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民再32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忠才，男，195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全（李忠才之子），男，1977年5月21日，汉族，住山东省平邑县，山东黄金矿业山归来庄矿业职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平邑县地方镇兴和居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平邑县地方镇兴和居村。法定代表人：燕峰，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堂，男，196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邑县，该村民委员会委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宗强，山东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忠才因与被申请人平邑县地方镇兴和居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兴和居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临民三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6日作出（2016）鲁民再3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忠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全，被申请人兴和居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堂、韩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忠才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主要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不应根据原在兴和居村委会处任职的原村支书李忠明的证言就认定涉案争议的0.8亩土地属于机动地，李忠明的证人资格无效。涉案土地自2002年之前业已种植果树多年，应属于承包地。（二）原判决认定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二审法院认定的2010年4月7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复印件，是兴和居村委会单方制作，也没有加盖公章，兴和居村委会始终不能向法院提交或出示该协议书原件，该证据系伪造的。二审法院仅以证人证言认定该协议书是真实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审法院仅根据兴和居村委会的陈述和李忠明的证言即认定涉案土地系机动地，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土地自2002年以前已经种植果树，并非闲置的机动地。兴和居村委会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涉案土地为兴和居村委会的机动地。该土地属兴和居村委会南园8亩非耕地机动地的一部分，在2002年底之前即已存在；李忠明的证言是对该8亩土地的性质、由来、现状最客观直接的证明，其与本案当事人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该土地未按照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的模式长期性承包经营，未进行土地承包登记，未核发土地承包证书，且该土地在2002年12月分散于各户，其后村委回收承包给李忠才等12户家庭，2010年4月协议收回搞社区建设，可见，该南园8亩土地是村里依法预留的机动地。（二）双方签订的2010年4月7日的协议是真实的，本案一、二审中均有证人出庭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和履行情况进行作证，且（2011）平商初字第2088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协议中12户领取的补偿金2.7万元数额一致。（三）2010年3月18日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7条的强制性规定，是法定的无效合同。在原合同还有2年9个月到期的情况下，李忠才私自延续土地且无偿性承包35年不符合常理，也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15条的规定，是无效合同。2014年3月12日，李忠才向山东省平邑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兴和居村委会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2.兴和居村委会停止侵害、排除妨害，并承担违约金2万元；3.兴和居村委会承担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李忠才与兴和居村委会签订有10年期土地承包合同，双方一直履行。但村干部更换后，我承包地上的果树被破坏了11株。我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村委会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定：李忠才与平邑县地方镇北岭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该村委会将该村村南园0.8亩地发包给李忠才耕种，承包费每年为520元，承包期限为2002年12月30日至2012年12月30日止，承包到期后，李忠才有优先承包权。在该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2010年3月18日，双方就该土地承包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1、四至为：东至沟，西至李忠运承包地，南至赵家庄地界，北至河，计0.8亩。2、承包期限自2012年12月30日至2047年12月31日止。3、承包费每年为700元，折抵乙方（李忠才）的退休金，李忠才不再向村委缴纳承包费，村委也不再向李忠才支付当年度的退休金。5、甲方（兴和居村委会）保护乙方（李忠才）生产经营自主权。7、乙方（李忠才）承包后不得转包、转租、转让等，如乙方（李忠才）不能继续承包，继承人有权继续。自承包费折抵完退休金后，需向甲方（兴和居村委会）交纳承包费。