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3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格雷特起重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春，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吴明，江苏瑞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妙春，上海朱妙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森松（江苏）重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松久晃基，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栋，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邱伟，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江苏格雷特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雷特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森松（江苏）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4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格雷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春，委托代理人吴明、朱妙春及森松公司委托代理人杨栋、邱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6日，森松公司（作为“需方”）与格雷特公司（作为“供方”）签订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JMH11-60），该合同第1条中约定了产品名称、型号、数量、价格，其中包括规格型号为MBH20t×13mH=21.5m的半门吊4台、单价为370,000元/台、金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480,000元；规格型号为MBH20t×10mH=15.5m的半门吊6台、单价为250,000元/台、金额为1,500,000元；规格型号为MBH10t×10.5mH=15.5m的半门吊1台、单价为128,000元/台、金额为128,000元。第5条约定的“质量保证期限”为自产品验收合格交付需方使用起十八个月。第7条约定的“交（提）货方式及地点”为森松（江苏）重工有限公司厂内（江苏如皋市长江镇（XX区）XX园区XX）。第8条约定由供方以汽运方式免费运输。第10条约定由供方免费提供安装调试服务。第11条中约定的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一个星期内预付30%货款，发货前付30%货款，货到安装调试结束，经质量技术监督局验收合格、发证后15天支付30%货款（供方同时开具正式增值税专用发票），余10%质保金在质量保证期结束后7个工作日内结清。”第12条中约定的“交货期”为：“合同签订生效后45天内（5月23日前）先交4台（20t×13m、H=21.5m(2台)；20t×10m、H=15.5m(2台)）运至需方现场；65天内（6月13日）再交4台（规格同前）运至需方现场；余3台在80天内交货。迟交一周，每天罚款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一，迟交两周，每天罚款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二，以此类推，最高罚款不超过合同总价的5%。”合同签订后，森松公司分别于2011年6月1日、2011年12月31日、2013年1月15日分别向格雷特公司支付了1,864,800元、932,400元、310,800元，合计为3,108,000元2011年9月14日，森松公司员工陈某某通过电子邮件向格雷特公司员工钱某发送了一份电子邮件，该邮件的附件中载明：森松公司向格雷特公司采购15台设备，已有13台设备投入使用，由于森松公司场地原因，两台2**半门吊延期发货和安装（具体时间另行通知）。2011年10月27日，江苏省XX研究院分别为格雷特公司制造的MBH20-13A3电动葫芦门式起重机产品编号为2011MBH-033、2011MBH-034、2011MBH-035、2011MBH-036的设备出具了《起重机制造监督检验证书》各1份。2011年11月28日，该研究院又为上述产品编号为2011MBH-033、2011MBH-034的设备出具了《起重机械安装改造重大维修监督检验验证书》各1份。2012年2月22日，陈某某作为森松公司的授权代表在格雷特公司提供《验收交付目录》上签字，该目录中载明：“现将安装完毕经特检院验收合格本批次2010GRTS-007、JMH11-60(合同编号)共18台起重机及相关资料现场进行移交，交接双方共同确认，具体目录如下：”，在“移交目录”一览表中列明了移交的设备，其中包括“品名为电动葫芦门式起重机、规格型号为MBH20-13（11门033-036）、4台；品名为电动葫芦门式起重机、规格型号为MBH20-10（11门037-042）、6台；品名为电动葫芦门式起重机、规格型号为MBH10-10.5（11门043）、1台”，在“备注“栏中注明：”制造监检证书、产品质量说明书、外购件资料、外购件说明书、图纸。”2012年3月2日，格雷特公司员工钱某通过电子邮件向森松公司的员工施某发送了一份《关于森松重工产品质量问题的报告》，该报告中载明：“森松集团XX工场一期工程向我司订购了18台设备（桥机3台，半门机15台，其中：半门机13台已安装投入使用，2台已成台入库，待用户通知发货）。”2015年5月15日，格雷特公司员工钱某通过电子邮件向森松公司员工龙某某发送一份《货款联系函》，该函载明：“关于2011年4月份的合同有2台设备未交付，纯属无稽之谈，该合同已于当年履行完毕，货款已清，请查询相关记录。”同日，龙某某向钱某发送了一份《回函》，告知格雷特公司经核对账目《工矿产品采购合同》项下尚有两台74万元半门吊设备未交付一事需先行处理。2015年9月25日，森松公司向格雷特公司发送了一份《催货函》，该《催货函》载明：森松公司已经按约支付了《工矿产品采购合同》项下的款项，格雷特公司尚有两台规格型号为MBH20t×13mH=21.5m半门吊设备未交付，格雷特公司收到此函后五日内交付，逾期森松公司将采取相应的法律手段。2015年9月29日，格雷特公司向森松公司发送了一份《回复函》，声称格雷特公司已经按约交付了设备，森松公司亦支付了款项，双方都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2015年10月15日，森松公司向格雷特公司发送了一份《函》，因格雷特公司未按《工矿产品采购合同》约定，履行交付两台半门吊的合同义务，故森松公司要求解除《工矿产品采购合同》中格雷特公司拒不履行的部分，格雷特公司返还森松公司两台半门吊的设备款74万元。