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刑初4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潘向明，男，1967年10月25日出生于浙江省金华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金华市婺城区。曾因犯故意伤害罪于1992年6月26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1996年3月4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5年7月23日被抓获，次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乐清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郑郑，浙江南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潘向明犯故意伤害罪、绑架罪，于2016年1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某、代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潘向明及辩护人郑郑到庭参加诉讼。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8年7月5日晚7时30分许，因经营托运站发生矛盾，钱某4勇（已执行死刑）纠集被告人潘向明，携带刀具、猎枪各一把，同骑一辆摩托车至乐清市白石镇东浃村金某1家附近。潘向明、钱某4勇分别持猎枪、砍刀进入金某1家二楼卧室，钱某4勇上前用刀砍金某1，潘向明则持猎枪朝金某1腿部开了一枪，之后二人逃离现场。金某1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
1998年农历5月的一天，钱某4勇、蔡某2、傅某、马某、黄某1（均已判刑）等人预谋绑架出租车司机。后被告人潘向明伙同傅某、蔡某2将被害人钱某1绑架至浙江省永嘉县瓯北镇一旅馆内，钱某4勇、黄某1、马某等人以中介人名义索要被害人家属人民币11000元。
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当庭讯问了潘向明，并出示了相关的证据，据此认为，潘向明的行为已分别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绑架罪数罪并罚追究其刑事责任；潘向明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
被告人潘向明当庭对指控的故意伤害事实无异议；辩称自己未参与绑架。
有关故意伤害事实的指控，辩护人提出以下质证、辩护意见：（1）证人黄某1、黄某2对潘向明的辨认，被辨认的照片仅2张，无见证人和辨认笔录，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作为证据。（2）尸体检验报告无见证人签名，未加盖鉴定机构公章，未附鉴定人、鉴定机构资质证书，不应作为证据。故指控金某1的致死伤系潘向明造成，证据不足。（3）潘向明受钱某4勇纠集，在共同犯罪中处于从属地位，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主观恶性小。综上，请求以故意伤害罪对潘向明从轻处罚。
有关绑架事实的指控，辩护人提出以下质证、辩护意见：（1）同案人员马某、蔡某2、傅某的供述仅证明“阿某1”参与看管被绑架人，不能证明“阿某1”预谋、直接实施绑架。（2）黄某2对“阿某1”的辨认，被辨认照片仅4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作为证据使用；马某对“阿某1”的辨认，仅指出潘向明有点像“阿某1”，可靠性存疑。故二人的辨认笔录不应采信。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实施绑架的“阿某1”就是潘向明。（3）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报告，绑架事实案发于1998年5月23日左右，而同案人员钱某4勇的供述，证人詹某、黄某2的证言证明潘向明于1998年6月中下旬来温。绑架案发时潘向明并不在温。综上，指控潘向明参与绑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经审理查明：
