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8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存生，男，195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文海，男，196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金英，女，1949年9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桂升，男，1967年3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在明，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海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盛中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原俊迪，山东舜翔（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存生、闫文海、周金英、沈桂升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海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智房产公司）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园初字第35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依据杨存生、闫文海、周金英、沈桂升于庭审中的自认，其四人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基础系其对海智房产公司所开发土地中的部分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即用益物权。为证明其各自享有相应的承包经营权，杨存生提交了加盖有“济南市郊区北园镇人民政府”及“济南市郊区北园人民公社水屯生产大队”字样印章的、填证日期为1984年8月19日的济南市郊区土地承包管理使用证一份，并自认其承包的系耕地中的菜地，在取得该济南市郊区土地承包管理使用证后至今，未再重新办理过新的土地承包管理使用证或与相关土地管理部门签订新的承包合同；闫文海提交了载明户主为其父闫振荣（已病故）的、启用时间为1983年4月1日的联产承包合同一份，并主张该联产承包合同所涉土地为耕地中的菜地；虽然自闫振荣于1983年4月1日签订该联产承包合同后至今，未再重新办理过新的土地承包管理使用证或与相关土地管理部门签订新的联产承包合同，但是，因闫文海对闫振荣养老送终，所以在闫振荣死亡后，虽未办理联产承包合同的继承事宜，闫文海很自然就继承了闫振荣在联产承包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及负担的义务。该法律事实已持续多年，相关方面并未提出异议；周金英提交了载明户主为案外人孙广太的联产承包合同一份，并自认该联产承包合同签订于1983年4月1日，合同所涉土地为耕地中的菜地，合同载明的户主孙广太系其丈夫（注：对于周金英自认的该身份关系，本院限令其于休庭后七日内向本院提交关于其与孙广太系夫妻关系的证据，但其未能在本院限令的期限内提交该证据）。自该合同签订后至今，未再重新办理过新的土地承包管理使用证或与相关土地管理部门签订新的联产承包合同；沈桂升提交了由天桥区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办公室于2011年6月4日出具的关于对沈桂生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一份，其上载明“沈桂生所称的承包土地，是1985年签订的5年承包土地合同。自2001年12月，北园镇改制为北园办事处后，土地继续由原耕种居民使用，未再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沈桂升以此证明其对涉案相应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但主张，该复查意见书载明的前述内容存有不实之处，比如沈桂升已丢失的联产承包合同系于1984年签订，并非1985年。另外，沈桂升自认其承包的土地亦系菜地，合同并未约定承包期限。自1984年之后未再重新办理过新的土地承包管理使用证或与相关土地管理部门签订新的联产承包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系指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的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该权利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其中，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所约定的耕地的承包期须为三十年。承包期限届满后，应当再行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原则上应由原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继续承包。对于承包期限，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施行（2003年3月1日施行）以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对耕地进行的承包，包括承包期限超出三十年的，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施行后继续有效；但如若未约定具体承包期限的，依照一般法律原则，发包方与承包方均有权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要求解除合同。如若双方当事人均未主张解除合同，且又实际履行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施行的，承包期限应当以该法规定的承包期限为准，不得违反耕地承包期限三十年的规定。依此，对于杨存生、闫文海、周金英、沈桂升主张权利的基础即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审法院分述如下：一、杨存生虽于诉讼中提交了济南市郊区土地承包管理使用证，但该证系于1984年8月19日填发，其上又未载明具体的承包期限，自该证填发之日起至杨存生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止已超出了耕地三十年的承包期限，且在该证填发之后杨存生并未重新取得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或重新签订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因此，即使是在该证载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施行前后未因发包方与承包方的解约行为而致其消灭的情况下，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施行后，双方所实际履行的承包期限则也应以该法规定的承包期限为准，不得违反该法规定的耕地承包期限三十年的规定。所以，在耕地三十年的承包期限已届满，其又未重新取得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或重新签订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的情况下，杨存生对该证所载明的土地已不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该证所载明的土地与其已无利害关系，其已不具备作为本案原告的法定主体资格。二、闫文海提交的联产承包合同所载明的承包主体并非其本人，而系其已病故的父亲闫振荣。在闫振荣病故后，闫文海作为继承人最多有权继承闫振荣应得的相应承包收益，对于联产承包合同的权利与义务并不能当然继承，而只能重新签订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因此，在闫振海并未重新签订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的情况下，其无权依据其父闫振荣签订的联产承包合同提起本案诉讼，即闫振海不具备作为本案原告的法定主体资格。三、周金英所提交的联产承包合同所载明的承包主体亦非其本人，而系案外人孙广太。周金英虽于庭审中自认其与孙广太系夫妻关系，但并未当庭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在本院限令的期限内亦未提交相应证据。因此，周金英并无权利以孙广太签订的联产承包合同提起本案诉讼。退一步讲，即便周金英能够提供证据证实其与孙广太系夫妻关系，但亦应由孙广太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周金英并不能直接以其本人名义提起诉讼。所以，周金英并不具备作为本案原告的法定主体资格。四、沈桂升并未能提交相应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或相应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以证明其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而系提交了由天桥区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办公室于2011年6月4日出具的关于对沈桂生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一份予以证明。