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7民终7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廖新福。
委托代理人李昕，广西济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小玲。
委托代理人刑建文。
上诉人廖新福因与被上诉人杨小玲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5）钦南民初字第1812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1月13日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廖新福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昕，被上诉人杨小玲及其委托代理人刑建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4日，原、被告签订《承包虾塘指标转让协议书》，约定被告将其在广西钦州农垦钦江农场（以下简称钦江农场）享有的58号虾塘转租给原告进行养殖经营，期限为2011年至2013年止，转让费为每年4000元，原告按被告与钦江农场签订的《虾塘承包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合同义务，同时被告向钦江农场交纳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工会费等虾塘承包岗位管理费用由原告负责交纳。协议达成后，原告对虾塘进行了相应投资建设。2012年由于钦江农场土地被国家依法征收，为此钦江农场发出通知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提前终止合同，但同时也告知所有承包人2012年免虾塘承包费，由原承包人自行养殖，风险自理。经原、被告协商，被告收取原告2012年一半承包费9000元和岗位费4000元。由于2013年农场要求各承包人继续交纳虾塘承包费，为此，原告将该年的承包费交给被告后，由被告交付给农场。2014年2月24日，钦州市土地储备中心对农场发出《关于尽快解除钦江农场土地上各种权利关系的通知》，要求从2014年起不再进行养殖。2015年1月16日，钦州市土地储备中心对农场虾塘进行清场，被告从农场领取虾塘养殖设备搬迁补助费24250和自建设施补偿款1120元，合计共25370元。之后，原告向被告讨要上述款项，被告拒绝原告的要求，双方为此产生纠纷，遂引发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承包虾塘指标转让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该院予以确认。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各自履行义务。由于农场虾塘被依法征收，农场作出免除承包人2012年虾塘承包金的决定是针对与农场签订承包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即被告属于免除承包金对象，而原、被告达成协议，原告自愿按当年一半承包金交给被告，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违背农场的通知内容，因此原告主张农场免除承包金为实际虾塘使用人即是免除原告的承包金与事实不符合的，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收取的9000元承包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将其在农场领取的虾塘养殖设备搬迁补助费24250和自建设施补偿款1120元返还的诉讼请求，根据2009年9月18日《关于收回国有农场农用地有关补偿问题的复函》（国土资厅函（2009）850号）长期承包国有农场农用地并将其作为生产生活主要来源的农业职工，失地后自谋职业并与农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安置补助费给予个人。由于该款系因农场虾塘被国家征收，具有安置农场职工的性质，属于安置补偿类性质，而且原、被告之间没有对虾塘养殖设备搬迁补助和自建设施补偿等进行约定，故原告要求被告将该款项予以返还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廖新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9元，减半收取329.5元，由原告廖新福承担。
上诉人廖新福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到虾塘威胁拉闸停电，影响上诉人正常养殖生产的情况下支付承包金9000元给被上诉人的，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回9000元承包金是有法律依据的；二、一审法院将设备搬迁补助费和自建设施补偿款认定为安置补助费错误。虾塘的设备和自建设施是上诉人所有的，根据《关于收回国有农场农用地有关补偿问题的批复》以及土地管理法、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设备和自建设施属于地上附着物，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费用应当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领取的设备搬迁补助和自建设施补偿款是针对2011年至2013年承包虾塘养殖进行的补偿，因此，应归上诉人所有，一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小玲答辩称：2011年初，上诉人为了致富创收与被上诉人协商并达成租赁协议，被上诉人将自己的岗位虾塘有偿租给上诉人，每年租金21751元，租期为三年（即2011年元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其他事宜并未在协议中约定。2011年1月至2013年底止，一直都由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的岗位虾塘，养殖期间被上诉人并没有违约，2013年底租期已满，上诉人不主张继续租用，2014年被上诉人将自己的岗位虾塘另租给他人，这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上诉人在起诉书主张的养殖设备搬迁费，事实上是政府及钦州市土地储备中心因收回农场国有土地对职工岗位承包终止作出的一种补偿，并不是上诉人所说的对租赁养殖的补偿，政府决定补偿是在职工们的强烈要求下，在2015年1月份清场时才作出决定的，并指定谁与农场签订协议持协议领取。