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0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启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骆文沁，上海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伟民。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上海启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华物业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40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10月起，陆伟民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启华物业公司多次签订劳务协议，言明：甲方因工作需要诚聘陆伟民为甲方劳务工，至2013年7月31日止，岗位为保安工作，后陆伟民被派至上海A早期儿童教育服务中心工作。2013年2月28日，陆伟民离开该保安岗位。同年8月，陆伟民通过临沂二村托儿所所长找到启华物业公司，表示愿重回该保安岗位，启华物业公司亦表同意，故自同年8月26日起，陆伟民继续从事该处保安工作，但双方未再签订劳务协议。2014年4月24日，陆伟民在其工作中为维持校门口的秩序与案外人戴XX因停车问题发生争执，后戴XX将陆伟民推倒在地致陆伟民受伤。同年10月11日，戴XX因犯故意伤害罪被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但戴XX未对陆伟民予以赔偿。后陆伟民认为，其与启华物业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其在被雇用期间被第三人侵害权益，作为雇主的启华物业公司应该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其起诉要求启华物业公司赔偿医疗费102，850.10元（人民币，以下同）、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护理用品费140元，护理费3，600元，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1，500元，误工费11，160元，残疾赔偿金249，950.70元，鉴定费1，800元，辅助器具费196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本案诉讼费由启华物业公司承担。
原审诉讼期间，经陆伟民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陆伟民损伤后的休息、营养、护理时限及伤残等级进行了法医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陆伟民右上肢及右下肢外伤，后遗右下肢功能障碍，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八级伤残；损伤后一期治疗休息180日-210日，护理90-120日，营养90日；今后若行二期治疗，酌情休息30日，护理15日，营养15日。原审审理中，启华物业公司认为其是根据物业管理合同来聘请保安，陆伟民的行为不是在工作场所发生，故不是其工作职责，陆伟民应该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再有，陆伟民系成年人，从事保安工作也多年，在争执中应该采取更能保障自己安全的行为，故陆伟民对自己的受伤也负有责任。陆伟民认可保安制度是贴在保安室内的，但认为并没有违反保安制度，因觉得戴XX的车辆会影响校门口进出的安全，故上前进行劝说，陆伟民认为校门口的停车问题也是陆伟民的职责范围。陆伟民系本市城镇居民，已达退休年龄。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本案中，陆伟民的劳动系受启华物业公司的指示、安排，故双方形成了雇佣法律关系。陆伟民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启华物业公司对陆伟民的人身损害负有赔偿责任。启华物业公司认为陆伟民系成年人，从事保安工作也多年，在争执中应该采取更能保障自己安全的行为，故陆伟民对自己的受伤也负有责任。法院结合双方的庭审陈述及双方所提交的相关证据，陆伟民在其履行职责期间虽有瑕疵，但未达到故意及严重过失的程度，故启华物业公司认为陆伟民应就其所受损伤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的费用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陆伟民主张医疗费，有陆伟民提供的医疗费收费凭证与病历相互加以印证，法院予以确认。陆伟民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但计算标准过高，法院结合相关规定及陆伟民的住院天数确认为400元。陆伟民主张护理用品费、辅助器具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经查均属合理，故法院均予以确认。陆伟民主张后续治疗费，启华物业公司认为尚未发生，故不予认可，法院对启华物业公司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陆伟民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陆伟民主张护理费、营养费，法院亦结合鉴定报告所确认的一期期限及本市居民的一般生活标准，并参照本市护工的一般收费标准，酌定一期护理费为3，600元，一期营养费为2，700元。陆伟民主张交通费，但未有证据佐证其主张，故结合陆伟民病情及就诊次数，酌定交通费为700元。陆伟民主张误工费，鉴于陆伟民未有证据证明双方间仍存在劳务协议，且陆伟民已达退休年龄，故其误工费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另，陆伟民受伤入院后，启华物业公司为其垫付5，000元用于医治，陆伟民对此亦予认可，故法院于本案中一并处理。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遂判决：一、上海启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陆伟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用品费，合计人民币360，536.80元，扣除上海启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垫付的人民币5，000元，上海启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实际应给付陆伟民人民币355，536.80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付清；二、上海启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赔偿陆伟民鉴定费人民币1，800元；三、驳回陆伟民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2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260元，由上海启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启华物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启华物业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对陆伟民的残疾赔偿金不承担赔偿责任。启华物业公司诉称，虽然被上诉人在从事雇佣活动者受到第三人（本案的案外人）伤害，但上诉人承担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应以第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为限。本案中第三人戴XX因致伤被上诉人而被判承担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第三人的赔偿范围中并不包括残疾赔偿金。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原审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原审法院确定由其赔偿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于法无据。
被上诉人陆伟民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原审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可计入其主张的赔偿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受到第三人侵害，其既可以要求雇主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侵权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其可以向第三人（终局责任人）追偿。也就是说，上诉人承担的是一种替代责任，上诉人承担的责任不应超出第三人终局责任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赔偿范围并不包括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综上，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损失的替代赔偿责任人，其赔偿的项目不应包括被上诉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并对原审判决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4070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4070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第三项；
三、上海启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陆伟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用品费，合计人民币110，586.10元，扣除上海启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垫付的人民币5，000元，上海启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实际应给付陆伟民人民币105，586.1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付清；
四、驳回陆伟民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2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260元，由陆伟民负担人民币882元，上海启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20元，由陆伟民负担人民币1，764元，上海启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虎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程剑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
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
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
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
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
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
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
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
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
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十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
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
十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
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
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
十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