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大民三终字第009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金樽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金州区大魏家街道王家村。
法定代表人：朱春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春起，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春治，辽宁华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清。
委托代理人：高伟，辽宁先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世清因与原审被告大连金樽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樽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日作出（2015）金民初字第4551号民事判决，金樽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春治、朱春起，被上诉人张世清的委托代理人高伟到庭参加了诉讼。
原告张世清一审诉称：2013年8月26日，被告制作两份董事会决议，其中一份董事会决议内容主要为确认被告公司共欠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春杰1722705.33元，至今仍未偿还。经董事会决议，被告公司于2013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偿还朱春杰借款本息1722705.33元。随后，被告与朱春杰一同到大连金州新区公证处对该董事会决议上确定的债权进行公证。该公证处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金证经字第998号《公证书》，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2014）金证经字第47号《公证书》，对上述确定的债权以公证的方式赋予了强制执行力。
另一份董事会决议内容主要为：一、暂停朱春杰公司法人代表职务，在处理朱春杰工资报酬期间，由吴国元担任临时法定代表人，代表被告公司在朱春杰与公司劳动报酬一案中行使法定代表人职责；二、被告公司应向朱春杰支付2004年12月份至2013年7月份期间的劳动报酬1170000元。随后，朱春杰依据该董事会决议向金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在庭审中与被告达成调解协议。朱春杰依据（2013）金民初字第2366号民事调解书向金州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事实上，原告于2010年投资入股被告，与朱春杰成为被告公司实际全部两名股东。原告对被告作出上述两份董事会决议完全不知情。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3日作出的（2013）大民一终字第105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中以“张世清通过资本实际参与实际取得了上诉人大连金樽门业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明确确认了原告的股东地位。两份董事会决议均在该判决书作出之后形成。可见，被告与朱春杰已明知原告被司法确认为公司股东，在公司工商登记的另两名股东朱春起、焦景龙事实上早已不是公司股东及职工的情况下，仍然作出该两份董事会决议，确认“公司1722705.33元巨额债务”和“拖欠法定代表人朱春杰1170000元巨额劳动报酬”两项虚假事实，进而通过法院分别强制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以及民事调解书的途径，使得朱春杰能够参与原告与被告公司之间执行一案财产的分配，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债权的实现，说明被告与其法定代表人朱春杰之间具有极其明显的恶意串通行为。
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一审、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2013年8月23日作出（2013）大民一终字第1055号民事判决书，终审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545494元。判决书同时还进一步确认了原告的股东地位。2013年9月，原告向中山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4年5月，原告在执行程序中从中山区人民法院得知，被告法定代表人朱春杰通过金州区人民法院向该院申请参与原告与被告执行一案的最终分配。参与分配的依据是2013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3）金证经字第998号《公证书》、2014年2月20日作出的（2014）金证经字第47号《公证书》以及2013年9月13日作出的（2013）金民初字第2366号民事调解书。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的最终依据则是本案两份董事会决议。故我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被告2013年8月26日作出的两份董事会决议无效。
