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沪0115民特监1号
申请人(原被申请人)上海鸿得利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金丰路XXX号。法定代表刘正东，管理人负责人。委托代理人龚爱国，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垚翔，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申请人)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王超，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谷永泉，男。委托代理人高慧娟，女。申请人上海鸿得利重工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6年1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听证审理。申请人上海鸿得利重工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龚爱国及被申请人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谷永泉到庭参加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上海鸿得利重工有限公司称，2016年5月9日，被申请人以申请人未如期履行给付回购款义务为由，向贵院提起实现担保物权申请，请求贵院依法裁定拍卖或变卖由申请人抵押给被申请人的，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金丰路XXX号的房产及土地，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由被申请人在申请人担保的范围内优先受偿，实现担保物权的金额共计人民币158,161,228.32元。贵院经审查，作出(2016)沪0115民初370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被申请人可于裁定生效之日起申请拍卖、变卖申请人名下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金丰路XXX号的房产及土地，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清偿被申请人款项共计158,161,228.32元。申请人认为，贵院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2016)沪0115民破7号《民事裁定书》，受理扬州柳工建设机械有限公司对申请人上海鸿得利重工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而37002号案件在作出裁定时却忽略了这一重要情形，以至于在实体及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具体包括：一、裁定书所涉担保物权效力为可撤销《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本案中，被申请人申请实现的担保物权设定于2015年12月31日，距离贵院受理重整申请不足一年，符合管理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一旦该财产担保行为被撤销，被申请人所主张的担保物权也就不复存在了。二、申请人破产管理人未接管申请人财产前，应终止案件审理。《破产法》第二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终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贵院于2016年7月13日作出指定管理人的决定，管理人显然无法在一天内完成财产接管，在此情况下，被申请人实现担保物权的案件应该终止审理。但贵院却于2016年7月14日进行了开庭审理，并于当日作出民事裁定书，变相剥夺了管理人代表申请人参加诉讼的权利。三、破产重整期间应暂停担保权行使。《破产法》第七十五条规定，在重整期间，对债务人的特定财产享有的担保权暂停行使。本案被申请人提出实现担保物权的申请虽然在贵院作出受理破产重整裁定之前，但在案件作出最终裁定之前，申请人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贵院作出支持被申请人实现担保权的裁定，显然与《破产法》的规定相违背。四、被申请人主张20%违约金明显畸高。被申请人在实现担保物权申请过程中，并未提交任何有关其实际损失的证据，仅凭协议约定主张20%的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被申请人并无任何证据证明该违约金的数额未超过其损失30%，原裁定直接认可了被申请人20%的违约金标准，明显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综上，申请人认为，(2016)沪0115民初37002号民事裁定书无论在实体上还是在程序上都存在巨大瑕疵，申请人对实现担保物权存在实质争议，理应驳回被申请人申请。如不予以纠正，将会对申请人的财产造成巨大损失，会极大影响破产重整程序的顺利进行。特向法院提出异议申请，请求如下：一、撤销(2016)沪0115民初370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院申请人实现担保物权申请；二、原审及异议程序的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称，本案《异议书》中提出的异议不成立，所列事项不属于实现担保物权程序的审理范围，具体理由如下：一、申请人缺席听证，《民事裁定书》已经生效，《异议书》违反了禁反言原则。1、在实现担保物权程序中，法院已向申请人合法送达诉讼文书，并在开庭质证之前再次电话确认，申请人公司已收到法院送达实现担保物权案件的诉讼文书，明确知晓2016年7月14日上午为听证时间，向人民法院明确放弃听证的权利，申请人自行缺席庭审，属于放弃答辩和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在《民事裁定书》送达申请人后，该等裁定已经生效，申请人再行提出的《异议书》违反了禁反言原则，不应被法院所接受。2、本案的审理依据应当是《物权法》，被申请人的担保物权已经登记属于合法有效，《异议书》所列事项不属于实现担保物权程序的审理范围，是否具备撤销事由应当在另行提起的破产撤销权诉讼中进行审查。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96条和197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实现担保物权案件中，应当依据《物权法》审查实现担保物权的申请是否符合规定，而并非《企业破产法》。相关条文及释义如下：《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由担保物权人以及其他有权请求实现担保物权的人依照物权法等法律，向担保财产所在地或者担保物权登记地基层人民法院提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七条：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后，经审查，符合法律规定的，裁定拍卖、变卖担保财产，当事人依据该裁定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全国人大针对第197条作出的条文释义指出：“符合法律规定，主要指的是符合物权法的规定，即具备实现担保物权的条件，如债务是否确实发生，债务数额有无异议，担保物权是否生效，债务人的债务到期有无履行，等等。