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世源。
委托代理人：莫嘉颖，北京市王玉梅（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芳言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沙田镇阇西村泗盛组富港顺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向爱华，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云涛，广东来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萃萍，广东来复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上诉人王世源因与被上诉人东莞芳言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芳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沙民二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芳言公司向原审法院诉称：2014年6月29日，王世源以中山鹏越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越公司）的名义以及王世源的名义与芳言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书》及《付款协议》各一份，约定芳言公司以628000元的价格向鹏越公司出售一台FY-110淋膜机，鹏越公司及王世源应于签约当天支付80000元定金，开具2014年8月、9月、11月各156000元的现金支票，待机正式生产后另支付80000元现金。另双方约定，若未按约定付清货款，则产品所有权仍归芳言公司所有，且芳言公司有权将产品自由处理，并不退还已收货款或定金；合同履行过程若发生争议，协商不成则诉至芳言公司所在地法院。案涉机器正式生产多时，但鹏越公司及王世源仅支付了80000元定金和开具了2014年8月金额为156000元的支票。王世源拖延支付80000元现金，所开具2014年9月156000元的支票因余额不足而退票，现共拖欠芳言公司已到期机器款236000元。经查询，鹏越公司并未登记成立，相关合同义务应由王世源承担，芳言公司多次催促王世源依约支付款项，但王世源仍不支付。芳言公司请求判令：1.FY-110淋膜机的所有权归芳言公司，芳言公司有权立即收回；2.芳言公司不退还已收货款23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世源承担。
王世源向原审法院答辩并反诉称：一、芳言公司交付的案涉机器质量不合格导致王世源生产的产品质量不合格，以致根本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合同应予以解除。2014年6月29日，双方签订《销售合同书》，约定芳言公司以628000元向王世源出售一台真言牌FY-110淋膜机，后王世源经与模头生产厂家浙江精诚模具机械有限公司核实确认，该淋膜机组件中的模头（尺寸：1700mm，编号：NO.110141）已于2011年出售并早已过质保期。王世源在使用过程中发现该淋膜机组件中的模头存在如下问题：1.该机器原本是生产港宝产品（即鞋材类产品）的机器，并非是用于生产TPU热熔胶产品的机器，是被芳言公司改装过的；2.机器精密度很差，其氧化模头是已使用很久的模头（肉眼可见模头表面已经氧化、螺丝已经生锈），在生产过程中经常出现脱落，导致产品出现模线，产品厚度不均等质量问题；3.换网器经常漏胶，导致产品经常有水印、指甲纹等不良现象，王世源据此生产出的TPU热熔胶膜产品质量不合格。综上，案涉淋膜机根本无法满足王世源生产需要，无法实现当时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故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书》应予以解除。王世源同意将案涉机器退还给芳言公司，芳言公司应将王世源已支付的236000元货款退还给王世源。二、由于芳言公司交付的淋膜机导致王世源生产并向客户交付的TPU热熔胶膜产品质量不合格，客户将相应的产品退货并向王世源索赔，芳言公司应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相关规定，芳言公司应向王世源支付不超过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王世源要求芳言公司支付不少于80000元的经济损失。三、由于芳言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王世源产生损失，芳言公司应承担全部违约责任并承担全部反诉费用。王世源请求判令：1.解除芳言公司与王世源签订的《销售合同书》；2.芳言公司返还货款236000元并支付违约金80000元给王世源；3.本案诉讼费由芳言公司承担。
针对王世源的反诉，芳言公司答辩称：一、芳言公司提供的案涉机器完全符合双方约定，王世源不能证明该机器存在质量问题。二、王世源存在违约情形，芳言公司有权没收已收货款。三、王世源主张案涉机器生产的产品造成了约80000元的经济损失，但王世源提交予以证明其损失的证据是虚假的。
