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4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宏喜，男，1966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彩玲，河南胜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喜文，男，1954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中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恩、张亚楠，郑州市管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周宏喜因与被上诉人王喜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4民初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对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宏喜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喜文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喜文承担。事实和理由：1.2004年5月6日，郑州源泰贸易有限公司和郑州市南曹乡郎庄村第一村民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取得涉案土地；2004年8月6日郑州源泰贸易有限公司、周宏喜、郑州市南曹乡郎庄村第一村民组签订《土地承包转让合同》，周宏喜取代郑州源泰贸易有限公司在《土地承包合同》中的地位，除向郑州市南曹乡郎庄村第一村民组缴纳租金外，还在承包土地上栽种苗木，后周宏喜将土地的承包权转让给王喜文，双发达成口头约定是土地租赁转让价150万元，但是王喜文仅支付50万元，剩余100万元至今未付；2.涉案承包土地已于2008年6月交付王喜文；3.王喜文于2008年6月向郑州市南曹乡郎庄村第一村民组缴纳租金，一审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
王喜文辩称，1.本案涉案土地未交付给王喜文,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同时,与本案相关的张合法的案件,该案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周宏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喜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宏喜返还王喜文50万元；2.周宏喜向王喜文支付自2008年8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周宏喜承担诉讼费用。
周宏喜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王喜文继续支付周宏喜土地租赁转让款100万元；2.反诉费由王喜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5月6日，案外人郑州源泰贸易有限公司与案外人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南曹乡郎庄村第一村民组（以下简称第一村民组）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郑州源泰贸易有限公司承包第一村民组所有的位于郑州市××区南曹乡××村民××鸡场、××、北边××63亩的土地，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04年5月6日起至2034年5月6日止。2004年8月6日，郑州源泰贸易有限公司与周宏喜、第一村民组签订了土地承包转让合同，经第一村民组同意，郑州源泰贸易有限公司将该土地转租给周宏喜，承包期限及租金按照郑州源泰贸易有限公司与第一村民组签订的土地承包转让合同执行。
王喜文为在涉案土地上建仓库做物流，与周宏喜达成口头协议后，分别于2008年7月15日、7月31日，向周宏喜支付现金10万元和40万元，共计50万元。周宏喜在收款当日向王喜文出具收条两份，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关于该案周宏喜收取王喜文的50万元，双方说法不一。王喜文称，王喜文、周宏喜口头约定本案土地转让价150万元，周宏喜为王喜文办理本案争议土地的工业用地手续，王喜文向周宏喜交了50万元土地转让费后，发现周宏喜没有能力办理工业用地手续，剩下的钱没有交给周宏喜，涉案土地周宏喜也没有交付王喜文。周宏喜称，该150万元只是土地转租费，双方并未约定办理工业用地手续的问题，王喜文向周宏喜交付了50万元，尚欠周宏喜转让费100万元，周宏喜已将土地交付王喜文。
关于本案的诉讼情况，2009年6月，王喜文诉至一审法院，称周宏喜承诺王喜文该土地归周宏喜所有，并能办来用地手续，后发现周宏喜无权转让该土地，更不能办来用地手续，遂要求周宏喜返还土地转让费60万元（包括案外人张合法收取的10万元），后于2011年9月撤诉。2011年10月，王喜文再次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周宏喜返还土地转让费50万元。在此次诉讼中，周宏喜提出反诉，认为双方同意以150万元的转让价格将土地转租给王喜文，王喜文向周宏喜支付了50万元转租金，向南曹乡郎庄村支付了10万元租金，周宏喜已将土地交付王喜文，要求王喜文向周宏喜支付下欠的转租款90万元。后王喜文、周宏喜均撤诉。2013年3月，王喜文第三次起诉至一审法院。
本案中，周宏喜另提交2008年6月5日张合法出具的收条复印件一份，载明“今收到王喜文地款100000元，张合法”，证明王喜文向村里交付了租金，周宏喜将土地交付了王喜文，王喜文称这10万元是周宏喜欠第一村民组的租赁费，故让王喜文将钱直接交给第一村民组组长张合法，视为周宏喜收到王喜文支付的卖地款。对于该10万元款项，王喜文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先后经历一审、二审和再审，历次诉讼情况为：
