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城民再初字第1号
原告王建。
委托代理人周亚，江苏盛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嘉峪关拓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嘉峪关市。
法定代表人许强，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南山，嘉峪关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建诉被告嘉峪关拓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拓基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嘉峪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4日作出（2013）嘉民二初字第1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王建的起诉，原告王建不服提出上诉。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2日作出（2013）甘民二终字第2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王建不服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2015）民提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撤销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甘民二终字第214号裁定和甘肃省嘉峪关市人民法院（2013）嘉民二初字第130号裁定；2、指令甘肃省嘉峪关市人民法院审理本案。因嘉峪关市人民法院已终止履职，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5）嘉民二初字第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移送至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5日、2016年5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建及委托代理人周亚、被告委托代理人梁南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9年3月25日，原、被告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被告转让金塔县黑山北滩七个井子铅锌矿开采收益权给原告，原告一次性交纳转让金15万元，合作后生产再投入费用双方各承担50%。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定给付15万元转让费，后又陆续投入10万元生产费用。2009年黑山北滩七个井子铅锌矿被当地国土资源部门责令停止开采时原告方得知被告根本没有取得采矿许可。至合伙结束被告未对合伙期间账务进行清算及按比例分配合伙期间盈余。被告违反法律规定，明知其无权开采，根本不存在开采收益权，却采取欺诈的手段骗得原告与其签订《合作协议书》进行合伙，收取原告转让金并造成财产损失。请求依法确认《合作协议书》采矿权转让及合伙无效；返还原告转让金15万元；原诉请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万元变更为分配合伙盈余2万元。
被告辩称，原、被告双方对合作协议的定性存在争议。原告主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关于开采权的转让协议，被告认为是双方对合伙投资开采金塔县黑山北滩七个井子铅锌矿的合伙协议。因个人无法承包金塔县黑山北滩七个井子铅锌矿，故由许强出面以拓基公司名义与金塔县XX矿业公司签订《矿山承包开采协议》，在该承包合同签订后，原、被告于2009年3月25日签订了《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对承包合同签订后产生的利益及投资如何分配的问题而进行的一个合伙开采投资的约定，内容反映了双方在合伙开采投资过程中各自所占的股份和分配，以及各方的职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16号）的解释，当事人签订的经济合同虽具有明确、规范的名称，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合作协议中的内容与合伙的规定非常相似，故应参照合伙来定案件的性质，依照法律关于合伙的有关规定处理。合作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协议，该协议书第七条所附的文件《金塔县黑山北滩七个井子铅锌矿开发合同书》和《矿山承包开采协议》，说明原告对此非常清楚，不存在被告欺诈、故意隐瞒无采矿许可证的情况。根据协议约定及关于合伙的法律规定，合伙经营出现亏损，合伙人应当按出资比例承担责任，原告主张由被告承担其投资亏损及损失无任何法律依据。退一步说，即使认定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也是三方的过错造成，应当按照过错程度承担法律责任。