首先，该复查意见书载明的申请人系“沈桂生”，并非沈桂升；其次，姑且不论该复查意见书载明的“沈桂生”与沈桂升是否为同一人，即便系同一人，即沈桂升确曾对相应土地享有过承包经营权，但依沈桂升自认，其系于1984年签订的相应耕地承包经营权合同，并未约定具体承包期限，其后亦未重新签订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或取得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因此，即使自1984年最后一日即1984年12月31日起至沈桂升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止，也已超出了耕地三十年的承包期限。与上同理，即使是在该合同载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施行前后未因发包方与承包方的解约行为而致其消灭的情况下，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施行后，双方所实际履行的承包期限则也应以该法规定的承包期限为准，不得违反该法规定的耕地承包期限三十年的规定。故在耕地三十年的承包期限已届满，其又未重新取得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或重新签订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的情况下，沈桂升对该合同所载明的土地已不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其已不具备作为本案原告的法定主体资格。
另，在杨存生、闫文海、周金英、沈桂升不能证明其对海智房产公司所开发土地中的部分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其四人亦无权以原告身份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海智房产公司在相应土地上的施工行为违法。
综上，杨存生、闫文海、周金英、沈桂升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原审法院在审理中发现上述情况，故应驳回杨存生、闫文海、周金英、沈桂升的起诉。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杨存生、闫文海、周金英、沈桂升的起诉。
上诉人杨存生、闫文海、周金英、沈桂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严重错误。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杨存生、沈桂升的耕地三十年的承包期限已经届满，···该证所载明的土地与其已无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杨存生、沈桂升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上并未写明承包期限，且发包人与承包人也并未解除该承包合同，该土地一直为上诉人占有、使用、经营，通过以上事实可以认定为承包期限是无固定期限或者是永久使用，直至双方解除合同。土地承包法生效后该承包合同继续有效，土地承包法确定的三十年的承包期限并不适用于本合同。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一直处于持续生效的状态，上诉人至今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认定“闫文海提供的联产承包合同所载明的承包主体为其已病故的父亲闫振荣，···因此闫文海不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并未明确说明继承人必须重新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才能够继承土地承包经营权，而且按照惯例，承包人死亡后，其继承人当然享有被继承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也并无需重新签订合同。因此，闫文海对闫振荣的承包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周金英虽然自认与孙广太系夫妻关系，···所以周金英也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实际上，周金英在庭审后提供了其与孙广太的结婚证复印件，充分证明了其与孙广太的夫妻关系。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也就是说，家庭联产承包是以家庭的名义进行的承包，家庭的每一个成员都享有承包经营权，且在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时，周金英已经与孙广太结婚，周金英当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以此原因来认定周金英无诉讼主体资格，是一种吹毛求疵的行为，作为一审法院，竟然对基本的法律法规认识存在如此重大的错误。2、被上诉人的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当承包民事责任。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承包地里进行施工严重地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物权法》及《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享有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权利。3、上诉人就被诉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符合起诉条件。上诉人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行政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综上，上诉人就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提起的行政诉讼，符合上述法定起诉条件。一审法院以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违反上述法律规定。
上诉人杨存生、闫文海、周金英、沈桂升补充上诉意见称，1、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续订合同，但是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已经形成了不定期的承包经营合同，因此，上诉人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仍然是存在的；2、承包经营合同或者承包经营权没经过法定的程序予以注销，或者进行调整，现在尚未有其他民事主体就上诉人所属的承包经营合同项下的土地承包经营或主张权利；3、上诉人在本案之前曾经提起过相关的就土地征收问题相关的诉讼，法院并未就上诉人的诉讼主体作出相关的认定；4、被上诉人施工违法的严重性还是较为明显的，因此原审法院对此作出故意的曲解，在原审法院开庭之前，原审法官反复跟上诉人做工作，让其撤诉，上诉人有理由怀疑原审法院是故意对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作出的曲解。
被上诉人海智房产公司答辩称，原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案由为恢复原状之诉，其前提是杨存生、闫文海、周金英、沈桂升对涉案土地享有所有权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中，杨存生、闫文海、周金英、沈桂升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本集体经济组织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登记的时间分别为1983年和1984年，至2015年5月2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均已超过了30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发包方应当与承包方签订书面承包合同。杨存生、闫文海、周金英、沈桂升在涉案土地原承包合同期限已满，没有与涉案土地所有权人签订新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情况下，并没有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杨存生、闫文海、周金英、沈桂升无权以原告身份提起本案的诉讼，要求确认海智房产公司在相应土地上的施工行为违法。故应驳回杨存生、闫文海、周金英、沈桂升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冷卓
审判员 王云春
审判员 孟繁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李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