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18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昀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琳，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邵校，重庆源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炫，重庆源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健。
委托代理人：张悟，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永林，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昀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昀沣公司）与被上诉人黄健劳动争议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8093号民事判决。昀沣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廖鸣晓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朱华惠、代理审判员张薇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4月11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昀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炫、邵校，被上诉人黄健的委托代理人张永林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昀沣公司于2013年10月15日经工商机关登记成立，其工商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为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国内外广告，市场营销策划，影视策划咨询等。
2014年4月上旬，黄健进入昀沣公司工作，具体工作是参与昀沣公司与重庆电视台都市频道联合制作的两档栏目“招牌菜”、“神厨”的剪辑，昀沣公司与黄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黄健2014年4月至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是由重庆报业众媒文化艺术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报业众媒公司）以该公司员工的名义予以缴纳；7月至10月期间的社会保险是由昀沣公司以昀沣公司员工的名义予以缴纳。黄健的劳动报酬由昀沣公司每月支付一次，其中2014年5月至8月期间的劳动报酬，昀沣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共支付14649.03元，4月的劳动报酬现金支付，黄健领取时未予签字。从2014年11月起，昀沣公司就未再给黄健缴纳社会保险。截至2014年11月2日，“招牌菜”、“神厨”两档栏目仍在重庆电视台都市频道播出。
庭审中，昀沣公司诉称之所以从2014年7月起为黄健缴纳社会保险，是因为昀沣公司意图从2014年7月起与黄健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就2014年4月的劳动报酬数额陈述不一致，昀沣公司诉称是3500元，黄健辩称是5000元。
2015年6月23日，黄健向重庆北部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昀沣公司支付2014年8月至12月的工资24415元、2014年5月至1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9064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883元，该委审理后认为黄健工作的截止时间为2014年11月2日，遂于2015年9月1日作出裁决：1.昀沣公司支付黄健2014年8月至11月2日期间的劳动报酬7661元；2.昀沣公司支付黄健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11月2日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2310.03元；3.驳回了黄健的其他仲裁请求。昀沣公司于2015年9月7日收到裁决书，因不服该裁决，遂诉讼至一审法院。
昀沣公司一审诉称：2014年4月上旬（具体哪天不清楚），黄健到昀沣公司工作，具体参与昀沣公司与重庆都市频道联合制作的两档栏目“招牌菜”、“神厨”的制作工作。2014年4月至6月期间，黄健的社会保险是由报业众媒公司以该公司的名义缴纳，因此，昀沣公司和黄健之间无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2014年7月，昀沣公司意图和黄健建立劳动关系，于是，从2014年7月开始，黄健的社会保险由昀沣公司办理和缴纳。昀沣公司每月给黄健发放劳务费一次，其中2014年4月劳务费数额为3500元，昀沣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黄健未予签字；5月至8月的劳务费合计数额为14649.03元，昀沣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黄健在昀沣公司工作至2014年8月下旬。2014年8月，昀沣公司工作人员到北部新区为黄健办理社会保险停保手续，但社保局工作人员不予同意，无奈之下，昀沣公司为黄健持续缴纳社会保险直至2014年10月，从11月起就未再给黄健缴纳社会保险。因昀沣公司、黄健之间无劳动关系，故昀沣公司无义务与黄健签订劳动合同，故昀沣公司无义务支付黄健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黄健从9月起就未再提供劳务，故昀沣公司也无义务支付9月后的劳务费。2015年9月7日，昀沣公司与黄健之间的纠纷经重庆北部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昀沣公司对该裁决不服，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昀沣公司不支付黄健2014年8月至11月2日期间的劳动报酬7661元；2.昀沣公司不支付黄健2014年5月1日至11月2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2310.03元。
