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8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军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
负责人：王树志。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应利坚，虞镇远（实习），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军华为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省分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下商初字第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11年2月13日，朱军华手机收到一条贷款广告短信，其妻陈慧芳看到后遂与短信中提示的手机号联系欲办理贷款，对方称只要具备了已办理邮政储蓄银行卡并存入一定资金等条件即可以办理贷款，陈慧芳信以为真。同月27日，陈慧芳根据对方要求以朱军华的身份在邮政储蓄银行办理了卡号为62×××62、户名为朱军华的银行账户，后办理了网上银行等业务，并陆续往该账户内存款。同年3月2日，刘再华持伪造的朱军华身份证至湖南省邵阳市邮政储蓄邵水西路营业所，在冒充朱军华身份办理网上银行重置登陆密码等业务时，被银行工作人员识破，并被公安机关当场抓获，截至该日，陈慧芳已在卡号为62×××62的银行账户内存入人民币603900元。上述事实，已被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1）台椒刑初字第555号《刑事判决书》所认定。该判决认定刘再华诈骗金额中603900元系未遂，并判决刘再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等。二、根据2011年2月27日朱军华向邮储银行省分行百井坊巷直属支行提交的《个人电子银行服务申请表》记载，其开通网上银行认证方式选择“UK＋短信”。根据《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电子银行服务协议》记载，网上银行判别注册客户合法性身份和确认交易有效性的标识是客户数字证书及相应密码，甲方应妥善保管客户数字证书、银行账号及其相应密码、电子银行注册客户信息，如因保管不当、密码泄露等造成风险损失成纠纷，由甲方自行负责；凡通过电子银行注册客户号、客户数字证书及相应密码实现的交易，均视作甲方本人所为，由此导致的一切后果由甲方自行承担。三、2011年3月16日，朱军华的62×××62银行卡中分两笔被划走了10万元。当日上午，陈慧芳向派出所报案，在2011年3月16日的公安询问笔录中，其陈述：有自称银行的工作人员联系可以贷款，并按对方要求存入款项；在3月13日按对方要求将网上银行取消，并存入20万元；3月16日早上对方来电要求将网上银行开通，并要求再存钱，于是又将50万元定期存折转入该账号，并告知对方已有70万元存款；随后不久，账户内存款相继被转走10万元，剩余部分被冻结。在2011年6月13日的公安询问笔录中，陈慧芳称对方需要开户人的身份证号。庭审中，朱军华也认可犯罪分子假装查自己的资信，叫其提供身份证信息。根据台州市公安局椒江分局刑侦大队出具的证明，犯罪嫌疑人刘再华交代伙同“三哥”办理了假身份证冒充朱军华在邵阳市邮政局直属分局将朱军华名下的资金转走，刘再华诈骗一案已经结案，其同案犯“三哥”因身份不明，尚未到案，继续侦查。原审法院另查明，朱军华曾于2011年12月2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邮储银行省分行赔偿损失，后原审法院以刑事侦查尚未终结为由驳回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储蓄合同是指存款人将其金钱存入储蓄机构，储蓄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该案中，朱军华在邮储银行省分行办理银行卡并在其账户内存入资金，双方之间建立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因朱军华账户内10万元被犯罪嫌疑人盗取，造成存款损失，双方遂酿成本案纠纷，故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有无违约行为，以及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现有刑事裁判事实表明盗取存款系犯罪分子诈骗所致，这也是导致朱军华资金损失的直接原因。在犯罪分子行使诈骗过程中，朱军华及其妻子陈慧芳在未经核实陌生人身份信息的情况下，贸然与对方联系，透露自己身份信息，并配合对方陆续存入款项、开通和取消网上银行，致使犯罪分子有机可趁，伪造了朱军华身份证以实现盗取存款之犯罪目的。根据《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电子银行服务协议》，朱军华应妥善保管客户数字证书、银行账号及其相应密码、电子银行注册客户信息，然其未尽该义务，对导致自身存款损失负有主要责任。而邮储银行省分行对于客户资金，负有保障安全之义务，然其保管的存款在客观上被犯罪分子盗取，表明其未尽到该义务，负有次要责任。综上，衡量双方各自的违约行为程度，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邮储银行省分行对朱军华的资金损失承担30%即3万元的赔偿责任，对朱军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邮储银行省分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朱军华存款损失30000元；二、驳回朱军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朱军华负担805元，邮储银行省分行负担345元。
上诉人朱军华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没有对银行的客户资金被犯罪分子盗窃的责任划分作正确判断，作为专业机构的银行本身，应当具备有效鉴别自己所发行的银行卡真伪的技术条件和能力，并有义务核实办理银行卡业务的客户身份的真实性。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银行卡账户存款被盗取，是因为银行工作人员在办理业务时没有严格执行相关操作规程，未能识别犯罪嫌疑人伪造的银行卡和身份证所致。一审法院认定犯罪分子是以伪造朱军华的身份证实现盗取存款，亦即银行方面在办理业务过程中的重大过失，与讼争银行卡账户存款被盗取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其法律后果应由银行承担，不能将因银行的明显过错造成的存款资金损失转嫁给储户。