这些条件必须都满足，才谈得上实现担保物权的问题。因此，符合这些法律规定，意指具备实现担保物权的一切条件，人民法院应当裁定拍卖、变卖担保财产。”《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就主合同的效力、期限、履行情况，担保物权是否有效设立、担保财产的范围、被担保的债权范围、被担保的债权是否已届清偿期等担保物权实现的条件，以及是否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等内容进行审查。”换言之，实现担保物权的审查范围应当局限于上述内容和事项，超出上述范围以外的理由，法院无需审查。申请人提交的《异议书》中并未否认被申请人的担保物权已经进行登记和生效，亦未对主债务的合同效力、期限、履行情况、是否已届清偿期提出异议。因此，《异议书》所提出的各项理由均不在上述审查范围之列。在实现担保物权程序内，人民法院无需对《异议书》所列各项理由进行审查。至于《异议书》所提及的应当依据《企业破产法》撤销问题，同样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退一万步来讲，即便符合撤销条件，在管理人未依破产法提起撤销权诉讼，以撤销该等担保登记之前，被申请人针对案涉不动产的抵押仍然是有效的。本案系一起实现担保物权的特别程序，而非破产撤销权诉讼，无权对案涉担保是否具备破产撤销条件予以审理。申请人行使撤销权应另行起诉。二、本案裁定书所涉担保物权效力不适用《破产法》第31条3款“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的规定。《破产法》第31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可撤销的担保仅限于对原无担保的债务补充提供财产担保，该种担保使该债权人享有原本没有的优先受偿权，进而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据此，债务人与债权人在签订主合同的同时签订抵押等财产担保合同的，即使合同签订时间在《破产法》第31条规定可撤销时间内，亦不属于可撤销行为。本案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之间是因融资租赁合作关系而形成的回购担保责任，签订合作协议之初，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仅对未来可能在双方之间产生回购担保责任的条件进行约定，此时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之间并未实际产生回购担保责任；申请人承担回购担保责任必须以合作协议约定的回购情形产生且被申请人以特定方式确认为前提，在此之前，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之间并不存在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申请人将其作为生产基地江苏申请人机械有限公司转让并于2015年8月18日在工商部门予以变更登记，不再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出现了合作协议第5条约定的“停业、分立”情形。基于此，2015年12月9日，被申请人依据合作协议要求申请人承担回购担保责任，并对所涉回购担保责任的给付金钱的数额进行了确认，并于2015年12月21日签订了本案所涉的XXXXXXXX《协议书》。该等《协议书》第一次确定了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同时签订了抵押合同，约定申请人以其不动产提供抵押，并于2015年12月31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据此可知，本案裁定书所涉担保物权并非是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补充提供的财产担保的，而是与主债务同时产生的担保行为，不属于可撤销范围。《破产法》第31条规定的立法本意是防止破产企业以逃避债务为目的从事的隐匿、私分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压价出售财产、对未到期债务提前清偿及放弃债权等行为，应依法确认为无效，并追回财产”，及“在有多个债权人的情况下，债务人与个别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大部分财产抵押给一个债权人，从而丧失履行其他债务能力的，应认定抵押合同无效。”上述司法解释是唯一明确规定在认定行为是否被撤销时要考察债务人与债权人的主观方面构成要件的条文。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抵押担保过程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并且也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而且2016年1月15日被申请人还与申请人签订了一份《融资租赁合同》，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了回租赁款4,200万元人民币，用于申请人的经营，被申请人并不知道申请人将要破产，更不存在恶意串通破坏公平清偿的意图，否则也不会对其进行4,200万放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企业破产和改制案件中切实防止债务人逃避债务的紧急通知(法2001.105号)中的第六条明确要求：应当严格依据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认真审查并确认破产企业担保的效力。不能仅以担保系政府指令违背了担保人意志，或者以担保人无财产承担担保责任等为由，而确认担保合同无效，更不能在确认担保合同无效后，完全免除担保人的赔偿责任。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合法有效的抵押，要确保抵押权人优先受偿。也就是说破产法、物权法等先关规定以及实物中的立法本意要求针对具体情况，区别对待，合理认定，保证适用公平、保证交易安全、保证交易秩序和社会公平评价。申请人将破产法31条的规定一概适用，是违背法律规定的本质和立法意图的；江苏省高院关于进一步规范破产案件审理的通知(苏高法(2002)299号)第五条明确指出应依法认定抵押效力，保障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各级人民法院要切实改变目前破产案件审理中认定抵押无效过多过滥的局面，严格依法审查认定。对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的情况下签订的抵押合同的效力，要注意区分抵押是同时抵押还是事后抵押，如是同时抵押，不能认定抵押合同无效；如是事后抵押，还需要审查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是否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如并未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也不能认定抵押合同无效。对于因登记机关规定的登记期限届满后或登记机关职能的调整而造成抵押物未重新登记的或另行抵押给其他债权人的，根据物权法定的原理，应以该抵押物第一次登记的时间为登记生效时间，不能以未重新登记为由认定抵押合同无效。对于国有工业企业以关键机器设备、厂房等财产与债权人签订的抵押合同，如无其它法定的无效情形，不应当仅以未经政府主管部门批准为由认定抵押合同无效。