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7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凤民，女，1962年10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莲英，女，1948年10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广珠（高莲英之弟），1954年11月25日出生。
上诉人胡凤民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5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莲英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1年9月15日，胡凤民在西城区××9号院内，强行建违章建筑封堵我家门，并且殴打前去制止的我，导致我身体和精神受到极大伤害。我被打后先后到北大医院、同仁医院等治疗，至今未愈。胡凤民殴打我给我造成经济损失，故请求判决：胡凤民赔偿我医药费28087.3元、营养费4000元、交通费230元、误工费69000元、护理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鉴定费2250元，诉讼费由胡凤民承担。
胡凤民辩称：我是对高莲英正在实施的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的行为进行正当防卫，高莲英故意毁坏的我的自建房属于合法财产，自建房系我前夫与什刹海街道办事处达成协议并交纳翻建费，由房管所为我翻建的。我的自建房在拆除后、翻建前，高莲英在与我公用的山墙上开门，即把后门开到我家，并在我屋内铺设水泥台、搭建简易窝棚、放置洗衣机，霸占了我合法房屋的地面，并多次阻挠我施工。房管所已经对高莲英的违法行为下达了封门限期整改通知书，但高莲英拒不改正。事发当日是房管所工人在施工，我在自家屋内清理地面，挪开高莲英放置在我房内的洗衣机，并拆除水泥台时，遭到高莲英暴力阻拦，我对其正当防卫。在整个事件中，高莲英是挑起纠纷的责任人，负有重大过错，而且高莲英的眼睛是其自己造成的，高莲英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将水泥扔进了她眼睛内，高莲英在刑事案件中提供的是伪证，高莲英受伤是在不法侵犯我财产的过程中发生的，高莲英应为自己损害负责，我构成正当防卫，对高莲英的损失不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高莲英与胡凤民系邻居关系，均居住在北京市西城区××9号院内。2011年3月，胡凤民前夫李泽与什刹海风景区管理处签订协议书，并向什刹海办事处交纳翻建费用，用以对自建房进行翻建。在自建房被拆除后，高莲英在其居住的公房后山墙开门，导致胡凤民无法在原自建房界址进行翻建，房管所对高莲英开后门的行为下达限期整改的通知，但高莲英并未履行。2011年9月15日，什刹海房管所组织工人到××9号院准备施工时，遇有高莲英阻拦，高莲英与胡凤民发生肢体冲突。根据已经生效的（2013）西刑初字第146号刑事判决书记载：2011年9月15日7时36分许，高莲英从家里出来，与胡凤民、李泽发生冲突，胡凤民和李泽将高莲英推到高莲英家门边，胡凤民与高莲英互相推搡，胡凤民掐高莲英的脖子，李泽用镐刨高莲英家门前的水泥台；7时37分许，李国栋过来从后面抱住李泽，二人互相推搡，胡凤民与高莲英互相抓对方的头发；7时40分许，胡凤民将高莲英摔倒，拽高莲英的上衣，用手扇高莲英的脸部，用腿将高莲英压在身下，李泽将李国栋摔倒在地，压在身下；7时41分许，高莲英起来与胡凤民继续推搡，胡凤民扇高莲英的脸部，抓高的头发，李泽过去打高莲英，李国栋将李泽拉开，二人继续互殴；7时43分许，四人分开，高莲英回屋，后在门口打电话；8时14分许，胡凤民用镐刨地，工人在施工；8时45分许，工人开始沿高莲英家的墙砌砖；9时49分许，高莲英过来制止施工，胡凤民将高莲英摔倒在地；9时50分许，李国栋过来靠在新砌的砖前面不让施工，高莲英光着上身过来扒砖，胡凤民过来抓高莲英的头发，李泽过来掐高莲英的脖子，李国栋从后面抱住李泽，胡凤民将高莲英摔倒在地，从水泥盆里抓水泥往高莲英脸上抹，把高莲英的头往水泥盆里摁；9时51分许，高莲英站起来与李国栋继续靠在砖前面不让施工，高莲英的脸上有水泥，高莲英用胳膊擦脸部，又用手去扒砖，胡凤民和李泽又过来对高莲英推搡，将高莲英拉开；9时52分许，高莲英过来扒砖，李泽将高莲英摔倒，一位女同志过来劝架；9时54分许，该女同志找到高莲英被脱下的衣服给高莲英盖上；9时56分许，该女同志帮高莲英穿上衣服，高莲英继续扒砖；9时58分许，李泽过来将高莲英摔倒，该女同志继续劝架；10时4分许，李国栋端来一盆清水，高莲英用毛巾反复擦脸部；10时14分许，高莲英离开现场。公安机关接警后，高莲英、胡凤民均进行伤情鉴定，高莲英所受损伤属轻伤，胡凤民所受损伤属轻微伤。公安机关就此事向高莲英出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高莲英因翻盖房屋问题与胡凤民及李泽发生纠纷，并殴打胡凤民致颈部皮肤擦伤，被处罚款人民币500元。胡凤民因在肢体冲突中对高莲英造成的损伤后果构成轻伤，2013年5月3日，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胡凤民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在该判决中，对于胡凤民关于“正当防卫”的辩解未予采纳。判决后，胡凤民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2013年7月30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裁定，驳回胡凤民上诉，维持原判。
