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知民终字第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合兴大酒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福钿，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丹，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爱珍，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杨如旺，广东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正圆工艺品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锦城。
委托代理人：毕志灿，广东艾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志勇，广东艾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合兴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兴大酒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广州市正圆工艺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圆工艺品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知民初字第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音集协是经民政部批准，于2008年6月24日成立的社团法人，其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本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
2008年9月11日，音集协（合同甲方）与新二十一东方艺术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合同乙方）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主要内容包括：“第一条定义解释1、音像节目，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录音制品、录像制品和与音像有关的电影以及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2、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第二条授权1、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第四条权利管理1、甲方对乙方的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乙方分配使用费。上述管理活动，均以甲方的名义进行。2、为有效管理乙方授予甲方的权利，甲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乙方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第九条合同期限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1年7月6日，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2011）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1538号《公证书》，证明公证书内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复印件与原件相符。
2012年12月21日，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出具（2012）京国信内经证字第4124号《公证书》，根据该公证书记载，2012年11月25日，该公证处的公证人员与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一同到广州市花都建设北路213号（杨屋路口）新合兴大酒店“锦上添花夜总会”（建筑外部标有“新合兴大酒店锦上添花”字样）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锦上添花夜总会”A12包房，公证人员先检查了用于取证的硬盘摄像机，其内无任何相关内容，随后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操作包房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点播了歌曲《不让你走》、《坚持到底》、《天黑》、《一天天一点点》、《认真》、《一首情歌》、《他一定很爱你》、《曹操》、《进化论》、《木乃伊》、《小酒窝》、《醉赤壁》、《豆浆油条》、《背对背拥抱》、《期待你的爱》、《一千年以后》、《不潮不用花钱》、《第几个100天》、《编号89757》、《莎士比亚的天份》、《倦鸟余花》、《余情难了》、《早晨》、《漫游》、《世界》、《微笑》、《栀子花开》、《那段岁月》、《平凡心》、《可不可以爱》、《还有我》，并对上述歌曲的播放画面进行录像。录像结束后，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将上述摄像机交予公证员。公证处人员将点播现场录像转刻的光盘予以封存，公证书附有刷卡凭证及合兴大酒店出具的发票复印件及现场照片。为此，音集协支付公证费2000元，消费670元。上述公证保全证据的三十一部作品，音集协分别向该院提起诉讼。原审被告合兴大酒店不确认上述公证书的关联性、合法性。正圆工艺品公司认为上述公证书的公证机关没有管辖权，公证书出具违反公证程序，
音集协提供的出版物《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包装封底载明由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音集协监制，中国标准音像制品编码：ISRCCN-A01-11-374-00／V.J6，并有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分别归属于本出版物内页所标示的著作权人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以及条形码、出版人地址、电话、出品人、责任编辑等。包装内有歌曲目录（内页）及光盘17张，其中歌曲目录载明DVD10中第5首作品《可不可以爱》的著作权人为新二十一东方艺术发展（北京）有限公司，演唱者为何炅。光盘DVD10的盘芯清晰蚀刻了SID码：ifpiY130。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原告提交了公证书所附刷卡凭证、发票的原件。其中刷卡凭证记载“汇付天下，特约商户：正圆工艺品，交易类型：消费，金额RMB670。”发票记载“付款方名称：厚诚，收款方名称：广州市合兴大酒店有限公司，消费金额670”，发票上加盖“广州市合兴大酒店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原审被告正圆工艺品公司认为刷卡凭证上的“特约商户：正圆工艺品”与正圆工艺品公司没有实际关联。该院将《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DVD10中的《可不可以爱》与（2012）京国信内经证字第4124号《公证书》记录的“锦上添花夜总会”点唱机中同名音乐电视作品的内容进行了播放，予以比对。比对结果显示两者的作品名称、演唱者、人物、画面、音乐一致。
另，合兴大酒店于2001年5月14日成立，注册资本800万元，经营范围为中西餐制售（含凉菜、烧卤熟肉食品、糕点制作、不含生吃海产品、冷盘、沙律、裱花蛋糕等）；国内、境外旅客住宿服务；桑拿浴室；沐足服务；卡拉OK；零售：预包装食品；批发和零售贸易（国家专营专控商品除外）；房地产开发、经营。
广州市正圆工艺品实业有限公司于2009年8月7日成立，经营范围包括生产、批发、零售：工艺美术品（生产方式由下属分支机构经营）；酒店管理咨询服务，装饰设计及施工；批发、零售：酒店用品、字画（不含文物）；展览服务，普通货运；餐饮管理；批发零售贸易（国家专营专控商品除外）。公司股东为夏某、张某。住所地为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大华二路松园小区B栋10、11号。
2011年1月1日，原审被告合兴大酒店（合同甲方）与叶某甲（又名叶某乙）、李某（合同乙方）签订《酒店租赁合同》，约定将甲方位于广州市花都区建设北路213号的酒店出租给乙方，期限为20年，乙方支付租金，酒店用途与营业范围包括卡拉OK等。租赁期间，酒店的公章归甲方保管，如乙方有必要使用酒店公章，必须在甲方监督下使用。同日，双方做出了酒店转交，并签订了《酒店转交有关细则协议》，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原有在册员工、附属设施使用权、车辆。
2011年12月20日，广州市新合兴酒店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成立，投资人叶某乙、李某、叶某丙，经营范围为酒店管理服务、酒店项目投资咨询，住所地为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建设北路213号五楼501房。2012年4月22日，广州市新合兴酒店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与张某签订《场所租赁合同》，约定将位于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建设北路213号新合兴大酒店三楼整层租赁给张某使用，期限为6年。2012年4月25日，广州市新合兴大酒店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与张某签订《场所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就水电及空调费收取、纳税等进行约定。2012年10月31日，双方再次签订《场所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2）》，就租金进行补充约定。合同乙方有加盖“广州市锦上添花国际俱乐部专用章”及张某签名。
