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45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天香，男，汉族，1955年5月16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报业传媒集团，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龙蟠中路233号。
法定代表人王嵬，该集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詹敬宗，江苏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忠勤，江苏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樊天香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报业传媒集团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日作出的（2015）秦民初字第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9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樊天香、被上诉人南京报业传媒集团的委托代理人詹敬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樊天香于2007年9月至2013年6月在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担任后勤部主任助理职务，双方签订有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最后一期合同期限自2006年2月28日至2013年6月16日。在其任职期间，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每年均向其发放年终奖，实际发放数额不等。2013年樊天香以经同事提醒，发现其2008年至2012年的年终奖可能被扣发，向纪检部门反映，后从获取的材料中无法得知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每年下发给后勤部的年终奖系数和基数表，虽经多次投诉，但樊天香对回复结论均不服。2015年1月14日，樊天香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南京报业传媒集团补发樊天香的年终奖1万元。该委于同年1月20日作出决定，对樊天香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樊天香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南京报业传媒集团：1、支付樊天香被克扣的2008年至2012年年终奖1万元和目标奖；2、重新计算樊天香的退休金并予补发。
原审法院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分析如下：
1、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有无扣发樊天香2008年至2012年度的年终奖。
樊天香主张，因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未提交载有上述年度年终奖发放系数和基数的原始清单，故从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后勤部2008年年终奖发放清单中可以看出樊天香与其下一级别年终奖差额仅为600元，与樊天香获悉的每级级差为5000元的惯例不符，故下一级每一员工多发的年终奖至少有4400元，三人累计有13200元之多，该笔金额可能系从樊天香处扣发。2009年年度，樊天香的年终奖与下一级员工的差额约为5000元，但下一级三名员工之间存在820元差额，该差额亦可能系从樊天香处所扣。2009年至2012年年度樊天香的年终奖数额相差不大，但所缴税率各不相同，令人怀疑，尤其是2010年与2011年相比，差额为916元，可能系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扣发。对于每年年终奖发放系数都会保持稳定或增加，但从手抄表中可以看出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对于其他员工的发放系数变动频繁，明显不真实。另外，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后勤部年度奖金发放清单中人员名单顺序混乱，也不真实。樊天香提交在南京报业传媒集团获得的年终奖发放系数和基数的手抄表一份、后勤部2008年至2012年年度奖金发放清单一组、标注有系数和基数的后勤服务中心2013年年度资金发放明细一份，用于证明该项主张。
南京报业传媒集团辩称，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在每年年终奖发放前，都先由单位领导集体根据当年经营状况研究决定发放基数和各级别系数，每个部门根据基数和系数结合考核情况计算本部门人员的实际应发数额制作清单，报集团人力资源部门审核确定，再经单位主要负责人批准。上述审批程序结束后，由财务部门扣除相应的个人所得税后，通过银行转帐发放至每位员工。樊天香每年应得的年终奖均根据集团的规定予以全部发放，并不存在扣发事实，樊天香提交的手抄表中载明的系数和基数也是真实的，该表仅供计算使用，根据该表中的系数和基数可以清楚无误地计算出各个部门的发放数额。提交2008－2012年度集团年终奖发放原始清单、2008－2012年度集团后勤部年度奖金发放清单、2008－2012年度财务通过银行发放年终奖清单、2008－2012年度网络中心主任助理王某年终奖发放清单，用于证明集团发放年终奖时同工同酬。
原审法院认证如下：总体而言，年终奖的发放属于用人单位自主管理范畴，用人单位有权自主决定年终奖发放的条件、数额、时间等具体事宜。在双方约定不明，同时集体合同、规章制度也未作出约定或规定的情况下，判断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是否存在扣发的行为，应根据同工同酬原则进行审查。
本案中，樊天香认为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扣发1万元左右年终奖，系因为樊天香从获得的材料等信息中分析认为存在诸如与下一级员工年终奖差额较小、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未能向其出示包含有级别系数和基数的原始清单、未按级别排序的后勤部年度奖金发放清单可能系伪造、税率不一等疑点。但樊天香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曾就发放基数和系数制作并公布单独的正式文件。庭审前，根据樊天香的申请，经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同意，原审法院前往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处调取了南京报业传媒集团集团年终奖发放清单和后勤部门年终奖发放清单、银行转账发放清单、与樊天香同级别案外人王某的年终奖发放清单。因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在庭审时当庭提交了上述证据，故原审法院经核实一致后，当庭出示并向原、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双方说明，樊天香对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提交的证据及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均发表了质证意见。
