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南行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松溪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松溪县松源街道大街65号。
法定代表人丘毅，县长。
委托代理人赖英，松溪县松源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范德寿。
委托代理人单进金，福建创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庆花。
委托代理人龙光进，松溪县松源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松溪县人民政府、上诉人范德寿因土地使用权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松溪县人民法院（2013）松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松溪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赖英，上诉人范德寿及委托代理人单进金，被上诉人谢庆花及委托代理人龙光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谢庆花与第三人范德寿的前妻谢庆英（1998年范德寿与谢庆英离婚）均为黄代凤之女。1988年8月27日黄代凤以个人建房之需取得了一宗地，批准面积为31.32平方米；1990年4月6日又取得了相邻宗地的建设用地许可，面积为24.34平方米，两宗地实际面积为55.66平方米。嗣后，于1990年4月动工兴建房屋，在建房未完工之时，因新建房屋归属，黄代凤夫妻起诉第三人范德寿、谢庆英，案经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1997年7月4日终审判决确定讼争的房屋归范德寿、谢庆英所有，判决书未涉及讼争房屋的四至墙体墙权归属，但确定了其享有的土地使用面积为55.76平方米。在建房中，范德寿的东、南、北三面均自立墙基，惟有西面南段邻谢庆花一侧7.65米处未立墙基，其一、二层采用在原告房屋的墙体架设水泥房梁方式建造，并在此基础上直接新砌了第三层墙体。1997年9月11日第三人范德寿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1998年3月23日松溪县人民政府作出了松国用（98）字第07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确定第三人范德寿享有的土地使用权面积68.8平方米，其四至为东至本墙邻路、邻黄代凤房；南至本墙邻路；西至本墙邻黄代凤房；北至本墙邻黄代凤房。
1986年9月25日，松溪县松源镇西门村第六生产队将坐落于红旗街83号房屋（即现红旗街104号）卖给谢庆花。谢庆花于2007年6月17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其东邻谢庆英（即第三人范德寿）上标注“墙体权属未定”。因另案诉讼，谢庆英于2012年10月30日向法庭提供了第三人的松国用（98）字第07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时，原告始知第三人享有68.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谢庆英认为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仅确定给第三人55.7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现超出了13.04平方米系占用了原告的土地使用权，因此认为被告未通过相邻方确认即行颁证程序违法；认为第三人土地使用面积与实际占地面积不符，实体违法，请求撤销被告颁发的松国用（98）字第07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原判认为，原告谢庆花虽然仅提供了松字第020070273号《房屋所有权证》，未能提供作为相邻用地关系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但原告作为相邻房屋的所有者，其实际上占有与使用了房屋以下的土地面积，因此作为土地的实际使用人因相邻土地使用关系产生纠纷，可以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原告主体适格。第三人认为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其次，被告松溪县人民政府在办证过程中，履行了地籍调查、绘制宗地图、发出了超出面积补办手续通知、审查审批等程序。被告确定第三人土地使用权属的依据是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南民终字第209号《民事判决书》，但该判决书确定第三人享有的土地使用面积仅为55.76平方米，而被告给予第三人颁证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68.8平方米，超出了13.04平方米，对此，被告未对超出的土地面积的权属来源有合理的说明和解释。本案中被告对于第三人超出的土地面积来源未进行明确的权属确定，特别是对于第三人西侧南段7.65米的墙体以下的地基土地使用权的归属未进行详实的调查，未组织相邻权利人进行协商议定；亦未组织四至相邻方到现场指界、确认，程序违法。根据《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土地权属有争议，尚未解决的；”应当暂缓登记，因此土地登记应当是权属来源明确、无争议的才可进行登记，被告在未确定权属归属时即对第三人土地进行登记并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致原告得知第三人土地使用权超面积后产生纠纷，说明对于该部分的土地权属来源存在争议，被告在争议未解决之前即颁证，属于实体违法。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三人认为其在建房时，原告已知所建的新房西侧一、二层在原旧墙上搭建了水泥梁且得到黄代凤的许可，对此原告在当时即应当已知；其次，原告在2007年办理房产证时，对其东侧墙体已归第三人实际使用状况仍无异议，当时房屋管理机关也已明确告知了原告该段墙体存在争议，因此原告应当知道当时其“权利被侵犯”的事实，但原告当时并未提异议亦未提起诉讼，因此原告现在起诉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但第三人对此认识仅是一种推断，原告是否明知权利被侵犯必须有书面证据证实或者原告明知第三人已办理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超出了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确定的面积而未主张权利，对此第三人未能予以证实，因此原告得知第三人享有土地使用面积的时间只能从2012年10月30日因另案谢庆英举证之日起算。