2、根据《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电子银行服务协议》一审法院认定，朱军华未尽该协议的义务，对导致自身存款损失负有主要责任；而事实是，根据《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电子银行服务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网上银行判别注册客户合法身份和确认交易有效性的表示是客户证书及相应密码，而不是储户的身份证；朱军华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电子银行服务协议》的要求尽到其相应的义务；妥善保管客户号、客户证书、相应的密码以及电子银行注册账户账号、银行卡号及密码（朱军华妻子在公安机关报案可以证明）；第三条第二款第六条项规定：甲方办理电子银行业务功能申请、业务功能变更、网银服务暂停、网银服务恢复、账户注销、客户注销等交易，均应按乙方的程序办理相关业务。朱军华遵守该协议要求，关、开网银服务都到银行柜台办理，银行也准许办理，不存在违规的行为。开通、关闭网银，并不是如一审法院所说导致犯罪分子有机可趁的原因，而是银行系统管理不严，才让犯罪分子能用假身份证开设银行卡及U盾，最终导致朱军华的资金被盗，因此银行负有全部责任。3、最高人民法院（1992年8月12日（1991）民他字第31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林木香诉中国工商银行福州支行仓山办事处、中国农业银行闽侯县支行、闽侯县闽江信用社赔偿案件如何使用法律问题的复函》中确认了银行对于身份证明的伪造负有实质审查责任。中国人民银行关于执行《储蓄管理条例》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八条规定：“储蓄机构若发现由伪造、涂改存单和冒领存款者，应扣留存单（折），并报告有关部门进行处理。”中国人民银行颁发的《银行结算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银行办理结算，“因错付或被冒领的，应及时查处，如造成客户资金损失，要负责资金赔偿。”4、一审法院对朱军华的存款被盗的过程，只字未提。只要理清犯罪分子盗取银行资金的过程，双方应付责任就一清二楚。事实是，犯罪分子持伪造朱军华身份证到邮政银行的某网点开设储蓄卡成功，因银行工作人员在犯罪分子办理业务时没严格按照操作规程联网核查客户身份，使犯罪分子阴谋得逞；第二步，犯罪分子申请网上银行业务（即办理U盾），犯罪分子想要把朱军华在邮储银行省分行开办的储蓄卡关联起来，按银行的操作规程，必须把朱军华在邮储银行省分行开办的储蓄卡拿到犯罪分子申请网上银行业务的银行网点的柜台上，同时要检验身份证及输入银行卡的密码才能办理，同样由于银行网点的工作人员没按银行的操作规程处理，让犯罪分子办理了网上银行业务（即办理U盾）同时把朱军华的储蓄卡也关联起来，朱军华在储蓄卡的资金就被犯罪分子用网上银行盗取了，这过程朱军华妻子在公安机关报案有涉及，正是由于银行系统的管理不严，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规操作，才使朱军华的资金被犯罪分子盗取。因此银行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负全责。综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邮储银行省分行赔偿朱军华存款损失10万元及相应利息。二、邮储银行省分行承担本案的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三、二审法院对犯罪分子盗取存款之手法进行调查，以便理清朱军华、邮储银行省分行的责任。
被上诉人邮储银行省分行答辩称：造成朱军华账户钱款划走是因为其妻在诈骗分子指示的情况下开关U盾，造成10万元存款转走，有重大过错。朱军华没有按照《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电子银行服务协议》保护好数字证书，银行账号及其注册客户信息，没有尽到保密义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符合法律规定。
二审期间，朱军华向本院提交录音一份，证明伪造的公民身份号码不能办理业务，U盾开关不影响资金安全，办理业务必须本人到场的事实。邮储银行省分行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并认为未经他人同意，秘密录音，取证手段违法；另该录音未提如果持卡人配合他人、提供身份信息、按照他人指示操作的细节，只是片面强调银行的操作流程，不符合客观实际。本院审查后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
邮储银行省分行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朱军华与邮储银行省分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根据《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第七条规定：“在金融机构开立个人存款账户的，金融机构应当要求其出示本人身份证件，进行核对，并登记其身份证件上的姓名和号码。代理他人在金融机构开立个人存款账户的，金融机构应当要求其出示被代理人和代理人的身份证件，进行核对，并登记被代理人和代理人的身份证件上的姓名和号码。不出示本人身份证件或者不使用本人身份证件上的姓名的，金融机构不得为其开立个人存款账户。”中国人民银行银复（1999）44号《关于储蓄存单、存折密码更换手续有关问题的批复》规定，储蓄机构对储户提供的身份证明进行形式审查，即审查身份证明所用材料和记载的内容在表面上是否符合身份证明管理部门的规定。储蓄机构不负有鉴别身份证真伪的责任。因此，银行工作人员对开户人的身份证明审查义务应作形式审查理解，即银行只具有对开户人的身份证件进行形式审查的义务，储蓄机构不负有鉴别身份证明真伪的责任。储户应尽到对自己的存折、银行卡、U盾及相应的密码妥善保管的注意义务。朱军华的存款损失是基于自己的疏忽大意及他人的欺骗行为造成的，朱军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轻信犯罪嫌疑人许诺，按犯罪嫌疑人指示操作U盾并泄露身份信息，未妥善尽到保管自己的财物及身份信息的义务，且未采取防范他人盗取银行卡存款的有效措施，本院认为朱军华应负主要责任。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邮储银行省分行对朱军华的资金损失承担30%即3万元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朱军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朱军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依群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代理审判员 张成柱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范晨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