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咸宁中民二终字第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道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嘉鱼县平锋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汪平锋，该合作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杜江林，嘉鱼县司法局鱼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从起。
原审被告：李记生。
原审被告：刘祖平。
原审被告：嘉鱼县新街镇马鞍山村三组。
代表人：邓小红，该组组长。
上诉人张道会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省嘉鱼县平锋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平锋生态合作社）、被上诉人林从起、原审被告李记生、刘祖平、嘉鱼县新街镇马鞍山村三组（以下简称马鞍山村三组）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2014）鄂嘉鱼民初字第00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二十世纪九十年代，马鞍山村三组将本组农户的土地收拢统一对外发包，所收承包费自2011年起按该组人数平均分配。2010年马鞍山村三组将其66亩土地发包给李记生，承包期自2010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2011年李记生又将该66亩土地转包给刘祖平，转包期至2014年12月31日止。2011年1月，嘉鱼县新街镇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彭峰做刘祖平工作，要其支持当地政府工作，拿出17亩土地给他人种大棚蔬菜，期限自2011年1月至2014年1月，每亩承包费500元／年。刘祖平表示同意并交出17亩土地。此后17亩土地实际由林从起耕种。2012年3月14日，汪平锋以其个人名义与马鞍山村三组、李记生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载明“一、承包范围：邓家湾（现茅洲垴园区）六十六亩土地。二、承包期限：从2012年1月1日至2027年1月1日止。三、承包金额及付款方式：前四年（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承包款一次性交付给李记生，李记生与马鞍山村委会原合同中有关土地协议自动终止。后五年（2016年1月1日至2021年1月1日）承包金每年2万元，合计10万元一次性付清给马鞍山村三组。余下租期的承包金随行就市。……”合同签订后，彭峰即与张道会打电话，告知张道会将17亩地从2014年1月至2021年1月的承包费全部交给汪平锋。但张道会表示因资金缺乏以后再说。当日，汪平锋将49亩土地自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的承包费9.8万元、17亩土地自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的承包费1.7万元（均按每亩500元／年计算）及耕地挖沟费5000元共计12万元交给刘祖平、李记生，刘祖平、李记生出具了收条。同时将66亩土地自2016年1月1日至2021年1月1日的承包费10万元交给了马鞍山村三组的村民代表，村民代表出具了收条。随即马鞍山村三组、李记生、刘祖平将前述66亩土地中的49亩交付给了汪平锋。2013年1月11日，汪平锋、刘某、尹一、尹二、朱一、朱二分别出资200万元、20万元、20万元、20万元、20万元、20万元，在工商部门登记成立了平锋生态合作社，汪平锋任理事长，为该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在承包的土地上种植葡萄。2014年1月，因17亩土地承包期届满，原告多次要求林从起返还17亩土地，林从起未予返还。原告遂于2014年3月26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林从起返还17亩土地，其他被告履行协助交付义务，并判决被告给付土地占用费，赔偿购买葡萄苗的定金损失2万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知晓17亩土地的实际承包人为张道会后，于2014年4月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张道会为本案被告。当日，一审法院向张道会送达了参加诉讼通知书及应诉法律文书。张道会向一审法院递交回避申请书一份，认为因平锋生态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汪平锋之妻在一审法院工作，为保证本案公正审理，申请对本案上报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由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其他法院审理。同年5月21日，一审法院向张道会送达了决定书，认为：一、本案原告系湖北省嘉鱼县平锋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并非汪平锋个人，汪平锋之妻在嘉鱼县人民法院工作，但并不必然导致本案审判人员与原告具有利害关系，且申请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本案审判人员与原告具有利害关系；二、张道会申请嘉鱼县人民法院回避，法律并无此种情形下有管辖权的审判机关回避的相关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驳回了申请人张道会的回避申请。