另据北京大学第一医院门诊病历记载，高莲英于2011年9月15日就诊时，左眼睑痉挛，左结膜见大量泥沙样物，角膜上皮剥脱损伤；于2012年1月4日就诊时，左下睑睑球粘连，左眼球运动轻度受限。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疾病诊断书，证明高莲英于2011年9月15日被诊断为角膜化学烧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2012年1月4日被诊断为眼外伤，左眼睑球粘连。北京同仁医院门诊病历记载高莲英于2011年9月16日就诊时，双眼睑红肿，结膜充血，角膜上皮损伤（左＞右），前房中深，瞳圆光敏，晶清位正，小瞳眼底大致可；2011年9月17日就诊时，左结膜囊内可见大量分泌物，左角膜上皮小片样缺损，着色（＋＋）；2011年9月19日就诊时，左眼睑轻肿，结膜分泌物增多，左角膜上皮可见缺损；2011年12月21日就诊时，左下睑穹窿部可见睑球粘连，角膜清，前房中深，瞳孔圆，对光反射存。北京同仁医院诊断证明书，证明高莲英于2011年9月16日被诊断为双眼化学伤，双角膜上皮损伤，双眼睑挫伤。另据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2011年6月12日门诊病历记载，高莲英称2011年4月中旬建房子与邻居发生争执，为此害怕、紧张、不敢进屋、夜眠欠佳。10月18日门诊病历记载，高莲英于半月前被邻居打伤，情绪改善明显，紧张害怕感消失，心情好多了，对被打的情况十分生气，总是念叨这件事，夜眠可，最近丈夫感患者显兴奋话多，语速快，自我感觉好，高兴。2012年6月20日门诊病历记载，高莲英近1月来感觉情绪平稳，仍偶有紧张、担心。最近一周因被打的那件事情要解决了，那个人要被抓了，情绪欠稳，有时紧张，余无不适，睡眠可。2011年10月21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为高莲英出具诊断证明书，诊断为焦虑抑郁状态。高莲英称事发后即2011年9月至12月的医药费票据原件已丢失，另出示2012年1月至2014年11月期间的医药费票据若干，其中为治疗眼睛花费的医药费及挂号费为3774.64元，治疗抑郁、焦虑状态的药物费用及挂号费为3121.54元，其余为治疗骨质疏松、消化、心血管、妇科等疾病所花费的费用。
关于误工费部分，高莲英称其系退休返聘人员，为此出示北京五德永恒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证明一份，证明其自2010年起一直在该公司上班，月薪三千元整。高莲英主张的交通费出示了部分出租车票复印件，其称票据原件已丢失。高莲英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诉讼中，经高莲英申请，法院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就高莲英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10月20出具鉴定意见为：高莲英的双眼损伤不构成伤残，高莲英支付鉴定费225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高莲英与胡凤民均系居住在同一院落内的居民，胡凤民因改善居住条件，交纳房屋修缮费，并由正规施工单位对自建房屋实施原拆原建的行为，并未明显侵犯相邻关系。高莲英未经公房房屋管理部门许可，在与胡凤民公用的山墙上另开房门，不但违反了公房租赁条例，并导致胡凤民自建房屋长时间不能进行修建。就本次矛盾的源头而言，高莲英显然存在一定过错。2011年9月15日上午，高莲英与胡凤民发生肢体冲突，胡凤民不理智的行为显然已经超过合理的自救限度，并对高莲英造成人身伤害。对此，西城公安分局亦根据责任程度对高莲英、胡凤民分别进行处罚，故综合上述因素考虑，对于本次纠纷高莲英应承担次要责任，胡凤民承担主要责任，法院确定胡凤民按照70%责任比例进行赔偿。高莲英要求赔偿医疗费的诉讼请求，高莲英于事发后为治疗眼睛所发生的医药费及检查费系与纠纷直接相关所发生的费用，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高莲英出示的票据确定。高莲英为治疗抑郁及焦虑状态的医疗费，不排除与纠纷有因果关系，该部分费用的参与度由法院酌定为20%。高莲英为治疗骨质疏松、消化、心脑血管、妇科等疾病的费用与纠纷无关，法院对高莲英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高莲英已经丢失的票据不能证明其实际花费和损失，对高莲英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高莲英要求赔偿的营养费，根据高莲英伤情，参考《北京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的规定，酌定具体赔偿数额。高莲英主张的交通费，法院根据其就医路程及次数酌定具体数额。高莲英要求赔偿误工费的诉讼请求，因未出示充分证据证明其因纠纷导致实际收入损失，故不予支持。高莲英要求护理费的诉讼请求，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法院根据高莲英伤情，参考《北京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的规定，酌定具体赔偿数额。