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兰丁医学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高新大道818号医疗器械园B7栋B、C、D单元一、二层。
法定代表人：孙小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莱，湖北楚风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北省科学器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珞南街工农湾小区10幢204号。
法定代表人：郑泽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静，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家满，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兰丁医学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兰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省科学器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器材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2民初2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兰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并向上诉人支付60万元违约金或者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1、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承诺于2009年基本完成湖北省宫颈癌筛查体系的建设。合同第1.2.2条款明确约定，违反该协议中“承诺”条款，属于重大违约行为。对此，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完成湖北省宫颈癌筛查体系的建设；被上诉人于2010年3月1日和2010年9月7日分别在麻城和黄冈建立了肿瘤筛查实验室外，未在其他地区建立相应实验室；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第3.1.1条款应当履行产品的社会宣传义务。2、根据合同第1.1.4条款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产品预付款200万元。上诉人在收款后半个月向被上诉人预售10套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及配套设备。同时，该合同的附件对双方的成交价进行了约定。而被上诉人付款后，未提取上述10台设备，故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3、被上诉人和麻城市计划生育服务站、黄冈市黄州区计划生育服务站即上诉人签订的《湖北省肿瘤筛查示范工程项目合同书》投放的2台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所有权归被上诉人所有。4、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陈述上诉人在2010年至2012年在湖北省中山医院、孝感中心医院、武汉市第一医院发现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即使上述事实存在，因被上诉人未在2009年完成湖北省宫颈癌筛查体系的建设以后发生的，即应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此发生被上诉人抗辩的事实。5、根据合同第1.1.2、第3.1.3.3条款的约定，被上诉人负责在山西、河南、湖北、江西、安徽、江苏六省组织产品销售和项目。如在合作年度内无销售或者虽有销售但连续两个合作年度没有完成任务，则被上诉人自动丧失该省的代理权。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认定上诉人在湖北省内销售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产生了不利的影响，没有事实依据；2、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预售10套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而原判认定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下达订购产品订单，缺乏事实根据；3、原判认定上诉人隐瞒其产品在湖北省内的销售和投放的事实，并认定被上诉人享有的在湖北等六省区内的独家销售权的合同权利，没有事实根据；4、被上诉人为建立湖北省宫颈癌筛查示范工程，从上诉人处取得的2台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该设备属于被上诉人所有，而原判却驳回了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但对2台设备未进行处理，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湖北器材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湖北器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武汉兰丁公司向原告返还预付款200万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60万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武汉兰丁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原告继续履行合同；2、判令原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60万元；3、由原告承担本案的本诉和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战略合作关系协议》，约定由原、被告双方共同推广被告产品，通过产品销售、或利用被告产品组织项目，以及与产品销售或组织项目相关的宣传、技术支持等活动进行战略合作。原告在湖北推广20套设备，建立湖北省宫颈癌筛查示范工程，原告作为被告产品的排他性区域总经销商，负责在山西、河南、湖北、江西、安徽、江苏六省组织产品销售和项目，协助被告在全国推广宫颈癌筛查示范工程，建立全国性宫颈癌筛查体系。在签订本协议后的半个月内，原告向被告支付产品预付款200万元。被告收款后半个月内，向原告预售10套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及配套设备。原告尊重被告在签订协议前在上述六省的商业运作成果。本协议签订后，被告立即同此前在上述六省具有与原告同等或者相似地位的合作伙伴解除关系。本协议签订后的五个工作日内，被告将协议签订前在上述六省已有的商业运作成果报原告备案，并办理将已有各级产品经销商交由原告管理的手续。双方开始合作后，组织项目的预期年度收入超过此前被告组织的项目预期年度收入时起，此前被告组织项目纳入双方合作管理范畴，双方嗣后的利润分配按本协议办理。在合作期内，被告切实保障原告为共同推广被告产品在原告六省进行商业运作的唯一合作伙伴，原告对商业运作有决定权。被告承诺切实保障原告的排他性地位，大力配合原告的各项工作，努力研发更好的技术，生产更好的产品，提供更好的服务，并充分运用己方资源全力支持原告实现目标。双方确认协议所称产品销售，是指以卖出产品作为获取利润的主要途径的商业行为。协议所称项目，是指通过设备投放与第三方（项目承担方）合作实施肿瘤筛查业务，以收取检测费提成作为回收利润的主要途径的商业活动。组织项目利润的40%为被告收入，30%为原告收入，20%为项目保证金出资方收入，10%为项目联系方收入。设备销售的货款收付：原告对被告按双方成交价实行三次分期付款：当原告向被告下采购订单时，支付预付款20万元，被告见款生产；产品交付客户验收合格后的三个月内，支付至90%；剩余10%的尾款作为产品质保金。出现破坏双方合作基础的违约行为，违约方应向对方缴纳60-100万元的处罚金；出现重大违约行为，违约方应向对方缴纳30-50万元的处罚金；出现违反操作规则的违约行为，违约方应向对方缴纳10-20万元的处罚金。协议有效期自签订之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2009年8月17日，原告向被告支付200万元预付款。2010年3月1日，原告、被告与麻城市计划生育服务站签订了《湖北省肿瘤筛查示范工程项目合同书》，建立了湖北省肿瘤筛查示范工程暨武汉兰丁肿瘤筛查中心麻城实验室。2010年9月7日，原告、被告与黄冈市黄州区计划生育服务站签订了《湖北省肿瘤筛查示范工程项目合同书》，建立了湖北省肿瘤筛查示范工程暨武汉兰丁肿瘤筛查中心黄州实验室。
另查明，2010年5月22日和2010年5月24日，被告在湖北省中山医院建立了兰丁细胞病理实验室并使用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向他人出具检查报告。原告在推广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过程中于2011年度在孝感中心医院发现使用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于2012年度在武汉市第一医院发现使用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
