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宝中民一终字第00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晓锋，男，生于1972年5月20日，汉族，陕西省陇县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赵江芳，陕西正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三录，男，生于1970年5月6日，汉族，陕西省陇县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吴晓彤，陕西衡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学，男，生于1956年6月29日，汉族，陕西省陇县人，农民。
上诉人杨晓锋为与被上诉人杨三录、王林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陇县人民法院（2014）陇民初字第00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晓锋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江芳，被上诉人杨三录委托代理人吴晓彤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林学经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陇县法院查明：2007年12月4日，姚忠利与陇县城关镇店子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租赁店子村上河河堤内非耕地4亩开办沙石场（未领取营业执照）。租赁期限从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2010年4月7日，姚忠利与被告王林学及其兄弟王勤学、被告之弟杨晓勇经协商达成沙场转让协议，并草签了一份沙场转让合同，该合同交由王勤学保管，同时杨晓勇给姚忠利交清了沙场转让款及其他费用计人民币80000元。次日，姚忠利与被告杨晓锋签订沙场转让协议书。此后姚忠利、王林学、王勤学共同向店子村委会说明转让情况，并征得店子村委会的许可。2010年4月24日、4月25日、4月26日被告王林学向店子村委会及张书林（村支部书记）交复耕费共计人民币42000元。2010年10月20日、2010年11月6日、2010年11月10日被告王林学又向店子村委会和张书林交纳了2011年度沙场10.6亩场地承包费共计人民币9459元。2010年10月20日王林学向王林科交2011年路基赔偿款人民币500元。该沙场经营过程中一直未办理营业执照，期间陇县水利局于2010年10月18日下发了杨晓锋在北河第四标采运河道砂石的审查意见文件，杨晓锋也于2010年11月24日，12月2日分两次向陇县水政大队交纳了砂石资源费人民币35000元。2011年3月14日经姚忠利介绍原告杨三录与被告杨晓锋签订沙场转让合同，同年3月16日、3月17日原告杨三录给付被告杨晓锋沙场转让费人民币575000元（其中含支付给姚忠利复耕押金人民币25000元），被告杨晓锋将沙场固定设施、机械设备交付给原告杨三录，双方就固定资产和相关动产列举了移交清单。但被告杨晓锋未交付土地租赁费、复耕费、道路通行费、减产赔偿款票据给原告。此后被告杨晓锋外出收款，无法联系。原告杨三录进厂准备经营时，被告王林学以其是沙场合伙人，被告杨晓锋转让沙场未经其同意为由阻止原告进入沙场生产，致原告无法正常生产经营。原告杨三录多次找被告杨晓锋解决纠纷未果，也曾托王爱祥与被告王林学协商解决纠纷未果。2011年6月底原告被迫将被告交付的龙工50型铲车一台、华山自卸王汽车一辆、柴油10桶、水泵3台搬离砂场。后被告王林学将该沙石场于2011年8月29日转让给陇县城关镇南街村村民郑小虎，并给郑小虎交付了土地承包费、复耕费、道路通行费、减产赔偿款票据及姚忠利2009年6月21日向店子村交纳的路基维护费票据。现该沙场由郑小虎经营。
一审陇县法院认为：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对标的物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被告杨晓锋从姚忠利处转让沙石场，依据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姚忠利将沙石场转让给被告杨晓锋，但被告王林学向城关镇店子村委会交纳了土地承包费、复垦费（复耕费）、路基赔偿费、道路通行费等费用51959元，可认定被告杨晓锋与被告王林学为合伙经营。沙场的所有权并非属被告杨晓锋唯一所有，被告杨晓锋将沙场转让给原告杨三录未征得合伙人即被告王林学的同意，其转让行为应是无权处分。导致原告杨三录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被告杨晓锋应承担纠纷的主要责任，被告王林学不承担责任。原告杨三录在签订合同前就已知道被告杨晓锋与他人存在纠纷，未尽到审慎义务，应负纠纷的次要责任。原告要求解除沙场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告要求由被告杨晓锋返还沙场转让费55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与被告杨晓锋签订的沙场转让中，相关资产已交接，原告对龙工50型铲车一台、华山自卸王汽车一辆、柴油10桶、水泵3台已实际占有使用，对这些财产按双方估价适当折抵人民币320000元抵顶，剩余转让款被告应当予以返还。