1998年5月底，被告人潘向明来到浙江省乐清市投靠曾一同服刑的钱某4勇（已执行死刑）。同年5、6月份，钱某4勇、金某6（已判刑）因故与金某1发生矛盾。二人合谋，由金某6提供资金，钱某4勇直接伺机报复金某1。同年7月5日晚7时30分许，钱某4勇纠集潘向明携带刀具、猎枪各一把，同骑一辆摩托车至乐清市白石镇东浃村金某1家附近。潘向明、钱某4勇分别持猎枪、砍刀进入金某1家二楼卧室，钱某4勇上前用刀砍金某1，潘向明则持猎枪朝金某1腿部开了一枪，之后二人逃离现场。金某1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金某1系右大腿根部霰弹伤致右股A、V髂总A、下腔V破裂，腹腔内积血，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同案人员钱某4勇的证言，证明自己、金某6分别与金某1有矛盾，商议由金某6提供资金和猎枪，自己直接动手，报复金某1。金华人“阿某1”是自己狱友，案发前来乐清投靠自己。1998年7月5日，自己叫上“阿某1”，携带刀具和猎枪冲到金某1家中，自己持刀砍金某1大腿，“阿某1”则持枪朝金某1大腿根部开了一枪。之后自己二人驾车逃离现场。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钱某4勇经辨认照片后确认作案时使用的枪支、刀具。
（2）同案人员金某6的证言，证明自己因村务与金某1发生矛盾。自己向钱某4勇提供资金、枪支，由钱某4勇直接动手。1998年7月5日，钱某4勇伙同一金华人将金某1枪击致死。
（3）证人詹某的证言，证明自己和钱某4勇是男女朋友。金华人“阿某1”是钱某4勇的狱友，从金华到乐清来跟着钱某4勇，平日没做什么事。1998年7月5日晚，钱某4勇和“阿某1”同骑一辆摩托车，带着一把枪和一把刀出去，过了约40分钟回来。
（4）证人吴某1的证言，证明自己是金某1的妻子。1998年7月5日晚8时许，两名男子分别持枪和砍刀冲进自己家中，刀砍、枪击金某1后逃离现场。
（5）证人黄某2、黄某1的证言，证明案发前二人看到钱某4勇持有一把五连发枪支。金华人“阿某1”平日跟着钱某4勇。案发当天钱某4勇向黄某2借刀，向黄某1借摩托车。
（6）证人潘某1、潘某2、任某、汤某、金某2、蔡某1的证言，证明潘某1、潘某2、任某等人在案发当晚8时许在金某1家附近听到枪响，看到两名男子从金某1家跑出后开摩托车逃走。后金某1被送医抢救。
（7）证人金某3、孔某、陈某1的证言，证明金某1因其在乐清市白浃村搭建的厂棚要被拆除一事与村委发生矛盾；金某1与钱某4勇因承包托运站生意发生矛盾。
（8）证人林某、蒋某、吴某2、赵某、刘某、瞿某、金某4的证言，证明钱某4勇于案发当日以及次日的活动情况。
（9）现场勘查笔录，证明案发中心现场位于乐清市白石镇东浃村金某1宅二楼前间，房间内西南角床铺上躺卧一具男尸，呈仰卧状。床与西墙木门间地面上有滴状血痕与喷溅状血痕。
（10）随案移交物品清单及照片，证明猎枪、刀具等作案工具已搜获并移交。
（11）乐清市公安局出具的乐公法尸检字（98）第25号尸体检验报告书，证明金某1左胸、右胸、右腹、右膝关节后方检见三处锐器伤，尚不足以引起死亡；右大腿根部一椭圆形创口，中心组织缺损，深达腹腔，损伤特征符合霰弹伤近距离打击作用形成的盲管伤。死者金某1系右大腿根部霰弹伤致右股A、V、髂总A、下腔V破裂，腹腔内积血，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12）本院（1999）温刑初字第46号刑事判决书、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1999）浙法刑终字第297号刑事裁定书，证明钱某4勇、金某6因故意伤害金某1分别被判处死刑和有期徒刑十五年。
（13）被告人潘向明的供述，供认自己于监狱服刑期间认识狱友钱某4勇。1998年5月底，自己与钱某4勇联系后从金华坐车到温州乐清市，投靠钱某4勇，钱某4勇向他人介绍自己时都称绰号“阿某1”。自己在钱某4勇处呆了两个来月。一天，钱某4勇称与他人承包车站发生矛盾，让自己一起去报复对方。钱某4勇准备了猎枪、砍刀。当晚七点多，钱某4勇与自己骑一辆摩托车到达对方家附近，由钱某4勇持刀，自己持猎枪冲进对方屋内二楼卧室。自己看到一30多岁男子躺在床上。钱某4勇拿刀砍对方腿部，自己就上去朝对方腿部开了一枪，被害人的老婆呼救喊起来，自己逃离现场。案发次日早上，钱某4勇给了自己数千元钱。自己坐车逃离温州，之后十来年一直更名藏匿在上海。
1998年农历5月中旬一天，钱某4勇（已执行）、蔡某2、傅某、马某、黄某1等人（均已判刑）预谋绑架出租车司机钱某2。后由被告人潘向明伙同傅某、蔡某2等人将钱某2之兄即被害人钱某1绑架至浙江省永嘉县，劫持于旅馆房间内进行看管，并由钱某4勇、黄某1、马某以中介人名义向钱某2等人索要赎金。次日，被害人家属向钱某4勇等人交付人民币11000元后，钱某1被释放。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同案人员马某的证言，证明1998年，自己经与钱某4勇、黄某1、蔡某2、傅某事先商议，决定实施绑架。傅某、蔡某2、跟钱某4勇混的金华人“阿某1”将出租车司机钱某1绑到永嘉瓯北一宾馆内看守，钱某4勇、自己、黄某1等人充当中间人与钱某1家属商谈，次日以人民币11000元赎人。钱某4勇称给“阿某1”分了2000元。金华人“阿某1”还与钱某4勇一同枪击金某1。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马某经辨认照片后指出6号照片上的潘向明与金华人“某。
