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建风，女，1967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秀，系钱建风姐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市先锋职业学校。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新安江街道新衢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锋，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宝，浙江万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建风为与被上诉人建德市先锋职业学校（以下简称先锋职校）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3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浙江天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受先锋职校之委托，对先锋职校2013年度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并于2014年3月18日出具了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显示先锋职校对建德市中天化工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有1609413.01元短期借款未还。
原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本案属于债权人代位权诉讼，案件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三个：第一个争议焦点是钱建风对中天公司是否享有债权。钱建风为证明其对中天公司享有债权，仅提供了两份证明。该两份单位证明，均没有单位负责人或具体经办人的签名或盖章，不具备证据合法性要件，该院对该两份证据材料不予认定。故钱建风的上述主张缺乏证据支撑。第二个争议焦点是中天公司对先锋职校是否享有到期债权。钱建风为此提交了浙江天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的审计报告。先锋职校对此认为只是财务挂账而已，不存在真实的借款。钱建风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先锋职校曾向中天公司借款的事实。故该院对钱建风主张的先锋职校与中天公司之间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不予认定。第三个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该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者应该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后，权利人行使请求权的，人民法院就不再予以保护。本案中，钱建风主张该款是先锋职校在2004年建设新校区时的借款。而审计报告显示该款属于短期借款。虽然没有具体的还款日期，但按通常的理解，短期借款一般是一年以内的借款。钱建风是中天公司的股东、出纳，钱建风在2007年之前同时兼任先锋职校的出纳。钱建风并未举证证明中天公司向先锋职校主张过本案所涉债权。如果中天公司在2016年7月26日向先锋职校主张债权，其主张明显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为本案属于债权人代位权诉讼，先锋职校对中天公司就案涉借款的抗辩，均可用以对抗钱建风。故先锋职校关于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予以采纳。综上，钱建风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6年8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钱建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651元，由钱建风负担。
钱建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钱建风向法庭提交的代偿证明是由接受钱建风代偿款项的相关银行(建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洋溪信用社、浙江建德湖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落款处加盖了银行的公章，具有很强的证明力，金融机构认可中天公司的债务已得到清偿是对其不利的，但其认可了钱建风的清偿行为，应当认为具有证明效力。并且，钱建风进行代偿的款项都是经法院生效判决后、在执行程序中清偿的，法院轻易否认无法令人信服。二、审计报告不是钱建风自己取得的，而是由原审法院执行局在(2015)杭建商初字第1302号案件的执行过程中调取的。财务审计的前提是要求被审计方提供真实、准确的财务数据，否则也违反财务制度。先锋职业仅仅口头提出审计报告资产负债表中体现的1609413．01元是财务挂账，没有提供任何的原始财务凭证和书面证据，法院就认可了先锋职业的说法，却对钱建风作为证据提供的审计报告完全不予认可，也不进行查证，就把进一步证明先锋职校与中天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明责任加于钱建风一方，过于草率。三、先锋职业是中天公司的全资子公司，钱建风作为外人无法明确掌握先锋职校与中天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其明确知道先锋职业尚欠中天公司巨额债务未还也是在(2015)杭建商初字第1302号案件的执行过程中得知。并且，钱建风取得债权人代位权的前提是其替中天公司清偿了款项。根据钱建风的支付凭据，钱建风替中天公司清偿债务的行为发生在2015年9月22日至2016年7月5日期间，即钱建风取得债权人代位权的时间始于2015年。此外，如果先锋职校与中天公司内部想恶意逃避债务而以诉讼时效来抗辩，显然损害了钱建风的合法权益，有失公平合理。四、钱建风与先锋职校之间在一审开庭过程中提出诸多有争议、有矛盾的问题，原审判决书均未作出合理解释。先锋职校一方面否认其与中天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另一方面又抗辩已通过杭州格林香料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林香化公司）支付房款的方式清偿过债务，但原审判决对先锋职校自相矛盾的说法未进一步查明及要求其作出合理解释。四、本案应追加陈先为被告参加诉讼。陈先个人欠款有1728921元，钱建风也有证据充分说明该部分款项的投入，只是一审期间考虑到陈先系其前夫而未申请追加。五、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钱建风曾以追偿权纠纷为由起诉先锋职校、陈先，并于2015年10月提起诉讼保全措施，原审法院也于当月查封并保全了中天公司对先锋职校投资的所有份额，故诉讼时效没有过。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钱建风的原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先锋职校承担。
