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四终字第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崇君，男，196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委托代理人黎斌，男，1982年3月14日出生，常德市新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王尽忠，男，1944年9月25日出生，常德市法学会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元枝，女，1954年2月1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汉寿县。
委托代理人郭立军，男，197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汉寿县，系彭元枝之子。
委托代理人吕志强，湖南群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学军，男，1970年7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德市武陵区。
代表人张友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勋，男，198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范羲，男，199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湘乡市，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朱崇君因与被上诉人彭元枝、原审被告朱学军、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崇君及其委托代理人黎斌、王尽忠，被上诉人彭元枝及其委托代理人郭立军、吕志强，原审被告朱学军、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元枝诉称，2014年4月6日20时25分，其从金龙茶餐厅下班后，由东向西通过鹏程大酒店前的人行道时，朱学军驾驶1号小型普通客车将其撞倒致伤。彭元枝受伤后在医院花费医疗费用235422元（朱学军支付232422元，彭元枝支付3000元）。经交警部门认定，朱学军违反交通法规行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彭元枝的伤情经鉴定为四级伤残。1号小型普通客车车主为朱崇君，该车在人寿保险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险。彭元枝认为朱学军违反交通法规驾驶，且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朱学军及其雇主朱崇君应对其全部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1、判令人寿保险公司立即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所受财产损失和精神抚慰金共计420000元，其中精神损失抚慰金50000元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2、判令朱学军、朱崇君立即对彭元枝所受损失中超过保险赔偿外的726684元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扣除已垫付的232422元，尚需赔付494262元；3、判令朱学军、朱崇君、人寿保险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朱学军、朱崇君辩称，对于本案的事实无异议，但对彭元枝诉请的计算金额及标准有异议，彭元枝的赔偿金额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计算，两人已经向彭元枝支付了27万多元，而不是彭元枝所说的23万多元。
人寿保险公司辩称，1、关于医药费：非医保用药应该剔除，且应该根据票据计算；2、关于伤残赔偿金应该是十九年；3、关于误工费，鉴定意见里没有误工期间的认定，且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误工损失；4、护理费应该根据实际住院天数证明，护理费的标准应该根据行业标准进行计算；5、交通费没有票据不予认可；6、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实际住院天数计算；7.营养费无鉴定意见及医嘱，不予认可；8、精神抚慰金最多35000元；9、鉴定费、诉讼费保险公司不承担；10、保险公司已经垫付的3万元，应该扣除。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6日20时25分，朱学军驾驶1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武陵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鹏程大酒店路段时，遇行人彭元枝经人行横道由东向西横过道路至该处，因朱学军未停车让行，导致1号车车头与行人彭元枝相撞，造成彭元枝受伤、1号小型普通客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彭元枝随即被送往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为2014年4月6日至2014年7月8日，住院93天。2014年8月9日入住常德市第一中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9月10日出院，住院32天。根据常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学军违反道路安全法关于行经人行横道应该减速的规定，是形成该事故的直接原因，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彭元枝不负事故责任。经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彭元枝的伤情构成四级伤残，符合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且诊断为脑挫裂伤所致精神障碍。
另查明，彭元枝及其家人自2013年初一直租住在常德市武陵区新光社区居委会。彭元枝自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4月7日在常德市武陵区黄金龙茶餐厅从事厨房保洁工作，月薪1700元。事发车辆属于朱崇君所有，朱学军受朱崇君雇佣为其开车。彭元枝因此次事故支出医药费3000元，住院期间的护理人员工资19000元和护理人员租床费900元，鉴定费2300元。朱学军为彭元枝垫付医药费234832.84元、支出鉴定费1300元，另向彭元枝支付了24300元。
再查明，朱崇君所有的1号车辆在人寿保险公司处投有交强险及保险额为3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人寿保险公司已经向朱崇君支付了30000元理赔款。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交通事故发生后，公安交警部门作出责任认定，认定朱学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彭元枝不负责任，当事人对该责任认定书均未在法定期间内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朱学军系朱崇君雇佣为其开车，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对彭元枝的损失，朱学军、朱崇君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次事故中，彭元枝的损失为，1、残疾赔偿金，根据彭元枝的伤情等级，按原审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计算19年为353381元（26570元×19年×70%）；2、医疗费238482.84元（237832.84元＋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核共振平扫费650元）；3、护理费463740元（19000元＋900元＋80元／天×365天×19年×80%）；4、误工费12212元（1700元／月×7个月＋1700元／月÷21.75天×4），彭元枝主张自入院日2014年4月7日计至2014年11月11日，原审法院予以支持；5、交通费，彭元枝因伤而支出交通费系必要支出，并住院治疗多次，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酌定为10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125天=3750元，彭元枝主张369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7、营养费，结合常德市物价水平及彭元枝的伤情，原审法院酌定为3000元；8、精神抚慰金，因此次交通事故对彭元枝身心均造成一定的伤害，原审法院结合事故发生的事实及彭元枝的伤情情况，酌定精神抚慰金为35000元；8、鉴定费3600元。以上损失共计1114105.84元。