（2）同案人员钱某4勇、黄某1、蔡某2、傅某的证言，证明1998年5、6月份的一天，钱某4勇、黄某1、蔡某2、傅某、马某等人经商议，决定绑架一名与钱某4勇有矛盾的出租车司机钱某2，勒索财物。后由蔡某2、傅某等人将该出租车驾驶员（钱某2之兄钱某1）挟持于永嘉县瓯北镇一旅馆内，跟着钱某4勇的金华人“阿某1”在现场看管。后由钱某4勇、马某等人出面与对方商谈赎金，次日在人质家属交付人民币11000元后，人质被释放。钱某4勇称“阿某1”事后分得款项2000元。
（3）被害人钱某1的陈述，证明1998年6月底，自己开出租车到北白象后，两个温州本地籍青年和一个操外地口音的青年将自己骗至永嘉县瓯北镇，持刀将自己劫持在一宾馆房间里，并对自己实施殴打。当天晚上，自己家人与绑匪商谈赎金，未果。自己被转移到永嘉桥下镇一宾馆继续看管。次日家里人谈妥赎金人民币11000元，自己被释放。
（4）证人钱某2、钱某3、陈某2、黄某3的证言，证明1998年农历五月中旬的一天晚上，得知钱某1被两名永嘉男青年绑架后，钱某2、钱某3、钱某6、陈某2等被害人亲友通过“阿某2”（黄某1），忠元等为中间人与对方商谈，但没有成功。次日中午，上述人员以钱某4勇、黄某1、忠元、老马（马某）为中间人，继续和对方谈，最终商定以11000元赎人。
（5）乐清市人民法院（1999）乐刑初字第31号刑事判决、（2000）乐刑初字第15号刑事判决、（2002）乐刑初字第121号刑事判决，证明同案人员蔡某2、傅某、马某因参与绑架被判处刑罚的情况。
（6）前科判决书、刑满释放证明书，证明潘向明系累犯。
（7）到案经过，证明潘向明系被抓获归案。
（8）户籍证明，证明潘向明的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辩护人提出乐公法尸检字（98）第25号尸体检验报告书不具有合法性、证人马某对潘向明辨认的可靠性存疑、相关法律文书认定绑架案发时间相互矛盾。经审查，（1）乐清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大队系尸体检验报告书的出具单位，法医师吴响系当年负责解剖检查尸体的法医师，上述单位、人员已书面确认该份报告书的真实性并签字盖章，尸体检验报告书所存瑕疵能够得到补正，其真实性得以确认，应予采信。（2）证人马某经辨认照片后指出潘向明与“某。马某的辨认，与待证事实关联，收集程序合法，而其真实性、证明力应当综合全案证据进行审查。同案人员钱某4勇、证人詹某的证言，均证明金华人“阿某1”伙同钱某4勇持枪伤害金某1。潘向明亦对故意伤害事实供认不讳，且供称案发前无其他外地籍男子投靠钱某4勇，所供内容与在案证据能够印证，足以证明潘向明就是伙同钱某4勇伤害金某1的金华人“阿某1”。同时，参与绑架的同案人员钱某4勇、黄某1、蔡某2、傅某均指认平日里跟着钱某4勇的金华人“阿某1”也有负责看管人质。故马某经辨认照片后指出潘向明与实施故意伤害和绑架的“金华人”阿某1相像，与在案其他证据反映情况相符，其真实性可以确认。在案证据足以证明潘向明参与绑架并负责看管人质的事实。（3）辩护人提出绑架发生于1998年5月中旬而此时潘向明尚未到乐清。部分证人称绑架发生于1998年5月份，但未明确是否以农历计，而被害人钱某1以及钱某1亲友钱某2、钱某3、陈某2、黄某3等人均称案发于1998年农历5月中旬（阳历6月底）。在案证据有关绑架犯罪发生时间的矛盾能够得到合理解释，故应认定绑架发生于1998年农历5月。（4）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公安机关组织黄某1、黄某2辨认的材料，以证明潘向明就是金华人“阿某1”。因被辨认照片数量不符合规定，辨认过程未制作笔录，不作为定案根据。综上，辩护人对尸体检验报告书、马某的辨认、绑架发生时间提出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对黄某1、黄某2辨认提出的质证意见，予以采纳。当庭出示的其他证据合法，有效，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潘向明结伙持枪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潘向明还结伙绑架他人勒索财物，其行为又构成绑架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均成立。对潘向明应数罪并罚。潘向明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潘向明持枪射伤金某1，直接造成被害人死亡，在故意伤害犯罪中作用大，罪行极其严重，社会危害极大，应予严惩。潘向明在绑架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可减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潘向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绑架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南凌志
代理审判员 方 勇
人民陪审员 沈纪运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锦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