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民申25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坛市华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金坛市经济开发区华兴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英，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州市利洋车辆配件厂，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新闸镇民营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丁伟，该厂厂长。
申请再审人金坛市华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常州市利洋车辆配件厂（以下简称利洋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常商终字第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华勇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二审判决确认利洋厂的录音，却忽略了合同中关于质保期的约定。200型设备于2011年5月3日交付，质保期一年，即2012年5月3日到期。即使录音真实，也只能说明利洋厂直到2013年5月31日曾经提出过异议，已经超过了一年质保期。2、常州市计量测试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校准证书没有法律效力，二审法院采信该校准证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型号与吨位应当以合同约定为准，但是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压力作出明确约定，二审判决认定压力吨位的标准是错误的。二、本案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判决将证明验收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华勇公司错误。合同约定验收合格后，供方负责将货送到需方厂里，故如利洋厂对质量不认可，华勇公司就无法交货，而利洋厂同意接受交货，就证明设备质量合格。二审判决认定华勇公司未能证明设备进行了验收且验收合格，有失公允。2、任意解除权必须在承揽人完成承揽工作之前行使，而不是在交付工作成果且质保期满之后，二审判决支持利洋厂行使任意解除权错误，综上，请求对本案依法再审。
被申请人利洋厂陈述意见：该设备是用来生产汽车刹车片的，利洋厂对设备的压力明确提出了要求。华勇公司并不具备测试压力的条件，故在华勇公司接收设备时仅是把设备开起来而已。之后，利洋厂要求华勇公司将设备拉回去整改，但是华勇公司没有动静。利洋厂只能新订一台设备并降低压力要求至200吨，同时要求华勇公司对之前的设备进行整改。200吨的设备送来之后，整改了一台3**吨设备，检测之后还是没有通过。因为设备在一年有效期内就达不到要求，故不存在超过质保期的问题。关于校准证书，当时去常州市计量测试技术研究所进行检测，利洋厂是同意的，检测结果出来之后才不承认。
本院审查查明:华勇公司是主要从事液压机类型机械制造加工的专业厂家，该企业长期在网络上发布各类压片机、液压机等产品广告。
2009年10月，利洋厂为所需刹车片专用机通过网络进行了解，并联系华勇公司法定代表人。利洋厂向华勇公司法定代表人提供了所需刹车片专用机的视频资料，华勇公司法定代表人看过视频资料并与利洋厂协商。之后，双方于2009年10月17日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第一条约定产品名称为刹车片专用机，型号为HY-300,数量为3台，单价为每台8.8万元，交货时间60天左右；合同第二条“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约定，质量保证期为1年，终生维修，保修期内如因非使用不当造成设备损坏由供方负责；合同第三条“交货（提货）地点、方式”约定，验收合格后，供方负责将货送到需方厂里；合同第五条“验收标准及提出异议期限”约定，在供方厂里验收，以需方要求为标准，保证设备能连续正常运转；合同第六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合同签订后预付30%货款，总金额中留2万元作为保证金，保证金在3个月之后，6个月之内付清，剩余货款在设备验收合格后付清，再发货。
2009年10月17日，利洋厂付款8万元。2010年1月22日，利洋厂付款16.4万元。2010年1月30日，华勇公司向利洋厂交付3台HY-300刹车片专用机。根据利洋厂要求，华勇公司曾派员数次对设备予以维修。
2011年1月13日，利洋厂为提高设备自动化程度又与华勇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刹车片专用机、型号为HY-200,1台，每台9.5万元，交货时间30天左右；质保期1年；在供方厂里验收，保证设备能连续正常运转。合同其他主要内容与前一份合同一致。
2011年1月17日，利洋厂付款3万元。
2011年5月3日，华勇公司向利洋厂交付HY-200刹车片专用机1台，同时拖回3台HY-300刹车片专用机回厂改造。
2011年10月15日，华勇公司向利洋厂交付1台改造后的HY-300刹车片专用机。
由于HY-300、HY-200刹车片专用机仍一直不能正常使用，利洋厂于2013年5月单方委托常州市计量测试技术研究所对HY-300刹车片专用机的压力进行测值。经测值，发现设备压力达不到300T，利洋厂遂发函要求华勇公司提出解决方案。
2014年1月，利洋厂诉至金坛市人民法院，认为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无法解决，请求判令：一、华勇公司返还已收取的货款274000元，并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主张权利之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华勇公司赔偿辅助设备损失347100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华勇公司负担。
华勇公司一审辩称：一、该公司与利洋厂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其性质为加工承揽，故本案案由应为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二、该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义务，利洋厂也接受了加工成果，在合同履行完毕且质保期满后都没有提出异议，加工承揽合同不能解除。综上，请求驳回利洋厂的诉讼请求。
一审中，经利洋厂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常州市计量测试技术研究所对在利洋厂里的HY-300、HY-200刹车片专用机进行压力测值。常州市计量测试技术研究所于2014年9月作出校准证书，认为HY-300、HY-200刹车片专用机压力测值均远达不到300T、200T。经一审法院向常州市计量测试技术研究所调查了解，刹车片专用机与各类压片机的工作原理一致，属于液压机设备，即通过油缸工作产生压力，因此压力是设备的关键要素。
