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学龙，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凌，女。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锴，湖北金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立才，男。
委托代理人张东荣、廖凯波，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枣阳市北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湖北省枣阳市书院街**号。
代表人李忠燕，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耿伟，枣阳市北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钟学龙、张凌与被上诉人刘立才、原审被告枣阳市北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办事处）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5）鄂枣阳民三初字第00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受理后，依法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钟学龙、张凌的委托代理人ＸＸ锴，被上诉人刘立才的委托代理人张东荣，原审被告枣阳市北城街道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耿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28日，刘立才（甲方）与钟学龙（乙方）经协商签订了《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将其持有的格林赛威公司股份中的35％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后甲方只保留该公司的技术股20％（不承担投资，不参加财产清算，不承担亏损风险，若因甲方不带技术产品来投产，该技术股自动作废），乙方持有该公司股权的80％；二、转让价款为人民币800万元；三、2014年元月20日前，乙方支付甲方400万元，同时，甲方配合乙方在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余款扣除双方借款为350万元，乙方在之后的每个季度支付50万元；四、股权转让的税费依法承担；五、胡光琦的尾款由乙方承担（金额为280万元），并承担及时支付的义务，甲方不承担公司的债权债务；六、本合同签署之日起合同章作废；七、本协议一式两份，在400万元到位后生效。同日，办事处向刘立才出具了内容为“北城办事处对刘立才郑重承诺：三日内（12月31日0：00之前）支付人民币肆佰万元（￥：400万）到以下账户：户名：刘立才；卡号：6222082002000448226；银行：工商银行珠海市人民西支行”的承诺书一份。协议签订后的当日，刘立才将其所持有格林赛威公司股份中的35％股权转到钟学龙名下，并在公司登记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2014年1月8日，枣阳市北城办事处财政所将150万元汇到办事处工作人员董仁红账户，再由董仁红将该款汇入到刘立才6222082002000448226的账户。2013年12月20日，刘立才与谢远保签订《合作协议》，由谢远保出资购买格林赛威公司股权，后因合作失败，谢远保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刘立才返还履约保证金200万元并赔偿损失10万元。2014年1月16日，谢远保诉刘立才合伙协议纠纷一案经法院调解结案，由刘立才偿付谢远保210万元，从刘立才在办事处或钟学龙的到期债权中支付。当日，刘立才作为委托人向办事处并钟学龙出具了内容为“请将枣阳市北城街道办事处承诺支付的钟学龙应支付给我的股权转让款中的210万元，直接支付给谢远保”的授权委托书一份。2014年3月21日，经法院协调，办事处向谢远保支付了210万元，谢远保出具了内容为“今收到格林赛威钟学龙支付谢远保标的款（北城办事处承诺款、刘立才委托支付的）贰佰壹拾万元整”的收据。办事处两次代钟学龙向刘立才共计付款360万元，剩余款项钟学龙未能支付。刘立才经多次催要未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钟学龙支付股权转让款430万元及违约金（40万元从2014年1月21日计至法院判决确定钟学龙清偿之日；90万元从2014年4月1日计至法院判决确定钟学龙清偿之日；140万元从2014年7月1日计至法院判决确定钟学龙清偿之日；190万元从2014年10月1日计至法院判决确定钟学龙清偿之日；240万元从2015年1月1日计至法院判决确定钟学龙清偿之日；290万元从2015年4月1日计至法院判决确定钟学龙清偿之日；430万元从起诉之日计至法院判决确定钟学龙清偿之日；均按一年至三年期贷款利率计算）；2、办事处对上述债务中的400万元本金及相应的额违约金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张凌对钟学龙的上述债务及违约金承担共同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钟学龙、张凌、办事处共同承担。
原审另查明：格林赛威公司成立于2012年2月13日，注册资本1688万元，股东为胡光琦、刘立才，其中胡光琦出资额为827.12万元，占有股份49％；刘立才出资额为860.88万元，占有股份51％。2013年5月31日，格林赛威公司股东登记变更为刘立才一人，占有公司股份100％。2013年7月26日，格林赛威公司股东登记变更为刘立才、钟学龙二人，其中刘立才出资额为928.4万元，占有公司股份55％；钟学龙出资额为759.6万元，占有公司股份45％。2013年12月28日，格林赛威公司登记变更刘立才、钟学龙二人出资额，其中刘立才出资额为337.6万元，占有公司股份20％；钟学龙出资额为1350.4万元，占有公司股份80％，公司执行董事、经理也由刘立才变更为钟学龙。还查明，钟学龙与张凌于2013年1月4日办理结婚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刘立才与钟学龙经协商签订了转让格林赛威公司股权的《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协议约定了附生效条件，虽然条件尚未成就，但双方在签订协议的当天就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股权的变更登记，钟学龙成为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并接管了公司，双方均已在实际履行合同，庭审中，合同双方当事人也未就合同效力提出异议，应当认定刘立才与钟学龙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生效。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股权转让行为依法应予保护。钟学龙、张凌、办事处共同辩称刘立才抽逃了格林赛威公司的出资，刘立才进行的股权转让形成的债务不能成立，因钟学龙、张凌、办事处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且刘立才抽逃出资行为属另一民事法律关系，故对其辩称理由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办事处出具承诺书的行为应当定性为债务人的增加，还是定性为保证人，法院认为，二者在案件的实质处理上并无不同，只是在性质上有所不同：保证系从合同，保证人是从债务人，是为他人债务负责；并存的债务承担系独立的合同，承担人是主债务人之一，是为自己的债务负责，也是单一债务人增加为二人以上的共同债务人。判断一个行为究竟是保证，还是并存的债务承担，应根据具体情况确定。如承担人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中有较为明显的保证含义，可以认定为保证；如果没有，则应当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立法目的出发，认定为并存的债务承担。因此本案中，根据承诺书的具体内容，办事处承诺付款的期限要早于钟学龙付款的期限，并且办事处也主动履行了部分承诺付款义务，其承诺行为显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规定的保证人的特征不符，办事处出具承诺书的行为并无明显的保证含义，而是承担400万元的共同的还款责任，系并存的债务承担，故刘立才要求办事处在其承诺付款范围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办事处已付款36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认定。办事处付款后，可向钟学龙行使追偿权。