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4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朝伦，男，生于1965年11月16日，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钧，重庆弘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荣利，男，生于1965年5月12日，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希正，璧山区璧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爱多电器有限公司，地址：重庆市璧山区璧泉街道金剑路221号，注册号500227002203617。
法定代表人：杨鹏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炳，重庆竞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朝伦因与被上诉人张荣利、重庆爱多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6）渝0120民初04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7年6月22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刘朝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钧、被上诉人张荣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希正、被上诉人爱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炳参加了询问。现已审理终结。
刘朝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刘朝伦不承担张荣利各项损失的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张荣利之间不成立劳务关系，而是合伙关系，彼此是平等的自愿组合。上诉人与爱多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爱多公司以不付劳务费的方式胁迫上诉人签订的。
张荣利答辩：刘朝伦应当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爱多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本人在本案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爱多公司答辩：上诉人称与我公司签订的协议是受胁迫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荣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各项赔偿款：1、医疗费：住院38202.93元+门诊2695.82元=40898.75元，减去原审被告（爱多20000元、刘朝伦6000元）共同垫付的26000元=14898.75元。2、误工费180天×100元=18000元。3、护理费90天×100元=9000元。4、伙食补助费30天×50元=1500元。5、交通费500元。6、营养费3000元。7、残疾赔偿金27239元×20年×10%=54478元。8、后续医疗费10000元。9、精神损失费3000元。10、第一次鉴定费21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3月21日，刘朝伦叫张荣利到爱多公司装修办公楼。2016年4月3日下午，张荣利在做工过程中摔伤，当即被送往璧山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腰椎退行性改变，30天后好转出院，花去医疗费40898.75元（其中爱多公司垫付20000元、刘朝伦垫付6000元，原审二被告共同垫付26000元），于2016年5月3日出院，共住院30天，医嘱休息2月。张荣利于2016年7月26日诉前经重庆市璧山司法鉴定所鉴定（以下简称:第一次鉴定），张荣利被评为：1、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九级伤残，2、后续治疗费10000元，3、误工18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为宜。张荣利认为，受伤是因为刘朝伦叫去爱多公司装修办公楼所致，因爱多公司未提供安全帽保险绳的保护工具，没尽到安全监督义务是导致张荣利摔伤的重要原因，另爱多公司在选任承包人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即选择了没有相应资质的自然人予以承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人损11条第2款的相关规定即使应由刘朝伦赔偿部分，爱多公司也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法院支持张荣利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张荣利提交的证据有：1、张荣利在璧山区人民医院医嘱、病历、处方、门诊住院医疗票据；2、原审原被告均签字确认的调解协议书一份；3、张荣利的房屋产权证，缴税证明，居委会证明，物管公司的证明；4、第一次鉴定的鉴定书一份，发票2张。经审查，对以上证据的1-4载明或证明内容符合证据形式，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张荣利系农村户籍，自2012年起居住在璧山区××街道自有房屋，张荣利受伤后在璧山区人民医院住院30天后好转出院，出院医嘱休息2月，花去医疗费40898.75元（其中原审原被告达成三方调解协议并已履行，爱多公司垫付20000元、刘朝伦垫付6000元，此调解为一次性调解，公安机关不再追究已履行协议双方的法律责任，后期费用以法院判决为准），张荣利诉前自行第一次鉴定被评为：1、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九级伤残，2、后续治疗费10000元，3、误工180日、护理90日、营养90日为宜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爱多公司提交的证据有：1、爱多公司与刘朝伦签订的泥工组合同协议书一份；2、刘朝伦签字确认的结算清单7页；3、刘朝伦出具的借条4张。