无论事实道理和法律规定，上诉人都没有资格享有这笔补偿。上诉人主张的自建设施补偿费，养殖结束后，上诉人的自建设施应由上诉人自行拆除及处理，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主张返还58号塘2012年一半承包费，是毫无道理的。首先被上诉人对58号塘拥有合法的使用权，而上诉人是通过与被上诉人协商才有使用权，所以双方应以双方的协议履行相约事项。免塘租金一事，《关于二0一二年钦江农场经营管理方案调整和解除虾塘承包协议的通知》上也很明确，所免的是与钦江农场所签合同的原承包职工，并没有说谁养殖就免谁的。因此，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租期已满，双方协议履行完毕后，主张被上诉人返还2015年搬迁补助、自建设施补偿及2012年一半承包费是没有道理及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要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供了以下证据：广西农垦钦州企业总公司《关于请求批准实施钦江农场停止生产经营职工安置补偿方案的请示》、2014年6月17日钦江农场与杨小玲签订的《协议书》各1份，证明本案争议的款项不是安置补助费用。对职工的安置补助是通过每月发放1400元生活费方式进行安置，不是一次性发放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上诉人提供的文件不完整，且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应予确认。上述证据证明钦江农场按月向被上诉人发放安置补助费，但不能证明本案讼争款项的性质。
本院向钦州市土地储备中心调取了以下证据：《关于钦江农场虾塘清场维护性施工会议纪要》1份，钦州市土地储备中心（甲方）与广西钦州农垦企业总公司、钦江农场（乙方）于2015年3月26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书〉补充协议》1份，进账单1份、收款收据3份。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证实了本案讼争的款项不是安置补助款。2015年1月16日，清场指挥部为了化解施工与职工诉求的矛盾，保证顺利清场而决定给付的虾塘养殖设备搬迁的补助款。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本案争议的款项是虾塘养殖设备搬迁补助款，该款是清场时农场职工与施工方发生矛盾，指挥部为了化解与农场职工的矛盾而另外发放的补偿款，而且明确规定该款项是凭原与钦江农场签订的租塘协议书申请领取，是发放给职工承包户的，上诉人无权要求领取该款。
本院认为，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经二审公开开庭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外查明，2015年1月16日上午，钦江农场虾塘清场指挥部为顺利完成钦江农场虾塘的清场工作，化解钦江农场职工与施工的矛盾，本着合法依规搬迁的原则，对钦江农场个人承包虾塘（私养塘）给予2500元／亩虾塘养殖设备搬迁补助，搬迁补助面积按钦江农场与私养塘承包者签订的协议面积计……；钦州市土地储备中心在2015年1月19日前将款项支付到钦江农场账户，由钦江农场私养塘承包者在1月21日前凭原与钦江农场签订的租塘协议书向钦江农场申请领取搬迁补助费，钦江农场负责统一审核将搬迁补助费发放给私养塘承包者。宣告补助方案后，钦江农场职工及家属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阻挠钦江农场虾塘的清场施工。2016年1月16日，钦州市土地储备中心将款项支付给钦江农场。2015年3月26日，钦州市土地储备中心（甲方）与广西钦州农垦企业总公司、钦江农场（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书〉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因钦州市滨海新城及韩城智慧岛的建设需要，乙方于2013年12月解除钦江农场虾塘各种权利关系，并于2014年4月发函交付钦江农场土地给甲方清场使用。甲方拟于2015年1月进行清场施工。但由于甲方未能按协议完成置换给乙方的1983亩土地的征收和置换工作，造成乙方2014年停产停业，根据专项审计报告等，就钦江农场停产停业相关补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经市政府批准同意，签订该协议：第一条补偿事项：一、地上附着物补偿款……三、钦江农场个人承包虾塘搬迁补助费用。乙方钦江农场个人承包虾塘养殖设备等搬迁补助，由乙方负责发放虾塘搬迁补助费给钦江农场个人承包户。第三条双方权利义务。二、……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搬迁补助费用后，负责发放给钦江农场虾塘个人承包户，并在2日内完成钦江农场个人承包虾塘搬迁工作，交由甲方及有关部门进行清场。
还查明，2011年1月1日，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参与钦江农场2011年承包塘竞标。同日，被上诉人（乙方）与钦江农场（甲方）签订《虾塘承包协议》，该协议第十一条约定：承包期间，遇到国家规划建设需要征收或征用承包虾塘时，乙方要按甲方的规定和要求给予配合，除虾塘青苗费和水产品补偿费用归乙方外，其他补偿费用包括虾塘的土地使用权及虾塘基建以及地上附着物等一切补偿费用归甲方。2011年1月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塘指标转让协议书》，被上诉人将其承包的58号虾塘转包给上诉人。2013年底，上诉人承包期满。2014年初，被上诉人将虾塘发包给其他人养殖，钦江农场虾塘清场指挥部对涉案虾塘进行清场时是其他人在该虾塘养殖，上诉人没有在涉案虾塘养殖。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讼争的虾塘设备搬迁补助费及自建设施补偿费应归谁所有；二、被上诉人是否应返还2012年的承包费9000元给上诉人。
