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6民终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某甲，女，1956年5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东山县。
委托代理人蔡庆春，福建劲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乙，男，197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东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丙，男，195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福建省东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丁，男，194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东山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统顺，东山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谢某甲因与被上诉人谢某乙、谢某丙、谢某丁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东山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蔡庆春，被上诉人谢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统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被继承人谢某戊丧偶又无子女，系孤寡老人，年老无助。2005年1月1日，经原告等族群人员共同商议，并征得被告谢某甲及被继承人谢某戊同意，在原告等族人的见证下，被告谢某甲与谢某戊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约定由被告到谢某戊家照顾其生活起居、疾病护理即承担谢某戊的生养死葬义务；如果扶养人（被告谢某甲）尽到扶养义务，被扶养人谢某戊死亡后的房屋归扶养人（被告谢某甲）所有。协议签订了一段时间以后，被告见谢某戊年老无助，不但未尽到照顾谢某戊生活起居的义务，甚至虐待谢某戊导致其到海边网寮独立居住生活。2011年11月，谢某戊病危住院，被告却表现事不关己的冷漠态度。谢某戊住院期间，被告分文未出，而且也没有到医院看望过。为此，谢某戊心灰意冷，于2011年12月向东山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双方因事实收养而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经亲朋好友调解后撤诉，本院于2011年12月23日以（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撤诉。但是被告却没有从此回心转意，对谢某戊老人的日常生活起居仍然不闻不问，村调解主任多次做被告的调解工作未果。2014年6月8日，因被告未尽赡养义务，经原告等人再次调解，被告与被继承人重新签订赡养老人协议书，但是，被告又未按照协议履行。今年3月份，谢某戊旧病发作，生命垂危，要求被告送谢某戊到医院，被告置之不理，原告谢某乙不得已将谢某戊送到医院住院治疗。谢某戊住院期间，被告未到医院看望照顾老人，也不支付任何费用。谢某戊于2015年3月31日委托代理人再次向本院起诉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本院立案后即到东山县中医院询问谢某戊，核实起诉确实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询问其对解除遗赠扶养协议之后对赡养、财产的处理意见，谢某戊明确表示“如果有人尽到之后的赡养义务，同意将其财产归其所有或者由其处分，如果没有人愿意承受，可以由法院指定村委会或者其他组织代为处分。不管如何，一定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2015年4月16日，谢某戊死亡，案件终结。谢某戊死亡后的丧事料理及费用均由原告谢某乙承担，原告谢某丙、谢某丁予以配合料理，被告不依约履行送终义务，也没有支付任何丧葬费用。
原判另查明，被继承人谢某戊的遗产为址在康美镇铜砵村铜盛×号房屋（平房）一座，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也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被继承人谢某戊生前住院期间，原告谢某乙垫付了护理费人民币6600元；被继承人谢某戊死亡后的丧事料理及费用均由原告谢某乙承担，共支付丧葬费用人民币46988元。
原判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本案被继承人谢某戊的遗产为址在东山县康美镇铜砵村铜盛×号房屋（平房）一座，虽然尚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但是具有建筑物的价值，还可以由继承人通过补办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取得合法手续，属于第（七）项“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被继承人谢某戊生前虽然与被告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但是谢某戊生前两次起诉明确表示要与被告解除遗赠扶养协议，而且被告不但没有按协议履行义务，而且存在打骂被继承人、让被继承人吃残羹剩饭，有病不送医院治疗导致被继承人到海边网寮躲避并独立居住生活等虐待、遗弃被继承人情节严重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七条和第十三条的规定，本院认定被告已经丧失按照遗赠扶养协议继承遗产的权利。被继承人谢某戊生前于2015年3月31日因病危住院，委托代理人向本院起诉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本院立案后即到东山县中医院询问谢某戊，核实起诉确实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询问其对解除遗赠扶养协议之后对赡养、财产的处理意见，谢某戊明确表示“如果有人尽到之后的赡养义务，同意将其财产归其所有或者由其处分，如果没有人愿意承受，可以由法院指定村委会或者其他组织代为处分。不管如何，一定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该意思表示可以认定为遗嘱人谢某戊在危急情况下所立的口头遗嘱，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一条“附义务的遗嘱”。本案三原告系被继承人族人，支付了谢某戊住院医疗费、护理费并在谢某戊死亡后料理了谢某戊丧葬事宜，视为尽了主要义务，依法有权按照该口头遗嘱继承被继承人谢某戊的遗产。因被继承人谢某戊的遗产为址在东山县康美镇铜砵村铜盛×号房屋（平房）一座，尚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继承人应当自行补办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七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继承人谢某戊址在东山县康美镇铜砵村铜盛×号房屋（平房）一座的遗产在扣除原告谢某乙垫付的护理费6600元及丧葬费用46988元后由原告谢某乙、谢某丙、谢某丁共同继承。