被上诉人先锋职校辩称，一、钱建风提供的代偿证明等证据最多只能证明其与中天公司的法律关系，但不能证明中天公司与先锋职校之间的借款关系。1.先锋职校不存在欠中天公司的1609413．01元债务，即该债务是不真实的。钱建风所提供的2013年审计报告中所载先锋职校欠中天公司1609413．01元债务是不真实的，是钱建风于2005年至2007年期间在先锋职校处担任财务出纳时所做的账面反映出来的。因钱建风未将相关账务全面移交给先锋职校，后来的财务做账只能延续该账目，该短期借款不真实存在。先锋职校与中天公司分别属于企业法人和其他组织，不存在口头约定短期借款的事实。钱建风未提供任何有关先锋职校向中天公司借款的借条、欠条、借款合同等借贷合意凭证。2.如先锋职校欠中天公司1609413．01元债务，则钱建风或者中天公司应当出示该债务产生的具体账目往来和先锋职校欠中天公司款项的凭证(如借款合同和相关的欠款凭证)，而非仅凭先锋职校的2013年审计报告作为唯一的欠款证据。先锋职校自2007年起至今与中天公司无任何财务和资金往来，不存在所谓的欠中天公司的1609413．01元债务的事实。3.钱建风与其前夫陈先在2007年前分别担任先锋职校的出纳、法定代表人，同时钱建风也担任中天公司的出纳，钱建风经常将先锋职校处收到的学费等现金收入直接拿到中天公司或个人使用。二、中天公司对外所负债务的合法性有问题，钱建风有涉嫌虚假诉讼和涉嫌犯罪的可能。1.钱建风不仅在2005年至2007年期问担任先锋职校的财务人员，同时也担任中天公司的财务人员，其对相关借款等极为清楚。钱建风明知该借款不存在，还以虚假诉讼的手段来达到其犯罪的目的。2.中天公司原来的法定代表人是陈振森，股东分别为陈振森占60％的股份、钱建风占40％的股份。2008年l1月，钱建风及其前夫陈先通过模仿陈振森签名等造假手段将中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先，并通过该公司对外进行大额贷款，该行为司已涉嫌刑事犯罪。三、先锋职校不仅不欠中天公司款项，反而中天公司应欠先锋职校款项。2006年9月19日，先锋职校将其在浙江省建德市新安江街道白沙社区茶叶山开发区的原校区转让给格林香化公司，转让款为3300000元。格林香化公司将2700000元支付给中天公司，如先锋职校存在所谓的欠款1609413．01元，则中天公司尚欠先锋职校1090586．99元。四、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钱建风陈述其申请保全陈先、中天公司财产的情况，但案涉账目款1609413．01元是钱建风陈述中天公司于2004年给了先锋职校，实际上先锋职校从未见过该款项；该债务性质为短期借款，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如先锋职校欠中天公司债务，钱建风不仅是中天公司的股东与财务人员，而且保管中天公司的公章与印鉴，其以中天公司的名义主张权利十分方便，不可能到现在才来主张权利。五、钱建风上诉称先锋职校是中天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既有事实上的错误，也有理解上的错误。学校是需要有企业挂靠的，但并非是投资人的意思，且当初的原始资金是由先锋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及陈锋个人等组成，后因为该公司注销再挂靠至中天公司，故不存在中天公司是先锋职校的母公司的情况。陈先是陈锋的哥哥，当时钱建风与陈先还没有离婚，办学时他们不仅没有钱拿到学校，反而临走时拿走了资金，给先锋职校留下一大堆要归还的账目。六、诉讼费用的承担，应当由败诉方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钱建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代偿证明及票据各两份，欲证明钱建风代中天公司向金融机构还款的情况；2.中天公司开户银行的流水证明一套，欲证明先锋职校从未向中天公司还款；3.诉讼保全事项告知书、票据各一份，欲证明钱建风于2015年10月对中天公司进行过保全，查封了中天公司对先锋职校投资款的份额；4.担保承诺书一份，欲证明陈先作出过承诺，愿意以中天公司的资产作为钱建风担保的反担保；5.办学许可证、验资报告、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大会决议、法定代表人变更通知、股东会决议、变更登记情况、中天公司章程、民政局提供的验资表、先锋职校法人章程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先锋职校与中天公司的关系。
经质证，被上诉人先锋职校对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认为由法院审查，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存在代偿的事实，且与先锋职校、陈锋、陈振森无关，即使代偿成立，钱建风主张行使代位权也不应得到支持，另中天公司2008年以后的签名本身就是不合法的，包括股东会决议、股份转让协议，陈振森均未签过字；对证据5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中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情况有异议，认为系冒陈振森之名违法处理的，先锋职校对之后中天公司的出资情况不清楚，中天公司作为先锋职校的举办者是教育部门的要求，真正的出资情况同先锋职校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3、5不能证明其待证目的，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4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先锋职校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浙江建德湖商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7月1日出具代偿证明，确认中天公司于2015年3月24日向其借款9500000元，钱建风提供保证担保，后钱建风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同年6月6日止为中天公司代偿贷款本息合计289292.06元。建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洋溪信用社于2016年7月5日出具代偿证明，确认中天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向其借款1500000元，由钱建风提供房产作为抵押，后钱建风自2015年9月22日起至2016年7月5日止为中天公司代偿贷款本息合计877578.27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代位权，应以主债权和次债权的成立为条件。钱建风所提交的现有证据能证明其为中天公司代偿贷款本息合计1166870.33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中天公司是否对先锋职校享有到期债权以及钱建风的起诉是否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首先，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钱建风主张中天公司与先锋职校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其理应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况且，钱建风在审理过程中自认其系中天公司的股东且于2007年前同时担任中天公司、先锋职校的出纳，故其应当清楚中天公司是否向先锋职校出借款项以及款项交付方式。现钱建风仅凭浙江天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先锋职校2013年度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后出具的审计报告，尚不足以证明中天公司对先锋职校享有到期债权，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先锋职校主张钱建风的起诉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系先锋职校针对中天公司就案涉借款所提出的时效抗辩。钱建风在一审期间陈述案涉债务于2004年左右产生，且其未举证证明中天公司曾向先锋职校主张过债权。原审法院基于短期借款一般是一年以内的借款的通常理解，认定本案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钱建风以其取得债权人代位权的时间始于2015年为由主张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此外，钱建风与陈先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属本案审查范围，钱建风可另行处理。综上，钱建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02元，由上诉人钱建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陈 剑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