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38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秉捷，男，1951年3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郝琨，北京首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华，男，1988年11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冯丹，天津易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景山支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石景山区时代花园南路17号、1层（01）101南侧、2层（02）201。
负责人张春昕，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岩，男，1987年1月17日出生。
原审被告吕照华，男，1983年7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冯丹，天津易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秉捷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3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5月，郭秉捷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4年8月28日11时，在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桥西南角，我与张文华驾驶的×××号小客车发生交通事故。交通队认定张文华负事故全部责任，我无责任。事故造成我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脑挫裂伤（右额颞、左颞、左侧小脑）、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硬膜下出血、左侧枕骨骨折。经两次住院治疗，我付医疗费20多万元，张文华只垫付了10000元。我因伤及头部、颅脑、蛛网膜，造成新发癫痫病，不仅不能工作，还给我本人造成极大伤害和痛苦。要求吕照华、张文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景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赔偿以下费用：医疗费216437.17元（包括住院用品费用493元，张文华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未扣除）、护理费5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营养费6000元、误工费9275.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财产损失1620元、鉴定费3962元、残疾赔偿金140512元。
吕照华辩称：我是×××号小客车的所有人，郭秉捷所述交通事故事实认可。郭秉捷在住院治疗期间同时治疗了自身疾病，因此其主张的医疗费不合理，包含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其入院记录最终诊断记载的2型糖尿病及尿道口重置术后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郭秉捷提交的休假证明，也有自身疾病所致的休假期，休假证明都是同一人开具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对护理费发票认可，对证人证言和收条不认可。不同意赔偿误工费，对退休返聘协议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证据理论上应在事故发生前形成，但郭秉捷在第一次开庭后2个月才提交，要求对该协议中郭秉捷的签名及日期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鉴定报告认可。郭秉捷电动自行车右后表面有擦伤，其他没有损坏，但郭秉捷提供的鉴定费发票与本案无关。
张文华在第一次庭审中辩称：同意吕照华的答辩意见。
保险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其庭前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号小客车在我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限额为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对事故责任认定同被保险人意见。同意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和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郭秉捷合理、合法、有证据支持的费用。诉讼费、鉴定费不同意负担。对于医疗费，必须是与本次交通事故相关的医疗费，需提供病历加以证明，且均为原件。自费部分、医保外部分、医保已实时结算部分以及与本次事故无关的部分均不予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要求按照实际住院天数依法核减。营养费一项，郭秉捷未提供医嘱，不同意赔偿。误工费不认可。郭秉捷没有提供医嘱、劳动合同、工资发放明细表、银行电子对账单、社保缴费真名等证明其实际减少的收入。护理费一项，郭秉捷主张的数额过高且没有提供医嘱、护理合同、护理费发票。如果是家属护理需要提供劳动合同、工资发放明细表、银行电子对账单、社保缴费证明等。交通费一项，与诊疗日期一致的正式的公共交通票据认可，其余均不予认可，请法院依法核减。残疾赔偿金要求按照郭秉捷户籍性质及伤残等级依法核减。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要求依法核减。财产损失一项，要求郭秉捷提交行驶证，证明其为所有权人，在此基础上提交修车费发票和明细并交回旧件，如果没有实际修理，不同意赔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8日11时许，在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桥西南角，郭秉捷驾驶电动自行车由西向东行驶，适有张文华驾驶×××号小客车由南向东右转弯，致使张文华车右侧前部与郭秉捷车后部接触，造成郭秉捷受伤，两车受损。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西城交通支队樱桃园大队认定，张文华负事故全部责任，郭秉捷无责任。