三方在明知被告没有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自愿签订协议，均有过错，且过错程度相当，应当各自承担投资和亏损，不应由被告向原告返还出资和赔偿经济损失，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嘉峪关拓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8年11月20日，注册资本50万元，经营范围为矿产品加工销售（不含国家限制经营项目）。2009年3月25日，被告拓基公司（甲方）与原告王建、胡正州（乙方）就金塔县黑山北滩七个井子铅锌矿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1、甲方愿意将投资铅锌矿应得开采收益权转让50%给乙方；2、至2009年2月20日前，甲方投入铅锌矿总计604878元；3、乙方获得甲方50%转让权，须预先一次性交纳30万元；4、合作后生产再投入费用，甲乙双方各承担50%；5、合作项目总负责为甲方代表，现场管理由乙方负责，甲方派出财务总账一人协助管理；6、乙方按相应比例享有和承担，甲方与XX公司、张元琦等签订有关铅锌矿合同中的权利和责任；7、附件：《金塔县七个井子黑山北滩铅锌矿开发合同书》、《矿山承包开采协议》、甲方在合作前投入的相关账目。
《合作协议书》中的附件之一《金塔县七个井子黑山北滩铅锌矿开发合同书》，系被告拓基公司（甲方）与张元琦、马晓明、鲁荣军（乙方）于2008年11月1日签订，主要内容为：金塔县七个井子黑山北滩铅锌矿经金塔县地方政府的资源整合，挂靠XX公司，此前乙方多方协调争取该矿的开采经营权；由于乙方资金短缺，愿意将该矿的所有开采经营权交由甲方；甲方出资30万元买断乙方兴建开采井及乙方投入的设备；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开采经营权属甲方所有，乙方不再进行货币投资，拥有无形资产享受甲方的部分收益；净利润分配为甲方占75%，乙方占25%，若亏损双方按各自获益比例进行承担，共负盈亏。
《合作协议书》中的附件之二《矿山承包开采协议》系金塔县XX矿业有限公司（甲方）与被告拓基公司（乙方）于2008年12月1日签订，主要内容为：甲方同意将黑山煤窑南银铅矿承包给乙方开采，承包方式为大包工程，期限一年，整体所有权的管理由甲方负责；矿山由乙方负责开采，甲方全部收购乙方矿石等事项。
金塔县XX矿业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矿产品加工及销售、金属材料、五金交电、化工产品、机电产品（国家限制的经营项目除外）、日用百货、建筑材料的零售。甘肃XX工贸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系金塔县XX矿业有�公司股东，2008年10月28日工商登记持股51%，2010年4月12日持股95%。2008年3月5日，金塔县人民政府下发《关于转发<金塔县关于进一步整顿规范矿产资源管理秩序的意见>的通知》（金政办发[2008]11号），由兰州XX公司铅选厂以西铅炉子铅矿为主，整合配置周边矿点大红山铅矿和黑山北滩铅矿。金塔县XX矿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拓基公司签订《矿山承包开采协议》时均未取得金塔县黑山北滩七个井子铅锌矿的采矿权证。
《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原告于2009年4月1日向被告转账支付15万元，4月9日汇款给付5万元，后现金交付5万元，共计25万元。黑山北滩七个井子铅锌矿后因被告没有采矿许可证，被当地国土资源部门责令停止开采。2010年5月14日，被告法定代表人许强与胡正州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由许强、王建、胡正州在金塔县收购的铅锌矿，合作探矿经营期间至2010年5月共计支出现金97.5万元，其中许强（代表拓基公司）出资47.5万元，王建出资25万元，胡正州出资25万元；按原合同股份比例许强占50%股份，王建、胡正州二人占50%股份，许强尚欠2.5万元本金；针对目前矿已开不下去的实际情况，三人协议损失按相应股份比例分担（即许强承担50%，王建和胡正州各承担25%），固定资产二套开矿机械设备、原公司办公用品、一台越野车全部处理清楚三人按比例拿回残值收益，三人按比例出资的损失由个人承担，自此以后相互之间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和责任关系，三人所签的原合作协议自签字之日起失效。原告王建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亦不认可协议内容。诉讼中，原告于2015年11月5日当庭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请求对合伙期间账务进行清算，按比例分配合伙期间盈余。依原告申请本院通过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甘肃金华会计师事务所对2009年3月25日至2010年5月14日期间的合伙账务进行审计，该事务所作出甘金华核字[2015]第14号《嘉峪关拓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合伙账务审核报告》，收支审核结果为：账面反映的收入总计为325000元，支出总计354251.02元；甘金华核字[2016]第01号《嘉峪关拓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合伙账务审核补充报告》，补充增加王建转让金20万元。
