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一终字第0050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明辉，男，196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代理人：王维，宿州市埇桥区蕲县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付云好，男，1959年1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道秀，女，196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付云好之妻。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付春，男，198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付云好、王道秀之子。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新忠，宿州市埇桥区大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明辉因与被上诉人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年7月8日作出的（2015）宿埇民一初字第04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许劲松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丁伟、代理审判员李震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明辉一审诉称：黄明辉系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大营镇韩圩村村民，为该村个体建筑队负责人。2012年3月付云好、王道秀、付春找黄明辉建房（主房两间两层、厢房两间一层），双方约定施工费为每平方米160元。房屋建成后经双方结算，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应支付施工费43366.4元，扣除已支付的9000元，尚欠34366.4元。因付云好、王道秀、付春迟迟不愿支付剩余施工费，黄明辉多次催要未果的情况下，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付云好、王道秀、付春支付施工费34366.4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付云好、王道秀、付春一审答辩称：黄明辉要求付云好、王道秀、付春支付施工费34366.4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付云好、王道秀、付春不同意支付。事实上是2012年春天付云好、王道秀、付春想建二间二层楼房，口头给黄明辉协商，由黄明辉承建，包工不包料，每平方米160元。该楼房长7.8米×宽13米=101.4平方米×2层=202.8平方米。厢房二间平房，长8米×宽4米=32平方米。楼房与厢房合计234平方米，合计施工费为234平方米×每平方米160元=37440元。黄明辉在施工期间，付云好分四次给黄明辉施工费24000元，有收条四张为证。2013年4月至12月黄明辉向付云好、王道秀索要工钱，付云好、王道秀、付春付给黄明辉三次款，即4000元、4000元、2000元，合计10000元，有三证人予以证明。2014年5月20日，黄明辉向付云好、王道秀、付春要钱，经当地村书记王某协调给4000元清账，黄明辉拿走4000元。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已给付黄明辉建房工钱38000元。付云好、王道秀、付春与黄明辉已结清工钱，应依法驳回黄明辉的诉讼请求。因黄明辉承建楼房存在质量问题，付云好、王道秀、付春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
一审法院查明：黄明辉系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大营镇韩圩村村民，为个体建筑队负责人，经人介绍在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永镇乡单圩村从事农村房屋建筑。2012年3月初，黄明辉与付云好达成口头建房协议，黄明辉当庭陈述：“当时约定主房为每平方米160元，厢房为每间4000元”。付云好陈述：“当时双方约定主房和厢房均每平方米160元，且黄明辉在诉状中也认可。2012年3月13日开始施工，2012年年底完工，共建主房二间二层，计208.54平方米。厢房二间，计32平方米，炮楼一间”。2012年3月13日下午，付云好给付黄明辉施工费5000元，黄明辉出具收条，载明“付云好在2012年阳历3月13号下午付基础款5000元，大写伍仟元正。经手人黄明辉”。2012年4月8日，黄明辉之妻耿玲收付云好给付施工费10000元，耿玲出具收条：“付云好在2012年阳历4月8号中午12点钟付一层款10000元。大写壹万元正。经手人耿玲”。2012年5月11日，耿玲收付云好施工费4000元，耿玲出具收条：“付云好在2012年阳历5月11号上午付款4000元。大写肆仟元正。经手人耿玲”。2012年5月21日，耿玲收付云好给付施工费5000元，耿玲出具收条：“付云好在2012年阳历5月21号中午付二层顶板5000元。大写伍仟元正。耿玲”。证人魏某出庭证明，2012年农历八月十五前，付云好给付黄明辉施工费4000元。证人单某出庭证明，2012年4月，付云好给付黄明辉施工费4000元。证人付某出庭证明，2014年元月，付云好给付黄明辉施工费2000元。同时证明本地建房厢房按间计价，每间4000元。黄明辉对三证人证明给付施工费予以否认，认为黄明辉应当给付云好书写收条。证人王某出庭证明，其在单圩村任村党支部书记，黄明辉外甥女婿陈学习在单圩村居住并跟黄明辉干活，因涉案房屋质量存在问题，付云好、王道秀、付春扣留部分工程款，黄明辉、陈学习找王某从中调解。2014年麦前，陈学习找王某称“付云好总共还欠黄明辉7800元，原来说让1500元，要求再给5000元双方就清账”。王某从中协调给4000元，尔后，陈学习从王某手中拿走4000元。一审庭审中，黄明辉否认收到陈学习给付的4000元，但黄明辉的妻子耿玲予以承认。后经一审法院释明，黄明辉予以认可。