张道会未提出复议申请。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17亩土地的实际承包人是谁？本案中17亩土地的承包系嘉鱼县新街镇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彭峰作为中间人具体操办的，彭峰对17亩土地的实际承包人最清楚，其证实17亩土地的实际承包人是张道会，林从起只是具体做事的工人。一审法院在向林从起送达应诉法律文书时，林从起亦辩解其不是17亩土地的实际承包人，实际承包人是其舅哥（即内兄）张道会。但在庭审中林从起却认可其是17亩土地的实际承包人。故此，可推测一是张道会与林从起系姻亲关系，二是张道会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为避免本案处理对张道会不利，张道会与林从起商议由林从起承认其是实际承包人。故应认定17亩土地的实际承包人是张道会，对张道会称其不是17亩土地的实际承包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请求判令被告返还17亩土地，原告返还财产的诉请系基于物权法律关系派生，非基于债权法律关系派生。本案原告对17亩土地的承包合同虽在2012年3月14日签订，但交纳17亩土地承包款的期限却是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月1日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原告自2012年3月14日起即取得17亩土地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月1日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基于物权的排他效力，物权人有权排除他人对物上权利的干涉，可以对抗一切不特定的人。张道会构成无权占有，故对原告要求返还17亩土地的请求应予支持。林从起辩解其对17亩土地享有优先承包权，但未能举证证实，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李记生、刘祖平、马鞍山村三组履行协助交付义务的问题。如前所述，原告主张的是返还原物的法律关系，并非主张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关系，故返还土地的义务人应为实际侵占人。故对原告要求李记生、刘祖平、马鞍山村三组履行协助交付义务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支付自2014年1月至2015年1月的土地占用费的问题。土地占用费应支付至张道会实际退出土地时止。关于赔偿原告为购买葡萄苗交付给葡萄苗出卖方2万元定金无法收回的损失问题。对该请求，原告未能提供确有2万元定金损失的证据，故不予支持。本案纠纷是因为张道会从2012年3月汪平锋与马鞍山村三组、李记生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至原告起诉前长达两年的时间内未能向原告如数交纳17亩土地自2014年1月1日至2021年1月的承包款所引起，张道会应负全部责任。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张道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返还所占用的17亩土地给原告；二、被告张道会按每亩500元／年的价格赔偿原告17亩土地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退出土地时止的土地占有使用费损失；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张道会负担。
判决书送达后，张道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是实际承包人错误。上诉人只是介绍人，该土地的实际承包人是林从起。从平锋生态合作社一审提交的2014年3月18日当地派出所对刘祖平作的笔录看出，该土地一直是林从起耕种收益，一审庭审中林从起也承认其是实际承包人，一审判决只采信证人彭峰的书面证言，推定上诉人为实际承包人是颠倒黑白，枉法裁判。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平锋生态合作社辩称：1.上诉人是实际承包人，且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将其追加为被告正确。证人彭峰是介绍刘祖平将17亩土地转包给张道会的介绍人和知情人，其证言合法有效。彭峰已证实张道会是17亩土地的承包人，林从起是做工的人员。在答辩人签订66亩土地承包合同后，彭峰还与张道会打过电话，张道会从未否认过其是承包人。2.答辩人在起诉前，多次找林从起、李记生、刘祖平协商返还17亩土地事宜，林从起都说其只是做工的人，作不了主，17亩土地的实际承包人是张道会，要等张道会到场再谈。一审诉讼期间，法官向林从起送达应诉文书及传票时，林从起仍称其不是承包人，实际承包人是张道会。为此，答辩人才申请追加张道会为共同被告。张道会收到一审法院的应诉材料后，随即提出回避申请，被法院驳回。一审庭前调解时，张道会多次口头答应同意调解，但在确定调解日期后却无故不参加调解。如果其不是承包人，其行为令人费解。在一审庭审中，张道会否认自己是承包人，但其又自认答辩人与马鞍山村三组签订66亩土地的承包合同后彭峰与其打过电话。3.嘉鱼县公安局新街镇派出所对参加调解过本案纠纷的嘉鱼县新街镇司法所工作人员施继业、李记生做过谈话笔录，施继业、李记生是知情人，两人均证实在协商本案纠纷时林从起承认其只是做工的人，17亩土地的实际承包人是张道会。本案诉讼过程中，张道会为逃避责任，与其妹夫林从起串通，歪曲事实，想达到逃避承担法律责任的目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林从起辩称：本案争议的17亩土地是我承包经营的，责任由我承担。张道会只是帮忙介绍承包，张道会没有投资经营。张道会所言属实。