因多次催讨未果，森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格雷特公司向森松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货款74万元并支付上述货款自2015年10月2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格雷特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森松公司与格雷特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均应恪守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格雷特公司是否已交付了合同项下的两台规格型号为MBH20t×13mH=21.5m半门吊设备。森松公司诉称，格雷特公司至今尚未交付该两台半门吊。格雷特公司辩称，因森松公司员工陈某某在《设备验收交付目录》签字确认已收到全部合同项下的设备，故其已交付完成了交付义务。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虽然格雷特公司提供的《设备验收交付目录》中列明的半门吊设备的型号、数量与森松公司、格雷特公司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一致，但该目录的“备注”栏中列明随设备一并交付的材料仅包括“制造监检证书、产品质量说明书、外购件资料、外购件说明书、图纸”，并未包括《起重机械安装改造重大维修监督检验证书》。其次，根据起重机行业的交易惯例，制造、销售、安装起重机必须同时取得相关安全监督机构出具的制造和安装监督检验证书。根据森松公司提供的设备编号分别为2011MBH-033、2011MBH-034、2011MBH-035、2011MBH-036的规格型号为MBH20t×13mH=21.5m半门吊设备《起重机制造监督检验证书》，可以证明格雷特公司确系制造了上述四台半门吊，但其中仅有设备编号为2011MBH-033、2011MBH-034取得了《起重机械安装改造重大维修监督检验证书》，尚有编号为2011MBH-035、2011MBH-036设备并未取得《起重机械安装改造重大维修监督检验证书》，格雷特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江苏省XX研究院出具过上述两设备的安装维修检验证书，由此可见格雷特公司并未安装编号为2011MBH-035、2011MBH-036的两台半门吊。再次，从双方来往的邮件来看，森松公司于2011年9月14日通知格雷特公司两台涉案的半门吊设备由于场地原因无法安装，要求延期发货和安装，时间另行通知。格雷特公司于2012年3月2日通过电子邮件向森松公司发送的《关于森松重工产品质量问题的报告》中亦承认两台半门吊已成台入库，待森松公司通知发货。因此，格雷特公司仅凭《验收交付目录》尚不足以证明其已经交付了合同项下的两台规格型号为MBH20t×13mH=21.5m半门吊设备。格雷特公司还辩称，如果格雷特公司没有交付设备，森松公司不可能将合同全款，特别是质保金支付给格雷特公司。原审法院认为，质保金作为一种附条件款项，从权利义务的性质上而言，理应为付款方对收款方的制约手段，现森松公司自行放弃关于设备验收的权利，属于森松公司自行权利处置，原审法院予以尊重，原审法院对格雷特公司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格雷特公司还辩称森松公司的诉请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森松公司在2011年9月14日通知格雷特公司两台涉案半门吊的发货时间另行通知，格雷特公司在2012年3月2日的电子邮件中亦承认没有交付设备，庭审过程中，格雷特公司亦无法提供森松公司明确告知涉案两台半门吊送货及安装时间的证据，两台涉案半门吊设备交付时间并未确定。森松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在《回函》中要求格雷特公司负责处理交付设备的事宜，该日应为森松公司确定履行涉案两设备交付义务时间点。故森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故格雷特公司该辩称意见法院亦不予采信。由于森松公司已如约支付货款，格雷特公司未按约向森松公司交付合同项下的设备，森松公司多次要求格雷特公司交付涉案价值74万元的两台半门吊，格雷特公司明确拒绝履行交付义务，双方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在格雷特公司收到森松公司于2015年10月15日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函之日起解除。故原审法院对森松公司要求格雷特公司返还货款74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由于格雷特公司未按约履行交付义务，格雷特公司应赔偿由此给森松公司造成的损失，故森松公司要求格雷特公司支付自2015年10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格雷特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森松公司货款74万元；2、格雷特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森松公司货款利息（以74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0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减半收取计5,600元，由格雷特公司负担。原审法院判决后，格雷特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格雷特公司已按约交付合同项下两台规格为MBH20t×13mH=21.5m的半门吊。森松公司提交的验收交付目录中显示，涉案两台半门吊设备已随其余18台起重机设备一起交付给了森松公司，该交付目录足以证明涉案设备已经交付。格雷特公司员工所发邮件系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的报告，并非对交货信息的确认函，且报告中所述“2台已成台入库”中的2台并不能证明就是涉案的两台设备。格雷特公司未安装设备，系场地原因，不能说明未交付。若格雷特公司未交付设备，森松公司将质保金一并支付格雷特公司的行为，实属突破惯例。并且，格雷特公司已另案起诉森松公司多起案件，要求支付质保金，可见森松公司一贯的做法是不会在未收到设备的情况下支付质保金的。2、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自2013年森松公司支付尾款后，2年多时间内从未书面或口头要求格雷特公司交付设备，直至2015年5月15日森松公司发函称有两台设备未交付，而此时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若格雷特公司确实未交付该两台设备，森松公司在2年多时间内与格雷特公司发生多笔业务却绝口不提设备未交付一事，显然不符合常理。