原告要求被告杨晓锋按9‰的利率负担从2011年6月份至今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经合议庭合议，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杨晓锋与杨三录签订的沙场转让合同；二、杨三录占有的龙工50型铲车一台折价人民币250000元、华山自卸王汽车一辆折价人民币50000元、柴油10桶、水泵3台折价人民币20000元，合计折价人民币320000元归杨三录所有；三、由杨晓锋返还杨三录其余沙场转让款人民币255000元的90%计人民币229500元，其余10%计人民币25500元由杨三录自负；四、王林学不承担责任；五、驳回杨三录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有执行内容的款项于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杨晓锋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60元，由杨三录负担1026元，杨晓锋负担9234元。
上诉人杨晓锋不服陇县法院的上述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1、2011年3月14日上诉人杨晓锋与被上诉人杨三录签订《砂场转让合同》后，2011年3月15日，双方就固定资产和相关动产列举了移交清单，并有双方代表的签字，相关资产已交接。上诉人杨晓锋向被上诉人杨三录交付的实际财物与判决中所列项目内容不一致，一审判决没有以双方实际交付的移交清单内容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因此一审查明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2、一审王林学未出庭参加庭审诉讼，从庭审调查表明，王林学阻挠被上诉人杨三录进入砂场，其原因也是想在杨三录以后经营砂场的过程中，能让自己经营的两辆车拉运砂石。因被上诉人王林学未出庭，案件事实也未能查清，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形下，便认定上诉人杨晓锋与王林学为合伙经营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杨晓锋与王林学为合伙经营证据不足。1、一审认定被告王林学向城关镇店子村委会交纳了土地承包费、复垦费（复耕费）、路基赔偿费、道路通行费等费用51959元，可认定被告杨晓锋与被告王林学为合伙经营。该认定的事实证据不足且无法律依据。本案中没有一份证据能够证明王林学是砂石厂的合伙人，所有的证人证言对案件的事实并不清楚，也不知情。所有的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案件的真实情况，且证言相互矛盾。一审判决仅凭王林学向店子村交款的票据上写的是王林学的名字，就认定王林学就是合伙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对案件事实做出错误的认定。2、一审中，上诉人杨晓锋向法院提供的账册一本，该账册中其中标有“老王”字样的名字是指王林学，该账册记录了王林学在沙场是一名机修工，有活的时候他就来干活，来一天给100元的工资。而该份证据在一审判决未体现。
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杨晓锋将沙场转让给被上诉人杨三录未征得合伙人王林学的同意，其转让行为应是无权处分，那么上诉人杨晓锋与被上诉人杨三录签订的《沙场转让合同》应是无效合同或者是效力待定合同。而最终的判决却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该条是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解除合同的前提必须是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一审判决在论理中表述的是合同无效，而在最后判决中认定是解除合同，前后矛盾。四、关于一审中原、被告举证责任的分配。一审中，原告杨三录主张：“依法解除原、被告订立的砂厂转让合同”。其理由认为：“王林学以其是永固砂厂的合伙人及砂厂占用土地的承租人，给原告杨三录转让砂厂未经其同意为由，坚决反对原告接收砂厂，……”原告杨三录供的所有证据中，没有一份证据能够证明王林学是永固砂厂的合伙人及砂厂占用土地的承租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上诉人杨三录主张其请求没有证据支持。况且。本案所有的证人并未出庭作证，其证言相互矛盾，说法不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五、被上诉人杨三录应当向王林学主张权利。被上诉人杨三录所诉主体错误，被上诉人杨三录在经营中受到第三人王林学的恶意侵权，应当及时向第三人王林学主张权利，而不是向上诉人杨晓锋主张权利。杨三录未在合理的时间内向王林学主张权利。其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杨三录承担。退一步讲，假使上诉人杨晓锋与王林学之间是合伙经营，一审判决王林学不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是什么？六、一审法院在开庭前口头告知上诉人杨晓锋，追加王林学为本案第三人，在庭审中，审判长也宣布第三人王林学未到庭，而在判决中王林学又被列为被告，王林学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存疑。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三录一审诉讼请求解除双方砂场转让合同，并返还转让费。本案合同能否解除，应当首先考量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以及双方行为的合法性。从合同内容来看，上诉人杨晓锋与被上诉人杨三录签订的《砂场转让合同》，系以转让砂场经营权为主要内容。双方合同目的在于通过支付对价以及转让砂场资产所有权的形式，使砂场的经营权从上诉人杨晓锋变更为杨三录。关于砂场经营权的转让，从本案中陇县水利局对杨晓锋采运砂石的审批文件来看，该经营权可以在履行相关手续后于当事人之间进行转让。即该转让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从转让主体的合法性来看，杨晓锋与姚忠利签订《沙石料场转让协议书》并取得砂场后，经交纳相关资源费，已经陇县水利局批准获得采砂许可。杨晓锋于本案中并非无权处分，其作为甲方向杨三录转让砂场的行为合法有效。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杨晓锋转让系无权处分缺乏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
