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1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滕建，诚发纺织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广成，江苏法鼎律师事务所大丰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洪俊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丰市建海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大丰市大中镇南翔路6号。
法定代表人：陈建海，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滕建因与被申请人大丰市建海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海玻璃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盐城中院）（2012）盐民终字第1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滕建申请再审称：1.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是否有效问题的批复”，认定滕建与大丰市全悦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悦公司）的买卖合同无效，但该批复是1994年关于抵押担保合同效力的规定，《担保法》司法解释第134条的规定已将该抵押行为修正为可撤销行为，且滕建系善意取得涉案设备，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二审法院认定涉案资产至诉讼时仍在全悦公司名下，系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6月30日，滕建与全悦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全悦公司同时将承租的大丰市方正色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方正色织公司）厂房转租给滕建，滕建与全悦公司对涉案设备已清点并交付，滕建自2011年7月1日起已取得涉案财产的所有权。3.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滕建租赁了厂房，涉案财产的所有权已发生转移，无需搬迁设备。全悦公司未在工商管理部门对涉案设备进行登记备案，故转让设备也不需要到工商管理部门进行资产权属变更登记。即使涉案财产如二审认定未实际交付，滕建也可以要求全悦公司履行交付义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本院审查查明：案外人沈澄系全悦公司法定代表人，全悦公司系沈澄、沈雪初二人出资建立。因生产经营需要，全悦公司先后多次向滕建借款。2011年2月1日，滕建与全悦公司对账确认全悦公司结欠滕建84万元。同日，全悦公司向滕建出具借款84万元的收据一份。
另查明：2010年8月3日，全悦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大丰农村合作银行借款40万元，并由江苏乾坤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坤担保公司）进行担保。同时，乾坤担保公司与全悦公司签订反担保合同，约定由全悦公司在乾坤担保公司为全悦纺织申请贷款提供担保的同时提供反担保。为此，建海玻璃公司与乾坤担保公司签订一份最高额保证反担保合同，约定建海玻璃公司为乾坤担保公司为全悦公司向江苏大丰农村合作银行借款担保提供保证反担保，保证反担保范围包括所有款项和费用（含借款本息、逾期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借款期限届满后，全悦公司未能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其法定代表人沈澄下落不明。2011年7月18日，乾坤担保公司代全悦公司向江苏大丰农村合作银行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利息4989.6元。乾坤担保公司履行担保义务后，即向建海玻璃公司主张反担保权利。建海玻璃公司于2011年7月20日向乾坤担保公司偿还了担保借款本息404989.6元，履行了反担保义务。
2011年7月18日，建海玻璃公司向大丰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大丰市法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2011年7月19日，大丰市法院作出（2011）大民诉保字第0086号民事裁定，冻结、查封全悦公司的到期债权及机械设备，保全限额为45万元。同日，大丰市法院至全悦公司实施保全措施，因全悦公司厂房紧闭，遂在全悦公司厂房门口张贴查封公告及封条。