从1998年3月23日至原告起诉时止未超过20年，因此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原告起诉可以说明其与第三人之间的土地权属尚存争议，有争议即不得颁证，因此原告撤证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被告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三人认为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无法律依据。据此，判决如下：撤销被告松溪县人民政府于1998年3月23日颁发给第三人范德寿的松国用（98）字第07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上诉人福建省松溪县人民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原审判决认为（1997）南民终字第20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了第三人的土地面积为55.76平方米属断章取义。55.76平方米是第三人在建房前获批的土地使用面积，1990年建房时第三人将两块地之间的通道合并，导致面积增加，上诉人按房屋现状丈量办理土地使用证，无论对土地权属来源的审核，还是办证程序都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第三人房屋“西面南段邻谢庆花一侧7.65米处未立墙基，并在此基础上直接新砌了第三层墻体”与事实不符。1990年第三人建房时，争议墙体不是原告的，而是原告的母亲黄代凤房屋的墙，相邻人不是谢庆花。2、上诉人颁证程序合法。第三人于1997年9月11日向房管所申请登记取得的房屋所有权证记载的四至面积为68.4平方米，被上诉人至今未提出异议。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31条“地随房走”的原则，土地不存在权属争议。第三人持（1997）南民终字第209号民事判决书向上诉人申请办理土地变更登记，该判决书明确“座落在松源镇红旗街93号房屋归被上诉人谢庆英、范德寿所有”，因而认为第三人权属来源依据充分，不存在指界问题。3、被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第三人房屋是1990年所建，至今已超过20年，被上诉人提出异议已经超过最长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第三人于1997年就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被上诉人至今未提出异议。上诉人于1998年为第三人颁发《土地使用证》，至今已15年，被上诉人于2007年办理了自己的房屋所有权证，该证也未将讼争墙体列入证上，至今已7年，所以被上诉人起诉超诉讼时效。4、原告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其土地使用权被侵犯的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维持上诉人的颁证行为。
上诉人范德寿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没有诉权。上诉人于1998年办理了讼争土地使用权证，当时相邻的红旗街104号房屋的所有人是黄代凤，被上诉人与该房毫无关系，不是讼争土地的相邻人。被上诉人没有合法依据证明争议土墙所占土地的使用权属其所有，因而没有提起本案诉讼之权利。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⑴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采用在原告房屋的墙体架设水泥房梁方式建造，并在此基础上直接新砌了第三层墻体”与事实不符。104号房屋东墙至今仍不是被上诉人所有。⑵原审认定（1997）南民终字第20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了上诉人“享有的土地使用面积”为55.76平方米，这是对该民事判决的误解。该民事判决仅是查明当时黄代凤已审批的土地面积，并不是确定了上诉人“享有的土地使用面积”。⑶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得知上诉人享有土地使用权面积的时间“只能从2012年10月30日起算”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及其三个子女自2008年1月就因红旗街100号房屋继承权与上诉人前妻打起多场官司，涉及红旗街100号、102号、104号房屋和土地，其对上诉人的用地审批面积相当清楚。因此，被上诉人知道的时间是在2012年之前。3、原审判决理由不充分。东墙占有土地面积仅3.825平方米，而上诉人超审批的面积是13.04平方米，不可能是该墙所占土地。被上诉人当年建房时实际占有使用该墙，而黄代凤及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因此该墙所占土地的使用权属于上诉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谢庆花答辩称：上诉人范德寿房屋三层以上是盖在被上诉人的墙头上建上去的，被上诉人虽然反对，但上诉人范德寿强行建成。被上诉人房屋的东墙即上诉人范德寿房屋的西墙下半部为被上诉人所有，上半部为上诉人范德寿所有，即使东墙权属未定，该墙所占土地使用权也不能归属上诉人。综上，被诉土地使用证所认定的面积与实际面积不符，并且颁证程序违法，依法应当撤销。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上诉人松溪县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土地登记审批表；证据2、土地登记申请书；证据3、地籍调查表；证据4、宗地图；证据5、收费发票；证据6、通知单；证据7、福建省土地使用证；证据8、福建省建设用地许可证；证据9、民事判决书，确认该房屋所有权人是范德寿；证据10、变更土地登记审批表；证据11、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卡；证据12、法律依据；以上证据证实范德寿申请土地使用权登记，权属来源合法，上诉人颁证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上诉人范德寿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照片一组五张，证实1990年红旗街102号房屋由被上诉人之母黄代凤主持建造，其东、南、北三面均自建墙，西面则“使用原旧墙，并往该墙体上架设第一、二层水泥梁”，并从旧墙上加高第三层墙体。当时被上诉人对此并无异议，甚至直至2007年被上诉人办理红旗街104号房屋的房产证时，对该墙早已归上诉人实际使用的状况仍无异议。