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事故车辆1号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承保单位，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彭元枝损失共计420000元（120000元＋300000元），因人寿保险公司已经向朱崇君支付了保险理赔款30000元，故最终人寿保险公司应在承保的商业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内赔偿彭元枝损失390000元。由于朱学军为彭元枝垫付医药费234832.84元、支出鉴定费1300元，另向彭元枝支付了24300元。故朱学军、朱崇君还需向彭元枝赔偿463673元（1114105.84元-390000元-234832.84元-1300元-24300元）。
综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一次性向原告彭元枝支付人民币390000元；二、被告朱学军、朱崇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连带赔偿原告彭元枝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463673元；三、驳回原告彭元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7600元，由被告朱学军、朱崇君负担。
宣判后，朱崇君不服，上诉至本院。朱崇君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其理由为，彭元枝提交的在城镇居住、工作的证据，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存疑，原判采信上述证据，认定彭元枝误工费有误，并按城镇标准计算其相关损失不当；护理费认定过高，彭元枝伤残等级四级，生活能部分护理，并逐步康复，按公平原则朱崇君只应承担护理依赖程度40%的责任。
彭元枝答辩称，原审提交证据客观公正，且调查过程上诉人及其代理人均到场参与，程序公开透明，能充分证实彭元枝工作、居住状况。彭元枝构成四级伤残，符合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上诉人认为彭元枝逐步康复，纯属个人猜想。
朱学军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人寿保险公司答辩称，请求法院查明彭元枝事故发生前工作状况。
二审举证期限内，彭元枝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租房押金收条1份，收条上载明“今收到租房押金伍佰（￥500）元整。黎晓涵2008年12月13日”，拟证明彭元枝在城镇生活、工作的事实。
2、常德市夕阳红顾养院出具的收据1份，收据上载明“彭元枝交10月29-11月28日止特级护理费2250元，出据日期2015年10月29日”，拟证明彭元枝尚需特级护理。
经庭审质证，朱崇君认为证据1、2均不属新证据，证据2纸张成色较新，应是新开具的。朱学军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收取的房屋押金系彭元枝所交纳。人寿保险公司认为证据1不能证实房屋押金系彭元枝交纳，证据2的真实性存疑，应是新开具的。本院认为，证据1能与彭元枝一审提交的租房协议、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城西派出所与常德市武陵区新光社区居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居住证明相互印证，且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出具的调查笔录亦能证明彭元枝在城镇工作，故证据1能证明彭元枝事故前在城镇生活、工作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已清楚载明，开具日期为2015年10月29日，纸张成色较新符合常理，结合彭元枝的伤情构成四级伤残，符合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的鉴定意见，本院对彭元枝尚需专人护理的事实予以认定，但护理费的金额，本院将依据相关法律法规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朱崇君、朱学军尚需承担的赔偿金额时，未将人寿保险公司垫付的30000元予以扣减。
另查明，湖南省2014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8525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判认定彭元枝误工费并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是否正确；二、原判对护理费的认定是否恰当。
关于焦点一，彭元枝一审提交的租房协议、当地居委会和派出所联合出具的居住证明以及二审提交的租房押金收条能充分证明彭元枝在城镇生活、居住的事实。且在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中，当地居委会小组长周某对彭元枝的居住、工作状况所作的陈述，亦能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彭元枝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原判认定彭元枝相应误工费并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朱崇君关于原判对彭元枝误工费认定有误，并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不当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护理费是指受害人因遭受人身伤害，生活无法自理需要他人帮助而付出的费用。彭元枝住院期间护理费，原判根据彭元枝雇请人员实际付出的费用，参考当地护工人员报酬标准，认定彭元枝护理费19900元，并无不当。彭元枝的后期护理费，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生活护理费按照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或者生活部分不能自理3个不同等级支付，其标准分别为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50%、40%或者30%”的规定，只能按照湖南省2014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的40%予以认定，即368790元（48525×40%×19年），故彭元枝的护理费总计应为388690元（19900＋368790），原判认定彭元枝护理费463740元过高且计算朱崇君、朱学军尚需承担的赔偿金额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彭元枝的总损失应为1039055.84元（1114105.84-（463740-388690）】，朱崇君、朱学军扣除人寿保险公司理赔款及前期垫付费用后，尚需赔付358623元（1039055.84-390000-30000-234832.84元-1300元-24300）。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一次性向原告彭元枝支付人民币390000元；
二、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朱学军、朱崇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连带赔偿彭元枝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58623元；
四、驳回彭元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7600元，由被告朱学军、朱崇君负担6900元，彭元枝负担700元。二审案件受理7600元，由被告朱学军、朱崇君负担6900元，彭元枝负担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祁圣友
审 判 员 陈远定
审 判 员 戚 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廖泽轩
附相关法条：
《工伤保险条例》
第三十四条生活护理费按照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或者生活部分不能自理3个不同等级支付，其标准分别为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50%、40%或者30%。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