关于双方合同生效后，于诉讼前处于何种阶段。根据本案已经载明的证据，乙方支付转让费之后，甲乙双方进行了资产移交，包括砂场厂房、设备、车辆、工具、附属设施等，并附双方签字认可的移交清单。而经营权并未有证据显示双方在相关主管部门进行了变更。以上事实说明，双方在合同履行方面完成了资产所有权的转移，但经营许可未完成变更，合同的状态应当处于履行阶段。处于履行阶段的合同能否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因王林学阻挠砂场交接，并将砂场转让他人，导致砂场虽然资产交接，但杨三录并未开始实际经营，且砂场现已无法将经营权转移至杨三录。作为经营权转让合同，被上诉人杨三录无法通过该合同实现对于砂场的使用和收益，则被上诉人可以依照《合同法》的规定主张解除《砂场转让合同》。
合同解除后，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砂场转让合同》解除之后，合同甲方杨晓锋应当将转让价款返还乙方杨三录。乙方杨三录同样应将已经转让的企业资产部分返还给甲方杨晓锋。根据本案中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则杨晓锋应将转让价款55万返还杨三录。而杨三录应当依照双方2011年3月15日签字确认的移交清单中载明资产如数返还杨晓锋。列举其中价值贵重者如：龙工50型铲车一台、华山自卸王汽车一辆、筛砂机一台、洗砂机一台、输送机四套、水泵四套、柴油十桶等。关于砂厂内堆放成品砂石及不同规格石料2000方的返还问题，由于双方仅在合同中予以约定，且该石料堆放于厂内，但双方未对砂石料规格，价值进行分类清点及移交，且该砂石数量较多，管控移转存在困难，非一般动产属性能够考量。因此砂石料的返还问题双方可自行协商，或杨晓锋可另行向杨三录及第三人主张，本案不再作处理。对于杨三录应返还转让财产部分如发生灭失、毁损致杨三录不能返还，应按其转让时估价折抵杨晓锋应返还转让款，但具体可返还财产情况及折抵数额属于执行阶段双方债权债务的抵销问题，与本案合同解除及相互返还的法律后果并无直接关联。故一审判决直接对双方债权债务进行折抵消除之内容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之规定，亦未对全部移交财产予以处理，应当予以纠正。
关于王林学与杨晓锋的关系。一审在判决中认定双方系合伙关系，但根据《民法通则》及相关法律规定，个人合伙应当有合伙的共意以及合伙的事实，本案中，从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均未能反映王林学与杨晓锋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合伙事实。且依照法律规定，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债务，一审对此亦未认定，与合伙法律关系相互矛盾。故对于一审法院关于王林学与杨晓锋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认定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王林学是否应当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属另一法律关系，各方当事人可于合同解除后另行向其主张。
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在认定王林学与杨晓锋系个人合伙、杨晓锋转让行为系无权处分以及解除后已经履行部分应当如何处理问题上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合理合法，应当予以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陇县人民法院（2014）陇民初字第00454号民事判决第一、五项
二、撤销陕西省陇县人民法院（2014）陇民初字第0045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上诉人杨晓锋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杨三录返还《砂场转让合同》转让款人民币550000元；
四、被上诉人杨三录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上诉人杨晓锋返还双方2011年3月15日形成移交清单上载明之财产；
五、驳回上诉人杨晓锋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260元，由上诉人杨晓锋与被上诉人杨三录各承担102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小剑
审 判 员 王家英
代理审判员 彭 澍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金朋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