高莲英要求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高莲英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尚未发生，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高莲英要求的鉴定费，因其伤情不构成伤残，高莲英要求胡凤民赔偿鉴定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胡凤民赔偿高莲英医疗费三千五百五十八元五角六分、营养费五百元、交通费二百元、护理费五百元，以上共计四千七百五十八元五角六分；二、驳回高莲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胡凤民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胡凤民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本案援引的刑事案件是冤假错案，本案是因高莲英寻衅滋事、对我合法财产实施故意毁坏的违法行为所导致；而且高莲英用涂满水泥的手不停抹眼睛，也是导致其眼睛损伤的直接原因，其理应提供其自身行为、我的行为与其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其应当承担远高于30%的过错责任。2、因高莲英谎称其2011年9月至12月的医疗费用票据丢失，并提供伪造证据以及与本案无关的证据，所以我有理由怀疑在2011年近4个月的时间里其眼疾是否痊愈、其是否因年老或其他情况又患了眼疾、其提供的2012年至2014年的眼疾费用是否与我有关。3、高莲英为退休人员，享受医疗保险，如果其已经报销又主张我赔偿于法无据。4、高莲英提供的抑郁症的材料与其他材料一样，要么虚假要么与本案无关，其要求赔偿应当提供专业机构出具的因果关系证明及患有该病的证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高莲英同意原判。答辩称：原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胡凤民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所有上诉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病历、医疗费收据、诊断证明、（2013）西刑初字第00146号刑事判决书、（2013）一中刑终字第2370号刑事裁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视频资料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是胡凤民对高莲英的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于双方责任比例所做认定是否适当。
根据查明的事实，胡凤民向什刹海办事处交纳翻建费用，由施工单位对其自建房屋实施翻建过程中，高莲英擅自在其与胡凤民公用的山墙上另开房门，且不履行房管所对其开后门行为下达的限期整改通知，影响了胡凤民自建房屋的翻建；在什刹海房管所组织工人对胡凤民自建房屋翻建施工时，高莲英予以阻拦，导致双方发生纠纷并产生肢体冲突。因高莲英对于双方纠纷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对其由此产生的损失，自身应承担相应责任。在双方纠纷中，由于胡凤民的不理智行为，造成高莲英身体损伤，其对此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依据事实及证据，对于责任问题所做认定正确。胡凤民以系高莲英寻衅滋事等导致双方发生纠纷为由，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原判认定的责任比例不当的理由不足，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高莲英的医疗费，依据现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高莲英的眼睛损伤与双方纠纷直接相关，根据高莲英的医疗票据对此损失所做认定正确；高莲英在双方发生肢体接触后不久，被诊断为抑郁焦虑状态并进行治疗，故不能排除其抑郁焦虑与双方纠纷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判决胡凤民对该治疗费用予以适当赔偿并无不当。胡凤民对高莲英眼睛损伤原因的质疑以及对高莲英全部医疗费损失的异议，均无充分证据佐证；且胡凤民对高莲英的眼睛损伤以及抑郁焦虑，即没有证据证明系由其他原因导致，亦未申请对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故其上诉主张，本院均难以采信。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6元，由胡凤民负担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高莲英负担1446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胡凤民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文彤
审 判 员 任淳艺
代理审判员 李 洹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史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