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1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成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东打铜街*号*楼。
法定代表人：叶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恒，国浩律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永福，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学良，男，197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温昌永，四川赛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成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泰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学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因成泰公司不服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3）双流民初字第3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诉争工程的总包方是成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成泰公司从该公司将劳务分包出来后，再将部分劳务分包给王学良，双方于2012年7月30日签订了《中储物流消防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将双流航空物流工业园中储物流基地消除工程中火灾自动报警及联动系统、自动喷淋系统、消火栓系统、气体灭火系统等安装调试分包给王学良完成，开工日期由成泰公司通知，竣工日期根据土建工期决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包干单价承包，包干单价包括人工费、乙供材料（机具耗材）设备费、机械费、工具费、措施费（不含大型机械费用）、管理费、保险费、利润、税金及随税征收的各项基金和费用及乙方完成该工程不可缺少的所有附带工作及费用，火灾报警及联动系统承包单价为100元／点位，喷淋系统承包单价为130元／点位、泵房设备按照5000元／台，室外消火栓环网35元／米，室内消火栓500元／个。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2013年2月26日，成泰公司向王学良发函（编号B-001），称王学良所承包的中储物流消防劳务工程施工进度严重滞后，无法满足交工工期要求，并对王学良的工期及进度进行了调整，该函件王学良称未收到。2013年3月31日，成泰公司向王学良发函（编号B-002）称，王学良所承包的中储物流基地消除劳务、调试工程施工进度严重滞后，要求王学良于2013年4月5日前完成A、B库房自动喷淋系统试压，于4月10日前完成总平管网及管线试压、泵房安装及调试和总调试工作。2013年4月3日，王学良对该函件回复称，其所承包的中储物流消防劳务工程本应在2012年底完成，但由于土建施工进度延后致未能按时完工，且2013年3月未及时送到所需材料，AB库喷淋实验过程中发现管件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导致无法进一步施工并造成经济损失，B-002号函件所提出的施工材料，2013年4月2日水泵到场、4月3日PE管及管件到场，水泵房其他材料均未到场。2013年4月7日，成泰公司向王学良发送编号为B-003的函件，载明：1.王学良提出的管件质量问题已委托第三方进行检测，因未得到检测结果，不能确定管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要求成泰公司给予经济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王学良主张的经济损失并不存在，即使AB库房出现问题，王学良应当把人力物力投入到CD库房中，但王学良未安排人员及设备进行施工，故即使有损失也是王学良安排不当，与成泰公司无关。3.根据合同约定，消除工程应当于4月底前完工，但依王学良现有施工人员的数量，根本不可能在约定的工期内完成施工，要求王学良以大局为重加派人手，按时完成所有施工内容。王学良在该函件上注明：我方提出的费用属实，并无虚构，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7日。2013年4月9日，成泰公司再度致函被告（编号为B-004），载明：因王学良未能按时完成施工内容，将CD库房火灾自动报警系统安装工程和辅助用房泵房水系统安装工程按合同原价转交其他班组进行施工安装，要求王学良继续按B-002剩余施工内容进行施工，若未能按时完成将按合同条款和B-002函件中的处罚方式进行处罚。王学良在该函件上注明：我方预留预埋费用在此项目中，水泵房我方做的预留及安装费用在此费用中。2013年5月16日，成泰公司向王学良发送《2012年5月13日工作联系函回复函》，称其向王学良提供的消除管件均为经过国家质量检验的合格产品，若王学良仍有异议可自行送检，对王学良于2013年4月3日发出的函件成泰公司已和王学良达成口头协商，对此函件第一页中提出的机械人工损失费用不予认可，对第二页提出的人工费确认为38个人工，人工费为130元每日／人，同时指出因王学良存在施工人数不能满足施工工期要求、质量不达标、B库喷淋未试压、在施工过程中因进度款未到拖工窝工造成施工进度严重滞后等违约行为，根据双方合同第13.2.1条之约定，要求王学良于48小时之内离场并承担因工期滞后所造成的费用和试验漏水爆管所造成的费用，同时告知王学良将停止支付进度款。王学良于2013年5月16日签收到该函件。成泰公司、王学良于同年5月28日进行了结算，王学良完成产值371000元，成泰公司向其支付了293800元，尚余77200元未付。
成泰公司于2013年7月5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王学良：1.返还成泰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67242.10元；2.赔偿成泰公司为赶工支付的赶工费10万元；3.支付因工期延误被建设方罚款2.3万元。王学良反诉请求判令成泰公司：1.支付工程款81962元；2.赔偿损失5万元。
上述事实，有成泰公司、王学良的身份信息、《中储物流消防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双方往来函件、收方清单及成泰公司、王学良双方的一致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成泰公司将其从成都市第三建筑公司分包出来的工程再进行分包，违反了《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对成泰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具体评述如下：
