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71民终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广州局集团有限公司（原广州铁路（集团）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武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卫明，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明，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安元，男，1975年1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祁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珍，女，1974年2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祁东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平，湖南真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铁路广州局集团有限公司（原广州铁路（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广铁集团）因与被上诉人程安元、刘玉珍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衡阳铁路运输法院（2017）湘8602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广铁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明、被上诉人程安元、刘玉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平到庭参加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铁集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标准没有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程海波的经常居住地应为坐落在衡阳市××区的衡阳市蓝天科技培训学校，该校应视为其住所。受害人程海波系未成年的全日制住校生，无收入来源，一年多来一直在城镇学习生活，在城镇消费支出，可以按城镇居民的标准来计算人身损害赔偿。一审已确定受害人程海波是农村居民户藉，是在校学生且无收入来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9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一审法院应按照上述规定确定受害人农村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不能因为受害人是住校学生，消费在学校，只是学校所在地是城镇区域，就认为可以按城镇居民标准来计算赔偿标准，一审法院这一认定没有相应法律依据，实属错误认定。二、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抚慰金赔偿失当。一审判决认为：本次事故给原告的精神带来了严重损害。根据被告未充分履行义务，考虑到原告及受害人在本次事故中明显较大的过错，……，原告诉请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应承担35000元。一审法院这一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且相互矛盾。再者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立法宗旨和最高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条规定，承担精神损害赔偿的前提应是非法侵害，侵权人有过错，因侵权人的过错或过失造成受害人的人身损失，除赔偿实际损失外，侵权人还要给予受害人精神上的抚慰，以惩罚侵权人的过错，本案不是非法侵害，广铁集团没有过错，是受害人违法攀爬列车触电身亡，一审法院全部支持程安元、刘玉珍提出的精神赔偿金额35000元，这一判决不符合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程安元、刘玉珍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判决公正。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程安元、刘玉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铁集团赔偿程安元、刘玉珍各项损失合计466882元（抢救费3267.6元×70%，死亡赔偿金576760元×70%，丧葬费26946元×70%，精神抚慰金50000元×70%，处理丧葬事宜的亲属交通、住宿、误工等费用10000元×70%）；2.广铁集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9日晚8时30许，程安元、刘玉珍之子程海波和同学周俊、张成名一行三人来到东阳渡火车站附近的公路上，从一无防护栅栏处进入了东阳渡火车站作业区（事故现场地点为京广线K1763+695m处）,欲拍摄列车通过的视频。三人从一临时停靠的货运列车尾部车厢（车号为TP64G0805322）的扶梯依次爬上车厢顶部，在顶棚待了一会儿,拍摄了广州方向开来的客运列车视频后,准备从车顶下来时,程海波因接近或触碰到接触网，被接触网高压电击，从车上掉落下来，当场休克。周俊迅速呼救并拨打了110和120，后公安干警和医护人员到达事发现场，将程海波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六九中心医院抢救。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六九中心医院出具的程海波急诊病案单载明：1、院前死亡；2、电击伤；3、全身大面积烧伤。抢救费用为3267.60元。另查明，受害人程海波，男，16岁（2000年10月7日出生），户籍地为湖南省××官镇××村第三村民小组10号，系衡阳市蓝天科技培训学校2015级计算机应用专业2班全日制学生（住校）。衡阳市蓝天科技培训学校位于衡阳市××区××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受害人程海波在东阳××火车站××作业区,爬上一临时停靠的货运列车车顶后被接触网的高压电击而身亡的基本事实双方无争议，且双方均认可该起事故为铁路营运中发生的损害事故，是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一是事故责任的承担？二是对受害人程海波的损害赔偿是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还是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根据认定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评判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程安元、刘玉珍认为广铁集团没有履行安全防护、警示义务，存在严重过错，应当在总损失的40%-80%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诉请广铁集团承担总损失70%的赔偿责任。广铁集团认为受害人程海波死亡是其自身过错造成的，应由程安元、刘玉珍及受害人程海波本人承担全部责任，广铁集团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以及其他未经许可进入铁路线路、车站、货场等铁路作业区域的过错行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根据受害人的过错程度适当减轻铁路运输企业的赔偿责任，并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铁路运输企业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受害人有上述过错行为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在全部损失的百分之八十至百分之二十之间承担赔偿责任；……。