8、如乙方（李忠才）违约，甲方（兴和居村委会）有权解除合同，收回承包地，不退还承包费。甲方（兴和居村委会）违约，承担二万元的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9、10、……略。2014年3月6日，李忠才栽在承包地的部分桃树被村委的人破坏，李忠才拨打110。该土地上现有李忠才于2003年栽植的桃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0年3月18日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不违背法律法规，且已实际履行，为有效合同。庭审中，兴和居村委会提供证人证言用于证实在2010年4月7日双方已经解除该承包合同，李忠才对证人证言及协议书的内容、签字均提出异议，且兴和居村委会提供的协议书为复印件，无法进行鉴定核实，对于兴和居村委会提出已经解除合同的辩称，不予支持。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李忠才未提供具体证据证实其损失，对其违约金的诉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忠才与兴和居村委会继续履行2010年3月18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二、驳回李忠才的其他诉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兴和居村委会负担。兴和居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忠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之诉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忠才负担。主要理由：一、2010年4月初，由李明永投资，兴和居村委会欲在南园开发建设社区楼，所占有的土地包含本案涉及的土地，李忠才带头挨家挨户或在村办公室劝说各承包户将土地退还村委，用于社区开发，同时，开发商李明永将给予一定的补偿。鉴于李忠才带头2010年4月7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其他承包户也相继签字并捺印，开发商李明永给每户支付了2000元至3000元的补偿。对于以上事实，兴和居村委会在一审提交了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并同时申请证明人出庭作证，还提交了民事判决书证明李明永已支付了补偿费用。兴和居村委会的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上述事实的真实性。因此即使李忠才提交的2010年3月18日承包合同真实有效，也已经解除。二、退一步讲，本案争议的土地是村集体依法预留的机动地，在调整之前，必须经民主议定且采用招标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承包期不得超过三年。李忠才提交的2010年3月18日的土地承包合同未经上述程序，且承包期超过三年，属无效合同。三、在兴和居村委会与李明承包合同纠纷案中，经一审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争议土地由兴和居村委会收回，一审法院判决兴和居村委会与李忠才继续履行2010年3月8日所订合同，与前一判决相互矛盾。同时，李忠才在此前一直在村内工作，对于村委将土地收回及李明永投资社区建设一直参与，这也说明兴和居村委会与李忠才的合同已经解除。二审法院认定：2010年4月7日，李忠才所属北岭自然村申报开发南园社区，经北岭自然村议事小组认定，拟定协议书一份书面征求相关承包户的意见，内容如下：“经北岭自然村议事小组研究决定，关于南园租赁未到期，经党委提议，北岭自然村申报开发南园建社区，给予租赁户租赁费补偿费共计2000元整，如有一方违约，加罚违约金2000元整，经双方达成转文，一致通过。”甲方：北岭村，乙方：李忠才3000.00、李秀金2000.00、李忠运3000.00、李某12000.00、李某22000.00、李忠芹2000.00、李秀生3000.00、李金2000.00、李忠君2000.00、李东2000.00、李彬2000.00、李燕平2000.00。经李忠才和兴和居村委会共同与该十二承包人协商，乙方十二承包人在姓名及金额处分别捺手印，并领取相应的补偿款金额共计27000元。2010年8月1日，兴和居村委会与案外人李明永就兴合居村上楼工程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由兴和居村委会办理上楼工程所需的相关手续，提供工程所需土地，清理地上附着物，保证无争议。由李明永筹备工程所需全部资金，建设桥梁一处，先由李明永垫付，以后由双方协商解决。及时给予地上附着物补偿27000元。还约定因各种原因上楼工程无法进行，兴和居村委会将村集体所属8亩土地（位于本村村南）由李明永无偿使用20年，用以冲抵垫付的地上附着物补偿及建桥费用。协议签订后，李明永支付给相关村民土地、青苗补偿款39000元，支出桥梁地基回填费用7560元。后因兴和居村委会未提供相关手续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兴和居村委会诉至本案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判令李明永返还土地8亩。法院经审理判决兴和居村委会与李明永2010年8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为无效合同。兴和居村委会于2011年9月3日前付给李明永已支出补偿费用、工程费用共计50000元。李明永于2011年9月5日前返还兴和居村委会土地8亩，地面附着物归兴和居村委会所有。以上事实，根据一、二审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兴和居村委会一审提供的以下证据证实：1、李忠才等于2010年4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2、平邑县人民法院（2011）平商初字第2088号民事判决书；一审证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燕平）的证言；以上证据均经双方当事人一、二审当庭质证，二审法院予以采纳。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争议的0.8亩土地，李忠才在一审中提供了与平邑县地方镇北岭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自2002年12月30日起至2012年12月30日止的书面合同。二审中，原村支部书记李忠明（1982年至2002年任职）出庭证明：本案涉及的南园8亩机动地由村委统一种植的桃树，按每人一棵包给全体村民。2002年12月份，时任支部书记李秀金将土地收回，口头承包给李忠才等十二名村民，期限至2012年12月31日。