事实上，森松公司的起诉系由于其法定代表人过世，因家族纠纷要求格雷特公司配合其检举原公司高层，遭格雷特公司拒绝后的报复行为。原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起算点为2015年5月15日森松公司发送《回函》之日，属于认定错误，该时间应为计算诉讼时效的终点而非起点。综上，格雷特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森松公司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由森松公司承担。森松公司答辩称：格雷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维持原审判决。格雷特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出库审批单》；2、《清单》；3、《质量保证手册》；4、《关于杨爱军的任命通知》。森松公司质证认为，对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证据1系格雷特公司自行制作的材料；证据2无原件，签名与原审中证据明显不同，清单上未写明发货单位、产品名称、规格等，无法关联涉案设备，该证据亦不属于新证据；证据3是格雷特公司单方制作，且发布时间晚于2012年3月2日的邮件，不具有关联性；证据4是格雷特公司单方制作，且杨爱军的职位不能证明其是否对合同知情。森松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关于格雷特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证据2系复印件，真实性本院难以确认，不予采纳；证据1、证据3及证据4系格雷特公司单方制作，且该三份证据均形成于原审诉讼发生之前，保管在格雷特公司处，故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格雷特公司是否交付涉案两台半门吊设备，森松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时主要证据为森松公司员工于2011年9月14日向格雷特公司员工发送的提及两台2**半门吊延期发货和安装的电子邮件以及2012年3月2日格雷特公司员工所发的《关于森松重工产品质量问题的报告》。对此，格雷特公司提交了2012年2月22日的《设备验收交付目录》，以证明其已按约交付涉案两台半门吊设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格雷特公司作为负有交货义务的合同方，提交的《设备验收交付目录》系买卖双方对包括涉讼JMH11-60《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在内的两份合同项下货物的交接证明文件，该文件明确列明了合同编号、各台设备的品名、型号规格及数量，并备注了随机书面材料，交接产品的型号规格栏记载了涉讼两台半门吊设备的编号。本院认为，该份证据可以证明格雷特公司已经履行涉讼两台半门吊设备的交货义务。对于森松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及格雷特公司员工的报告，本院认为，在排除其他证据，单独结合该两份证据的情况下，似存在森松公司要求延迟交货以及格雷特公司确认尚未交货的事实，但《设备验收交付目录》的签收时间介于该两份证据形成时间之间，《设备验收交付目录》可以反映电子邮件中延迟交货的要求已获满足，该电子邮件不应具有证明效力。关于格雷特公司员工所发《关于森松重工产品质量问题的报告》中“2台已成台入库”的表述是否可以证明格雷特公司未能交货，本院认为，该份报告系针对产品质量问题，应当确系格雷特公司负责产品质量人员制作，在森松公司之前曾要求延迟两台半门吊设备交货的情况下，存在负责产品质量人员未完全了解合同履行情况即发出该报告的可能性，格雷特公司相关上诉所称亦为合理，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以《设备验收交付目录》中列明的交付材料未包含《起重机械安装改造重大维修监督检验证书》，以及涉讼两台半门吊设备未取得该证书为由，认为格雷特公司未安装涉讼两台半门吊设备，并以此作为格雷特公司未交货的事实依据之一。对此本院认为，安装与交付系不同行为，未安装不能直接证明未交付，相反，该检验证书应当系附属于设备的随机材料，未交付设备而单独将证书单独取出交给收货方，显然不符合常理。目前森松公司持有涉讼两台设备检验证书的事实，可以佐证格雷特公司已交付涉讼两台半门吊设备。此外，关于森松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及质保金的事实，本院认为，即使从质保金性质为制约收款方的角度，认定森松公司支付质保金系自行放弃验收设备的权利，也不应排除从一般常理及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角度对该节事实加以分析。从常理分析，收货方未收取货物而支付质保金的情况，显然属于例外；结合《设备验收交付目录》反映的事实，本院认为，森松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及质保金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收货后的履约付款。关于格雷特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森松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为基于认为格雷特公司未交货而提出返还货款，鉴于森松公司于2011年9月14日通知格雷特公司两台涉案半门吊设备的发货时间另行通知，格雷特公司对该邮件真实性亦予以确认，可以认为双方在合同签订后又对延迟交货达成一致，故诉讼时效应当自森松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格雷特公司拒绝交货开始计算，格雷特公司于5月16日向森松公司回函称两台半门吊已经交货，故诉讼时效应当自当日开始计算，格雷特公司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44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驳回被上诉人森松（江苏）重工有限公司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0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200元，均由被上诉人森松（江苏）重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冬梅
代理审判员 盛宏观
代理审判员 张文婷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凌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