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民终16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烟台港集装箱航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盛某某。委托代理人：郭志宇，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高文，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利远海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某某。委托代理人：饶毅，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沈建斌，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海口南青集装箱班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魏某某。委托代理人：徐同临，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港集装箱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利远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远公司）、一审被告海口南青集装箱班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青公司）定期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2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5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烟台港公司委托代理人郭志宇，利远公司委托代理人饶毅、沈建斌，南青公司委托代理人徐同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远公司一审诉称：2015年2月15日，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为经营集装箱班轮业务，作为共同租船人与利远公司就”新某某”轮签订定期租船合同，该租船合同中约定因该合同产生的任何争议应当提交上海海事法院管辖。此后，利远公司依约完全履行了该租船合同，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拖欠利远公司部分租金未付。为此，利远公司与南青公司、烟台港公司于同年6月18日签订”新某某”轮租金付款和解协议（以下简称和解协议），和解协议中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确认截止2015年6月10日尚拖欠利远公司3705353.13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并约定了还款计划，还约定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若未按约支付租金，则须按每日千分之三支付滞纳金，并承担利远公司由此产生的法律费用和律师费用，该和解协议与原租船合同产生的任何争议应当提交上海海事法院管辖。此后，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未按和解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至今尚拖欠利远公司租金2205353.13元。据此，请求判令：1、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连带支付利远公司租金2205353.13元和滞纳金165401元（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自2015年9月1日计算至开庭之日即2016年1月28日止，共150天），及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自2016年1月28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连带赔偿利远公司律师费120000元；3、本案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6991元，鉴定费用15500元和（2015）沪海法海保字第151号案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共同负担。烟台港公司一审辩称：涉案船舶一直由南青公司负责营运，南青公司单独与利远公司联系并付款，其从未参与船舶的营运，利远公司及南青公司也从未告知过该轮的营运及租金支付情况，因此不清楚有无欠款及欠款的具体数额。南青公司因目前处于休克状态，真实欠费金额无法核实，其更无法核实欠款数额。利远公司未能提交涉案14个航次的相关证据，应由利远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从未签署过和解协议，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律师费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滞纳金及利息也不认可，南青公司欠款数额尚无法确定，计算的基础尚不存在。其对利远公司的支付责任，根据租船合同的约定，不应超过一个月的租金，在租期内，支付给南青公司的1850000元应从可能承担的付款责任中扣除。南青公司一审辩称：其与利远公司确实有合同关系，但南青公司目前处于休克状态，无法核实真实欠费金额，对利远公司的第一项诉请不予认可，第二、三项诉请依照法庭的判决。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2月15日，利远公司与南青公司、烟台港公司签订租船合同，由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作为共同租船人租赁”新某某”轮。租船合同约定：租期为3+3个月，租金为每月700000元，租金以半个月为一期，每月20日和5日为租金结算、支付期，每期租金最迟在到期后5个银行工作日内由南青公司划到利远公司指定账号，如南青公司未能按约定期限付款，则由烟台港公司以预付南青公司海运费的方式先行垫付。南青公司向烟台港公司出具海运费发票，烟台港公司将此费用直接支付给利远公司。租船人营运最后一航次超出或不足租期的，租金按实际天数计算。采取包干油耗，上海至广州往返一个航次，主机按72吨、副机按12吨计算，如有航行变更或中途挂港，实际变更的航程或挂港所需油耗增减按上海至广州往返的航程油耗同比例增减。利远公司负责租期内主、副机燃油采购。油款由租船人于次月25日至30日支付。合同租期内，利远公司须每月将与南青公司的对账单和租金支付情况传真发送给烟台港公司。2015年3月10日，利远公司向南青公司交船并办理了相关手续。6月10日，南青公司通知利远公司自即日起停租”新某某”轮并还船。租船期间，南青公司向利远公司支付了部分租金。2015年6月18日，利远公司与南青公司、烟台港公司通过传真方式签订和解协议，协议中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确认结算至2015年6月10日，共拖欠利远公司租金及相关费用3705353.13元，并约定了具体还款计划，即南青公司立即向利远公司支付现金1000000元，另向利远公司开具可在同年7月10日前兑现的支票500000元，剩余款项平均分四期支付，最后一期截止时间为2015年8月30日。