经刘朝伦质证，对以上证据有刘朝伦签字的均为刘朝伦所签，一审法院对这些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对爱多公司将办公楼室内装修工程中泥工组所有工作（含新建墙体、抹灰、防水、垫层、回填、包管子、彻地台、开槽、开洞、补槽、补洞等）承包给刘朝伦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借条载明的事实，因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刘朝伦提交的证据有：重庆市明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书意见书一份（第二次鉴定），鉴定费发票、会诊费收据。张荣利和爱多公司均对此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查，该证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诉讼中一审法院委托的第二次鉴定的鉴定意见，张荣利为一个伤残等级十级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事故中张荣利是否存在过错。一、爱多公司与刘朝伦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特征，即当事人双方即满足一方按照另一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另一方应接受该工作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的基本特征。承揽人在完成工作工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失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爱多公司明知刘朝伦没有相应的从业资格而将该工程交由其完成，同时对其工程安全监管不力，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二、刘朝伦与张荣利之间的关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刘朝伦明知自身无相关资质却系涉案工程的召集者，与张荣利等其他工友共同作业，完成预定工程，同时在其工程进程中未确保提供劳务者的人身安全，具有相应过错，应按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张荣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高空作业过程可能存在的危险性，在高空作业过程中更应注意加强安全防范。张荣利高处作业未系安全绳，未有效保障自身安全，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故张荣利对本案事故发生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由于张荣利自身存在过错，依法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张荣利受伤系多因一果，各原审被告不存在连带责任关系，一审法院酌情确认，由张荣利承担20%的责任，由爱多公司承担30%的责任，由刘朝伦承担50%的责任。
张荣利请求的损失项目，一审法院逐一评析为：
1、医疗费，根据璧山区人民医院出具的医药费发票，确认为40898.75元，其中爱多公司垫付20000元、刘朝伦垫付6000元，张荣利自行垫付14898.75元。
2、误工费，因张荣利住院30天，出院医嘱有休息两月，但并未举示其因伤误工所减少的实际收入，一审法院按照每天80元、误工天数90天主张为7200元。
3、护理费，住院期间按住院30天×100元/天=3000元标准，出院后按60天×50元/天=3000元，主张为6000元。
4、交通费，因张荣利未提供相应发票，酌情主张300元。
5、伙食补助费，按住院30天×50元/天=1500元予以主张。
6、营养费，于法无据，不予主张。
7、残疾赔偿金，张荣利虽系农村户籍，但其提交证据满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赔的条件，根据第二次鉴定意见，依法主张为54478元。
8、后续医疗费，根据第一次鉴定意见，主张为10000元。
9、鉴定费，根据鉴定发票，因张荣利自行第一次鉴定费用2100元（伤残、后续医疗费、误工营养日三项），诉讼中刘朝伦申请的第二次鉴定费用1600元（伤残一项），因第二次鉴定改变了伤残项目，以上鉴定费用应由张荣利自行承担费用。故纳入本案张荣利请求的鉴定费用确认为1400元。
10、精神损失费，酌情主张2000元。
以上金额合计123776.75元，由爱多公司承担37133.03元，刘朝伦承担61888.38元，其余部分由张荣利自行承担。由于张荣利认可在受伤后收到爱多公司垫付的20000元医疗费，收到刘朝伦垫付的6000元医疗费，故爱多公司还需支付张荣利赔偿费用17133.03元，刘朝伦还需支付张荣利赔偿费用55888.38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爱多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张荣利各项损失17133.03元；二、被告刘朝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张荣利各项损失55888.38元;三、驳回原告张荣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2元，由原告负担126.4元，被告爱多公司负担189.6元，被告刘朝伦负担316元，此款已由原告垫付，各被告在支付案款时一并向原告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苟某1、张某1、刘朝举作证。证人苟某2、张某2、刘1均证实，他们均是和刘朝伦一起在涉案工程项目中做工，大家是“兄弟班”，也就是组合在一起，报酬是根据各自做的工作量计算，张荣利也是在做工时认识。上诉人刘朝伦认为，证人证言证实刘朝伦与张荣利之间不是劳务关系，而是一种合作关系，刘朝伦并不在张荣利的劳务中获取利益，刘朝伦、张荣利和三名证人均是受雇于爱多电器公司。被上诉人张荣利质证称，三名证人的证言不符合新证据的相关规定，应当不予采信，三名证人也不知刘朝伦与爱多公司签订了合同，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采信。