2011年7月20日，滕建向大丰市法院提出保全异议，主张全悦公司在法院查封前已将机械设备抵偿所欠滕建债务，申请对（2011）大民诉保字第0086号民事裁定书进行复议，请求解除对异议人所有的机械设备的冻结、查封。滕建提交的主要证据为沈澄、全悦公司（甲方）与滕建（乙方）签订的设备转让财产合同及全悦公司（甲方）与滕建（乙方）签订的房屋转租合同，两份合同落款日期均为2011年6月30日。设备转让财产内容为：“大丰市全悦纺织有限公司，因向乙方借款捌拾肆万元整，现因甲方不再做企业，愿将厂内设备抵给乙方。设备清单及价格见清单。以此合同为依据。”该合同附设备转让清单，载明37项机械设备价值676900元。房屋转租合同内容为：“甲方将其租赁的大丰市方正色织有限责任公司的厂房转租给乙方，租期从2011年7月1日至2011年9月30日。甲方已将其租赁大丰市方正色织有限责任公司的房租已全付清。租期满后，由乙方和大丰市方正色织有限责任公司协商续租事宜。”方正色织公司在该房屋转租合同上盖章，并注明“同意转租7、8、9三个月。未交土地税，水电费由滕建结清，计币32718.75元。”2011年8月1日，沈雪初出具“证明”，内容为：“由大丰市全悦纺织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沈澄于2011年6月30日将大丰市全悦纺织有限公司的全部固定设备抵给滕建的行为是经公司全部股东同意及授权的，并于2011年6月30日签订了设备转让合同并附设备清单，设备按其合同清单交予滕建。”
2011年8月2日，建海玻璃公司向大丰市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全悦公司偿还建海玻璃公司404989.6元，并承付该款自2011年8月2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同时赔偿损失28058元。
2011年8月4日，滕建向大丰市法院提出所有权确认之诉，请求确认对全悦公司转让的价值67.69万元的设备及其他财产享有所有权。2011年9月29日，大丰市法院作出（2011）大商初字第40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对全悦公司机械设备的查封仅是限制处分，并非依生效判决执行。另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现被查封的机械设备尚在全悦公司车间内，是否实际交付给异议人，异议人尚需进一步证明，亦有待于全悦公司或其他利害关系人的抗辩，且异议人已提起确权之诉，故对异议人滕建所提出的保全异议不予支持。”据此，大丰市法院裁定驳回异议人滕建的异议。
2011年10月24日，大丰市法院就滕建诉全悦公司所有权确认之诉纠纷一案作出（2011）大民初字第1713号民事裁定，驳回滕建的起诉。在该裁定中，大丰市法院认为，全悦公司将设备及其他财产作价67.69万元抵偿给滕建，对方对此并无异议，故不构成诉；滕建不服（2011）大民诉保字第0086号民事裁定书，应通过异议之诉程序解决与他人的纷争。滕建不服该裁定，向盐城中院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
2011年10月31日，滕建向大丰市法院出具承诺书，请求将查封的设备交由其保管，以恢复生产、减少损失，滕建保证在恢复生产期间不转移或转让财产。2011年11月4日，大丰市色织有限责任公司向大丰市法院出具担保书，内容为：“兹有滕建购全悦公司机械设备，现被法院查封停产。根据滕建要求进行恢复生产，要求法院改变查封方式，我公司担保滕建在租赁查封生产期间，由法院交于滕建保全的机械设备不转移、不转让。如有违反我公司承担法律责任。”2011年11月7日，滕建出具保证书一份，载明：“我保证在确权诉讼或异议诉讼或法院对建海公司保证合同纠纷进入执行程序时，无条件服从法院执行。这期间，若法院未将设备判给我，这期间我对厂里维护的费用自理（机械设备保管、保养费用）。”同日，大丰市法院将（2011）大民诉保字第0086号民事裁定书所查封的机械设备制作查封扣押清单后，将清单中载明的机械设备交予滕建保管。
2011年11月15日，大丰市法院作出（2011）大商初字第04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全悦公司偿还建海玻璃公司人民币404989.6元，承付该款自2011年8月2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赔偿建海玻璃公司损失10000元。判决生效后，全悦公司未能履行（2011）大商初字第0403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建海玻璃公司遂于2012年8月24日向大丰市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2年8月26日，大丰市法院作出（2012）大执字第1070号公告，向全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澄公告送达大丰市法院（2012）大执字第1070号执行通知书。
2012年4月23日，滕建以建海玻璃公司为被告向大丰市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对建海玻璃公司申请保全、查封的机械设备享有所有权。
还查明：全悦公司作为被告在大丰市法院的案件为（2010）大商初字第0357号，债务发生时间为2007年11月25日，2008年5月25日到期，金额为67000元，法院于2010年7月27日出具民事调解书；（2010）大商初字第0449号，债务发生时间为2009年9月10日，2010年5月10日到期，金额为217500元，法院于2010年12月13日出具民事调解书；（2011）大商初字第0403号，债务发生时间为2010年8月3日，2011年6月20日到期，金额为404989.6元，法院于2011年11月15日作出一审判决；（2011）大速民初字0143号，债务发生时间为2011年3月16日，2011年4月16日到期，金额为220000元，法院于2011年12月13日作出一审判决；（2012）大速民初字第0063号，债务发生时间为2011年6月22日，2011年7月22日到期，金额为80000元，法院于2012年3月5日作出一审判决；上述诉讼标的数额合计989489.6元。2011年11月2日，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委托大丰市法院对全悦公司价值169370.5元的财产（货款）进行执行，涉案债务发生时间为2010年10月12日，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3日作出一审判决。以上债务均发生在2011年6月30日之前。