关于樊天香申请调取的年终奖发放基数和系数的文件，原审法院从南京报业传媒集团的会计凭证中未能发现。南京报业传媒集团也未作为证据向原审法院提供，但对照集团年终奖发放原始清单和樊天香提供的手抄系数基数表，能够发现该表中的基数和系数虽未单独在集团年终奖发放原始清单中一一标明，但均可以在其它部门发放的总金额方面得到印证，也就是说，根据樊天香获得的手抄表中数据去计算清单中集团其它部门人员年终奖时，能够发现是统一适用的，并非对樊天香所属的后勤部一个部门单独适用，而南京报业传媒集团也认可樊天香提供的手抄表内容的真实性。至此，对于樊天香提交的手抄表，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从该表中并不能得出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扣发樊天香年终奖的结论。
关于后勤部年度奖金发放清单中名单未按级别排序的疑点，通过查看2008年至2012年的清单，樊天香在名单的排序并不确定，后勤部其他人员的排序也不确定，名单按级别排序仅是排序方法之一，且该清单中有后勤部负责人的亲笔签名，原审法院依樊天香申请调取的后勤部年度奖金发放原始清单与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提交一致，故樊天香认为上述清单系伪造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樊天香认为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多扣其税款的主张，从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提交的原始会计凭证及原审法院调取的樊天香个人所得税纳税记录来看，能够证明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批准发放及实际发放年终奖的过程、金额，与樊天香应得及实得年终奖完全一致，年终奖代扣税款额与税务部门纳税记录不完全一致，但基本相吻合，存在差异主要是因为年度年终奖系与发放当月工资一并发放，纳税记录中所载数额包括了年终奖和工资两部分应交的个人所得税。而相应的税率并非如樊天香所述系简单按照实发与应发的差额与应发数相除而来，而是根据樊天香的年终奖及工资收入情况，扣除不须纳税部分，按照固定的税率计算而来（详见附件1）。故樊天香关于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多扣税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樊天香要求原审法院前往银行调取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另一部门王姓主任助理的年终奖实发金额的申请，原审法院认为，樊天香该项申请于法无据，但为查明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发放年终奖是否合法及公平，是否符合同工同酬原则，原审法院根据樊天香的申请前往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处调取了与樊天香同级别的王某的相关年度年终奖发放清单及转账凭证，南京报业传媒集团也向法院提供了王某的银行清单。从上述材料中可以发现除了2012年相差不到80元外，王某的年终奖实发数及应发数与樊天香的数额完全一致（详见附件2）。对于差额，南京报业传媒集团称系因各部门对个人考核时可以进行调整所致，而2012年前，两部门并未进行调整，各部门的发放清单也都是根据集团清单制作。至此，综合考虑集团清单及后勤部门发放清单制作的时间、发放流程、樊天香的诉称意见等，可以看出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关于80元差额的陈述合理，也不违反法律规定。至于樊天香称王某年终奖银行发放清单中印章日期前后不一问题，原审法院前往出具清单的兴业银行南京洪武支行进行核实，承办员工解释，因印章日期系手工调整，在发现加盖在第一张清单中日期错误后，及时作出了调整，清单系2015年4月17日打印并出具，内容真实。对该份银行清单，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至2012年年度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发放樊天香年终奖时，根据统一的基数和各员工的级别系数由各部门分别计算、制表、审核和发放，符合同工同酬原则，程序也并无不当，南京报业传媒集团不存在扣发樊天香年终奖分给他人等行为，也不存在多扣樊天香个人所得税税款行为。樊天香的上述怀疑虽属合理，但根据南京报业传媒集团的陈述、提交的经原审法院核实的证据及原审法院调取的纳税记录，樊天香主张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不应得到支持。
2、樊天香的诉讼请求有无超过诉讼时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樊天香自述2013年9月起始向有关部门投诉，故樊天香要求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支付扣发2008－2011年年终奖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年终奖发放系数和基数手抄表、后勤部2008年至2012年年度奖金发放清单、标注有系数和基数的后勤服务中心2013年年度资金发放明细、2008－2012年度集团年终奖发放原始清单、2008－2012年度集团后勤部年终奖发放原始清单、2008－2012年度财务通过银行发放年终奖清单、2008－2012年度网络中心主任助理王某年终奖发放清单及银行打款清单，樊天香个人所得税纳税记录、宁劳人仲案（2015）221号仲裁决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已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樊天香主张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扣发其年终奖1万元左右的事实缺乏证据佐证，对樊天香要求南京报业传媒集团补发所扣年终奖1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樊天香要求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支付目标奖的诉讼请求，因樊天香并未提出具体数额和提出证据加以证明，对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对于樊天香要求南京报业传媒集团重新计算退休金的请求，因包括退休金计算在内的退休审批事项系由相关行政机关作出，不属于劳动争议受理范围，原审法院不予理涉。樊天香若对退休审批行为不服，可向相关行政部门反映。