原审宣判后，原审被告谢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谢某甲上诉称，一、本案被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不是被继承人谢某戊的法定继承人，且被继承人生前没有立遗嘱或遗赠给被上诉人。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上诉人系被继承人谢某戊的养女，上诉人有权继承被继承人的财产。其次，上诉人与被继承人分别签订二份遗赠扶养协议，明确约定在被继承人死亡后其所有的财产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也按约定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再次，根据被继承人生前经原审法院询问所作的笔录，被继承人生前并没有立遗嘱或遗赠给被上诉人，也没有解除与上诉人的收养关系，况且，被上诉人也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尽了赡养义务，也无法证明其支付了丧葬费用。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谢某乙、谢某丙、谢某丁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案经本院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谢某甲认为其已对谢某戊尽到赡养义务，及被上诉人谢某乙并未承担谢某戊的护理费及丧葬费用之外，其他方面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2011年第一次起诉之后，谢某戊于2015年3月再次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与谢某甲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后谢某戊于2015年4月16日死亡，该案终结。
再查明，二审诉讼中，上诉人谢某甲提供了东山县康美镇康美派出所于2015年10月25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其是谢某戊的养女，对此被上诉人谢某乙、谢某丙、谢某丁提供了该派出所于2015年11月3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当时派出所是在没有了解真实的情况下出具了前份《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被继承人谢某戊生前虽然与上诉人谢某甲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但是谢某甲过后不但没有按协议履行义务，而且存在打骂被继承人、让被继承人吃残羹剩饭，有病不送医院治疗导致被继承人到海边网寮躲避并独立居住生活等虐待、遗弃被继承人情节严重的情形，上述事实有当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谢某戊在原审法院询问中的陈述及谢某戊生前两次起诉明确表示要与谢某甲解除遗赠扶养协议、以及原审证人出庭作证为据，足以认定。因上诉人谢某甲存在虐待、遗弃被继承人情节严重的情形，而且，谢某戊在去世之前，也明确向原审法院表示“不管如何，一定要求解除与谢某甲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七条第（三）项的规定，上诉人谢某甲已经丧失按照遗赠扶养协议继承遗产的权利。原审诉讼中，经原审法院询问病中的谢某戊对以后的赡养及遗产的处理意见时，谢某戊明确表示“如果有人尽到之后的赡养义务，同意将其财产归其所有或者由其处分，如果没有人愿意承受，可以由法院指定村委会或者其他组织代为处分。”上述意思是谢某戊于生前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所作的最后自愿表示，其意思表达真实，且符合有关法律所规定的口头遗嘱的形式要件，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本案三被上诉人系被继承人族人，其在上诉人谢某甲对谢某戊未尽到赡养义务的情况下，支付了谢某戊住院医疗费、护理费并料理了谢某戊丧葬事宜，其行为符合谢某戊口头遗嘱所明确的附条件，即被上诉人已尽到谢某戊立下口头遗嘱之后的赡养义务，因此，根据谢某戊口头遗嘱的内容，被上诉人有权继承谢某戊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因被继承人谢某戊生前已立下合法有效的口头遗嘱，其遗产应按照其口头遗嘱处理，即谢某戊所明确的“如果有人尽到之后的赡养义务，同意将其财产归其所有或者由其处分”，因此，在上诉人谢某甲未对谢某戊尽到赡养义务的情况下，根据遗嘱内容，其已无权继承谢某戊遗产，其是否是谢某戊的养女，均不影响谢某戊口头遗嘱的执行。综上所述，本案被上诉人谢某乙、谢某丙、谢某丁在尽到谢某戊口头遗嘱所要求的赡养义务后，有权作为谢某戊的继承人，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继承谢某戊的遗产。上诉人谢某甲主张被上诉人不是谢某戊的继承人、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且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谢某甲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志忠
审 判 员 陈天明
代理审判员 杨国栋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黄倩茹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