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16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海冲，男，198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私营业主，住浙江省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姚市全民健身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开丰路***号。
法定代表人：林开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彩珍，浙江义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销销，浙江义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姚市青少年体育健身中心。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开丰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兴塔，该中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东，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蔚，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兴塔，男，197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东，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蔚，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姚市河姆渡文化产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巍星路*号。
法定代表人：唐文荣，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孙海冲因与被上诉人余姚市全民健身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民健身中心）、余姚市青少年体育健身中心（以下简称青少年健身中心）、陈兴塔、余姚市河姆渡文化产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姆渡文化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1民初6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海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过错责任认定不当，部分赔偿额的计算及支付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一、一审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的计算年限、支付方式认定不当，不利于保护孙海冲的合法权益。本案孙海冲年仅三十一岁，一级伤残，需要长期护理与治疗。一审暂定十年既无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情理。二、一审认定孙海冲承担主要责任与事实不符，全民健身中心、青少年健身中心、陈兴塔、河姆渡文化公司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1.根据相关规定，经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体育设施应符合国家标准。本案中全民健身中心、青少年健身中心、陈兴塔、河姆渡文化公司在开放期对普通民众提供的游泳设施存在违法违规的情况。根据游泳池竣工图显示，出发台是一个可以拆装的设备，比赛或训练需要时可以安装，对普通民众开放时可以拆除。但本案的出发台明显不符合国家标准，是水泥砌筑的出发台，一审中孙海冲曾经请求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答复。2.全民健身中心、青少年健身中心、陈兴塔、河姆渡文化公司未在醒目位置标明设施的使用办法或注意事项，应当作为而不作为，对因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全民健身中心、青少年健身中心、陈兴塔、河姆渡文化公司作为该体育设施的经营者、管理者，尤其是在浅水区，对普通民众使用该出发台没有作任何说明、标注，对可能造成的危险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也未对孙海冲使用出发台的行为采取防止损失发生的措施。
全民健身中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游泳馆经竣工验收是合格的，符合法律规定的。本公司将游泳馆发包给有经营资质的单位，不存在过错，不需要承担责任。二、关于护理费、后续治疗费暂计10年是合理的，并未损害孙海冲的合法权益。三、一审对各方的责任认定是合理的，孙海冲自身应该承担主要责任。
青少年健身中心、陈兴塔辩称：一、一审对护理期限、后续治疗期限为10年的认定是合理的，对于后续可能超过10年的护理期限以及后续治疗费，孙海冲完全可以另行再次主张。二、一审认定孙海冲承担主要责任正确。1.关于出发台的设置。出发台经过验收是合格的，不存在违法违规的情况。国家未禁止对外开放的游泳馆不能设置出发台，也未规定出发台是否一定要是可以拆装的。关于孙海冲提出的案发时游泳池的长、宽、高、水深是否符合国家标准，请求予以鉴定问题，讼争的游泳池有竣工验收报告，无需浪费时间和精力再次进行鉴定，至于泳池的长、宽、高、水深及出发台的设置与本案损害结果是没有因果关系的，孙海冲不正确的跳水姿势是造成孙海冲损害的原因，且事发时水深和鉴定时的水深不一定是一致的，故就事发时水深进行鉴定不具有可行性。2.关于设立警示标志问题。从事发时的视频中也可以看到，青少年健身中心已经在醒目位置设立三角警示标志。孙海冲作为成年人，其曾经多次到事发游泳馆游泳，其应当清楚、了解游泳池的水深等条件，其也有能力判断私自跳水所产生的后果，其明知有危险还进行跳水，发生损坏系其过于自信导致，应由其承担主要责任。三、陈兴塔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河姆渡文化公司辩称，一、本案游泳池建设符合标准，2010年6月17日经宁波市房屋建设工程竣工验收质量合格后才交付使用的。孙海冲称游泳池的部分设施存在瑕疵，追加本公司为共同责任人是缺乏依据的。二、本公司和孙海冲没有任何关系。虽然本案案由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但孙海冲依据消费合同起诉，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孙海冲不能再向没有合同关系的本公司主张权利。三、各项赔偿费用，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四、孙海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尽到自身安全义务，存在盲目自信和疏忽大意的过错，应承担大部分责任。