原审法院查明：鹏越公司尚未登记成立，王世源以鹏越公司的名义与芳言公司的代表刘真言于2014年6月29日签订了一份《销售合同书》，约定了芳言公司以628000元的价格向鹏越公司出售一台FY-110淋膜机；包装为简易薄膜包装；鹏越公司应在收货后10日内按芳言公司原样板及参数检验，如有质量异议，应及时向芳言公司提出；交货时间在交订金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交货；若鹏越公司未按约定付清货款，则产品所有权仍归芳言公司所有，且芳言公司有权将产品自由处理，并不退还已收货款或定金。同日，刘真言与王世源还签订了一份《付款协议》，该《付款协议》约定了机器付款方式如下：一、2014年6月29日鹏越公司付定金80000元；二、2014年8月现金支票：156000元，2014年9月现金支票：156000元，开票日期定于2014年6月30日；三、2014年11月的现金支票：156000元，剩余现金80000元待机正式生产付清。王世源确认《销售合同书》中王世源的签字及指模是其本人书写及加盖，但认为《销售合同书》中的法定代表人并非是刘真言，且《销售合同书》及《付款协议》亦没有芳言公司的公章，价格也显失公平，而对于上述《销售合同书》及《付款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又查，芳言公司确认其已经收到王世源支付的货款总额为236000元，但王世源没有按约定支付剩余货款，要求确认案涉FY-110淋膜机的所有权归芳言公司，立即收回该机器并不退还已收货款，其提交了一张银行支票及一份退票理由书予以证明。王世源对案涉FY-110淋膜机的所有权归芳言公司没有异议，但提出其在2014年8月初发现案涉FY-110淋膜机存在以下质量问题：1.该机器原非用于生产TPU热熔胶产品的机器，是被芳言公司改装过的；2.机器的精密度很差，其氧化模头是已经使用很久的，用肉眼可见，模头表面已经氧化，螺丝也生锈，在生产过程中产生脱落；3.换网器经常漏胶导致有水印、指甲纹等。王世源主张上述质量问题导致案涉FY-110淋膜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而要求解除涉案的《销售合同书》。芳言公司确认案涉FY-110淋膜机为旧设备，但对另外的质量问题不予确认。王世源提交了送货单及索赔函拟证明因该FY-110淋膜机质量不合格，导致其生产的产品不合格，引起了客户索赔而产生损失共109500元，但芳言公司对该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送货单及索赔函均是王世源为拖延支付货款而故意制作的。
再查，王世源曾于2014年11月26日申请对芳言公司交付的FY-110淋膜机组件中模头及双柱全自动换网器的质量进行鉴定，后因王世源逾期不缴纳相关鉴定费用，被原审法院决定终止该司法委托程序。
另查，芳言公司提交了一份有芳言公司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向爱华签字确认的《确认书》，确认刘真言为芳言公司的总经理，刘真言于2014年6月29日与王世源签订的《销售合同书》及《付款协议》已经过芳言公司授权，对刘真言的行为均予认可。
芳言公司于2014年11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原审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王世源价值236000元的财产，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作出（2014）东二法沙民二初字第177-1号民事裁定书，并采取了相应的保全措施。
以上事实，有《销售合同书》、《付款协议》、《确认书》、支票、退票理由书、证明、短信记录、电子回单、账户明细查询、送货单、索赔函、终止鉴定通知书以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质证笔录等证据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芳言公司对刘真言于2014年6月29日以芳言公司的名义与王世源签订《销售合同书》及《付款协议》的行为予以追认，该代理行为有效。芳言公司与王世源签订的《销售合同书》及《付款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世源要求解除涉案的《销售合同书》是否合法；二、芳言公司应否向王世源退还已收货款236，000元；三、王世源诉请的违约金80，000元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王世源要求解除涉案的《销售合同书》的理由是案涉FY-110淋膜机存在多处的质量问题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王世源提及的三点质量问题均无证据予以证实，但芳言公司确认案涉FY-110淋膜机为旧设备的事实，对另外的质量问题则不予确认。虽然王世源曾向原审法院提出对涉案的FY-110淋膜机的质量进行鉴定，但其并未按规定预交鉴定费用而被终止该鉴定。王世源后提交的送货单及索赔函不能证实其客户索赔事实与涉案的FY-110淋膜机的质量有关联，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王世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王世源诉请解除涉案的《销售合同书》于法无据，原审法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又因双方对案涉FY-110淋膜机的所有权归芳言公司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现芳言公司要求王世源退还案涉FY-110淋膜机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该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如焦点一所述，王世源诉请解除涉案的《销售合同书》没有法律依据，且王世源并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现芳言公司诉请按合同约定不予退还已收货款236000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如焦点一所述，王世源主张涉案的FY-110淋膜机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不足，且王世源并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王世源要求芳言公司支付违约金80000元于法无据，原审法院对该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芳言公司与王世源于2014年6月29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书》中的FY-110淋膜机的所有权归芳言公司，王世源在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将上述FY-110淋膜机退还芳言公司；二、芳言公司无需向王世源退还已收货款236000元；三、驳回王世源的反诉请求。本案收取本诉受理费12440元、反诉受理费3020元，保全费1700元，共17160元，由王世源承担。