上述事实，有双方签订合同、转账支票存根、湖北省肿瘤筛查示范工程项目的合同、DNA定量细胞学检查报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包括两个内容，一是被告授予原告在湖北等六省内独家销售被告研发和生产的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的权利，二是原告独家享有在湖北等六省将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投放到第三方经营，原告与被告及第三方共享经营利益的权利。该合同性质是合同型联营合同，是有效合同。根据合同约定，被告有义务告知原告在合同签订之前被告在湖北等六省内经营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及与他人合作的情况，并停止自行经营和终止许可第三方经营的行为。原告则负有在被告履行义务的前提下在合同履行期内在湖北推广20台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建立湖北省宫颈癌筛查示范工程的义务。原告在推销被告产品和建立筛查点时，发现了被告隐瞒其产品在湖北省内的销售和投放的事实，被告行为违背了合同义务，损害了原告享有的在湖北等六省区内的独家销售权的合同权利，构成违约，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的行为对原告在湖北省内销售被告生产的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产生了不利的影响，导致原告未向被告下达订购被告产品订单，被告应当将原告预付的200万元订货款返还给原告。原告在知道被告隐瞒销售或推广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的行为后，未及时提出异议，并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才提起诉讼，表明被告的违约行为并未破坏双方合作基础，因此，应当将被告的行为视为违反操作规则的行为，被告应向原告支付15万元的违约金。被告辩称及反诉称原告预付的200万元货款是订购10台被告产品的预付款，被告已经为原告生产了10台产品并早已做好交付准备，不能退款并应由原告继续履行收货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合同目的，本案原告并不是被告产品的用户，而是被告根据原告向他人售出产品后向其下达订单，被告才开始生产，而原告并未向其下达产品订单，被告为原告生产产品的理由不能成立。而原告未向被告下达订单与被告违约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因此，被告无权追究原告未履行完成销售任务和建立筛查点义务的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兰丁医学高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湖北省科学器材公司200万元预付款；二、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兰丁医学高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湖北省科学器材公司违约金15万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湖北省科学器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兰丁医学高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800元，反诉费减半收取4900元，均由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兰丁医学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上诉人武汉兰丁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北器材公司于2009年8月3日签订《战略合作关系协议》，合同约定：双方确定合作期限6年，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算，至2015年12月31日止。因上述协议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到期而终止，故双方的权利义务已依法终止。本院对上诉人武汉兰丁公司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武汉兰丁公司有义务告知被上诉人湖北器材公司在合同签订之前上诉人武汉兰丁公司在湖北等六省内经营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及与他人合作的情况，并停止自行经营和终止许可第三方经营的行为。被上诉人湖北器材公司则负有在武汉兰丁公司履行义务的前提下在合同履行期内在湖北推广20台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建立湖北省宫颈癌筛查示范工程等义务。对此，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湖北器材公司发现了上诉人武汉兰丁公司隐瞒其产品在湖北省内的销售和投放的事实，其行为违背了合同义务，损害了被上诉人湖北器材公司享有的在湖北等六省区内的独家销售权的合同权利，故上诉人武汉兰丁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湖北器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于2009年基本完成湖北省宫颈癌筛查体系的建设，也未完成在湖北等六省推广、销售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的合作任务，仅建立了二处湖北省宫颈癌筛查示范工程实验室即湖北省肿瘤筛查示范工程暨武汉兰丁肿瘤筛查中心麻城实验室和湖北省肿瘤筛查示范工程暨武汉兰丁肿瘤筛查中心黄州实验室，故被上诉人湖北器材公司也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有过错，由此产生的违约损失应由双方各自承担，故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主张由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武汉兰丁公司一方承担违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200万元预付款的认定。根据合同约定：在签订该协议后的半个月内，被上诉人湖北器材公司向上诉人武汉兰丁公司支付产品预付款200万元。上诉人武汉兰丁公司收款后半个月内，向被上诉人湖北器材公司预售10套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及配套设备。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湖北器材公司于2009年8月17日向上诉人武汉兰丁公司支付200万元预付款。因被上诉人湖北器材公司于2010年5月22日至2012年度发现武汉市相关医院均在使用代销售的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上诉人武汉兰丁公司的行为对被上诉人湖北器材公司在湖北省内销售上诉人武汉兰丁公司生产的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产生了不利的影响，导致被上诉人湖北器材公司不能按协议约定销售该产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武汉兰丁公司应当将被上诉人湖北器材公司支付的200万元预付款返还给被上诉人，于法有据。
关于对2台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上诉主张的认定。上诉人武汉兰丁公司、被上诉人湖北器材公司于2010年3月1日、2010年9月7日分别与麻城市计划生育服务站、黄冈市黄州区计划生育服务站签订《湖北省肿瘤筛查示范工程项目合同书》涉及的2台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是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建立的湖北省肿瘤筛查示范工程基地，系另一法律关系，且上诉人武汉兰丁公司在一审期间未就此设备的所有权提出反诉主张，现上诉人武汉兰丁公司认为应对上述2台全自动细胞DNA倍体分析仪进行处理的上诉主张，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武汉兰丁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2民初20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即一、武汉兰丁医学高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湖北省科学器材公司200万元预付款；四、驳回武汉兰丁医学高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2民初20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武汉兰丁医学高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湖北省科学器材公司违约金15万元；三、驳回湖北省科学器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湖北省科学器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反诉费4900元，共计18700元，由武汉兰丁医学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515元，由湖北省科学器材公司负担31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武汉兰丁医学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由湖北省科学器材公司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静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廖正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