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商终字第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县顺金纺织窗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平水镇。组织机构代码：72009473-8。
法定代表人：宋卓林，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卓林。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魏立业。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蒋雪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越城区越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稽山路****号。组织机构代码：55860430-5。
法定代表人：谢中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春华，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妙，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云良。
委托代理人：沈建宏，男，196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宋明亮。
上诉人绍兴县顺金纺织窗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金公司”）、上诉人宋卓林为与被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越信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信小贷公司”）、被上诉人章云良、原审第三人宋明亮小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2）绍越商初字第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哲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春霞、代理审判员孙世光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7日，越信小贷公司与章云良、顺金公司、宋卓林及宋明亮签订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一份，章云良为借款人，顺金公司、宋卓林及宋明亮为担保人，越信小贷公司为贷款人。合同约定担保人自愿为借款人自2011年4月27日起至2012年4月26日止，在贷款人处办理的最高余额不超过人民币120万元的借款提供担保。上述期间仅指借款发放时间。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发生的业务，其到期日不得超过2012年10月25日。在此期间和最高余额内，借款人可循环使用借款额度，不再逐笔签订借款合同，每笔借款的金额、期限、利率、还款方式、借款用途等以借款凭证为准。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最高余额内，贷款人发放借款时无须逐笔办理担保手续。借款利率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按月／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月／季末月的10日，如借款本金的最后一次偿还日不在结息日，则未付利息应利随本清。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项下有多个保证人的，各保证人共同对贷款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一次性还款的，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日起二年。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期间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五十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同日，顺金公司向越信小贷公司出具公司股东同意担保决议书一份，同意为章云良于2011年4月27日起至2012年4月26日止在越信小贷公司处所实际形成的债务的最高余款折合人民币120万元提供担保。2012年1月20日，章云良向越信小贷公司申请贷款70万元。同日，越信小贷公司依约发放贷款70万元，并汇入章云良5324233211803023的银行账户，贷款利率为月利率19.2‰，借款到期日为2012年3月16日。上述借款逾期未归还。越信小贷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4万元。讼争借款利息支付至2012年3月10日。
原审法院另查明，在本案讼争的借款发生之前，越信小贷公司与章云良发生多次借贷关系。2010年11月15日、2011年2月15日、2011年2月17日、2011年4月11日、2011年4月26日、2011年5月10日、2011年6月10日、2011年7月1日、2011年8月10日、2011年10月26日向越信小贷公司交款的现金交款单上载明的交款人为章云良。2011年10月26日，宋明亮汇给越信小贷公司95万元用于章云良还款。2012年1月21日，杨伟栋汇给越信小贷公司830432元用于“章本金利息及宋利息”。2010年9月10日、10月11日、11月10日、2011年1月11日、2月10日、3月10日、7月11日、9月13日向越信小贷公司交款的现金交款单上载明的交款人为宋明亮、章云良。2011年10月12日、11月11日、12月12日、2012年2月14日、3月20日的银行电子回单或入账通知书上，载明付款人章云良、宋明亮。2011年4月27日，宋明亮从章云良5324233211803023的转户转入其账户5万元、转入孟建明账户90万元。2011年7月1日，宋明亮从章云良的上述账户转入俞江祥账户90万元、其本人账户5万元。2011年10月26日，宋明亮从章云良上述账户向蔡国峰汇款501000元、向张关成汇款20万元。2012年1月20日，宋明亮从章云良上述账户向杨伟栋汇款60万元。2011年10月26日、2012年1月20日，宋明亮从章云良上述账户中各取款99000元、99950元。2012年5月4日，越信小贷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章云良立即归还借款本金70万元，并支付至2012年4月28日止的贷款利息21952元和罚息9632元，自2012年4月29日起至归还借款之日止，利随本清，每天支付672元利息和罚息；支付律师费4万。