另查明，黄明辉除给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建房外，在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单圩村另建民房一二十幢，主房均按平方米计价，厢房按间计价。黄明辉另给付云好建炮楼一间，价款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求与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房屋工程款的计算方法如何确认；2、付云好、王道秀、付春给付黄明辉工程款的数额如何确定；3、王某主持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效。
一、关于涉案房屋工程款的计算方法如何确认的问题。
从已查明事实分析，黄明辉与付云好对案涉工程的计算方法存在争议，虽然黄明辉在诉状中自认“双方约定施工费为每平方米160元”，但其主张工程款主房与厢房是分开计价，且付云好、王道秀、付春所在村中他人建房均是主房和厢房分别计价。付云好、王道秀、付春辩称主房与厢房均按建筑面积按每平方米160元计价。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可以确信黄明辉所述事实属实，即主房和厢房分别计价。
二、关于付云好、王道秀、付春给付黄明辉工程款的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
黄明辉在诉状中陈述，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已支付9000元，余款34366.4元迟迟不愿支付。当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出示黄明辉及其妻子耿玲的收款字据时，黄明辉才予以认可收到24000元。经王某调解，让黄明辉外甥女婿陈学习转交的4000元，虽然耿玲认可，但黄明辉在庭审中仍然予以否认。经一审法院释明后，黄明辉才予认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诉讼期间，黄明辉故意隐瞒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已给付施工费的事实，为达到获得胜诉判决以损害付云好、王道秀、付春的民事权益借助诉讼技能而提起诉讼，有悖诚实信用原则。证人魏某、单某、付某的证言与证人王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法院确信黄明辉除出具的24000元收条外，还收取付云好、王道秀、付春施工费10000元，共计收取34000元。
三、关于王某主持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
当地农村习惯于有纠纷先找村两委解决，这是村民相信基层党组织的体现之一。本案中，黄明辉主动找涉案房屋所在地的村书记王某从中调解，虽然该调解不是严格意义上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但应视为基层组织的调解。陈学习按照黄明辉的要求再要5000元，双方结清施工款。因黄明辉和陈学习主动找王某从中调解，且陈学习住本村跟黄明辉干活，又是黄明辉的外甥女婿。因此，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及中间人王某有理由相信陈学习具有代理权。经调解，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同意给付4000元，陈学习从王某手中拿走4000元转交给黄明辉。对此，黄明辉未提出异议，应视为黄明辉已认可此调解意见。该调解已经生效并履行完毕。在事隔一年之久，黄明辉又反悔，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明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0元，减半收取为330元，由黄明辉负担。
黄明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已支付工程款34000元无事实依据。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应付黄明辉的施工费为43366.40元，但一审未予明确。黄明辉实际仅收到付云好、王道秀、付春施工费24000元，对此有黄明辉出具的收条为证。付云好、王道秀、付春提供的三证人证明还给付黄明辉10000元施工费不实，该三证人与付云好、王道秀、付春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均是每人证明付款一次，并无收条等证据佐证，一审仅凭三证人证言认定黄明辉又另行收取付云好、王道秀、付春施工费10000元错误。2、一审认定证人王某主持双方对施工费调解，与客观事实不符。黄明辉从未找村委会去调解，况且付云好、王道秀、付春三人实际拖欠黄明辉施工费19366.4元，黄明辉也不会主动提出将施工费降低至5000元。如果是黄明辉找王某调解，王某将施工费调解降低为4000元也应征求黄明辉个人意见。王某称已将4000元调解款交给黄明辉的亲戚陈学习，但陈学习并未告知黄明辉，自行使用该款，直至到一审开庭前陈学习才将此事告知黄明辉。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在房屋建成后就已入住，黄明辉所建房屋不存在质量问题，付云好、王道秀、付春提出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在此情况下，黄明辉不会同意以4000元的低价结算施工费。二、一审仅以法律原则代替客观事实作出裁判，没有法律依据。1、黄明辉没有认可实际收取施工费24000元事出有因，并非故意。黄明辉文化水平较低，所承建的工程较小，平时在财务上管理相对不规范，以至于在一审起诉时不能确定实际收取付云好、王道秀、付春施工费的具体数额，仅凭印象称收取9000元，并非故意。一审却以黄明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顾客观事实的作出驳回黄明辉诉讼请求的判决，对黄明辉不公平。2、一审在认定同一案件事实过程中采用付云好、王道秀、付春观点，而否认黄明辉的意见，对双方区别对待，显失公平。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付云好、王道秀、付春拖欠黄明辉施工款事实存在，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造成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付云好、王道秀、付春支付黄明辉工程款19366.4元或发回重审。
