时崔一×还是说没有钱，等有了钱再还。2013年12月12日，崔一×的叔叔崔三×还给公司现金50万元，其中包括之前的违约金31814.30元及向姚××借款1万元。4.证人苏××证言，证实苏××是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工作人员。2013年4月17日，公司向崔一×转账所使用的账户是苏××的个人银行账户。5.证人崔二×证言，证实崔二×是崔一×的妹妹。2013年11月的时候，崔一×给崔二×打电话说欠姚总钱，崔一×着急偿还，问崔二×是否有钱。崔二×考虑数额大，为了让母亲有个见证，于2013年11月20日和2013年11月26日通过秦皇岛市开发区东区农村信用社分别向崔二×母亲的银行帐户电汇了20万元和10万元。后来崔一×给崔二×打电话说已经收到该款。6.证人苗××证言，证实苗××是崔一×的妻子。2013年11月20日，崔一×与苗××持崔一×母亲的存折在唐山市汉沽管理区汉丰信用社取款20万元，2013年12月3日，又从该信用社取款10万元。上述30万元是崔一×的妹妹崔二×借给崔一×的。2013年12月9日，民警抓获崔一×时苗××在场，当时崔一×与苗××来到天津市宁河县芦台镇华翠公园对面的茶楼和姚××总经理见面商量还款一事，苗××书包里有20万元现金准备还给姚××，但还没来得及和姚××说，民警就将崔一×抓走了。2013年12月12日归还的50万元中，有崔二×30万元，崔一×的叔叔崔三×15万元，崔一×父亲5万元。7.被告人崔一×供述，证实崔一×在审判前供述因玩游戏输了很多钱，就以500元的价格向一个专门制售假承兑汇票的人买了一张面额50万元的假承兑汇票。2013年4月17日14时许，崔一×来到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姚××的办公室，对姚××说崔一×有一张承兑汇票，因为没有到期无法从银行兑现，请姚××帮忙兑换现金，姚××答应了。当天，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向崔一×的银行卡账户汇款30万元，2013年5月17日给付崔一×158185.70元，其中现金21625元，一张10万元的承兑汇票，向崔一×的银行卡账户转账36560.70元。崔一×将10万元的承兑汇票以9.7万元卖给了陈尚君，其他的钱用于还账了。8.承兑汇票原件，证实涉案承兑汇票出票金额为人民币50万元、付款银行为天津农行塘沽支行等相关情况。9.鉴定说明，证实经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塘沽分行核实，该行未曾开出涉案的承兑汇票，且该承兑汇票为假承兑汇票。10.崔一×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记帐凭证、付款凭单、明细表、苏××网上银行交易明细，证实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收到崔一×50万元承兑汇票，扣除违约金31814.30元及个人借款1万元后，以转账方式给付崔一×336560.70元，以承兑汇票方式给付10万元，以现金方式给付21625元，共计458185.70元。11.欠条，证实2013年9月3日，崔一×向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出具欠该公司50万元，承诺于2014年4月1日前还清，并给付利息5000元的欠款凭证。12.崔一×母亲银行帐户交易明细，证实该账户2013年11月20日现金存入20万元，2013年11月26日现金存入10万元，2013年11月20日现金支取20万元，2013年12月3日现金支取10万元。13.和解协议、收据、申请书，证实2013年12月12日，崔一×的亲属代崔一×向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归还50万元，该公司总经理姚××请求对崔一×宽大处理。14.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实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15.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对崔一×供述将骗取的部分款项用于玩游戏机及将10万元承兑汇票卖与他人一事，经侦查未能落实；2013年12月9日，根据报案人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总经理姚××提供崔一×和姚××约定在天津市宁河县芦台镇华翠公园对面的茶楼见面的线索，民警赶赴芦台将崔一×传唤至公安机关。16.户籍证明，证实崔一×出生于1983年10月1日等基本身份情况。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崔一×的行为已构成票据诈骗罪，数额巨大，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四条的规定予以判处。
被告人崔一×辩称，被告人崔一×将购买的伪造的承兑汇票提供给姚××，只是作为抵押向姚××所在公司借款50万元，而且被告人崔一×常年向姚××所在公司供砂石料，所借款项也用于经营活动，在收到30万元后也告诉姚××承兑汇票有问题，不能用，是假票，姚××就要求被告人崔一×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向姚××所在公司供砂石料，抵偿30万元，在陆续向姚××所在公司提供了10万元左右的砂石料后，双方又终止了该口头协议，姚××所在公司在给付被告人崔一×另20万元时，就扣除了违约金，后来再供应砂石料时就按正常业务结算了。因此，双方是抵押借款，被告人崔一×的行为不构成犯罪。被告人崔一×在被抓获前并不知道姚××所在公司已经报案，被告人崔一×当时约见姚××是为了还款。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崔一×使用了假承兑汇票属实，但将被告人崔一×的行为定性为票据诈骗犯罪实属错误，本案属于民事法律关系形成的债权、债务，不能仅因采取了欺骗手段，就认定构成犯罪，忽视对主观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审查，主观是否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不能仅凭被告人的供述，应当采用客观标准。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为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明知没有归还能力而大量骗取财产的；非法获取资金后逃跑的；肆意挥霍骗取资金的；使用骗取的资金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的；抽逃、转移资金、隐匿财产，以逃避返还资金的；隐匿、销毁账目，或者搞假破产，假倒闭，以逃避返还资金的；其他非法占有资金，拒不返还的行为。结合本案事实，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在接受承兑汇票的次日，被告人崔一×主动告知该承兑汇票有问题，后该公司还是给付余款，并使用承兑汇票与其他公司交易，案发前，双方有以砂石料抵偿的口头协议并已运送了10万元左右的砂石料，后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认为用此种方式抵债速度慢，被告人崔一×也认为抵债的价格低于市场价，故双方解除了约定。