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47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胥国平，男，1963年4月11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鹏、刘国侦，如皋市丁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白蒲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张成，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乔，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从，男，1964年6月11日生，住如皋市，系如皋市白蒲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白蒲镇月旦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王建华,居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翔国，男，1961年7月4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上诉人胥国平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白蒲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白蒲镇政府）、如皋市白蒲镇月旦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月旦居委会）、陈翔国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5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胥国平上诉请求：改判白蒲镇政府、月旦居委会、陈翔国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造成胥国平事故的主要原因是白蒲镇政府、月旦居委会、陈翔国在维修事故路段未设置警示标志、在隔离墩未设置路灯，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胥国平是弱势者，一审判决加重了胥国平的责任。审理中又称一审判定胥国平承担主要责任错误，月旦居委会在路上设置路障虽然有一定合理性，但事故发生在晚上，通常判断不容易发现路障，设置路障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
白蒲镇政府辩称，白蒲镇政府没有设置路障，不应当承担责任。
月旦居委会辩称，修路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也设置了警示，月旦居委会没有过错；胥国平驾驶没有灯光的车辆夜间行驶发生事故，应当由其自身承担责任。
陈翔国辩称，胥国平驾驶的车辆灯光不合格，陈翔国不应当承担责任。
胥国平一审诉讼请求：判令白蒲镇政府、月旦居委会、陈翔国共同赔偿交通事故各项损失（含医疗费5653.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营养费400元、误工费5400元、护理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80304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05.5元、交通费400元、鉴定费1560元、施救费180元、摩托车修理费1130元、公估费200元）共计109313.24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11月2日凌晨2时15分左右，胥国平驾驶苏Ｆ×××××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后载曹广全）沿如皋市白蒲镇月旦3组东西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许瑞华门前路段摔倒，胥国平、曹广全受伤，车辆受损。受伤后，胥国平被送至如皋市奚斜医院救治，被诊断为：1.肋骨骨折，2.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共计花费医疗费5333.74元；后又于2016年12月13日至如皋市中医院拍片，花费医疗费320元。
事故发生后，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以下简称交巡警大队）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皋公交证字〔2016〕第00077号交通事故证明，调查得到以下事实：1.事故现场为如皋市白蒲镇月旦居3组东西路许瑞华家门前路段，呈东西走向，水泥路面，混合道路。为月旦居委会维修道路施工路段，事故地点的施工路段东西两侧各有一个泥土和树枝混合的隔离堆，事故地点东侧亮着一盏白某。2.经如皋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所检验：被检苏Ｆ×××××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制动、转向无法检验；喇叭合格；灯光不合格……同时，交巡警大队对事故现场拍照取证，并与胥国平、曹广全、季小燕（月旦居委会会计）、徐继业（月旦社区书记）、陈翔国（修路施工人）及许瑞明（村民）进行调查取证，形成询问笔录。其中，胥国平反映：2016年11月2日凌晨2点多，我驾驶摩托车，后载曹广全去抓猪，由西向东行驶，两人都戴了头盔，行驶到事故路段时，看见东边路北侧有个灯亮着，当时没有看到其他东西就正常行驶的，突然撞到路上的泥堆上，泥堆里面有树棍子，摩托车直接从泥堆上翻过去，我和曹广全均摔倒了，摔倒爬起来后看到路面情况：路面东西两侧各有个泥堆，路口西侧没有警示灯、没有标志，只有东边泥堆路北有个白某；事发时没有刹车，档位为五档，车速为40km/h左右，摩托车开了灯，因为我没有仔细观察，这条路经常跑，不懂在修路，所以没有提前看到泥堆，认为事故是自己没有仔细观察路面的状况及村里修路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导致。曹广全反映：事发时我坐在胥国平驾驶摩托车的后面，不清楚事故具体如何发生，当时车速为30-40km/h。季小燕反映：事发路段修路的施工时间是2016年11月1日下午，修好后由村委会安排我和附近村民设置了警示标志，即在所修道路东侧10米左右用树条和泥土做好隔离提示，并拉了警示灯，在路西侧也用树条和泥土做了隔离提示，泥土是南北堆放的，将整个路面都封起来。许瑞明反映：事故发生在我家门口路段，当时家门口路段坏了，村里找人修好后用泥土堆和树条在两侧做了隔离带，还在路东侧放了一个白某，泥土和树枝做的隔离是季小燕安排其设置的。徐继业反映：是月旦社区委托陈翔国对事故路段进行维修，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对于警示标示没有明确约定由陈翔国负责，陈翔国没有设置，是村里安排季小燕等设置，警示设置有：在维修路段拉了一个灯，两侧用泥堆和树隔开，在路东侧用木板写的：“前方施工禁止通行”的标志是提示路人的，两侧没有写。陈翔国反映：与村里没有签订书面的修路合同，当时与村里谈好安全警示设置由村里负责，村里设置了警示牌、夜间灯、路两侧有泥土堆，其余情况不清楚。