大丰市法院认为：本案名为案外人滕建要求确认其对建海玻璃公司保全、查封的机械设备享有所有权的所有权确认之诉，实为滕建针对人民法院在审理中对全悦公司的有关财产采取执行措施所涉执行标的物的权属问题提出的异议之诉。根据法律规定，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提起诉讼的，执行法院应当依照诉讼程序审理，经审理，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理由成立的，根据案外人的诉讼请求作出相应的裁判。本案中建海玻璃公司已就其与全悦公司的担保追偿纠纷一案于2012年8月24日向大丰市法院申请执行，虽然滕建未向大丰市法院提起执行异议申请，但其先后提起保全异议之诉、所有权确认之诉，且其诉请亦符合执行异议之诉的构成要件，故本案应参照执行异议程序进行处理。
关于滕建与全悦公司签订的转让设备协议的效力问题，虽然滕建与案外人全悦公司签订了设备转让合同，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1994年3月26日“关于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是否有效问题的批复”的意见：在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的情况下，债务人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因而使该债务人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侵犯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应当认定该抵押协议无效。本案中，全悦公司将机械设备全部抵偿给滕建的行为，使全悦公司丧失了对建海玻璃公司及其他债权人履行债务的能力，在其对外负有多个债务，有债务进入执行程序尚未清偿的情况下，全悦公司转让资产的行为明显属规避执行，其转让行为应为无效，滕建不能依据无效转让合同取得所有权。故对滕建要求确认被法院查封、冻结的机械设备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的规定，该院于2012年10月23日作出（2012）大民初字第1032号民事判决：驳回滕建的诉讼请求。
滕建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盐城中院认为：从本案查明情况来看，一审法院对全悦公司财产实施保全时，全悦公司厂房紧闭，一审法院遂在全悦公司厂房门口张贴查封公告及封条。至诉讼时止，涉案资产仍在全悦公司名下，滕建主张已经依据其与全悦公司设备转让合同的履行取得了涉案资产的所有权，依据不足。该院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虽然滕建在大丰市法院对全悦公司的机器设备实施保全措施后的次日即提出保全异议，并提交落款日期为2011年6月30日的其与全悦公司的设备转让财产合同及房屋转租合同，以证明其自2011年7月1日起已取得全悦公司全部机器设备的所有权，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故滕建提交的上述两份合同并不足以证明全悦公司已将设备转让财产合同项下的机器设备实际交付滕建。2011年7月19日大丰市法院对全悦公司的机器设备实施查封时，全悦公司厂房紧闭，并未生产，滕建亦未派人看管，故而无法认定滕建已实际占有机器设备。况且，滕建至今未能提交无利害关系人或有公信力的鉴证机构证明2011年7月1日以前已完成机器设备交付的证据；滕建提交的房屋转租合同亦载明，出租人方正色织公司同意全悦公司于当年7、8、9三个月将存放机器设备的厂房转租给滕建，全悦公司未交纳的土地税、水电费由滕建结清。经大丰市法院许可，自2011年11月7日起滕建可以恢复生产，使用被查封的机器设备。但是，滕建至今并未提交其向方正色织公司交纳上述全悦公司所欠土地税、水电费及2011年10月以后房屋租金的证据。综上，滕建主张机器设备已实际移转占有的举证责任尚未完成，二审判决认定滕建主张自2011年7月1日起已取得全悦公司全部机器设备的所有权依据不足，并无不当，滕建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一审判决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是否有效问题的批复”，认定全悦公司将机械设备全部抵偿给滕建的行为无效，确有瑕疵，但二审判决裁判理由已经更正，故滕建认为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申请再审理由亦不成立。
鉴于滕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大丰市法院查封全悦公司的机器设备之前已取得机器设备的所有权，滕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没有事实依据，全悦公司的机器设备已被大丰市法院查封，设备转让财产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滕建与全悦公司因履行设备转让财产合同产生的争议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
综上，滕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滕建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戎亚
审 判 员 周建会
代理审判员 陆轶群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