“锦上添花夜总会”没有进行工商登记，经营地址为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建设北路213号。
以上事实有（2011）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1538号《公证书》、（2012）京国信内经证字第4124号《公证书》、发票、刷卡凭证、出版物《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酒店租赁合同》、《酒店转交有关细则协议》、《场所租赁合同》、《场所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场所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2）》、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本案涉及的音乐电视作品系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音集协提供的出版物标明了出版单位的名称、地址、中国标准音像制品编码、出版时间、责任编辑、著作权人、条形码、光盘上标注有清晰的来源识别码（SID码）等信息，为合法出版物，其内页上署名的新二十一东方艺术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为涉案作品《可不可以爱》的著作权人。音集协经权利人授权取得了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办理公证，可以向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提出。此规定并非强制性规定，音集协申请公证时可以自主选择公证机构，故其选择住所地即北京市的公证机构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36条的规定，经公证的法律行为，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合兴大酒店、正圆工艺品公司对（2012）京国信内经证字第4124号《公证书》提出异议，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该院不予采纳。该院对音集协提供的（2012）京国信内经证字第4124号《公证书》依法予以采纳。
“锦上添花夜总会”通过其点唱机系统向消费者提供自娱性演唱服务，播放涉案作品《可不可以爱》的事实由公证人员现场监督保全证据，对该事实该院依法予以确认。“锦上添花夜总会”的行为主要涉及著作财产权中的放映权。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该院将音集协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与经公证的合兴大酒店放映的同名作品的内容进行比对，其在演唱者、人物、画面、音乐等方面相同。“锦上添花夜总会”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营业场所公开放映音集协享有著作权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且未支付报酬，该行为侵犯了音集协管理的涉案作品的放映权。“锦上添花夜总会”没有经营卡拉OK资质，使用合兴大酒店卡拉OK经营资质，且对外以合兴大酒店名义进行经营，由合兴大酒店向消费者出具发票，合兴大酒店与案外人签订的场所租赁合同不能对抗消费者，故合兴大酒店实际参与了“锦上添花夜总会”的经营活动，对外仍应就“锦上添花夜总会”的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原告所举证据“刷卡凭证”上记载特约商户为“正圆工艺品”不能证明为本案原审被告正圆工艺品公司，且正圆工艺品公司否认其为涉案经营场所代收款项，原审原告所举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正圆工艺品公司参与“锦上添花夜总会”的经营活动，不能认定正圆工艺品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故原审原告主张正圆工艺品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合兴大酒店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法律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由于音集协未能就其因“锦上添花夜总会”侵权所受损失及“锦上添花夜总会”获利金额进行举证，不能确定音集协的实际损失和“锦上添花夜总会”的违法所得，该院考虑作品类型、合兴大酒店侵权行为性质及后果、合兴大酒店经营情况等，依法确定赔偿数额。公证和取证消费的支出为音集协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合兴大酒店应予以赔偿，但该合理开支为三十一部作品的共同支出，且音集协已就三十一部作品分别向该院提起诉讼，合兴大酒店据本案实际支出情况赔偿。该院综合考虑上述情形，酌情确定合兴大酒店应赔偿音集协的经济损失为1100元（含合理开支）。原审原告诉请中超出该院上述认定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广州市合兴大酒店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并从歌曲库中删除作品《可不可以爱》；二广州市合兴大酒店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1100元（含合理开支）；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市合兴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合兴大酒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该公司不是直接的侵权人，一审法院遗漏必要的当事人，应追加直接侵权人张某及广州市新合兴大酒店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参与诉讼。1.上诉人将涉案场地租赁给叶某乙、李某，两人随后设立广州市新合兴大酒店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该公司又将涉案场地的三楼整层租赁给张某开办锦上添花夜总会。使用涉案音像制品并获利的是张某而不是上诉人。2.（2012）京国信内经证字第4124号《公证书》中第六页照片显示消费场地名称为“新合兴大酒店锦上添花”，且被上诉人提供的POS机刷卡凭证也显示收款单位是“正圆工艺品”，而正圆工艺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是张某，进一步证明锦上添花夜总会的实际经营者是张某。一审法院直接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对上诉人不公平。3.广州市新合兴大酒店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将涉案场地三楼租赁给张某，从张某的经营收入中获利，亦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
音集协辩称：上诉人追加当事人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涉案的卡拉OK场所是上诉人开办的，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把涉案场所租赁给案外的第三人，该租赁关系不能对抗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的事实，上诉人可以另行起诉实际经营者这种方式来维护其权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正圆工艺品公司辩称：我方对于上诉人陈述的上诉事实及理由毫不知情，在一审中上诉人没有申请追加当事人，一审原告音集协也没有提出追加当事人的申请，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关联，因此我方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是否应追加张某及广州市新合兴大酒店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参与诉讼。
经查，涉案的“锦上添花夜总会”没有卡拉OK的经营资质，在经营中使用的是合兴大酒店卡拉OK的经营资质。（2012）京国信内经证字第4124号公证书记载，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工作人员在“锦上添花夜总会”消费后现场取得的发票载明合兴大酒店为收款方，该发票盖有合兴大酒店的发票专用章。故一审法院认定合兴大酒店应对“锦上添花夜总会”的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依据充分，并无不当。另外，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在一审中并未要求追加广州市新合兴大酒店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张某为被告参与诉讼，且两者也不是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故合兴大酒店认为一审法院遗漏必要的当事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市合兴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小玲
代理审判员 江闽松
代理审判员 李 琦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智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