被上诉人谢庆花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1986年9月25日《立卖房屋字松溪县松源镇西门村第六生产队》；证据2、松溪县房地产交易所2007年4月13日监证《房地产买卖契约》5页；证据3、2007年6月17日松房权证松字第0200702**号《房屋所有权证》4页，以上三份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所有的房屋及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的事实。证据4、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南民终字第209号《民事判决书》，证实范德寿的房屋用地面积经终审法院认定为55.76平方米。证据5、松国用（98）字第07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3页，证据6、第0003776号《房屋所有权证》3页，证实松溪县人民政府确认范德寿的土地使用面积为68.8平方米，超出法院民事判决认定范围。
经审理查明，两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以下事实提出异议：1、对原审判决认定（1997）南民终字第20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上诉人范德寿房屋的土地使用面积为55.76平方米，提出异议。两上诉人认为55.76平方米是上诉人范德寿在建房前获批使用土地面积，1990年建房时上诉人范德寿将获批的两块土地及通道合并建设，导致实际建房所占用的土地面积增加，所以上诉人松溪县人民政府按房屋现状丈量土地面积并办理土地使用证并无违法。本院认为，（1997）南民终字第209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55.76平方米是上诉人范德寿在建房前申请获批的土地使用面积，不能仅以此认定房屋实际使用土地的面积。异议成立。2、两上诉人还认为，被上诉人房屋的原所有权人在1986年卖房时，是将房屋卖给被上诉人的母亲黄代凤，而不是卖给被上诉人。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即1986年9月25日的《立卖房屋字松溪县松源镇西门村第六生产队》）和证据2（即2007年4月13日经松溪县房地产交易所监证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可以证明房屋原所有权人是将房屋卖给了被上诉人。两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房屋是由被上诉人母亲黄代凤购得，因此，两上诉人的该异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3、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谢庆英于2012年10月30日“始知第三人享有68.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异议不成立，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何时（具体时间）以何种方式知道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因此，对上诉人的该异议不予采纳。两上诉人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综上，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1997）南民终字第20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上诉人范德寿“享有的土地使用面积为55.76平方米”，纠正为：上诉人范德寿在建房前获批使用土地面积为55.76平方米。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松溪县人民政府颁发松国用（98）字第07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土地权源依据是否充分，是否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分析如下：上诉人范德寿房屋的西墙即被上诉人房屋的东墙，该墙是两房屋的分隔墙，目前是上诉人范德寿与被上诉人谢庆花共同使用的共墙（以下所称共墙即为该墙）。松国用（98）字第07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将该共墙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归属上诉人范德寿。被上诉人于1986年从原产权人松溪县松源镇西门村第六生产队购得现房，该墙一直是该房的东墙，即该墙所占用土地一直为该房产权所有人使用。上诉人范德寿房屋建于1990年左右，建房时未自建西墙，而是利用被上诉人房屋的东墙作为所建房屋的西墙（其中第三层是在被上诉人的东墙上加高新建的），因此该墙在1990年上诉人范德寿建房之前就由被上诉人使用至今，而共墙事实发生于范德寿房屋1990年左右建成后。被上诉人使用该墙在先且至今仍在使用，上诉人范德寿使用在后，且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将该共墙所占土地的使用权转移给上诉人范德寿。因此，上诉人范德寿利用被上诉人房屋东墙建房，只能形成共同使用该墙的事实，并不因此改变该墙所占用土地使用权的归属。松溪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松国用（98）字第07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权源依据不足。本院在（1997）南民终字第209号民事判决书中，只是将民事争议所诉的房屋所有权判归范德寿、谢庆英，并未将本案争议共墙所占土地的使用权归属上诉人范德寿。松溪县人民政府在办理被诉土地使用权证时，上诉人范德寿的房屋所有权证也未提交作为本案土地使用权登记颁证依据，在此情况下，松溪县人民政府未向相邻土地的使用人即被上诉人履行四邻签字确认权属界址，属于程序违法。此外，两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范德寿建房，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知道松溪县人民政府向范德寿颁发土地使用证，更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知道该土地使用证的内容，因此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福建省松溪县人民政府与上诉人范德寿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秀平
审判员 张文硕
审判员 吴良福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黄 飙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