第八条第二款规定：铁路运输造成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人身损害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监护人及受害人自身有过错的，按照过错程度减轻铁路运输企业的赔偿责任，但铁路运输企业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当不低于全部损失的百分之四十。本案受害人程海波进入的铁路作业区没有防护栅栏，也没有警示标志。广铁集团提出该处是军用货场，其无管理权的质证意见，但无其他证据印证,对该质证意见不予采信。该铁路区段由广铁集团所管理，其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义务，对损害的发生有一定的责任。张成名的证言证实学校安全教育内容包括了不能进入铁路线路，不能攀爬火车等安全常识，受害人程海波虽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已满十六周岁，且接受过相关的安全教育，理应知道进入铁路线路，爬上火车车顶的高度危险性，其在非人行通道，未经许可进入了铁路的作业区，爬上停留的货物列车顶部，被接触网的高压电击伤致死，自身具有明显较大过错，程海波本人及其监护人应承担主要的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划分双方责任比例：程安元、刘玉珍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责任，广铁集团承担百分之四十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程安元、刘玉珍认为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来计算人身损害赔偿。广铁集团认为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来计算损害赔偿。经查明，受害人程海波的户籍所在地为湖南省××官镇××村第三村民小组10号。受害人程海波从2015年9月入学至事故发生之日，已连续在衡阳市××区学习生活一年以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条规定：公民离开住所地最后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为经常居住地。但住医院治疗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但公民住院就医的地方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五条规定：公民以他的户籍所在地的居住地为住所，经常居住地与住所不一致的，经常居住地视为住所。据此，受害人程海波的经常居住地应为坐落在衡阳市××区的衡阳市蓝天科技培训学校，该校应视为其住所。受害人程海波系未成年的全日制住校生，无收入来源，一年多来一直在城镇学习生活，在城镇消费支出，可以按城镇居民的标准来计算人身损害赔偿。程安元、刘玉珍关于按城镇居民的标准来计算人身损害赔偿的意见，予以采纳。广铁集团认为关于按农村居民的标准来计算损害赔偿的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广铁集团的赔偿数额认定如下：一、抢救费程安元、刘玉珍已支付3267.6元，有医疗机构的正式收据，该笔费用广铁集团应承担百分之四十即1307.04元。二、死亡赔偿金湖南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838元，计算20年为576760元，该笔费用广铁集团应承担百分之四十即230704元。三、丧葬费湖南省2015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4491元，计算6个月为26946元，该笔费用广铁集团应承担百分之四十即10778.4元。四、精神抚慰金本次事故给程安元、刘玉珍的精神带来了严重损害。根据广铁集团未充分履行义务，考虑到程安元、刘玉珍及受害人在本次事故中明显较大的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和第十一条的规定，程安元、刘玉珍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广铁集团应承担35000元。五、处理丧葬事宜的亲属误工、住宿、交通、伙食等费用程安元、刘玉珍未提供票据，根据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5000元。综上所述，对程安元、刘玉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铁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程安元、刘玉珍抢救费1307.04元，死亡赔偿金230704元，丧葬费10778.4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5000元，精神抚慰金35000元，共计人民币282789.44元。二、驳回程安元、刘玉珍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03元，由程安元、刘玉珍负担4981.8元，广铁集团负担3321.2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7年11月8日，广州铁路（集团）公司变更为中国铁路广州局集团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是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二审仅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害赔偿标准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是否恰当。本院综合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五条规定：自然人以户籍登记或者其他有效身份登记记载的居所为住所；经常居所与住所不一致的，经常居所视为住所。本案中的受害人程海波虽为农村户口，但其在衡阳市蓝天科技培训学校就读，从其2015年9月入学至2016年12月9日事发之日，已在其学校所在地衡阳市××区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条“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但公民住院就医的地方除外。”的规定，程海波学校所在地为其经常居住地，该地视为其住所。故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人身损害赔偿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还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由广铁集团管理的铁路作业区没有防护栅栏及警示标志，使受害人程海波得以进入该作业区，并爬上列车顶部被接触网的高压电击伤致死。广铁集团疏于管理的行为与程海波的死亡具有一定因果关系，考虑到程海波本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可以相应减轻广铁集团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将广铁集团的过错程度、损害结果，以及受害人本人的过错大小予以综合考虑，最终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该数额亦为合理，本院不予调整。关于广铁集团提出的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的问题。广铁集团在本案中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不要求加害人主观上有过错，只要具备侵害生命权的损害事实、侵害生命权的违法行为（包括作为与不作为）、违法行为与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这三个要件，加害人就须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广铁集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21.2元（已预交8303元），由上诉人中国铁路广州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洪文冰审 判 员  陈作斌代理审判员  王 硕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丘夏雯书 记 员  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