李忠才等十二承包人在2010年4月7日补偿协议承包人姓名及补偿金额上捺印后，兴和居村委会与李明永于2010年8月1日签订合作开发协议。该合作开发协议因被不能履行起诉后，经法院审理判决无效，李明永返还兴和居村委会土地8亩，地上附着物归兴和居村委会所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中，证人李某4、李某5、李某6（李燕平）亦当庭对2010年4月7日补偿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李忠才对李忠明证言及2010年4月7日补偿协议中本人手印不予认可，但没有提出充分的相反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该0.8亩土地与李秀金、李忠运、李某4、李某5、李忠芹、李秀生、李金、李忠君、李东、李彬、李燕平等人的承包地一起，交由兴和居村委会与李明永合作开发，李忠才等十二人与兴和居村委会之间的承包合同解除；该收回的土地仍然应由平邑县地方镇北岭村村民小组所有。关于双方争议的2010年3月18日承包合同。本案争议土地0.8亩与其他十一名村民承包土地一样属于以其他方式承包的机动地，承包期限届满之日为2012年12月30日。2010年3月18日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35年（自2012年12月30日至2047年12月31日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十五条，关于集体经济组织依法预留的机动地应当用于调整承包土地或者承包给新增人口；依法预留机动地的调整必须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且在未用于调整之前，应当采取招标、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承包期不超过3年的规定。该合同的签订程序违反了民主议定原则，应当认为系李秀金的个人行为；合同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用途和期限，损害了村集体经济组织和该组织其他成员的合法权益。原村委法定代表人李秀金和李忠才对相关的法律规定和原承包期限尚未届满的事实均知道，即于原合同期限届满前一年零九个月私自签订承包合同，主观上存在相互串通的恶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为无效合同。李忠才请求继续履行该无效合同于法无据。综上，原村委法定代表人李秀金以兴和居村委会的名义与李忠才签订的2010年3月18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李忠才在2002年12月30承包合同履行期间，自愿将承包土地交由兴和居村委会用于开发并领取了相应的补偿，系双方自愿提前解除承包合同，李忠才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并停止侵权、排除妨碍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现有证据，李忠才在与原北岭村委签订承包合同时，没有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故李忠才请求兴和居村委会支付违约金2万元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驳回李忠才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并承担违约金2万元的诉讼请求正确，但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土地承包合同适用法律不当。兴和居村委会上诉请求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平邑县人民法院（2014）平商初字第4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忠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均由李忠才负担。本案再审查明，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0年3月18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未经村民委员会讨论，也未经其他法律程序予以议定。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李忠才与兴和居村委会于2010年3月18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应否继续履行。关于本案争议的0.8亩土地，兴和居村委会仅提供了原村支部书记李忠明的证人证言证明该土地系机动地，但李忠才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李忠才虽主张该争议土地系承包地，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涉案土地性质亦没有相反的证据否定对方的主张，关于本案争议的0.8亩土地性质，本院不予认定。再审中，李忠才不认可2010年4月7日补偿协议中其签字的真实性并申请鉴定，但经本院当庭释明，双方均无法提供2010年4月7日补偿协议的证据原件，因此，对于其鉴定申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争议的2010年3月1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虽然涉案土地的土地性质无法确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八条及《山东省实施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无论是承包地还是机动地，其调整均应依法按照相关法定程序进行，本案中签订的承包合同，即未经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其签订程序也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法定程序，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二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临民三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芹代理审判员 苏 瑁代理审判员 法如春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书 记 员 杨开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