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3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中原，男，1969年7月8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荣，男，1985年10月3日生，汉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晓良，江苏淳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郭金祥，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袭建刚，男，1970年5月1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蕾，汉族，南京市六合区中智职业技能培训学校校长。
上诉人吴中原、刘德荣因与被上诉人袭建刚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中原、刘德荣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晓良、郭金祥、被上诉人袭建刚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袭建刚一审诉称：袭建刚从事个体经营宠物美容服务、宠物用品及狗销售。因防疫需要购买疫苗，于2014年8月23日和9月21日从吴中原处（吴中原从刘德荣经营的南京简爱宠物诊所取得疫苗）先后两次购得辉瑞卫佳五联疫苗两盒共48份。使用疫苗后，2014年9月29日13只狗出现拉稀、不吃食等症状，经诊断，检出狗瘟热、细小病、冠状病等犬类传染病毒，虽经多方治疗无效死亡。吴中原、刘德荣并无销售疫苗的资质，不能保证产品质量存在明显的缺陷，请求判令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50282元。
吴中原一审辩称：1、48份疫苗系袭建刚委托其代为购买，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袭建刚诉称13只狗最终诊疗无效全部死亡，所述不实。3、袭建刚是否注射了48份疫苗无法查实。4、狗的死亡是因为袭建刚本身的非专业注射疫苗及将外来不知情况的狗与已注射疫苗的狗混同放置所导致的。5、吴中原能够说明涉案疫苗具体的生产厂家且在整个的代理过程中不存在过错。综上，请求驳回袭建刚的诉讼请求。
刘德荣一审辩称，吴中原仅在刘德荣处取过23份疫苗。其他答辩意见同吴中原。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袭建刚系南京市浦口区瑞瑞家宠物店业主，吴中原经营南京澳立源百货贸易有限公司，常送犬粮给袭建刚的宠物店。2014年8月23日，吴中原向袭建刚出售了犬粮及辉瑞卫佳五联疫苗一盒共25份，标价为550元；2014年9月21日，吴中原再次向袭建刚出售辉瑞卫佳五联疫苗23份，标价为483元，袭建刚实际支付疫苗费用1008元。袭建刚为13只狗注射了上述疫苗，2014年9月29日，袭建刚发现有6只狗出现了病状，送至玄武区康德宠物服务中心（下称康德宠物中心）住院治疗，经诊断，分别患××毒。康德宠物中心共向袭建刚收取了7500元治疗费。2014年10月份，袭建刚曾陆续再送了3、4只患有细小病毒的狗至康德宠物中心治疗，康德宠物中心未收治。
另查明，对于上述疫苗的来源及销售，吴中原、刘德荣均认可未取得兽药经营许可证。在南京市农业委员会调查笔录中，吴中原称销售给袭建刚的疫苗是从刘德荣和顾标处各购进一盒，刘德荣称销售给吴中原的疫苗是2014年8月17日从南京罗格宠物保健中心进货的，有销售单据证实。
又查明，康德宠物中心具备动物诊疗的相关资质，有注册兽医师执业。对于死亡狗的数量和价值，袭建刚于2014年11月13日在南京市农业委员会陈述，为13只狗注射了吴中原出售的疫苗，有11只狗死亡。在康德宠物中心出具的病案中记载，2014年10月5日，吉娃娃和金毛死亡。一审法院结合康德宠物中心医生的陈述、病案的记载以及南京市农业委员会的笔录，认定袭建刚陈述有11只小狗死亡符合事实。11只死亡小狗的价值，因袭建刚提交的收据不规范，证明力不足，故向康德宠物医院的医生做了询价调查，认定11只狗的价值共计18500元。
对于袭建刚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7500元。袭建刚主张康德宠物中心的医药费32069元及网上购药18630元，经核实，袭建刚实际向康德宠物中心支付的费用为7500元，应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对于网上购药，没有相应的医嘱相印证，不予支持；2、11只死亡小狗的价值18500元；3、疫苗费用1008元；4、交通费500元；5、营养费1100元；6、房租损失、停业损失和人员工资损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28608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辉瑞卫佳五联疫苗的使用说明书显示，该疫苗的用途是用于预防犬瘟热、腺病毒2型、副流感、细小病毒。袭建刚从吴中原处购买涉案疫苗并使用后，却未能有效防止犬瘟和细小病毒的发生，导致袭建刚的11只小狗患犬瘟和细小病毒而死亡，由此可见，该疫苗并未发挥犬瘟和细小病毒应有的效用，与案涉11只小狗死亡的损害结果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其次，涉案疫苗使用说明书显示，该疫苗有严格的保存条件及使用方法。