刘立才与钟学龙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应扣除刘立才借款50万元，且刘立才起诉状也明确承认应扣除借款50万元，故钟学龙辩称的刘立才诉求的430万元应扣除刘立才原借款50万元的理由成立，法院予以支持。钟学龙、办事处未按期限付款，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钟学龙、张凌、办事处辩称不承担付款责任及违约责任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钟学龙与张凌系夫妻关系，钟学龙所负债务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形成的，应由夫妻二人共同承担。刘立才要求钟学龙、张凌、办事处承担付款责任及违约责任的理由成立，但其违约金计算错误，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钟学龙向刘立才支付股权转让款380万元及违约金（40万元从2014年1月21日计至2014年3月30日；90万元从2014年4月1日计至2014年6月30日；140万元从2014年7月1日计至2014年9月30日；190万元从2014年10月1日计至2014年12月30日；240万元从2015年1月1日计至2015年3月30日；290万元从2015年4月1日计至2015年6月7日；380万元从2015年6月8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均按一年至三年期贷款利率计算）；二、枣阳市北城街道办事处对上述债务中的40万元本金及违约金（40万元从2014年1月21日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一年至三年期贷款利率计算）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张凌对钟学龙的上述债务及违约金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四、驳回刘立才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三项内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751元，由钟学龙、张凌负担34726元，枣阳市北城街道办事处负担4284元，刘立才负担2741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上诉人钟学龙、张凌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钟学龙与刘立才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仅仅是意向性协议，双方并未实际履行且刘立才抽逃公司注册资本后形成的股权转让所形成的债权不应得到保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立才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办事处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观点。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钟学龙、张凌提供了工商部门变更股权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作为新证据。协议主要内容为：转让方刘立才将其在湖北格林塞威电子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份55%（人民币928.4万元）中的590.8万元依法转让给受让方钟学龙，受让方同意接受该转让的股份。证明目的为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为590.8万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800万元。
被上诉人刘立才质证认为：对该《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协议与《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内容一致，《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中约定的是转让价格800万元，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份55%（人民币928.4万元）中的590.8万元是指股权转让比例。两份协议约定的转让比例均为35%。
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二审出现的新证据，本院另确认以下事实：2013年12月28日，刘立才（转让方）与钟学龙（受让方）就湖北格林赛威电子实业有限公司股份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方刘立才将其在湖北格林塞威电子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份55%（人民币928.4万元）中的590.8万元依法转让给受让方钟学龙，受让方同意接受该转让的股份。二、本协议签订后，公司在30日内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自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登记之日起，公司向受让方签发《出资证明书》，受让方成为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和相关民事责任。三、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在履行协议的过程中不得单方违约，如一方违约，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规定办理。四、本协议一式二份，经双方签字后生效。
本院认为：刘立才与钟学龙签订的转让格林赛威公司股权的《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合同双方当事人未就合同效力提出异议，且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刘立才在签订协议的当天就在公司登记机关协助上诉人钟学龙办理了股权的变更登记，钟学龙成为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并接管了公司。但钟学龙仅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剩余款项未予支付，应当依约履行下欠股权转让款的付款义务。钟学龙、张凌上诉认为，其应当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590.8万元价款履行付款义务，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方刘立才将其在湖北格林塞威电子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份55%（人民币928.4万元）中的590.8万元依法转让给受让方钟学龙”虽然在文字表述上存在异议，但结合《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的内容表述”甲方将其持有的格林赛威公司股份中的35％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为人民币800万元”以及双方对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可以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份55%（人民币928.4万元）中的590.8万元”是指股权转让比例，《股权转让协议》与《股权转让意向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金额在文字表述上虽然不同，但表述的意思应为一致，即转让比例为35%，转让金额为800万元。上诉人钟学龙、张凌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钟学龙、张凌上诉还认为，被上诉人刘立才抽逃公司注册资本后转让股权所形成的债权不应得到保护，本院认为，如果公司股东抽逃注册资本，根据《公司法》及相关解释，应由公司向公司股东主张权利且属另一民事法律关系，不能作为上诉人钟学龙、张凌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抗辩理由，故该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60元，由上诉人钟学龙、张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桂荣
审判员 张 杨
审判员 陈 博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邹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