2016年12月27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关于胥国平伤残等鉴定意见书》（通三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第4007号），鉴定意见为：1、胥国平因交通事故致左侧第2-7肋骨骨折，评定为交通事故十级伤残；2、胥国平误工期限至鉴定前一日；护理期限为40日（其中2人护理10日，1人护理30日）；营养期限为40日。胥国平因此花费鉴定费1560元。2016年12月30日，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如皋分公司作出宁价公估鉴字（2016）第RG-11D160220号公估鉴定报告书，评估案涉胥国平所驾摩托车车辆损失为1130元。胥国平因此花费公估费200元。
庭审中，月旦居委会陈述，案涉道路属于农村通达工程，白蒲镇政府和月旦居委会均负责案涉道路的日常管理；白蒲镇政府陈述，案涉道路属于乡村通行道路，白蒲镇政府与月旦居委会参与道路管理的分工不同，白蒲镇政府对养护路段进行检查，指派相关单位进行维修。案涉路段因路基损坏为防塌陷由月旦居委会委托陈翔国进行紧急维修，陈翔国从2016年11月1日中午左右开始施工，至当日下午维修结束；道路维修过程中，月旦居委会为维护刚刚修理好的路面，在所修道路的东西两侧横向设置了泥土与树枝混合制成的隔离堆，以禁止行人通行，隔离堆于2016年11月1日中午设置，至2016年11月4日下午撤去。胥国平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时称未看到案涉路段设置了禁止通行的牌子及白某，路段东西两侧设置了泥堆。
另查，胥国平的父亲胥德才（1939年9月1日生）生育两子一女。胥国平曾因案涉纠纷于2017年1月5日向法院起诉，后于2017年3月29日申请撤回起诉，法院于2017年4月11日作出（2017）苏0682民初395号之一裁定书，书面裁定准予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白蒲镇政府、月旦居委会、陈翔国对于胥国平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九十一条“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月旦居委会作为案涉道路的维修发包方，虽然在陈翔国对道路进行维修时在所修道路的东西两侧堆放了泥土和树枝混合制成的隔离堆，在路东北侧设置了白某，但所设隔离堆在没有路灯的晚上确实很难让人明显察觉，白某也仅在路东北侧设置，未能尽到全面的安全警示义务，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胥国平在夜间由西向东行驶时不慎跌倒受伤，应对胥国平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结合如皋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颁布的皋政办发[2006]80号文件（2006年4月26日颁发）第二条第二项“各镇人民政府要对辖区内农村道路安全隐患进行排查，并按照分工负责的原则，对安全隐患突出的路段（点）进行硬件改造或完善安全设施”、第三项“对镇、村公路的养护，各镇政府要予以政策倾斜和经费扶持”、第四条第一项“各镇要加强对本地区农村道路交通安全的管理”及江苏省人民政府令（第55号）文件（2009年4月12日颁发）第四条“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加强对农村公路工作的组织领导和监督检查……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乡道、村道的建设、养护工作，并组织协调村民委员会配合做好农村公路的建设、养护和管理工作”等文件规定，白蒲镇政府作为案涉道路的管理养护人，应当对辖区内的农村道路安全隐患进行排查，尽到相应的管理维护义务，故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
胥国平作为摩托车驾驶员，在夜间行驶，未谨慎驾驶，在路遇泥土隔离堆时未能提前采取避让措施，也未踩刹车减速，其在交巡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也已自认因为其在事发时“没有仔细观察道路，不懂在修路，所以没有提前看到泥堆，事故是自己没有仔细观察路面的状况及村里修路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导致”，结合交巡警大队车辆管理所检验的其摩托车灯光不合格等事实可以认定，胥国平对该起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
陈翔国作为修路的实际施工人在2016年11月1日下午已经将道路修理完毕交予月旦居委会，胥国平发生事故的时间是在2016年11月2日凌晨2点多，且造成胥国平受伤的泥土堆并非陈翔国设置，其对胥国平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综上，根据各方过错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法院酌情认定由白蒲镇政府对胥国平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由月旦居委会对胥国平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由胥国平自己承担60%的责任，陈翔国不承担责任。
对于胥国平主张的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5653.74元有病例、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法院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予以认定。3、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限40天，按照10元/天计算400元。4、误工费。胥国平主张5400元（90元/天×60天），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期限至鉴定前一日，则误工期限应从事故发生之日即2016年11月2日计算至鉴定前一日即2016年12月14日为43天，因其未能举证误工费的计算标准，故法院按照农业在岗职工工资标准89.14元/天计算该项损失为3833.02元。5、护理费鉴定意见护理期限为40天，结合当地护理标准90元/天计算为4500元。6、残疾赔偿金80304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胥国平父亲胥德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26433元计算5年为4405.5元。8、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2000元。