王学良归还成泰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67242.10元。虽然合同无效，但就完成的工程而言，应比照有效合同结算工程款。从查明的事实来看，王学良尚有77200元的工程款未支付给成泰公司，该项请求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王学良赔偿成泰公司为赶工支付的工程款10万元。成泰公司出具的证据包括证人李明胜的证言、李明胜的收条及成泰公司与李明胜签订的工程包工协议，从成泰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虽然合同约定成泰公司需支付给李明胜10万元赶工费，李明胜也陈述其完成的工程量为12-13万元，但李明胜向成泰公司出具的收条表明其只收到过成泰公司4万元，双方尚未对工程量进行结算，因此成泰公司并未实际支出这10万元，也不能从上述证据推断出成泰公司必然要支出这10万元，因此对上述请求不予支持。
王学良支付成泰公司因工期延误被建设方罚款2.3万元。成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罚款已经产生，亦不予支持。
对王学良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认为：
成泰公司立即支付王学良工程款81962元。根据查明的事实，成泰公司尚有77200元未付，虽然双方的合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工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成泰公司应当向王学良支付该款项。
成泰公司赔偿王学良损失5万元。王学良未能提出证据成泰公司提供的材料存在质量问题，该损失具体金额系王学良自行失算的结果，故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建工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判令成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学良支付工程款77200元；二、驳回成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学良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052元，由成泰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470元，由王学良负担。
宣判后，成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成泰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王学良的反诉请求。其主要理由是：1.原审认定案涉合同无效不当；2.案涉合同约定因王学良的原因解除合同时，成泰公司有权按已完工程量的60%支付工程款，成泰公司已多支付工程款，王学良应予返还；即使案涉合同无效，案涉工程也应验收合格后才能支付工程款；3.案涉工程工期延误，赶工是必须且已实际发生，赶工费成泰公司也已支付案外人李明胜，王学良应支付成泰公司该赶工费1万元；4.建设方对成泰公司了处罚，成泰公司也已实际支付2.3万元罚款，王学良应支付成泰公司该罚款。
被上诉人王学良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成泰公司申请证人李明胜出庭作证，拟证明因王学良延误工期，成泰公司另行与李明胜签订合同，由李明胜完成施工内容，成泰公司支付李明胜赶工费10万元。王学良质证认为，李明胜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不应采信。
二审庭审中，李明胜陈述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其与成泰公司约定的赶工费10万元中包括对王学良所完成工程的风险费和质保费。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四个，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合同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建工司法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之规定：“……施工单位不得转包或者违法分包工程。”和第七十八条规定：“本条例所称违法分包，是指下列行为：（一）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二）建设工程总承包合同中未有约定，又未经建设单位认可，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部分建设工程交由其他单位完成的；（三）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分包给其他单位的；（四）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再分包的。”根据上述规定，王学良与成泰公司之间已构成违法分包，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原审认定正确。
二、关于成泰公司是否应支付王学良工程款的问题。依据《建工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成泰公司申请的证人李明胜庭审中陈述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且成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应视为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成泰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王学良工程款。成泰公司主张案涉合同系因王学良原因解除，其按合同约定有权只支付已完工程量的60%。但案涉合同无效，该约定也无效，对成泰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王学良已完工程371000元，成泰公司已付293800元，原审判决成泰公司支付王学良77200元正确。
三、关于赶工费10万元的问题。成泰公司认为因王学良延误工期，为赶工期成泰公司与李明胜约定赶工费10万元。本院认为，第一，成泰公司与王学良对工期的约定为根据土建工期确定，该约定不明确，本案中成泰公司未能证明土建工期，也未证明王学良延误工期。第二，李明胜出庭作证陈述其与成泰公司约定的赶工费10万元包括对王学良所完成工程的风险费和质保费，并不完全系成泰公司所主张的赶工费。第三，成泰公司与王学良之间对赶工费无约定，且成泰公司也不能证明其与李明胜约定的赶工费系因王学良的原因而产生。故本院对成泰公司主张的赶工费不予支持。
四、关于建设方罚款2.3万元的问题。成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建设方对其进行了罚款，也不能证明罚款已实际产生，同时也无证据证明该罚款与王学良的关联性，故王学良不应支付成泰公司该罚款。
综上，成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104元，由四川成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长军
代理审判员 曹 洁
代理审判员 范 珍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龙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