黄健一审辩称：黄健是2014年4月1日到昀沣公司工作，具体从事昀沣公司诉称的两个栏目的剪辑，昀沣公司与黄健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并非劳务关系。昀沣公司诉称的关于黄健的社会保险缴费事实属实，但4至6月，黄健只在昀沣公司工作，并未在报业众媒公司工作，因此，黄健与报业众媒公司并无劳动关系。昀沣公司诉称黄健8月下旬离职不属实，黄健一直工作至2014年12月底，昀沣公司诉称其去北部新区办理黄健的社会保险停保手续也不属实。2014年4月，黄健的工资是5000元，昀沣公司现金支付，黄健领款时确实未签字。5月至8月转账支付的工资14649.03元属实。因昀沣公司未与黄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从2014年5月1日起，昀沣公司应支付黄健双倍工资；昀沣公司从9月起就未支付黄健工资，因此，昀沣公司应支付黄健9月起的工资。就黄健的前述相关权益，因仲裁委裁决只支持至2014年11月2日，为尽快终结诉讼，黄健在此就相关权益也只要求法院判决至11月2日，因此，请判决驳回昀沣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时判令：1.昀沣公司支付黄健2014年9月1日至11月2日期间的劳动报酬7661元（按之前的月平均工资3662元予以计算，共2个月零2天）；2.昀沣公司支付黄健2014年5月1日至11月2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2310.03元（按之前的月平均工资3662元予以计算，共6个月零2天）。
一审法院认为，黄健为昀沣公司提供劳动，其工作属于昀沣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昀沣公司给黄健每月支付劳动报酬，且昀沣公司辩称之所以为黄健缴纳社会保险系意图和黄健建立劳动关系，加之昀沣公司、黄健均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因此，昀沣公司、黄健之间显然属于劳动关系；昀沣公司诉称其与黄健建立的是劳务关系，因其未举示劳务关系的证据且明显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故昀沣公司诉称双方建立的是劳务关系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在2014年4月至6月期间是由报业众媒公司为黄健缴纳社会保险，但该期间黄健在为昀沣公司工作，昀沣公司也未举证证明黄健在此期间为报业众媒公司工作的事实，因此，昀沣公司仅以该期间报业众媒公司为黄健缴纳社会保险从而否定昀沣公司、黄健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的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昀沣公司与黄健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关系，故昀沣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与黄健签订劳动合同，否则，依照该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从黄健入职满一月的次日起，昀沣公司应当支付黄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庭审查明，昀沣公司未与黄健签订劳动合同，故黄健要求昀沣公司支付双倍工资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昀沣公司应对黄健的入职、离职时间承担举证责任。昀沣公司诉称黄健是2014年上旬进入公司工作的，对具体哪天入职不清楚，黄健辩称是4月1日，因双方对入职时间争议不大，且昀沣公司未举示职工名册等证据证明黄健的具体入职时间，依法由昀沣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确认黄健辩称的4月1日入职的事实成立。
通常职工离职后用人单位就不会再给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昀沣公司一直为黄健缴纳社会保险至10月，昀沣公司诉称系因社保局不办理停保手续所以才一直缴纳至10月，但昀沣公司并未举示社保局不允许办理停保手续的证据，且昀沣公司也未举示黄健7月离职的证据，再加之截至2014年11月2日，“招牌菜”、“神厨”两档栏目仍在重庆电视台都市频道播出，而栏目的不断播出需要相关工作人员对栏目内容的制作更新，因此，一审法院对昀沣公司诉称黄健8月下旬离职的事实不予确认，同时确认截止2014年10月31日（因11月1日、2日为星期六和星期日，黄健未举证其存在休息日加班的事实，故对该两天不确认上班，相应的这两天的没有工资）黄健仍在为昀沣公司工作的事实成立，因此，昀沣公司应当支付黄健2014年9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
2014年4月的工资数额，昀沣公司与黄健各自陈述不一，且双方均称系现金发放以及领款时黄健没有签字，因此，就该月工资数额，双方均无证据予以举示，故对该月的工资数额，一审法院对双方陈述的数额均不予确认。因双方对2014年5月至8月期间4个月的工资数额14649.03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就黄健其他月份的工资数额，以该期间的月平均工资数额3662.26元予以确认。
综上，因昀沣公司已支付2014年8月份工资，且黄健也并未要求昀沣公司支付该月工资，故昀沣公司不应再支付黄健8月份的工资。除此之外，昀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反之，昀沣公司应当支付黄健2014年9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7324.52元（3662.26元/月×2个月）以及2014年5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1973.56元（3662.26元/月×6个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重庆昀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重庆昀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黄健2014年9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7324.52元；三、重庆昀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黄健2014年5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1973.56元；以上二至三项合计29298.08元，限重庆昀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重庆昀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昀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昀沣公司无需向黄健支付任何费用；2.