孙海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全民健身中心、青少年健身中心、陈兴塔、河姆渡文化公司共同赔偿孙海冲损失合计5283033.49元；2.判令全民健身中心、青少年健身中心、陈兴塔、河姆渡文化公司对孙海冲的损失赔偿互负连带责任；3.判令全民健身中心、青少年健身中心、陈兴塔、河姆渡文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余姚市人民政府批复同意余姚市体育局成立全民健身中心，由河姆渡文化公司出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但不直接参与经营。具体职能为负责做好全民健身中心日常管理、财务管理、安全和服务质量监督等综合协调工作。后河姆渡文化公司无偿为全民健身中心提供了办公场所。涉案游泳馆于2009年7月1日开工。2010年5月18日竣工，建设单位为余姚市城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城建分公司，施工单位为浙江中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竣工验收组织实施情况”表格上，记载有使用功能和观感质量良好。竣工验收结论为：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竣工验收组织实施情况”表格上在建设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栏均有签名。全民健身中心通过余姚市产权交易所对余姚市全民健身中心健身场馆承包经营权进行招标，后青少年健身中心中标，全民健身中心与青少年健身中心签订了经营承包合同，青少年健身中心在允许经营的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合同除双方签字加盖印章外，陈兴塔在合同的担保方处签字。青少年健身中心的业务范围包括游泳，期间委托腾宇体育文化公司制作了会员卡。游泳馆设有泳道、水泥砌的出发台等。
孙海冲拥有青少年健身中心的游泳会员卡，并曾到涉案的游泳馆多次游过泳。2014年3月6日下午16时许，孙海冲到涉案游泳池游泳，先在泳道内来回游，后从出发台跳入水中，又游了几个来回后，孙海冲再次站在出发台跳水，动作不规范，入水后身体倒立，下肢前倾，脚翻向前方，致颈部受伤。在场的孙海冲的家属及救生员发现后，救生员将孙海冲从水中救出，公安机关接警后也派警到场，后将孙海冲送医。孙海冲经医院初步诊断为：脊椎L5/6骨折、中枢神经受损伴全瘫。审理中经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鉴定为：一级伤残，误工期限综合评定为从受伤之日（2014年3月6日）起至本次定残前1日（2016年5月8日）止（后接完全丧失劳动能力），营养期限为90日（自受伤之日起计算），护理等级评定为一级护理（完全护理依赖），护理期限评定为长期，劳动能力丧失程度评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后续治疗费配备气垫床的一次性费用为2000元左右，配备高背轮椅的费用建议为1000元左右，其他日常残疾辅助用品的费用及药物每年约需36000元（上述残疾辅助用品费用不包括出现严重并发症时的费用，特指在家休养时的费用，在医院治疗期间的费用以医疗机构的实际发生为准）。
另查明，孙海冲系余姚市杰琅卫浴厂（普通合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月收入4077元，其有一女，生于2008年12月5日，其父生于1950年2月22日，其母生于1952年8月19日，其父母共有子女三人。
孙海冲的损失，经审核，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经审核，孙海冲的医疗费为406667.49元。2.营养费。经鉴定，孙海冲的营养期限为90日，营养费为4500元。3.护理费。经鉴定，孙海冲护理等级评定为一级护理（完全护理依赖），护理期限评定为长期，根据孙海冲提交的票据，2014年3月7日至同年6月6日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孙海冲已支出473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自2014年6月7日至定残前一日即2016年5月8日为1年336天，按照社会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为110527.53元，定残后暂计算从2016年5月9日至2026年5月9日即10年护理费为575500元，护理费共计为690757.53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孙海冲住院336日，孙海冲诉请11130元符合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130元。5.误工费。孙海冲月收入4077元，自受伤之日2014年3月6日至定残前一日2016年5月8日为2年63天，误工费为106409.70元。6.残疾赔偿金。孙海冲虽是农业户口，但居住在城区，收入来源于非农，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孙海冲需扶养父母及一女，根据被扶养人情况，残疾赔偿金共计为1367919.70元（其中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410879.70元）。7.残疾器具费。孙海冲支出残疾器具费474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8.鉴定费。经审核票据凭证孙海冲支出鉴定费305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9.交通费。孙海冲未提交交通费票据，鉴于孙海冲的伤情无法乘坐共用交通工具，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5000元。10.后续治疗费。出院后，孙海冲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治疗费损失，2016年5月9日经鉴定，孙海冲需后续治疗费36000元/年，故从2016年5月9日至2026年5月9日暂计算10年，后续治疗费为360000元。以上孙海冲可认定的损失为2960174.42元。孙海冲因本次受伤，精神受到伤害，根据其伤残等级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孙海冲办理了青少年健身中心的会员卡，到涉案的游泳馆多次游泳，对涉案场所应有一定的了解。