在利远公司确认收悉上述1500000元后，利远公司保证”新某某”轮在12小时内按照南青公司调度指示予以靠泊卸货，如”新某某”轮仍拒绝靠泊卸货，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和损失由利远公司承担。和解协议还约定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对全部未付租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若未按约支付租金及相关费用，则两公司须按未支付部分款项每日千分之三比例支付滞纳金直至付清所有款项之日止，并承担利远公司为追讨上述费用而产生的法律费用和律师费用；和解协议经三方盖章后以传真确认即生效，三方经传真签署的协议即为原始协议。和解协议签署后，南青公司向利远公司支付了1500000元。此后，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再未向利远公司支付任何费用。一审庭审中，烟台港公司确认有关涉案租船合同系由南青公司总经理和烟台港公司总经理联系后签订的，烟台港公司没有与利远公司直接联系过。南青公司则以相关人员已经离职为由对涉案租船合同的签订过程和和解协议的形成未予明确的回答。另查明，烟台港集装箱货运有限公司自2015年10月29日更名为烟台港集装箱航运有限公司。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利远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和解协议传真原件中烟台港公司印章与租船合同原件中烟台港公司印章的符合程度，故一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印章进行甄别。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华政【2015】物证（文）鉴字第B-395号文检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倾向认定和解协议上需检的烟台港公司印章印文与租船合同印章印文源自同一枚印章。利远公司于2015年8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8月5日出具（2015）沪海法海保字第15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其申请，利远公司向一审法院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利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并向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支付鉴定费15500元。利远公司因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出律师费1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定期租船合同纠纷。利远公司与南青公司、烟台港公司签订了定期租船合同，该合同有效成立，利远公司系出租人，南青公司、烟台港公司系承租人。对此各方均无异议。利远公司依约提供了涉案船舶，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作为共同承租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及相关费用。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和解协议的真实性问题即烟台港公司是否在和解协议上盖章予以确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一审庭审调查，涉案租船合同的签订，都是南青公司代表承租方与利远公司通过邮件协商确定合同内容，再由三方盖章确认。租船合同履行过程中，也都是南青公司和利远公司联系的，烟台港公司没有直接和利远公司联系过。利远公司提交的和解协议虽系传真件，但其上有烟台港公司的盖章，该传真件上显示有南青公司的传真号，说明和解协议系由烟台港公司盖章后由南青公司发送给利远公司，这一签署过程与租船合同的签订过程相符，而且和解协议的内容亦得到南青公司和利远公司往来邮件的印证。和解协议本身约定“对本协议经三方盖章后以传真确认即生效并产生法律效力”。再者，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倾向认定和解协议上的印章与烟台港公司认可的租船合同上的印章源自同一枚印章。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可以认定烟台港公司在和解协议上盖章确认的事实，该和解协议系真实形成，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现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并未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支付拖欠的租金及相关费用，应根据其确认的金额向利远公司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利远公司对滞纳金主张的计算标准与起止时间符合和解协议的约定，因此，一审法院对利远公司诉请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连带支付租金和滞纳金的主张予以支持。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还应就其违约拖欠行为向利远公司赔偿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利远公司诉请的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与起止时间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远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用，符合和解协议的约定，也符合《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的规定，因此，对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1、南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利远公司支付租金2205353.13元和滞纳金165401元，及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自2016年1月28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南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利远公司支付律师费120000元；3、烟台港公司对南青公司上述两项付款义务向利远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991元，鉴定费用15500元和（2015）沪海法海保字第151号案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共同负担。