原审被告李记生述称：我于2010年承包了马鞍山村三组的66亩土地，后转包给刘祖平。此后汪平锋想种植葡萄，经与我、刘祖平及马鞍山村三组沟通后于2012年3月14日签订了66亩土地的承包合同，汪平锋一次性交付了9年的承包费，前四年交给我，后五年交给马鞍山村三组，情况属实。
原审被告刘祖平述称：2011年我与李记生签订66亩土地的转包合同，同年嘉鱼县新街镇党委领导彭峰等人找我，要求我支持镇政府工作转让17亩土地给他人种大棚蔬菜，我同意了。2011年的土地承包款8500元是彭峰给我的，2012年及2013年的土地承包款17000元是林从起给我的。后来嘉鱼县新街镇党委领导又做我工作，我只好将全部土地都转让了，我与李记生也终止了转包合同。
二审过程中，平锋生态合作社向法院提交了2014年7月3日嘉鱼县公安局新街镇派出所对参加过调解本案纠纷的新街镇司法所工作人员施继业及李记生所做的谈话笔录两份。证明在调解本案纠纷时，林从起告知调解人员本案争议的17亩土地是张道会承包的，林从起只是为张道会打工的，并当场告知了调解人员张道会的电话号码，与张道会通过电话。
张道会质证认为，这两份笔录形式上是真实的，当时的确与其打过电话，其说因为这17亩土地是他人向马鞍山村三组租用的，要等他人的租用期限满了之后才能与马鞍山村三组签订租赁合同，并表示其只是借钱扶持林从起经营，其本人没有投资这17亩土地。
林从起质证认为，17亩土地是张道会具体联系商谈的，有没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其不清楚，要问张道会。但其是实际经营者，没有其他人投资。笔录形式是真实的，但其不是打工的人，而是实际承包人。
本院认为，林从起在一、二审庭审中自认其是17亩土地的承包人。张道会虽然不承认其是17亩土地的实际承包人，但其答辩内容及庭审陈述中明确以该土地承包人的身份主张实体权利，进行抗辩。在本案诉前及诉讼过程中林从起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且自相矛盾。从常理分析，张道会是林从起的内兄，具有姻亲关系，两人陈述的内容前后不一致，不能单独采信。而证人彭峰、施继业与本案当事人无利害关系，李记生的陈述也较客观，且可以与施继业的证言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具有证据效力。根据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认定张道会为17亩土地的承包人。林从起自认其是17亩土地的承包人，张道会也指认其是承包人，可以认定张道会与林从起都是本案争议的17亩土地的实际承包人，两人属于共同承包。本案争议的17亩土地原先是李记生向马鞍山村三组承租，后转租给刘祖平。刘祖平转租期间，因张道会想在嘉鱼县搞大棚蔬菜基地，经嘉鱼县新街镇党委领导彭峰做工作，刘祖平将该17亩土地再转租给张道会租用三年，期限从2011年1月至2014年1月，但张道会未与刘祖平签订转租合同，亦未与马鞍山村三组签订承包合同。因张道会与林从起系姻亲关系，且林从起在当地居住，故林从起也实际参与了17亩土地的承包经营。2012年3月14日，汪平锋以其个人名义与马鞍山村三组、李记生签订了66亩土地（包括本案争议的17亩土地在内）的承包合同，承包期间从2012年1月1日至2027年1月1日止。李记生同意并在该合同上签字认可，刘祖平未签字但也未表示反对。嘉鱼县新街镇党委领导彭峰将此事电话告知了张道会，但张道会也未积极处理好此事。2014年1月，张道会与林从起经营的17亩土地三年租用期满，平锋生态合作社要求收回该土地时，林从起出面阻止，在协商处理该17亩土地纠纷时，林从起又以张道会是承包人，其只是做工人员，应等张道会到场同意为由拒不配合返还，张道会又不积极参与本案纠纷的协商，也不主动返还该17亩土地，导致平锋生态合作社无法收回该17亩土地。本案纠纷经当地政府及基层组织协调，平锋生态合作社仍无法收回该17亩土地。张道会与林从起均是本案争议的17亩土地的实际承包人，其在17亩土地的租赁期满后，拒不向合法租赁人返还土地，侵害了平锋生态合作社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应共同承担返还侵占的土地并赔偿土地占用费损失的责任。
综上，一审认定张道会是17亩土地的承包人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但结合本案事实可以认定林从起也是17亩土地的共同承包人，应与张道会共同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未判决其与张道会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2014）鄂嘉鱼民初字第00245号民事判决。
二、张道会、林从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将所占用的17亩土地返还给湖北省嘉鱼县平锋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并按每亩土地每年500元的价格连带赔偿湖北省嘉鱼县平锋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土地时止的土地占有使用费损失。
三、驳回湖北省嘉鱼县平锋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00元，均由张道会、林从起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金美
审判员 孙 兰
审判员 陈继高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