二、顺金公司、宋卓林对上述债务和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诉讼费用由章云良、顺金公司、宋卓林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系讼争借款的借款人是不是章云良。越信小贷公司提供的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贷款申请书、借款借据等材料中显示的借款人均是章云良，且讼争借款70万元也是汇入章云良的账户。从章云良提供的证据看，宋明亮多次使用章云良放贷的账户对外汇款及取款，并在讼争借款70万元发放的当天取款99950元、向案外人杨伟栋汇款60万元。故章云良主张借款实际系宋明亮在使用。该院认为，章云良在取得讼争贷款之后，享有对款项处分的权利，其交由宋明亮使用是其与宋明亮之间另行发生的民事关系，与讼争的借贷关系缺乏直接的关联性，不能由此认定实际借款人是宋明亮或宋明亮借其名义向越信小贷公司借款。章云良提供了与越信小贷公司工作人员的录音来主张越信小贷公司与宋明亮恶意串通进行贷款。但是该录音是发生在起诉之后，录音中章云良代理人沈建宏认为合同要签过，就找了章云良，越信小贷公司工作人员单雄回答是“现在看看是这样的，那时候就不知道了”。也就是说越信小贷公司经办人员单雄并未认可在签订讼争担保借款合同时，越信小贷公司方是知道宋明亮委托章云良作为借款人签订合同的。即使如章云良所说是宋明亮借其名义向越信小贷公司借款，但是章云良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越信小贷公司在签订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及发放讼争借款时是知晓宋明亮借章云良名义进行借款。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在此情况下，越信小贷公司有权选择合同的相对人，现越信小贷公司坚持向章云良主张权利，也符合法律规定。同时章云良认为系宋明亮借其名义借款，系其单方陈述，尚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讼争借款的借款人应为章云良，越信小贷公司已将讼争借款汇入章云良的账户，现借款期限已届满，越信小贷公司要求章云良归还借款本金，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对越信小贷公司主张的利息和罚息，根据合同约定，自2012年3月11日起至2012年3月16日止借期内的利息，应按月利率19.2‰计算，对此后的利息及罚息，实际均系逾期利息，但越信小贷公司主张的利率过高，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该院对利息及逾期利息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合同中对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进行了约定，现越信小贷公司主张章云良支付律师费4万元，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顺金公司、宋卓林作为保证人在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上盖章或签字，说明上述保证人同意为越信小贷公司依据该合同而产生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讼争债权发生在最高额保证的期间内，越信小贷公司要求上述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顺金公司、宋卓林抗辩存在骗取其担保的情况，其担保无效。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该院不予采信。宋明亮经该院公告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利，该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章云良应归还给越信小贷公司借款人民币70万元，支付自2012年3月11日起至2012年3月16日止按月利率19.2‰计算的利息，支付自2012年3月17日起至该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逾期利息，并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4万元，均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顺金公司、宋卓林对上述债务在最高余额12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越信小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16元，财产保全费4620元，合计16136元，由章云良、顺金公司、宋卓林负担，在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付清。
上诉人顺金公司、宋卓林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原审第三人宋明亮骗取贷款转贷非法获利的嫌疑重大。宋明亮夫妻均在银行工作，生活水平中上。宋明亮多次以章云良名义获取贷款，用于转手出借。宋明亮向章云良变造借款理由，章云良在《个人贷款审批书》“贷款用途”栏填写的是“经营支付”，明显与事实不符。可见，宋明亮骗取贷款转手放贷的嫌疑重大，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依法应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原审判决认定章云良取得借款交由宋明亮使用，认定事实错误。二、宋明亮虚构事实骗取两上诉人担保的事实清楚。1、本案发生前，顺金公司、宋卓林作为担保人不认识章云良，更无任何交往。2、两上诉人提供担保完全是因为与宋明亮存在远亲关系，宋明亮称其同学有投资项目需要借款周转。本案借款合同无效，且宋明亮骗取担保，故担保合同无效。宋明亮上述骗贷、骗保事实有章云良方与越信小贷公司工作人员单雄的谈话录音、章云良方与宋卓林父母的谈话录音等证据证实。三、宋明亮是借款合同保证人，且欺骗两上诉人提供担保，应按当事人申请追加为本案被告，但原审法院仅将其追加为第三人，明显错误。原审法院曾以宋明亮涉嫌经济犯罪为由裁定本案中止诉讼，但在宋明亮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追逃未果的情况下恢复审理本案，并作出缺席判决，导致事实不能查明。