9、交通费酌情认定200元。10、鉴定费1560元应予支持。11、施救费180元予以认定。12、摩托车修理费及公估费合计1330元，予以认定。综上，胥国平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5653.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营养费400元、误工费3833.02元、护理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803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05.5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1560元、施救费180元、摩托车修理费及公估费1330元，合计102546.26元，由白蒲镇政府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20509.25元，由月旦居委会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20509.25元，再加精神抚慰金，由白蒲镇政府和月旦居委会各负担1000元，则白蒲镇政府共计应赔偿胥国平21509.25元，月旦居委会共计应赔偿胥国平21509.25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二十五、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如皋市白蒲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胥国平21509.25元。二、如皋市白蒲镇月旦居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胥国平21509.25元。三、驳回胥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白蒲镇政府、月旦居委会各负担210元，由胥国平负担63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月旦居委会对道路进行维护抢修本身并无不当，道路经维修后部分路面暂时无法通行，施工结束后月旦居委会在无法通行的道路两头设置路障进行围挡保护亦无不可，但对日常通行的道路进行围挡必然会对通行造成妨碍，其在围挡的同时必须采取足够的安全措施以避免对通行人员造成损害。根据月旦居委会季小燕的反映，所谓警示标志即在所修道路东侧10米左右用树条和泥土做隔离提示，并拉了警示灯；在路西侧也用树条和泥土做了隔离提示。现场并没有设置书写“禁止通行”等提示语的木板，一审中交警部门的现场勘验记录、照片中也没有反映在案涉路段有“禁止通行”的提示。泥土和树枝混合的土堆南北堆放，将整个路面封起来，土堆本身构成通行障碍，且中间间隔十几至二十米的两个土堆构成两个通行障碍，但只有一侧土堆旁有警示灯，一个警示灯的亮度并不足以将全部约二十米左右的道路照亮，造成胥国平事故的另一侧土堆旁没有任何警示；且土堆本身较矮，在夜晚农村道路上并不显眼。月旦居委会设置两个土堆、但仅设置一个警示灯，其以这样的方式围挡、警示、保护施工路面，土堆本身对车辆夜间通行构成较大安全隐患。同时，根据土堆将全部路面封堵的情况，该路段车辆实际已无法通行，月旦居委会应当提前在路口作出“绕道通行”的提示，而不是仅在封堵路面处以一个警示灯作为提示。
月旦居委会以土堆保护路面不被碾压，但土堆本身构成了对正常通行的妨碍，且未进行充分的安全提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应承担责任，月旦居委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妨碍通行的土堆且无足够的安全提示，是造成胥国平夜间通行受伤的主要原因，原审仅判令其承担20%的责任明显过低。该法第九十一条“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维修道路的施工人已经施工完毕并将工程移交，路段已不属于施工阶段，一审认定施工人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胥国平夜间通行所驾车辆车灯不合格，看到警示灯时未能减速充分仔细观察路面，未尽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胥国平在交警部门调查时称“事故是自己没有仔细观察路面的状况及村里修路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导致”是其当时对事故发生原因的认知，并非其诉讼中对自己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的认可，不应在诉讼中因其在交警部门的该陈述而加重其对事故发生过错的认定，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各方对事故损害的责任应在诉讼中依法确认。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的责任方式并未提出上诉，综合各方对损害发生的原因、过错，本院确定由月旦居委会承担50%的损失赔偿责任及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白蒲镇政府承担20%的损失赔偿责任及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其余30%的损失由胥国平自行承担。胥国平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510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如皋市白蒲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胥国平21509.25元。
二、变更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510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如皋市白蒲镇月旦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胥国平52273.1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维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510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即驳回胥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白蒲镇政府负担210元、月旦居委会负担525元，胥国平负担3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月旦居委会负担525元，胥国平负担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唐颖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