关于本案讼争的虾塘设备搬迁补助费及自建设施补偿费应归谁所有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收回钦江农场包括涉案虾塘在内的土地使用权的协议签订时间为2011年10月间，但根据钦州市土地储备中心与广西钦州农垦企业总公司、钦江农场于2015年3月26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书〉补充协议》证实，钦江农场将土地交付给钦州市土地储备中心的时间为2014年。2015年1月16日，政府相关部门决定给予案涉的搬迁补助费，不是2011年签订收回土地使用权协议时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中确定的搬迁补助款或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根据《关于钦江农场虾塘清场维持性施工会议纪要》的记载，政府相关部门之所以于2015年1月16日召开会议研究并决定给予案涉搬迁补助款，主要是政府相关部门为了顺利完成钦江农场虾塘的清场工作，化解钦江农场职工与施工的矛盾，确保顺利清场。该补助款项是具有安抚农场职工性质的补偿补助费用。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塘指标转让协议书》以及被上诉人与钦江农场签订的《虾塘承包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将涉案虾塘转给上诉人的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在上诉人承包虾塘的期限届满时，涉案的补助款项还没有发生。2015年1月16日，政府相关部门根据虾塘清场时的实际情况才决定给予涉案的补助款项，也就是说，在政府相关部门决定给付本案涉案的补助款前，上诉人承包虾塘的合同期限已届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对承包期满后养殖设施设备的处理没有约定，因此，上诉人在承包期限届满后应自行对其养殖设施设备搬迁或处理，实际上上诉人在承包期满后也搬走了其养殖设施设备。2014年初，被上诉人将虾塘另外发包给他人养殖。在政府相关部门决定给予涉案相关搬迁补助款项时，正在58号虾塘进行养殖的人并不是上诉人，因此，上诉人主张涉案的养殖设备搬迁补助款归其所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钦江农场为发放案涉搬迁补助款制作的表格，是钦江农场自行制作的，仅依据该表格不能证明涉案款项就是补助给2011年至2013年期间实际承包虾塘承包人的搬迁补助款项。关于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的规定，对于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的归属，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只有当事人没有约定或约定因违法无效的情况下，按法律规定处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与钦江农场签订的《虾塘承包协议》约定地上附着物等补偿费用归钦江农场所有，故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费用归属依法应按协议的约定处理。而钦江农场取得该补偿费用后将其分配给被上诉人，是钦江农场的权利。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塘指标转让协议书》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用的归属没有具体约定，但在被上诉人与钦江农场签订的《虾塘承包协议》时，上诉人作为农场办公室的主要领导之一，且被上诉人当时委托上诉人参与竞标案涉虾塘，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亦承认知道上述约定，故上诉人作为转包合同的承包人也应遵循上述约定。因此，上诉人主张涉案补偿款项归其所有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至于被上诉人在2014年后将涉案虾塘发包给其他人养殖，是被上诉人与钦江农场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亦不能据此主张涉案补助费归其所有。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涉案养殖设备搬迁补助款等款项归其所有的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返还2012年承包费9000元给上诉人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钦江农场签订《虾塘承包协议》取得58号虾塘的承包经营权后，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塘指标转让协议书》，将其承包的58号虾塘转包给上诉人，双方之间形成了转包合同关系。2012年2月，因政府建设需要收回钦江农场的涉案土地使用权，钦江农场发出免除承包人承包费的通知，对此，上诉人作为该场的领导成员之一，对此应当是清楚的，但此种情况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愿达成协议，由上诉人支付涉案虾塘2012年的一半承包金9000元给被上诉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事后双方也已经履行完毕。履行完毕后，上诉人反悔并称受被上诉人胁迫，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不予采信。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返还2012年承包金9000元的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因证据不足，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9元，由上诉人廖新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枝仁
审 判 员 李忠祝
代理审判员 李彦君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苏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