判令黄健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黄健与昀沣公司建立的是劳动关系，该认定是错误的。双方并未建立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黄健在为昀沣公司提供劳务服务期间系与报业众媒公司建立的劳动关系，并由该公司为其买社保。2.一审法院认为黄健离职的时间为2014年11月2日，也是不正确的。黄健自2014年8月下旬起就未再为昀沣公司提供劳务服务，并自动脱岗，未办任何手续，致昀沣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其离职时间，该责任应由黄健承担。综上，昀沣公司并未拖欠任何费用，也不应向黄健支付双倍工资差额，望贵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黄健辩称：1.根据黄健举示的证据足以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成立，昀沣公司未与黄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黄健双倍工资差额。2.用人单位对员工的入职和离职时间负有举证责任，昀沣公司对一审认定的黄健离职时间不服应当举证证明。事实上，黄健一直在昀沣公司工作到2014年12月底，为了早日拿到劳动报酬而未上诉，在昀沣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劳动关系终止时间的情况下，应当由昀沣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向黄健支付拖欠的工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驳回昀沣公司的上诉请求。
昀沣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5民终1310号案件庭审笔录复印件，拟证明昀沣公司已经向黄健支付全部报酬，双方建立的是劳务关系。2.重庆昀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互联网查询信息，拟证明叶桦是昀沣公司的股东之一，也是昀沣公司的经理，叶桦已经以昀沣公司的资金向黄健支付了全部报酬。
黄健发表的质证意见如下：对于第一份证据，因为是复印件，其真实性应由法院审查原件后依法认定。即便是真实的，我方也不认可关联性。该案沈某是属于证人出庭，当事人也与本案无关。根据庭审笔录中证人沈某的陈述，沈某前几个月工资是昀沣公司支付的，之后是叶桦支付的。而叶桦是否能代表公司向其支付工资，需要公司和叶桦的认可。该案中沈某提及的其他7人是否为本案的劳动者不清楚，其他劳动者是否接受了劳动报酬，也无证据证明。对于第二份证据也属复印件，真实性和关联性我方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是否建立劳动关系。黄健为昀沣公司提供劳动并接受管理，其工作属于昀沣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昀沣公司按月支付黄健劳动报酬，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双方之间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特征。昀沣公司上诉认为其与黄健建立的是劳务关系，但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在2014年4月至6月期间是由报业众媒公司为黄健缴纳社会保险，但该期间黄健仍在昀沣公司工作，因此，昀沣公司仅以该期间报业众媒公司为黄健缴纳社会保险从而否定昀沣公司与黄健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黄健的离职时间。昀沣公司主张，《招牌菜》和《神厨》两档节目于2014年7月底就已经制作完毕且黄健于2014年8月底就已经自动离岗，但是昀沣公司并未举示黄健离职时间的证据，并且昀沣公司于2014年9月、10月一直在为黄健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与昀沣公司的主张相矛盾。故本院对昀沣公司诉称黄健于2014年8月离职的事实不予确认。因双方对离职时间陈述不一致，结合黄健的社会保险费缴纳情况，以及无相应证据证明黄健于2014年11月1日和11月2日存在周末加班的情形，本院依法确认黄健在昀沣公司的工作时间为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因此，昀沣公司应当支付黄健2014年9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7324.52元（3662.26元/月×2个月）。
关于双倍工资差额。因昀沣公司与黄健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关系，而昀沣公司未依法自黄健入职满一月的次日起与黄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昀沣公司应当支付黄健2014年5月1日至10月31日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1973.56元（3662.26元/月×6个月）。
综上所述，昀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在二审中举示的证据亦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对昀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重庆昀沣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鸣晓
代理审判员 朱华惠
代理审判员 张 薇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