当日，郭秉捷被送至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第二医院（以下简称武警二院）住院治疗（2014年8月28日至9月21日，住院24天），入院诊断为：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脑挫裂伤（右侧额叶、颞叶、左侧小脑及额叶）、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急性硬膜下出血、颅骨骨折（左侧枕骨）、2型糖尿病、皮肤软组织挫伤（左后枕部）、尿道口重置术后。出院诊断为：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脑挫裂伤（右侧额叶、颞叶、左侧小脑及额叶）、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急性硬膜下出血、颅骨骨折（左侧枕骨）、2型糖尿病、低钾、低钠、低蛋白血症、尿道口重置术后等。出院建议：加强营养，全休1个月，术后2个月依据患者情况行颅骨修补术。郭秉捷本次住院支付医疗费116787元。2014年11月11日至11月27日（住院16天），郭秉捷再次到该院住院治疗，行原切口入路颅骨缺损钛网修补术，出院诊断为：颅骨缺失、脑挫裂伤清除术后、视野缺失（双眼周边部）、感音神经性聋（双耳）、2型糖尿，出院建议：加强营养、全休1个月，住院期间需陪护1人。郭秉捷本次住院支付医疗费112921.18元。医院共为郭秉捷出具休息11个月零6天的休假证明。郭秉捷主张的医疗费中包含1张2014年8月28日北京市西城区月龙食品店出具的住院用品费发票，金额为493元，郭秉捷称该笔费用为购买床单、尿盆等住院用品的费用。张文华、吕照华对该票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且认为郭秉捷住院治疗期间同时治疗了自身疾病，不同意赔偿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郭秉捷称两次住院均未发生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经法院释明，张文华、吕照华不申请医疗费合理性鉴定，亦未在法院规定的时间内明确有异议医疗费的具体项目。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郭秉捷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5年7月13日，该鉴定单位出具鉴定意见：郭秉捷伤残等级为ix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20%。郭秉捷支付鉴定费3962.45元。
就护理费的主张郭秉捷提交了2014年9月10日至9月21日、2014年11月18日至2014年11月27日的护理费发票，共计3000元。案外人冯梅的证人证言及收条，载明2014年8月28日至9月10日，11月11日至11月18日，冯梅在武警二院护理郭秉捷20天，郭秉捷向冯梅支付护理费2600元。
就误工损失一项，郭秉捷提交以下证据：1、退休返聘协议书，约定郭秉捷受聘于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护国寺中医医院，期限自2011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20日。2014年12月1日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护国寺中医医院出具的证明，内容为：“郭秉捷（身份证号×××）是我口腔科医师。于2011年3月被我院返聘至今，在返聘期间于2014年8月28日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治疗，因伤重至今一直无法上班。特此证明。”2、2014年12月1日，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护国寺中医医院出具的收入证明，载明自2013年1月至2014年7月，郭秉捷的月均收入为9275.68元。3、2013年1月至2014年7月的完税证明。4、郭秉捷的医师执业证书，载明郭秉捷执业地点为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护国寺中医医院，执业范围为口腔专业。5、2015年10月23日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护国寺中医医院出具的证明，内容为：“郭秉捷，身份证号×××，是我单位口腔科返聘医师，现将其个人情况说明如下：我院规定返聘人员没有基本工资，按照实际工作量发放或补助返聘收入，如不出勤又没有工作量就不发放任何补助，即没有返聘收入。郭秉捷自2014年8月28日因交通事故住院救治，出院后身体健康状况不好，至今一直无法上班，就没有返聘收入及任何补助。郭秉捷2014年8月返聘收入2200元。2014年7、8月份曾请假外出旅游，实际工作量又减少，因此返聘收入减少”。
就财产损失的主张，郭秉捷提交电动车增值税发票1张，金额为2700元。郭秉捷称电动自行车毁损严重，没有维修。张文华、吕照华对发票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另查，车牌号为×××的小客车在保险公司承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为3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或保险不予赔偿的部分，由当事人依法赔偿。本案中，张文华驾驶机动车与郭秉捷发生交通事故，根据交管部门认定的事实，法院认定张文华负事故全部责任。保险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保险公司，应首先在保险限额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不足部分或保险不予赔偿部分，由郭秉捷及张文华依法负担。吕照华作为车辆所有权人，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郭秉捷主张的医疗费，提交了病历资料及医疗费票据，符合法律规定，张文华、吕照华认为郭秉捷住院治疗包含治疗自身疾病，不同意赔偿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经法院释明，不申请相关鉴定，亦未在法院规定的时间内明确有异议医疗费的具体项目。故法院对二人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郭秉捷要求按照215944.17元计算，法院不持异议。郭秉捷住院期间购买床单、尿盆等住院用品的费用属于合理支出，应予以赔偿，因交强险医疗费项下限额已经用尽，该项计入交强险财产损失项下。张文华垫付的10000元应予以扣除。郭秉捷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郭秉捷要求赔偿护理费的诉讼请求，提供了医嘱、护理费发票及收条，法院予以支持。郭秉捷要求赔偿营养费的诉讼请求，提供了医嘱，参考郭秉捷伤情，其主张的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郭秉捷要求赔偿误工费的诉讼请求，提交了退休返聘协议书、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护国寺中医医院证明、完税证明、收入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郭秉捷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误工损失，法院予以支持。吕照华要求对退休返聘协议中郭秉捷的签名和日期进行鉴定，法院不予采纳。郭秉捷要求赔偿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因郭秉捷的车辆并未修理，该项损失酌定为1000元。郭秉捷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郭秉捷在本市居住生活，参考鉴定意见，应按照北京市城镇标准计算16年。郭秉捷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根据郭秉捷伤情，法院酌定为10000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鉴定费应由张文华负担，郭秉捷要求按照3962元主张，法院不持异议。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判决：一、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景山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规定的责任限额内赔偿郭秉捷医疗费一万元、误工费九千二百七十五元六角八分、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残疾赔偿金九万零七百二十四元三角二分、财产损失一千四百九十三元。二、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景山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的责任限额内赔偿郭秉捷医疗费十九万五千九百四十四元一角七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三千二百元、营养费六千元、护理费五千六百元、残疾赔偿金四万九千七百八十七元六角八分。