一审情况：2014年，王喜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张合法、周宏喜返还10万元，案号为（2014）管民二初字第1920号。该案中，张合法、周宏喜辩称其不应该返还王喜文10万元及利息，该10万元为王喜文支付的2008年的地租。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原告王喜文与周宏喜、张合法关于涉案土地的交易，未签订书面合同，且双方对于口头约定的内容存在重大争议，在此情况下，对于涉案土地是转租还是转让，无法查清。依据现有的书面证据及双方的陈述，可以确认王喜文已向张合法支付10万元，但王喜文并未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张合法称已将土地交付王喜文，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张合法未能举证证明已向王喜文交付了土地，履行了口头约定的情况下，收取王喜文的10万元，依法应当返还。因此判决张合法返还王喜文10万元并支付利息。
二审情况：该案一审判决下发后，张合法不服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理由为：首先，张合法自2006年至2011年担任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南曹乡郎庄村第一村民组组长，涉案土地为第一村民组所有，张合法收取王喜文土地租金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王喜文起诉张合法主体有误。其次，涉案土地已交付王喜文使用。王喜文支付张合法10万元地款的行为证明其在使用涉案土地。再次，本案已过两年诉讼时效。张合法于2008年6月25日收到王喜文支付的租金10万元，若土地未交付，本案受理时间为2014年，王喜文未举证证明诉讼时效出现中断、中止情形，应驳回王喜文的诉讼请求。最后，原审法院以租赁合同受理，但判决书中以不当得利判决返还，适用法律错误。王喜文交付张合法应为租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王喜文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王喜文答辩意见为：若张合法换条就涉嫌职务犯罪，但现在没有加盖村委会公章，张合法收到地款10万元不是职务行为。涉案土地没有交给王喜文使用。张合法一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二审中不应支持。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一审被告周宏喜未出庭应诉。该案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外，另查明：二审中，张合法提交新证据：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南曹乡郎庄村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2月5日出具两份《证明》，主要内容为：1.张合法从2006年至2011年担任郎庄村第一村民组组长。2.从2008年6月份由王喜文按照原承包合同的租金标准向郎庄村第一村民组支付租金。以上土地已经交付王喜文使用，王喜文曾雇佣我村村民对租赁土地进行了地面硬化和垃圾运输工作。王喜文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村委会收到10万元，也不能证明村委会将土地交付王喜文使用。二审法院认为：张合法主张其代表南曹乡郎庄村村民委员会收取王喜文10万元租金，但从其提交村委会的《证明》内容上看，仅能证明其在2006年至2011年担任第一村民组组长，并不能证明村委会认可收到10万元租金的事实。二审中，张合法也未向法院提交将10万元租金已交付村委会的相关证据，故，张合法主张履行职务行为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张合法上诉称已将土地交付王喜文使用，从其提交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上看，仅是村委会作为出租方的单方陈述，其陈述应结合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张合法未提交王喜文已使用土地的相关证据，故，对其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亦不予支持。关于张合法上诉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其在一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不予支持。综上，张合法向王喜文出具收条，未履行相关义务，应予以退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2015）郑民三终字第97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申诉情况：张合法仍不服一审法院（2014）管民二初字第1920号判决和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民三终字第978号民事判决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2015）郑民申字第917号民事裁定，再审该案。
再审情况：张合法申请再审称：1.王喜文在法定期限内怠于向张合法主张权利，且并未提供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两审法院按照租赁合同纠纷受理本案，但判决书中却以不当得利纠纷判决张合法返还10万元，是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3.两审法院认定“王喜文并未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属于认定事实有误。从2008年6月王喜文支付给南曹乡郎庄村第一村民组10万元土地租金开始，涉案土地已经移交给王喜文使用，周宏喜已经退出了租赁关系，否则王喜文不会直接向第一村民组交纳租金。还约定由张合法负责地面硬化工作，郎庄村部分村民都参与了该项工作，该证据足以证明申请人已将涉案土地交付王喜文占有使用。4.涉案10万元的性质，王喜文的代理人在两个案件中的陈述不一致，10万元的收条上明确写明的是地款，而非其他费用。王喜文再审答辩称：1.王喜文与张合法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和王喜文发生关系的是周宏喜，交纳10万元转让费的时候因周宏喜欠生产队租赁费，周宏喜指令王喜文将10万元钱交给张合法，其为当时生产队长，张合法收取的10万元属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在第一次起诉中，周宏喜的代理人不承认收取过10万元钱。