吴中原、刘德荣不能证明其出售前该疫苗未变质或失效，亦不能排除其保存该疫苗时没有达到说明书要求的条件而使该疫苗变质或失效的可能性；而且犬瘟和细小病毒属于国家强制免疫疾病，其疫苗应由有资质的销售机构销售，吴中原、刘德荣在不具有销售资质的情况下向袭建刚出售该疫苗，故对11只小狗死亡而造成的损失结果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应赔偿袭建刚的全部损失28608元。对于吴中原辩称，涉案疫苗并非销售，系袭建刚委托代为购买的辩解意见，根据吴中原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及疫苗送货单，认定双方系疫苗买卖关系。对于吴中原、刘德荣辩称狗的死亡是因为袭建刚本身的非专业注射疫苗及将外来不知情况的狗与已注射疫苗的狗混同放置所导致的辩解意见，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观点，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吴中原、刘德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袭建刚各项损失28608元；二、驳回袭建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吴中原、刘德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袭建刚负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有效证据或证据链予以证明。袭建刚是否为狗注射疫苗只有单方口述，没有证据；医疗费用无具体的医疗记录、费用清单、发票等证据；一审认定11只狗死亡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单方面依据康德宠物中心的意见评定犬类价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因果关系错误。一审遗漏袭建刚私自注射，且注射周期严重违反产品说明书的重要事实；一审未考虑犬瘟和细小病毒发病的主要原因，即使注射了涉案疫苗，但如不在正规医师的指导下进行安全隔离，或给本来就患有疾病的犬只注射了涉案疫苗，也可能导致防治功能的丧失。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的前提为产品存在缺陷，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产品存在缺陷，且上诉人提供了涉案疫苗的正规供货者及生产者，故不应适用上述条款；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错误。不能因为上诉人曾向袭建刚提供涉案疫苗就认定其应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袭建刚辩称：一、虽然上诉人否认销售了兽药，但在南京市农业委员会动监执法大队的笔录中承认是“买卖关系”。二、被上诉人受骗购买上诉人的疫苗，上诉人没有经营兽药资质，在违法销售疫苗过程中，没有任何储存和运输途中妥善保管疫苗的措施和设备，不能证明上诉人卖的疫苗是没有问题的，造成被上诉人重大损失，应该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服从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涉案疫苗说明书中注明：“作用与用途：用于预防犬瘟热、犬腺病毒1型引起的传染性肝炎、犬腺病毒2型引起的呼吸道病、犬副流感和犬××毒肠炎”；“仅在兽医指导下使用”；“推荐首次对6周龄以上犬连续接种3次，每次间隔3周，以后每年接种1次。”吴中原于2014年12月15日在南京市农业委员会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涉案疫苗“分两次销售给陈蕾的，分别为2014年8月23日、2014年9月21日。”“销售了2盒，总计48头份。”销售收入“1008元。”兽医田琛在一审出庭作证时陈述：出事的这批疫苗的注射其不在现场，袭建刚家是做宠物繁殖的，不是每次注射疫苗其都在现场。之前，袭建刚不知道怎么固定宠物及注射的部位和注射疫苗时间的间隔和疫苗如何储存，这个是其去指导的。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吴中原、刘德荣陈述，其在本案中有责任。在未取得兽药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经营兽药并卖给被上诉人，没有尽到明显的告知和注意事项的义务。为此，在南京市农业委员会也受到了行政处罚。关于被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对购买疫苗费用1008元、交通费500元予以认可，对医疗费7500元、11只死亡小狗的价值18500元有异议，对营养费1100元不认可。
被上诉人袭建刚陈述，其在没有审查上诉人资质的情况下就注射了疫苗，是有责任的；涉案疫苗是在兽医指导下，由被上诉人进行注射的；关于涉案疫苗使用情况，给有的狗打了两针，有的狗打了一针，每隔15到21天打一针；一审起诉状中称13只狗得病，医治无效死亡，其中有两只不属于本案要求赔偿的范围，这两只狗是从淮安买来的，当时本身就有病，带有犬瘟和细小病毒，也没有注射涉案疫苗；死亡的13只狗集中埋在六合区其新买的产权房楼下。