烟台港公司上诉认为：1、烟台港公司从未签署过和解协议，不能以涉案租船合同的签订过程来推导和解协议的签订过程。2、鉴定意见过于随意，不符合审慎鉴定的原则，且鉴定意见为倾向性意见，并不能排除印章系复制粘贴而来的可能性，故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证据。3、利远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租船合同项下的全部租金及燃油费。4、根据租船合同约定，利远公司应当每月把对账单和租金支付情况传真发送给烟台港公司，但烟台港公司从未收到过。故烟台港公司最多承担一个月的租金和费用，超过一个月的损失属于扩大损失，烟台港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同时，若利远公司将租金支付情况告知烟台港公司，烟台港公司不会继续向南青公司支付1850000元运费，故该费用应从烟台港公司可能承担的责任中扣除。烟台港公司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利远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判决利远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鉴定费。利远公司答辩认为：1、一审法院关于“可以认定烟台港公司在和解协议上盖章确认的事实”的认定不存在任何错误，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烟台港公司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2、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系具备相应鉴定资质的机构，鉴定人员也具备相应资质，其鉴定意见应被认可。本案中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法院应允许重新鉴定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将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任何错误。3、利远公司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南青公司通过对账、签署和解协议的方式确认了相关费用的金额，且南青公司的会计师事务所还进一步确认过欠费金额。根据租船合同，烟台港公司授权南青公司负责船舶的运营管理和各项费用的结算。4、烟台港公司主张的1850000元无法看出与涉案船舶的关联性，与本案无关。烟台港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在知道存有纠纷的情况下必然会将该笔钱直接支付给利远公司。烟台港公司与南青公司之间的结算与利远公司无关。5、租船合同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船舶费用的调整要求由南青公司下达，船方仅需向南青公司负责和报告，故利远公司并无义务向烟台港公司履行告知义务。南青公司业务负责人彭某某实际上是作为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的全权代表，故利远公司向彭某某汇报有关营运和租金费用的情况，就代表已经实际通知到了烟台港公司。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利远公司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各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定期租船合同纠纷。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1、涉案和解协议是否真实有效；2、涉案租船合同项下欠付的租金和燃油款的具体金额；3、利远公司在履行租船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烟台港公司是否因此免于承担违约导致的扩大损失。关于涉案和解协议的真实性。本院认为，涉案租船合同由利远公司、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签署，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作为船舶的共同承租人。涉案租船合同项下的租金和燃油费应由共同承租人按约支付。涉案和解协议系因承租人未按约支付租金后，各方达成的关于支付租金和燃油费的新的合意。该和解协议虽为传真件，但和解协议载明“本协议经三方盖章后以传真确认即生效并产生法律效力”。同时，经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倾向认定和解协议上的印章与烟台港公司认可的租船合同上的印章源自同一枚印章。烟台港公司上诉认为，该鉴定意见并未排除印章系通过复制粘贴而来的可能性，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烟台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和解协议真实有效。根据租船合同及和解协议的约定，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作为共同承租人应当向利远公司连带支付拖欠的船舶租金和相关费用。关于涉案租船合同项下欠付的租金和燃油款的具体金额。本院认为，和解协议已经载明了南青公司与烟台港公司欠付的租金和相关费用的金额。同时，南青公司员工彭某某和利远公司员工刘燕杰之间的电子邮件、南青公司会计师徐铭发给刘燕杰的电子邮件也可证明涉案租船合同项下欠付的租金和相关费用的具体金额，该金额与和解协议可以相互印证。关于利远公司在履行租船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烟台港公司是否因此免于承担违约导致的扩大损失。本院认为，根据租船合同的约定，利远公司须每月将与南青公司的对账单和租金支付情况传真发送给烟台港公司。利远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完成了此项合同义务，故利远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但烟台港公司作为涉案租船合同项下的共同承租人，其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船舶租金及相关费用。利远公司的违约行为并未导致损失的扩大。且三方已经签署了和解协议，约定南青公司和烟台港公司连带承担涉案船舶租金和相关费用。故本院对烟台港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烟台港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991元人民币，由上诉人烟台港集装箱航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子龙
审 判 员 林 岚
代理审判员 张 雯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罗 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