2.张合法收取的10万元钱被其占有，并没有列入集体组织的账目中，原一、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张合法与王喜文之间未对涉案63亩土地的交易订立书面合同，且双方对口头约定的土地使用性质、目的等内容存在重大争议。王喜文于2008年6月25日将10万元交付张合法，有张合法向其出具的收条为证，足以认定。张合法再审称从2008年6月王喜文支付给南曹乡郎庄村第一村民组10万元土地租金开始，涉案土地已经移交给王喜文使用，周宏喜已经退出了租赁关系。但从张合法二审向法庭提交的南曹乡郎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内容来看，仅能证明其在2006年至2011年担任第一村民组组长，不能证明村委会收到10万元租金的事实，且二审庭审期间法庭要求张合法提交该10万元已经入账的相关证据，但其并未提交，因此原审未支持张合法主张履行职务行为的理由并无不当。故张合法再审称已将10万元租金交付给南曹乡郎庄村第一村民组，涉案土地已交付王喜文使用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合法收取王喜文的10万元依法应当退还。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于2016年6月3日作出（2016）豫01民再56号民事判决书，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民三终字第978号民事判决。
本案再审发还重审后，周宏喜提交张合法作为证人的证言一份，且出庭作证，同时将王喜文诉张合法、周宏喜归还10万元一案中的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南曹乡郎庄村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2月5日出具两份《证明》作为证据提交法庭。张合法证言显示：本案涉及的土地于2008年6月交付给王喜文，王喜文准备做物流，王喜文让张合法找人往土地上填埋垃圾，张合法找人买建筑垃圾运回填埋涉案土地，王喜文曾承诺干完活给张合法10万元，但是只在2008年11月左右给了6万元，尚欠4万元未支付。后来王喜文因个人原因不再租赁涉案土地，也未缴纳租金。张合法在出庭作证时在接受被告代理人询问时称2008年至2011年王喜文联系不上时由周宏喜向村民组按照合同标准缴纳租金；张合法在接受法庭调查时称2006年到2011年的租金周宏喜交给张合法，并称王喜文不干之后周宏喜一直在缴纳租金，张合法向周宏喜出具的有收条，周宏喜缴纳之后张合法将租金交到村上。但是周宏喜代理人称2004年至2008年是周宏喜本人缴纳的租金，之后不清楚。本院依法通知周宏喜代理人要求周宏喜本人到庭接受调查，周宏喜在接受调查时称2008年之后并未向张合法交租金，并称2009年王喜文起诉后，其与张合法签订了解除合同通知书，时间是2009年9月10日，当时合同解除后村里就把土地给收了。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土地的交易，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在出现矛盾纠纷时，双方对于口头约定的内容存在重大争议，故处理该矛盾纠纷时应当按照现有证据进行评判。根据历次庭审情况，王喜文向周宏喜支付50万元，事实清楚，足以认定。本案的关键是周宏喜是否将涉案土地交付给王喜文，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是否交付作为周宏喜负有举证责任。周宏喜向法庭提交的村委会证明，该证据从内容上来看，仅是村委会作为出租方的单方陈述，该证据应结合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周宏喜并未提交将土地交付给王喜文、王喜文已使用土地的相关证据，且结合王喜文要求归还10万元一案的相关情况，张合法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将收取王喜文的10万元作为租金交给村委会入账的相关证据，因此该证明不能实现周宏喜所述将涉案土地交付给王喜文的事实；周宏喜提交张合法证人证言并出庭作证，但其证言逾期出具的书面证言不相符且与周宏喜所述相互矛盾，明显与事实不符，因此一审法院对张合法的证言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不能认定周宏喜已将涉案土地交付王喜文。在周宏喜未能证明已向王喜文交付了土地，履行相关义务的情况下，收取王喜文的50万元，依法应当返还。王喜文要求周宏喜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周宏喜的反诉请求，无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宏喜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喜文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08年8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周宏喜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9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周宏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周宏喜上诉称已将涉案土地交付给了王喜文，但其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加以证明，王喜文对此也不予认可，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土地的交易，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在出现矛盾纠纷时，双方对于口头约定的内容存在重大争议，按照现有证据进行评判。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周宏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00元，由周宏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岸峰
审判员 张永军
审判员 姚付良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