一审中，华勇公司认为HY-300、HY-200只是代表设备型号，不代表压力吨位。但在庭审中，华勇公司提供的HY-300刹车片专用机改造前后的两张照片中，第一张改造前的照片上显示：300T，四柱液压机。
一审中，利洋厂曾申请对辅助设备损失进行鉴定，后未提交相关鉴定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一、利洋厂与华勇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虽名为购销合同，但根据双方陈述，华勇公司是主要从事液压机类型的机械制造加工的厂家，且系根据利洋厂提供的视频资料及要求进行加工制造，故双方所签合同属于加工承揽合同。二、关于当事人双方对设备质量是否有要求以及华勇公司交付的设备是否符合质量要求。诉讼中，当事人双方对合同中涉及的300、200是代表型号还是设备压力吨位各执一词。根据华勇公司自行提供的HY-300刹车片专用机改造前的照片显示（300T，四柱液压机）以及案件的相关事实，确认300、200应当是双方约定的设备压力吨位。经利洋厂单方委托以及一审法院依法委托，HY-300、HY-200刹车片专用机的压力测值均远达不到300T、200T，而压力又是设备的关键因素，因此，应认定华勇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三、由于利洋厂多次与华勇公司交涉设备质量并发函要求华勇公司提出解决方案未果，利洋厂作为定作人可以解除承揽合同并要求华勇公司赔偿损失，故利洋厂要求华勇公司返还已收取加工价款274000元，并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利洋厂主张权利之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利洋厂要求华勇公司赔偿辅助设备损失，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利洋厂与华勇公司之间于2009年10月17日、2011年1月13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二、华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提取在利洋厂处的HY-300、HY-200刹车片专用机；返还利洋厂加工价款274000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14年1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驳回利洋厂其余诉讼请求。
华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查明：利洋厂在一审中提供的2013年5月31日的录音资料显示，利洋厂法定代表人丁伟就案涉刹车片专用机的质量问题向华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建华提出了异议，认为上述设备“按照核定300吨去开的，300吨现在核下来100吨的压力”，“测下来只有100吨啊，还去计量局借了个计量仪回来测得，一测下来，调到最高100出点头”。对于上述录音资料，华勇公司在一审中质证认为：1、录音未经当事人同意，系私自偷录；2、录音内容不完整，无相应时间地点记载；3、录音内容系闲谈，不能代表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因上述录音资料中记载的对话确实发生于利洋厂法定代表人丁伟与华勇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建华之间，录音资料的内容与利洋厂提供的校准证书、律师函等证据相互印证，华勇公司虽然否认了录音资料发生的时间，但是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法定代表人张建华与利洋厂法定代表人丁伟对话发生的具体时间，故二审法院对上述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015年4月30日，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认为：
一、华勇公司关于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错误的申请再审理由，缺乏依据。
1、华勇公司关于常州市计量测试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校准证书没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系经当事人申请委托了常州市计量测试技术研究所对案涉刹车片专用机进行压力测值，常州市计量测试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校准证书上加盖有钢印。华勇公司以校准证书上未加盖红色印章，不是法定文书格式等理由认为校准证书不具备法律效力的观点，本院不予采信。
2、华勇公司关于双方对设备压力值无约定的申请再审理由，缺乏依据。一方面，案涉争议设备为刹车片专用机，常州市计量测试技术研究所向一审法院陈述，刹车片专用机与各类压片机的工作原理一致，属于液压机设备，即通过油缸工作产生压力，因此压力是设备的关键要素。另一方面，根据华勇公司提供的照片可见，HY-300刹车片专用机又名“300T四杆液压机”。一、二审判决据此确认“HY-300”、“HY-200”中的“300”、“200”为双方约定的设备压力吨位，并无不当。
3、华勇公司关于案涉设备出厂即表明质量经验收合格的申请再审理由，缺乏依据。华勇公司认为合同已约定在供方厂里验收，故利洋厂接收设备即表明设备质量合格。利洋厂则认为华勇公司不具备测试条件，仅是把设备开起来，设备从出厂即不合格。本院认为，双方对于案涉设备质量是否合格的分歧在于压力是否合格，而华勇公司并不具备压力测值的条件，故设备出厂由利洋厂接收不能表明设备压力值已达要求。
二、华勇公司关于利洋厂在本案中无权解除合同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华勇公司认为任意解除权必须在承揽人完成承揽工作之前行使，本案的工作成果已交付，故利洋厂已无权行使解除权。本院认为，根据利洋厂一审起诉意见，该厂系以设备存在质量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故利洋厂在本案中行使的是法定解除权，而非任意解除权。该解除权的行使并不以设备尚未交付为条件，故华勇公司关于设备已交付，利洋厂已无任意解除权，无权解除案涉合同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华勇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华勇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史留芳
代理审判员 林 佳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斯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