2014年3月6日下午16时许孙海冲再次到涉案的游泳馆游泳，并在泳道内游了一会儿后站在出发台入水，应清楚、了解游泳池当时的水深等游泳条件，且其未受过专业培训，对站在出发台上入水的风险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却盲目自信，疏忽大意，造成受伤，应对自己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涉案游泳池配备有救生员，救生员的主要工作有对游泳者的安全进行有效观察和防护，对溺水者进行现场赴救，对违反规定的游泳者应进行劝阻、警告直至清除出场。青少年健身中心辩称游泳池浅水区禁止跳水，但在孙海冲第一次从出发台跳入水中时其救生员未进行劝阻，对孙海冲再次从出发台跳入水中的行为，也未及时劝阻，待孙海冲家属发现孙海冲行为出现异常，才进行救助，对孙海冲的损失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全民健身中心、河姆渡文化公司在孙海冲受伤的过程中并无过错，故对孙海冲要求全民健身中心、河姆渡文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陈兴塔为青少年健身中心的经营合同进行担保，是对合同相对方承担担保责任，故对孙海冲要求陈兴塔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难以支持。孙海冲提出涉案游泳馆不符合规范，无警示标示，但全民健身中心、青少年健身中心提交的证据已证明涉案游泳馆通过相关业主、建设单位、设计单位的验收合格，有警示标示，至于出发台是否是成品台和孙海冲受伤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孙海冲提出涉案游泳设备属于专业的游泳池，设计有泳道、有出发台，池底距离水面为2米到2.20米，属于正式游泳比赛、专业或业余训练用池，但青少年健身中心的水深不符合国家体育总局的相关规定。因事发时游泳池属于对普通民众开放期，而非比赛期，开放期游泳池浅水区的水深规定不能超过1.30米，故不应适用关于游泳比赛期对游泳池水深要求的规定。综合本案，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青少年健身中心承担15%的责任。故对孙海冲要求青少年健身中心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青少年健身中心赔偿孙海冲医疗费406667.49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690757.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130元、误工费106409.70元、残疾赔偿金1367919.70元、残疾器具费4740元、鉴定费3050元、交通费5000元、后续治疗费360000元合计2960174.42元的15%计款444026.16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为454026.16元；以上款项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如银行汇款，可将履行款汇至以下账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余姚市支行，户名：余姚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39×××42，汇款时一律注明本案案号）。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二、驳回孙海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815元，由孙海冲负担24510.50元，青少年健身中心负担2304.5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一审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的计算期限确定是否合理；二是一审对各方的责任认定是否合理，孙海冲是否应该承担主要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目前孙海冲的残疾等级、护理级别、健康状况等因素，暂定孙海冲的护理期限为十年并无明显不当。其次，根据2016年5月9日的鉴定报告，孙海冲的后续治疗费每年为36000元。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报告，结合孙海冲的残疾等级、健康状况等因素，综合确定后续治疗费暂计十年亦无不妥。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首先，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孙海冲在青少年健身中心办理了会员卡，曾到涉案的游泳馆多次游泳，对涉案泳池状况应有一定的了解。2014年3月6日16时左右孙海冲再次到涉案的游泳馆游泳，并在泳道内游了一会儿后站在出发台入水，其作为成年人，对当时泳池的水深情况应该十分清楚和了解；同时其明知自己未受过专业培训，却仍然站在出发台上入水，其对站在出发台上入水的风险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盲目自信，疏忽大意，造成自身重大伤害，其应对自己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其次，青少年健身中心作为该游泳池的经营者，其虽辩称游泳池浅水区禁止跳水，但在孙海冲第一次从出发台跳入水中时，游泳馆的救生员未对孙海冲的行为进行劝告与制止，当孙海冲再次从出发台跳入时，也未采取果断措施予以制止，故一审判令其对孙海冲的损失承担15%的责任基本合理。第三，根据查明的事实，全民健身中心隶属于属于余姚市体育局，由河姆渡文化公司出资建造。全民健身中心不直接参与经营，其具体职能为负责做好全民健身中心日常管理、财务管理、安全和服务质量监督等综合协调工作。全民健身中心将涉案游泳馆发包给有相应资质的青少年健身中心经营，且涉案游泳馆经竣工验收是合格的。一、二审中孙海冲既未提供涉案游泳馆的建造不符合国家规定的确凿证据，也未提供事发当时游泳池的水深不符合标准的相关证据，孙海冲请求河姆渡文化公司、全民健身中心承担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四，陈兴塔为青少年健身中心与全民健身中心的承包经营合同进行担保系事实，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孙海冲请求陈兴塔为本案承担担保责任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综上，一审对各方的责任认定基本合理，一审判令孙海冲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孙海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孙海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亚春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赵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