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樊天香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宣判后，上诉人樊天香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07年9月至2013年6月期间，樊天香担任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后勤部主任助理。2008年至2013年6月，分管后勤的集团副总经理和后勤总主任联合迫害樊天香反对他们暗箱操作后勤经营，每年封锁集团下发的年终奖原始清单，不公开、不阳光、不透明，不让樊天香参与研究，隐瞒集团明确拨给樊天香的年终奖数额，暗中克扣樊天香年终奖1万元左右。为此，樊天香向多次向有关部门及集团纪委投诉，要求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出示年终奖的计算凭据即集团规定的年终奖系数和基数，南京报业传媒集团仅提供2008年至2012年的年终奖发放清单复印件。但据樊天香获得的信息表明，2008年，樊天香系后勤部主任助理，年终奖理应比主办多5000元左右，而当年樊天香年终奖25000元，与主办年终奖24400元仅多600元，后勤部共有三个主办，后勤部主任就从集团拨给樊天香的年终奖中扣掉13200元（4400元＊3）分给了三个主办。樊天香推断2008年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克扣其年终奖13200元（4400×3）。2009年樊天香年终奖为27060元，后勤部两个主办年终奖之间相差820元，该差额很可能是后勤部主任从樊天香的年终奖中所扣，樊天香推断2009年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克扣其年终奖至少820元。2010年、2011年樊天香的年终奖应发数均为27880元，但银行实际打卡却分别为26472元、27388.6元，其中差额916元也应系从樊天香年终奖中扣除，樊天香推断2010年、2011年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克扣其年终奖至少916元。2012年樊天香年终奖数额为26492.8元，也有很大可能被扣，樊天香推断2012年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克扣其年终奖至少80元。总计10000多元。另，2004年的目标奖，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已于2007年补发。现樊天香主张2005年2013年6月目标奖，具体数额无法确定。（二）樊天香1973年参加工作，2013年7月退休，工龄41年。2013年9月23日，经咨询南京市人社局工资处刘兆斌时得知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按34年工龄计算樊天香的退休金，樊天香遂要求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出示原始退休审批表，但其从人事劳资部门得到的却是一份没有编号、没填写时间的表，可能系假表。因此，要求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向樊天香出示原始退休审批表及重新计算退休金并予以补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南京报业传媒集团：1.支付樊天香被克扣的2008年至2012年年终奖1万元和目标奖；2.重新计算樊天香退休金并予以补发。
被上诉人南京报业传媒集团辩称：（一）樊天香主张被扣发2008年到2013年年终奖没有事实依据。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发放年终奖之前是由单位的领导集体根据当年的经营状况决定发放的基数和各级别的系数，每个部门再根据基数和系数结合本部门的考核情况计算本部门人员的实际发放数额，制作清单。樊天香发放的金额和其他部门同等级别的人发放的数额是基本相同的。（二）樊天香主张2005年至2013年6月目标奖，在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是不存在的；同时，樊天香的此项请求在原审中就没有明确具体数额，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三）樊天香要求重新计算退休金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处理范围。樊天香参加了事业统筹保险，其退休金不是由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发放，而是由社会保险机构计算并发放。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樊天香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当事人双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是否应支付樊天香2008年至2012年年终奖10000元左右和目标奖。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年终奖问题。年终奖属于用人单位在年底时对员工工作表现的物质奖励，属于福利待遇，并非法律规定的劳动报酬；在没有明确约定或公司内部规定的情形下，用人单位可以根据其经营状况决定是否发放年终奖及发放对象和发放金额，这是经营自主权的合理范围。首先，樊天香与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对年终奖没有明确约定。其次，樊天香未提供证据证明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关于年终奖发放的规定。再者，根据樊天香提供的手抄系数基数表计算得出的年终奖数额与集团年终奖发放原始清单记载的年终奖数额相吻合。樊天香主张其作为后勤部主任助理每年的年终奖应比主办多5000元左右，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樊天香据此推断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克扣其2008年至2012年年终奖10000元左右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樊天香主张南京报业传媒集团支付扣发2008年至2011年年终奖，已超过法定申诉时效。关于目标奖。樊天香未明确具体数额，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退休审批和退休待遇的审核及发放系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的职责范围，樊天香主张重新计算退休金并补发，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本院不予理涉。
综上，樊天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玉文
代理审判员 雒继周
代理审判员 王晓燕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