一审宣判后，王世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芳言公司取得案涉设备所有权后无须退还王世源定金及货款共计2360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按照案涉合同约定，芳言公司取回案涉设备所有权后理应退还王世源货款156000元。根据案涉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可知，在王世源未支付后续货款的情况下，芳言公司依约可取回案涉设备，同时可不退还“已收货款或定金”，即指在货款或定金中择其一，芳言公司可不退还的是已收货款或定金中的一项，而非同时不退还。同时，因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为旧设备，导致王世源生产出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王世源并非故意不支付后续货款，在王世源非恶意违约的情况下，芳言公司取回案涉设备后应退还货款156000元。二、芳言公司应承担因案涉设备质量问题导致王世源的经济损失80000元。芳言公司确认案涉设备为旧设备，却以全新设备价格出售给王世源，同时案涉设备存在精密度差、氧化模头是已使用很久的模头（肉眼可见模头表面已氧化、螺丝生锈），在生产过程中经常脱落、产品厚度不均等问题，换网器经常漏胶导致产品经常有水印、指甲纹等不良现象，上述质量问题凭肉眼可发现。因案涉设备的质量问题导致王世源生产的产品不合格，客户将产品退货并索赔，王世源请求芳言公司承担因案涉设备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80000元合理有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并由芳言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
芳言公司向本院答辩称：一、王世源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原审判决认定其违约于法有据。王世源主张不退还的款项只能已收货款或定金二者择其一，属无理狡辩，按照汉语语法常识，在否定词后面如并列两个名词，则用“或”而非“和”，案涉合同条款的本意是已收货款或定金一并没收，而非二者择其一。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案涉合同成立并生效，芳言公司已履行完毕交付货物的义务，王世源也支付了第一期货款156000元，此时80000元定金已抵作货款。二、王世源主张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依据，原审判决不予采纳合理合法。双方签订合同时王世源明知案涉设备为旧设备，其因见芳言公司使用该设备生产的产品质量符合要求才购买案涉设备。交付案涉设备后，王世源在质量检验期内并未提出质量问题，至逾期付款后王世源才主张存在质量问题，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王世源对其主张的80000元损失也没有真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三、王世源利用鉴定程序恶意拖延诉讼，逃避责任，应予惩戒。
案经本院审理，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王世源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分析如下：
本案中，王世源存在未按约定支付货款的违约行为，该违约事实清楚，故王世源应当按照案涉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合同第六条已经明确约定，如王世源未按约定付清货款，则案涉设备所有权仍归芳言公司所有，芳言公司有权将案涉设备自由处理，已收货款或定金并不退还。同时，根据案涉合同中关于王世源支付货款义务的约定，王世源所支付的80000元定金在芳言公司履行交付案涉设备的合同义务后亦抵作案涉货款的一部分，故王世源上诉主张芳言公司仅能在已收货款和定金中择其一不予退还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王世源主张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王世源并未能提交直接有效的证据对此予以证明，且其在原审法院依法准许其质量鉴定申请的情况下，逾期未预交鉴定费用导致鉴定程序终止，故王世源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王世源关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不予采纳，对其要求芳言公司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王世源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60元，由王世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鹏
审 判 员 覃婴桃
代理审判员 谢佳阳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彭晓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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