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738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邓文清，男，197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安艳宾，广东灜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戈，广东灜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建明,男,1958年10月2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润榕，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文清因与被上诉人李建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3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建明于一审诉称：2014年7月11日，李建明向邓文清个人名下工商银行借记卡转账人民币200000元，邓文清自称该借款用于个人资金周转，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合同》，无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转账后，邓文清以资金周转紧张为由，一直怠于履行还款义务，经李建明多次催还未果，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邓文清立即清偿李建明的借款本金200000元；2、本案受理费、律师费由邓文清承担。邓文清于一审辩称：该款项是李建明和第三方徐某之间的经济往来而委托我方代为收取。我方在涉案款项转账前并不认识李建明，而是经过第三方徐某委托并协调而代为收转；该款项在2014年7月11日收到后，次日即转给第三方徐某，而且本案所涉款项是2014年7月11日产生，至今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应当驳回李建明的诉讼请求；进一步而言，该款项仅是转账，并无任何信息表明其为借款，因此李建明的主张没有事实基础，相反，根据我方证据能证据该款项系为代转。一审法院查明：李建明提供一份《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单》，显示2014年7月11日其名下账号为36×××38（对应卡号为62×××65）的账户向账号为95×××62的账户转账200000元，李建明据此主张其与邓文清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邓文清确认收到该款项，但抗辩该款项系代案外人徐某收取，且收到款项的次日已转账给徐某，并提供：1、《证明》，记载：“本人徐某委托邓文清收取李建明20万元，该款项为李建明应付本人款项，证明人：徐某。”；2、《网银交易流水》，显示邓文清名下9559980085551560213的账户于2014年7月12日向徐某名下6228480088328142679的账户转入200000元。上述事实，有《证明》、《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单》、《网银交易流水》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本案李建明为香港地区居民，故本案依相关规定属于涉外商事纠纷。关于本案管辖权及法律适用问题。1、管辖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条规定：“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民事诉讼，必须遵守本法”，本案属于在我国领域内进行的民事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同时规定，“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李建明为接收货币一方，且其住所地在一审法院辖区内，故本案应由一审法院管辖。2、法律适用的问题。因当事人对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未作选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涉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借款关系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一审法院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关于李建明、邓文清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邓文清抗辩该款项系代案外人徐某收取并在次日即将该款项转给徐某，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邓文清仅提供一份证明人为“徐某”的手写《证明》，未附“徐某”任何身份材料，更未申请“徐某”到庭就涉案款项的性质作出说明，该《证明》是否为“徐某”所写无法得知，而这些均属邓文清可举证的范围；其次，邓文清抗辩在收到李建明涉案款项后次日便将款项转给徐某，但从其提供的《网银交易流水》来看，转给徐某的200000元的账户并非邓文清收取款项的账户，不排除邓文清与徐某之间有其他的经济往来。相反，李建明提供的转账凭证，证明其履行了基本的出借义务，且邓文清也确认收到了涉案款项，根据民事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李建明已经完成了基本举证责任，邓文清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但所举证的证据并无法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李建明与邓文清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李建明主张邓文清偿还相应款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由于李建明、邓文清双方对上述款项的还款期限未进行约定，故其主张的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向债务人追偿时起算，因此，本案李建明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邓文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李建明偿还借款2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邓文清负担。判后，上诉人邓文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减轻李建明的证明责任，加重邓文清的证明责任。