重庆爱多电器有限公司质证称，三名证人证言与派出所的调解协议相矛盾，其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刘朝伦在二审申请作证的三名证人证实的内容与一审、二审采信的刘朝伦与重庆爱多电器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结算明细、2016年4月11日在璧山区碧泉派出所达成的调解协议等证据所证明的事实相悖，该三名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对该三名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爱多公司与上诉人刘朝伦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将爱多公司办公楼室内装饰工程中的泥水组所有工作承包给刘朝伦，工程内容及范围含新建墙体及抹灰、防水、垫层、回填、包管子、砌地台、开槽、开洞、补槽补洞等所有泥工工作，该协议落款时间为2016年4月1日。同月7日，爱多公司与刘朝伦对该工程泥工班组劳务工程款制作了结算清单，刘朝伦与爱多公司工作人员刘胜等人签字确认。
被上诉人张荣利陈述，2016年3月21日，刘朝伦叫其到爱多公司装修办公楼。上诉人刘朝伦、被上诉人爱多公司对此未提出抗辩意见。
2016年4月3日下午，被上诉人张荣利在爱多公司装修工程做工过程中摔伤。张荣利经送璧山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建议手术治疗。住院治疗30天后，于2016年5月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2、腰椎退行性改变，休息2月，门诊随访，定时复查，保护性功能锻炼。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38202.93元，后产生门诊治疗费2695.82元。治疗过程中，爱多公司垫付20000元，刘朝伦垫付6000元。
2016年4月11日，爱多公司工作人员刘胜、刘朝伦、张荣利等在璧山区碧泉派出所达成调解协议，载明：2016年4月3日14时许，张荣利在剑山路爱多公司办公楼装修过程中因工受伤，造成腰部受伤，经调解达成以下协议：1、由发包方爱多公司垫付医药费10000元，承包方刘朝伦垫付6000元，预付张荣利夫妇工程款4000元，后期费用以法院判决为准，在此期间张荣利及其家属不得在爱多公司闹事。后双方达成谅解。2、双方不得再为此发生任何纠纷，互相不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3、此调解为一次性调解，公安机关不再追究已履行协议双方的法律责任。4、此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立即生效。参与协议的刘2、刘朝伦、张荣利（肖某代）均签字捺印。
2016年7月26日，经重庆市璧山区司法鉴定所鉴定，作出渝璧司所【2016】医鉴字第2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张荣利胸12椎体骨折伤残等级为九级；2、张荣利后续治疗费用为人民币一万元左右；3、张荣利的误工为180日，护理日为90日，营养为90日为宜。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刘朝伦申请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明正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明正司法鉴定所【2016】伤鉴字第4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张荣利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1/3以上，属10级伤残。产生鉴定费1050元，由刘朝伦交纳。
被上诉人张荣利在一审审理中举示了房产证、契税缴税证明、专项维修资金专用收据、物业公司及居委会证明，证实张荣利于2012年8月30日起居住在璧山区××小区××楼××号房至今。
本院认为，一审对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即重庆爱多电器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刘朝伦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刘朝伦与被上诉人张荣利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认定，符合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本案责任的认定，重庆爱多电器有限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定作人，其对承揽人即上诉人刘朝伦的从业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存在选任过失，依法其应当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刘朝伦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提供安全的生产条件，有较大的过错，应当对被上诉人张荣利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张荣利对其自身安全谨慎注意不够，有一定过错；基于上述认定，一审对责任比例的评判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本案具体损失的认定，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的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未提出异议，经本院审查，符合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刘朝伦的上诉意见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相悖，其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4.77元，由刘朝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力
审判员 李立新
审判员 吴长渝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泽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