四、宋明亮是讼争款项的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其行为已涉嫌骗取贷款罪、高利转贷罪，依法应移送公安机关一并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越信小贷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将本案继续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被上诉人越信小贷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借款、担保合同合法，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作为讼争合同的一方，被上诉人越信小贷公司不存在任何欺骗隐瞒，上诉人也确认其签章的真实性，被上诉人越信小贷公司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发放贷款。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宋明亮以经营为目的骗取贷款与事实不符，讼争借款的借款人是章云良而非宋明亮，至于章云良取得借款后如何使用系其个人行为，与本案无关。二、两上诉人出于何种原因为借款人提供担保，越信小贷公司不清楚也无法核实，且不影响借款、担保合同的效力。在发放贷款时，越信小贷公司并不知晓借款人章云良与两上诉人素不相识，即使双方之前不相识，也不影响担保合同效力。正如上诉人述称，其提供担保是由于宋明亮介绍，担保人经他人介绍为借款人提供担保并无不当，且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提供担保的法律责任。上诉人认为宋明亮虚构事实骗取担保，被上诉人越信小贷公司不认可。三、越信小贷公司作为出借人，有权选择要求借款人、担保人中任何一人承担还款责任。四、本案系经济纠纷，与宋明亮向个人借款从而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系不同法律关系，本案借款不存在涉嫌犯罪的问题。上诉人提出将本案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无任何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章云良答辩称：原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案的关键是宋明亮是否是实际借款人，以及本案是否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宋明亮涉嫌经济犯罪存在关联。宋明亮采用欺骗和诈骗的手段骗取借款，所以公安机关才予以立案侦查，故本案与刑事案件存在关联性，本案应中止审理。
原审第三人宋明亮在二审中未陈述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二审中的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章云良申请证人杨伟栋作证，证言主要内容如下：宋明亮以办理银行转贷、赚利息为由，使用证人杨伟栋身份证到银行开户，并办理存折，办理好后证人身份证复印件及存折都在宋明亮处。经相关当事人质证，本院认为，仅凭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认定相关事实，且即便证言属实，至多也仅能反映借款交付至借款人章云良账户后的流转、使用情况，不足以否定章云良系借款关系主体，不能达到申请人的证明目的，且申请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已超过法定期限，故对该份证言本院不予认定，不能作为二审中的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实体方面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章云良是否是本案借款的借款人、借款及担保合同是否有效。关于借款人，被上诉人章云良与被上诉人越信小贷公司签订书面借款合同，确立借款权利义务，是借款法律关系中的借款人。相关事实有借款合同、借款借据等证据证实，应予认定。即使章云良是受宋明亮委托进行借款，现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越信小贷公司在贷款时对此明知，依照合同法相关法律规定，越信小贷公司仍然有权选择向章云良主张权利。关于合同效力问题，越信小贷公司与章云良之间的借款合同，与顺金公司、宋卓林之间的担保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两上诉人主张宋明亮骗取贷款及担保，是实际借款人，借款及担保合同无效，但两上诉人就此没有提供证据，其他当事人提供的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认定相关事实，仅据此上诉人的相关上诉主张即不能成立。其中，章云良提供的章云良方与越信小贷公司工作人员的谈话录音，录音内容本身不足以反映上诉人的事实主张；章云良提供的与宋仁金及其妻子的谈话录音，即使录音本身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也是作为借款人的章云良方和作为担保人的上诉人方的单方录音，也难以作为对债权人越信小贷公司的不利证据；银行凭证等其他证据，仅能反映借款交付后的流转、使用的客观情况，不足以作为认定借款关系主体及宋明亮骗贷、骗保的依据，更不能证明宋明亮的欺骗对象是指向被上诉人越信小贷公司。综上，根据现有证据，本案借款的借款人系指向章云良，借款及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至于上诉人提出的程序方面的上诉意见。其一，虽然宋明亮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借款属宋明亮借款，不能认定为宋明亮的该涉罪范围。至于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涉嫌宋明亮高利转贷罪等其他犯罪，更加缺乏事实依据，且与公安机关的立案罪名不符。因此，上诉人主张本案涉嫌宋明亮经济犯罪，本院不予采纳，其由此主张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院不予支持。其二，越信小贷公司在本案中没有对宋明亮提出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追加宋明亮为第三人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应追加宋明亮为本案被告，违反不诉不理原则，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16元，由上诉人绍兴县顺金纺织窗材有限公司、宋卓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哲宇
审 判 员 胡春霞
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