一、邓文清从未向李建明借款。相反是李建明向邓文清借款50万元，但李建明一直拖延未还款，至今未偿还。李建明于2014年10月7日向邓文清借款50万元并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了高额利息。因李建明长期拖欠未还。该纠纷在白云区法院另案诉讼。最终在邓文清对逾期利息作出让步的情况下，双方达成和解并由法院出具调解书，但李建明至今仍未按该调解书的约定还款。对于涉案20万元，讼争双方没有签订任何合同，该款项并非借款。涉案20万元款项转账实际上是邓文清受案外人徐某委托，代为收取的，该款项为李建明与徐某之间的经济往来而应由李建明支付给徐某。二、李建明在一审中未能证明涉案20万元转账的性质为借款。李建明仅完成了交付款项的举证，未完成借款法律关系的举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李建明需要证明该款项的性质为借贷。交付款项的行为给邓文清的法律关系多种多样，不能仅凭转账记录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债权。另案中，李建明被邓文清屡屡催债，却从未对本案款项主张权利。一审中，邓文清认为，凭现有证据完全能够证明相关事实，驳回李建明的主张，无需主动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是错误的，与本案情况并不相符。四、涉案20万元支付给邓文清的时间是2014年7月11日，从该日起算两周，即为李建明主张的借款到期日，两年诉讼时效为2016年7月25日为到期日。李建明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建明全部诉讼请求；2.由李建明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为证明其上诉请求，邓文清于二审期间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被上诉人李建明答辩称：邓文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邓文清的上诉。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李建明于一审庭审期间述称，涉案借款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李建明于二审庭审期间述称，邓文清向其借款是因为两个星期资金周转的需要。二审期间，证人徐某作证称：涉案20万元款项是徐某让邓文清代收的，不是借款。因为李建明主动找徐某帮忙办理业务，李建明主动给徐某20万元。为了避免产生麻烦，徐某也没有工商银行的网上银行，李建明常用工商银行的网上银行，徐某就找邓文清帮其代收涉案20万元款项。邓文清认为上述证人证言符合客观事实。李建明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不可信。另查明：1.根据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8939号开庭笔录（2016年10月20日开庭）记载，李建明（该案被告）答辩称：其于2014年7月11日通过网上转账方式向邓文清（该案原告）出借20万元，要求在邓文清诉讼请求中予以扣减。2.二审期间，经李建明申请，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2017）粤01民终7386号裁定，冻结邓文清所有的人民币2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其他等值不动产。2017年7月20日，邓文清向本院提交人民币20.5万元的反担保。本院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2017）粤01民终7386号-1裁定，解除对邓文清所有的位于广州市荔湾区中山八路39号之三2303房的查封。本院认为：李建明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应参照涉外商事案件处理。因双方当事人均未约定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涉案款项的交付发生在内地，本院确认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一、涉案款项是否属于借款的问题。首先，案外人徐某称其委托邓文清向李建明代收款项，但李建明对此予以否认。本案亦无证据证明案外人徐某与李建明存在需代收涉案款项的基础民事关系。案外人徐某也是通过银行卡收取邓文清的汇款。如其确需收取涉案款项，只需李建明通过银行汇款即可，并不必然需要工商银行才可收取款项。案外人徐某称其无工商银行卡，需通过邓文清的工商银行卡才能收取款项显然与常理常识不符。徐某所作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邓文清主张的代收款项无证据予以证实。其次，讼争双方在一审法院进行两次诉讼。在首次诉讼中，李建明已要求在邓文清的诉讼请求中扣减涉案款项，理由为该款项系其向邓文清出借的借款。再次，如前所述，李建明在两案诉讼中均坚持涉案款项为借款，且已提交了汇款凭证。邓文清主张代收款项的事实无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依据民事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李建明已证明向邓文清汇付的款项系借款符合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最后，邓文清向徐某汇款的账号并非其向李建明收取款项的账号，无法排除邓文清与徐某之间存在其他民事关系的可能性。据此，李建明向邓文清支付借款的事实成立。邓文清关于涉案借款系替案外人代收款项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讼争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讼争款项存在借款期限，也未证明在本案成讼前李建明曾向邓文清主张还款，邓文清曾拒绝还款。因此，涉案款项未约定归还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李建明依法可随时请求邓文清予以清偿。李建明在（2016）粤0111民初8939号案开庭时答辩要求在邓文清的诉讼请求中抵扣案涉款项，此举属于李建明提出还款请求的方式之一。诉讼时效应自该案开庭之日即2016年10月20日开始计算。邓文清主张自2014年7月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430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均由上诉人邓文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毅审判员 张明艳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