上述事实，有病历、南京市农业委员会的询问笔录、调查笔录、疫苗送货单、康德宠物中心动物诊疗许可证、兽医师资质证、疫苗说明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销售的涉案疫苗与被上诉人的小狗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责任如何承担；二、被上诉人袭建刚财产损失的范围及价值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兽药管理条例》（2004年4月9日国务院令第404号）第二十二条规定，经营兽药的企业应当具备相应条件，取得兽药经营许可证。该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兽药经营企业，应当向购买者说明兽药的功能主治、用法、用量和注意事项。销售兽用处方药的，应当遵守兽用处方药管理办法。本案中，被上诉人袭建刚从上诉人吴中原处购买了涉案疫苗，有吴中原的送货单、南京市农业委员会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证实，双方存在涉案疫苗买卖关系。吴中原虽抗辩受袭建刚委托代购，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吴中原、刘德荣没有兽药经营许可证非法经营兽药，且未向购买者说明兽药的功能主治、用法、用量和注意事项，存在过错行为。涉案疫苗的作用与用途为预防犬瘟热、犬腺病毒1型、2型、犬副流感和犬细小病毒肠炎。但被上诉人袭建刚使用涉案疫苗后，并未能有效防止犬瘟和犬细小病毒的发生，导致小狗死亡，因此，上诉人销售疫苗行为与涉案小狗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兽药管理条例》第五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条例规定，无兽药生产许可证、兽药经营许可证生产、经营兽药的，给他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因非法销售疫苗，造成被上诉人的小狗死亡，应当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此争议事实的认定是妥当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兽药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兽药使用单位，应当遵守国务院兽医行政管理部门制定的兽药安全使用规定，并建立用药记录。本案中，关于涉案疫苗的注射使用，疫苗说明书标注应在兽医指导下使用，被上诉人袭建刚陈述是在兽医田琛的指导下注射的，但田琛在一审出庭作证时明确表示其未参与涉案疫苗的注射。关于涉案疫苗的接种间隔时间，袭建刚陈述是15-21天，但疫苗说明书标注间隔时间为3周。关于涉案犬只接种疫苗期间的隔离，袭建刚陈述其购买了两只携带有传染源的小狗，但并未举证证明其采取了有效隔离措施。因此，被上诉人袭建刚对涉案小狗的死亡亦存有一定过错，依法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责任。据此，综合全案事实，合议庭经评议后认定，上诉人吴中原、刘德荣对被上诉人袭建刚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袭建刚自己负担20%的责任。原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有误，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袭建刚的损失认定如下：疫苗费1008元、交通费500元，上诉人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医疗费，一审法院通过调查认定被上诉人实际支出医疗费7500元并无不当；狗的损失，一审法院综合南京市农业委员会的询问笔录、宠物医院的病例以及医生的陈述等证据，认定涉案小狗实际死亡11只，并无不当。对于11只小狗的价值，由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小狗购买单据不规范，一审法院根据询价认定11只小狗的市场价格为18500元，上诉人虽不予认可，但没有提供反驳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关于营养费1100元，本案是因产品责任造成的财产损失，而营养费属于人身损害赔偿范围，且被上诉人对营养费的损失只有单方陈述，本院不予支持。因此，被上诉人袭建刚的财产损失合计为27508元，上诉人吴中原、刘德荣应承担22006元（27508×80%）。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吴中原、刘德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双方各自承担的责任，依法进行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吴中原、刘德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袭建刚各项损失人民币2200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6元，由吴中原、刘德荣负担2645元，袭建刚负担6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6元，由吴中原、刘德荣负担413元，袭建刚负担1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明新
审 判 员 贡永红
代理审判员 胡庆东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