被告金樽公司一审辩称：公司法第22条对公司决议认定无效的理由有规定，本案中的两份董事会决议并不存在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没有法定情形，不能认定为无效。具体意见如下：第一，公司董事会作出决议是法律以及公司章程赋予的权力。我国公司法规定了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我国外资企业法也规定了外资企业依照经批准的章程进行经营管理活动，不受干涉。我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规定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是公司最高权力机构。第十五条规定董事会决定公司一切重大事宜，包括任免高级管理人员及确定其职权待遇。因此，两份决议完全是公司董事会在其职权范围内，依据事实，以法律法规及章程为准绳行使职权作出，是有效的。第二，原告提供的《大连金樽门业股份协议》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任免董事会成员，该协议无效。另外，原告并无证据证明两份决议中涉及的朱春杰的债权及劳动报酬虚假，亦无据证明两份决议的作出存在程序违法。第三，公司章程对原告具有约束力。原告系以隐名股东形式入股公司，入股后从来没有提出修改公司章程、变更工商登记内容，清楚说明其认可公司的运行模式。公司依照章程作出两份决议，对原告有约束力，原告不得干涉。第四，朱春起、焦景龙的董事身份合法有效。我公司章程规定董事由出资者委派，而我公司由美国福林公司投资。上述二人均是由美国福林公司委派的董事，具有合法的董事身份。第五，朱春杰债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公司经营需要大量资金，绝大多数从三位董事处借入，有公司历年借据、记账凭证、账本及财务报表等为凭，财务报表中其他应付款中明确记载了朱春杰借款及利息，原告作为公司总经理及财务负责人，对此应当清楚。第六，劳动者有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朱春杰担任公司董事长，负责公司绝大多数产品在美国的销售，劳动事实清楚，有权取得劳动报酬。公司必须承担支付其劳动报酬的责任和义务。第七，原告无权对抗两份董事会决议。公司法第32条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原告系隐名股东，其权益通过名义股东来实现，若其权益受到侵害，也只能在名义股东承担责任后，由其向名义股东追偿。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不成立。第八，原告作为董事会决议外的债权人，不具有原告资格。原告对决议的债权、债务实体内容，不直接承担任何权利义务，故原告起诉本案，诉讼不成立。
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2013年签订的关于支付朱春杰1170000元劳动报酬的被告大连金樽门业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无效；二、确认2013年签订的关于偿还朱春杰1722705.33元借款本息的被告大连金樽门业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大连金樽门业有限公司负担。
金樽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1、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认定为董事是严重的错误，依据案涉公司章程可以确定公司的董事应当由投资公司美国福林公司委派，而福林公司委托的三名董事即为朱春起、焦景龙、朱春杰三人。在没有依据公司章程的规定，另行委派董事组成人员情况下，依据公司法的规定此三人仍应履行董事的职责；2、一审判决援引（2013）大民一终字第1055号判决，作出的上诉人是股东的认定，而该判决并未认定其具有董事资格。其虽被认定股东，但本质上是隐名股东，并不享有与登记股东同样的权利，无权以股东身份向公司主张属于股东的权利；3、一审采信了《大连金樽门业股份协议书》，而该协议书中相关事项均违反了公司章程已经做出的规定事项，不应被认定及采信；4、被上诉人请求确认决议无效的事由之一是朱春起与焦景龙不具备董事资格，是独立的诉，一审法院不应将董事资格予以审理认定，并以认定结果进行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世清二审答辩认为：张世清于2010年投资入股金樽公司，与朱春杰成为公司实际全部两名股东。张世清对金樽公司作出上述两份董事会决议完全不知情。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民一终字第1055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张世清的股东地位。两份董事会决议均在该判决书作出之后与早已不是公司股东的朱春起、焦景龙作出确认“公司1722705.33元巨额债务”和“拖欠法定代表人朱春杰1170000元巨额劳动报酬”两项虚假事实，进而通过法院分别强制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以及民事调解书的途径，使得朱春杰能够参与被上诉人与金樽公司之间执行一案财产的分配，其行为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债权的实现，说明金樽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朱春杰之间具有极其明显的恶意串通行为。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事实及法律适用问题：（一）在本次诉讼中，张世清未能提交其所主张的关于1722705.33元债权的董事会决议，金樽公司虽表示此董事会决议存在，但亦未提交此董事会决议，就该份董事会决议是否存在及其内容，原审法院未予查明即确认无效不当；（二）因本案金樽公司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为外商独资企业，此类公司的股东身份是否需经有权机关确认方能生效，相关当事人是否主张履行有关股权变更的程序，或是否经过相关的行政审批程序，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的规定进行审查；（三）上述事实查明的基础上，根据案件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审查董事会决议属于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情形还是董事会召集程序瑕疵的可撤销情形，同时应当综合考虑本案所涉及的生效判决书、调解书及债权执行文书的执行问题，故本案发回重审为宜。重审时，应当着重审查上述内容，并与其它内容一并查清后，据实下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455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本院不予收取，退还上诉人大连金樽门业有限公司。
审判长 王丽明
审判员 宁 宁
审判员 王慧莹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黄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