后双方又商定了还款协议，约定2014年4月1日前还清，被告人崔一×被抓获当天与妻子携带20万元准备还款，因警方出现而未能落实。因此，被告人崔一×的行为不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请求法庭宣告被告人崔一×无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崔一×是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砂石料供应商。2013年4月17日14时许，被告人崔一×持一张出票金额为人民币5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3年8月21日的假承兑汇票来到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找到公司总经理姚××，以急需资金而该承兑汇票未到期为由，将该承兑汇票交给姚××要求兑换现金。当日，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向被告人崔一×账户汇款30万元。次日，被告人崔一×打电话告知姚××该承兑汇票有问题，但未明确告知是假票。2013年5月17日，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将另20万元在扣除个人借款1万元及违约金31814.30元后，给付被告人崔一×158185.70元。后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又将该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唐山燕东集团华城水泥有限公司，2013年6月10日，唐山燕东集团华城水泥有限公司告知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该承兑汇票是假票。为此，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多次要求被告人崔一×归还上述款项，2013年9月3日，被告人崔一×向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出具了欠条，承诺于2014年4月1日前还清50万元，利息5000元，到期一并还清。2013年11月份，被告人崔一×以急于偿还姚××款项为由向其妹崔二×借款，崔二×于2013年11月20日和2013年11月26日通过秦皇岛市开发区农村信用社分别向其母的银行帐户电汇20万元和10万元。被告人崔一×于2013年11月20日持其母的存折在唐山市汉沽管理区农村信用社取款20万元，于2013年12月3日取款10万元。2013年11月19日，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2013年12月6日，公安机关对本案立案侦查，2013年12月9日，被告人崔一×在与姚××见面时，被公安机关抓获。2013年12月12日，被告人崔一×的亲属归还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50万元，被告人崔一×获得谅解。
上述事实，有案件来源、抓获经过，证人李××、姚××、苏××、崔二×、苗××证言，被告人崔一×供述，承兑汇票，鉴定说明，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记帐凭证、付款凭单、明细表，网上银行交易明细，银行帐户交易明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欠条，和解协议，收据，申请书，情况说明，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证据的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相互印证证明本案事实，对证据证明本院认定事实部分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罪，应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刑法第一百九十四条的规定，票据诈骗罪，犯罪构成的客观要件表现的行为方式之一为明知是伪造、变造的汇票、本票、支票而使用，即行为人以明知是伪造、变造的金融票据冒充真票据进而骗取他人财物的行为；主观要件要求行为人主观上必须具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诈骗故意。本案中，虽然被告人崔一×以明知是伪造的承兑汇票冒充真票，骗取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458185.70元的事实客观存在，但被告人崔一×辩解将该款项用于了经营活动，而公诉机关又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的用途和去向，在本院书面建议公诉机关对此进行补充调查后，公诉机关也未提交相关书面材料，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人崔一×非法获取资金后，具有携款外逃、肆意挥霍、进行违法犯罪活动以及其他逃避返还资金的行为；被告人崔一×承诺还款后，在对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情况不明知的情况下，又向亲属筹措资金，对此，证人崔二×、苗××证言能够证明，虽然上述证人是被告人崔一×的亲属，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但被告人崔一×母亲银行帐户交易明细能够佐证上述证人证言的相关内容，从而证明在案发前被告人崔一×从其母银行帐户中支取证人崔二×转入的借给被告人崔一×的现金30万元的事实客观存在，为此，不能排除被告人崔一×在承诺的期限内归还天津市泰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涉案款项的可能性。综上，对被告人崔一×以明知是伪造的承兑汇票冒充真票非法获取资金的行为，认定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现有证据尚未达到确实、充分的条件。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崔一×犯票据诈骗罪，证据不足，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被告人崔一×及辩护人提出的无罪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崔一×无罪。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孙世宏
代理审判员 王晓妍
人民陪审员 李向荣
二〇一五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冯树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