判决后，郭秉捷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我起诉请求按照每月9275.68元的标准赔偿我住院、全休期间的误工费损失。原判已查明确认医院共为我出具休息11个月零6天休假证明的事实，认为应当对我的误工费损失予以支持，但原判对我诉称中请求赔偿的此项损失错误表述为9275.68元，判决赔偿的误工费损失错误。上诉请求改判支持11个月的误工费损失102032.48元。
张文华、吕照华对原判亦有意见，但未提出上诉。答辩称：郭秉捷提交的完税证明的纳税记录及收入证明显示其收入截止到2014年4月，郭秉捷提交的退休返聘协议的真实性存在问题，其单位出具的证明存在人为捏造。郭秉捷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没有劳务收入，其要求支付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
保险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但向本院邮寄书面意见称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郭秉捷在其起诉书中误工费损失的请求为：赔偿因伤住院、全休期间的误工费，每月9275.68元，自2014年8月28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5月27日，共9个月计83481.12元；后标注为2015年8月27日，计算1年。针对此项请求，郭秉捷提交了休假证明、误工证明、完税证明、退休返聘协议等。本院审理中，郭秉捷表示其不再坚持每月9275.68元的计算标准，同意按照每月5000元主张11个月的误工费共计55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诊断证明书、病假证明书、出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护理费发票、收条、退休返聘协议书、北京中医药大学附属护国寺中医医院证明、完税证明、收入证明、医师执业证书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是对郭秉捷误工费损失的认定及处理问题。
依据道路交通管理部门的认定，张文华负交通事故全部责任。因张文华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对郭秉捷的合理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承担保险责任。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依责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张文华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郭秉捷的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以及财产损失，原审法院所做认定并无不当，各方当事人亦无异议。
关于误工费损失，郭秉捷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休假证明，返聘协议、误工证明、收入证明、完税证明等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的客观事实，其主张因伤住院、休假期间误工费损失的请求明确，原判亦认定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其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误工损失，但误以其诉讼请求为9275.68元，对其此项请求所做判决不当。郭秉捷上诉主张11个月的误工费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关于损失数额，根据郭秉捷提交的证据，结合郭秉捷同意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计算此项损失的意见，其上诉主张的数额合理适当，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38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景山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规定的责任限额内赔偿郭秉捷医疗费一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残疾赔偿金十万元、财产损失一千四百九十三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
二、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38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景山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的责任限额内赔偿郭秉捷医疗费十九万五千九百四十四元一角七分、误工费五万五千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三千二百元、营养费六千元、护理费五千六百元、残疾赔偿金三万四千二百五十五元八角三分（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
三、张文华赔偿郭秉捷残疾赔偿金六千二百五十六元一角七分（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
四、驳回郭秉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3962元，由张文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66元，由郭秉捷负担5576元（已交纳），由张文华负担709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526元，由郭秉捷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曙钊
审判员 任淳艺
审判员 宋 光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毕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