付云好、王道秀、付春二审答辩称：付云好、王道秀、付春与黄明辉仅是口头协商施工事宜，并未书面约定，继而对施工费总额引发争议。黄明辉将案涉房屋建造完毕后，双方未办理交接手续，也未结算。在此期间，黄明辉及其妻子耿玲出具收条显示收取施工费24000元，证人魏某、单某、付某出庭作证证明黄明辉还三次收取施工费10000元。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实际已给付黄明辉施工费34000元，而黄明辉却诉称仅收取施工费9000元，缺乏诚信。黄明辉施工建造的案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而黄明辉也知道该房存在质量问题，所以黄明辉才委托其外甥陈学习找村书记王某出面调解。经调解，双方均同意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再给4000元清帐，黄明辉一方表示放弃剩余施工费。一审时黄明辉及妻子耿玲也承认收取付云好、王道秀、付春给付的4000元，双方之间不再存在施工费纠纷。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付云好、王道秀、付春提供录音一份，证明黄明辉让其外甥女婿陈学习找村书记王某协调调解事宜，黄明辉与付云好、王道秀、付春之间存在调解的情况。
黄明辉发表质证意见为：录音内容无异议，是陈学习与张道兰的录音。但是该录音显示不出时间，也不能证明是最终的调解意见，该调解款被陈学习使用，黄明辉并未收到，该4000元可以从总工程款中扣减。
根据当事人二审中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因黄明辉对该录音光盘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黄明辉主张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再支付施工费19366.4元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是否适当。
黄明辉为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建造案涉房屋事实存在，双方因施工费的支付引发纠纷。在一审诉讼中，双方对施工费的计价方式发生争议，因双方无书面协议，且各执一词，一审按照当地的施工惯例，认定黄明辉所主张的主房按每平方米160元计算，厢房按每间4000元的计价方式计算总施工价款适当，况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对此未提出上诉，视为对该施工费计价方式的认可。黄明辉依据该计价方式得出总施工价款为43366.4元，扣减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已支付工程款9000元，认为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尚欠其施工费34366.4元。但付云好、王道秀、付春提供的黄明辉及其妻子耿玲出具的收条证明，黄明辉收取付云好、王道秀、付春施工费24000元。而证人魏某、单某、付某亦出庭作证证明付云好、王道秀、付春还曾给付黄明辉施工费10000元。黄明辉认可收条的真实性，却对三证人证言提出异议，认为三证人各自证明一次的付款情况不实，且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认可。而二审期间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又提供录音资料一份，证明黄明辉委托陈学习找村书记王某调解，陈学习称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当时尚欠黄明辉7800元，黄明辉要求再支付5000元结清，后经王某调解给了4000元，对此有王某一审出庭作证的证言相印证，且黄明辉对该录音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同意将该4000元从施工费中扣减。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付云好、王道秀、付春除支付给黄明辉24000元外，还相继给付黄明辉施工费10000元及调解款4000元的事实。付云好、王道秀、付春虽未全额支付施工费，但是双方因施工费的支付及案涉房屋存在的质量等问题已经村书记王某与黄明辉的委托人陈学习达成调解，陈学习领取调解款事实可以确认双方不再存在施工费纠纷。故，黄明辉主张付云好、王道秀、付春再支付施工费19344.6元的诉讼请求主张不成立，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和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元，由上诉人黄明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劲松
审 判 员 丁 伟
代理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猛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