对于地方性法规和行政规章中突破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抵押合同无效情形的，因其属于越权立法，人民法院不能以此为依据认定抵押合同无效。三、本案系特别程序，不适用中止规定。本案属于实现担保物权特别程序，是非诉程序，不属于一般民事诉讼案件，因此不适用破产法第20条关于民事诉讼和仲裁中止的规定。且被申请人提起本案申请在法院裁定受理申请人破产重整之前，而在本案听证前，被申请人并未接到申请人关于进入破产重整的通知，申请人亦未向法院提出中止审理申请，本案无需中止。四、法院做出裁定是对被申请人具有实现担保物权权利的确认，裁定作出后而在未强制执行前，被申请人享有的担保物权仍然处于暂停行使状态，因此，法院是否作出裁定与暂停行使无关。五、针对违约金问题，在实现担保物权程序中，法院已向申请人合法送达诉讼文书，申请人于7月14日自行缺席庭审，属于放弃答辩和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应当承担放弃听证的不利后果；且违约金过高不构成对债务金额的抗辩，本案也不存在违约金调整的法定事由。综上所述，请人民法院驳回申请人的异议申请，维持原裁定。经审查查明，2016年7月14日，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沪0115民初37002号民事裁定：准许拍卖、变卖申请人上海鸿得利重工有限公司名下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金丰路XXX号的房产及土地，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清偿被申请人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款项共计158,161,228.32元。申请费277,535元，由申请人上海鸿得利重工有限公司负担。另查明，2015年12月21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签订《协议书》，双方确认申请人欠款金额为131,801,023.60元，并约定了担保条款：申请人自愿为该欠款行为以其自有的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金丰路XXX号的全部房地产机器附属物向被申请人提供抵押担保。当天，双方还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为确保债权人债权的实现，申请人自愿将其合法拥有的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金丰路XXX号1-9幢房屋作为《协议书》项下债务履行的担保。2015年12月31日，双方就抵押房产办理了抵押权登记。2016年5月27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破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案外人扬州柳工建设机械有限公司对申请人的重整申请。2016年7月13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出具(2016)沪0115民破7-2号民事决定书，指定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为申请人的管理人。本院认为，原申请人于2016年5月23日向本院提出实现担保物权的申请，请求裁定拍卖或者变卖由被申请人已抵押给申请人的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金丰路XXX号的房产及土地，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由申请人在被申请人担保的范围内优先受偿，实现担保物权的金额共计人民币158,161,228.32元。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就涉案主合同的效力、期限、履行情况，担保物权是否有效设立、担保财产的范围、被担保的债权范围、被担保的债权是否已届清偿期等担保物权实现的条件以及是否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等内容进行审查。本案中，涉案抵押权设立于2015年12月31日，申请人于2016年5月27日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重整申请，申请人对于担保物权实现的条件是否成就存有实体性争议。另，考虑到(2016)沪0115民初37002号申请实现担保物权案件于2016年7月14日组织了听证，而申请人于2016年7月13日方由法院指定管理人，管理人参加次日听证程序、陈述相关事实并提出异议确有现实障碍。根据《破产法》及《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被申请人申请实现担保物权可能损害申请人及其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2016)沪0115民初37002号准许实现担保物权的民事裁定，应于撤销。双方当事人可通过普通程序提起相关诉讼寻求救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七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37002号民事裁定。原申请费277,535元及本案异议申请费80元，共计277,615元，由被申请人中恒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顾 权
审 判 员 黄 婧
人民陪审员 黄玉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 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一）不予受理；（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三）驳回起诉；（四）保全和先予执行；（五）准许或者不准许撤诉；（六）中止或者终结诉讼；（七）补正判决书中的笔误；（八）中止或者终结执行；（九）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十）不予执行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对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裁定书应当写明裁定结果和作出该裁定的理由。裁定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口头裁定的，记入笔录。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七十四条适用特别程序作出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作出该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提出异议。人民法院经审查，异议成立或者部分成立的，作出新的判决、裁定撤销或者改变原判决、裁定；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对人民法院作出的确认调解协议、准许实现担保物权的裁定，当事人有异议的，应当自收到裁定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利害关系人有异议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侵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