[2015]第14号审核报告中的收入均为打款收入，其中胡正州10万元，王建10万元，许强12.5万元，双方对收入明细表认可；原告对支出明细表中的车辆购置税12643.90元和张元琦借款2万元不认可，认为车辆是拓基公司在合伙之前购买，属公司资产，应由公司承担税费，不应归于合伙支出；张元琦借款系其个人向许强借款，发生时间早于合伙期间，不�归于合伙支出。[2016]第01号审核补充报告，原告王建认为出资金额有误，其实际出资总计25万元，其中15万元为采矿转让金，10万元的投资款中包含了其妻刘滋婷电汇的5万元，请求将“王建转让金20万元”更正为15万元。被告对王建的该项出资数额更正说明认可。庭审中，原、被告均表示除审核报告中胡正州投入的10万元以外，胡正州按协议约定还交付被告出资15万元，胡正州实际出资总计为25万元。
另查明，嘉峪关拓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11月10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
上述事实，有金政办发[2008]11号文件、合作协议书、金塔县七个井子黑山北滩铅锌矿开发合同书、矿山承包开采协议、协议书、收款收据、汇款凭证、公司工商档案、庭审笔录、甘金华核字[2015]第14号、[2016]第01号账务审核报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拓基公司与王建、胡正州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虽然约定转让50%铅锌矿开采收益权，但同时约定后续投入费用由双方各承担50%，双方共同经营管理并按相应比例享有和承担拓基公司与XX公司、张元琦等签订有关铅锌矿合同中的权利和责任。双方共同投资、共同经营管理应属合伙关系。协议书中记载的附件《金塔县七个井子黑山北滩铅锌矿开发合同书》和《矿山承包开采协议》，可以证实被告拓基公司是承包开采本案所涉铅锌矿，并无采矿权，对此，原告在签订《合作协议书》时理应知晓协议附件内容，且另一合伙人胡正州在二审中的证言，也印证了这一事实。本案当事人明知双方无采矿权而非法开采国家矿产资源，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的禁止性�定，《合作协议书》应为无效，因双方均有过错，且过错程度相当，故对合伙投资所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共同承担责任。被告与胡正州签订的结算协议，原告未签字事后亦不认可，故该清算结果对原告王建不具有效力。双方合伙经营期间的账务由被告管理、保存，会计师事务所依据被告提交的财务凭证作出的甘金华核字[2015]第14号审核报告，其中的收入明细表的收入记载双方没有异议，支出明细表中的车辆购置税和张元琦借款原告不认可，审核报告附件“嘉峪关拓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凭证第七册”记载该款的款项用途为“张元琦借款、兰州协调办事支出”，借款时间为2009年4月9日，该借款发生于合伙期间，用于合伙事务，属合伙支出；合伙期间产生的车辆购置税，是车辆挂牌必然发生的费用，且该车作为被告投入的�产归入合伙使用，合伙后车辆发生的费用应为合伙支出，故原告主张的此两笔费用不属合伙支出的理由不予采纳，本院对甘金华核字[2015]第14号审核报告予以采纳。甘金华核字[2016]第01号审核补充报告，补充增加王建转让金20万元，王建请求更正为15万元，被告认可，且王建的更正请求与被告和胡正州签订的协议书所记载的王建的出资情况相吻合，故本院对王建的更正请求予以准许。因本案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认定为合伙性质，依据会计师事务所的审核报告，账面反映的损失总额为29251.02元，依协议约定，原告与胡正州作为合作协议的共同方应共同承担50%的损失即14625.5元。[2015]第14号审核报告中的收入均为双方的打款收入，系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后续投入，对于协议签订后原告王建及胡正州各自交付的15万元转让金在该报告中的收入明细表中没有记载�甘金华核字[2016]第01号报告仅对王建支付的转让金进行了补充，但未将该转让金归入合伙收入账目，因被告收取的该笔转让金没有列入合伙账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的用途或支出情况，故被告不能由此获利，应返还原告，但应当扣除按协议约定由原告与胡正州共同承担的合伙损失14625.5元。因本案系最高人民法院提审后指令审理案件，原告在诉讼中将原诉请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变更为分配合伙盈余2万元的主张，超出原审诉讼请求范围，依据《最高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审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最高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王建与被告嘉峪关拓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
二、被告嘉峪关拓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原告王建投资款135374.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王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700元，原告承担693元，被告承担3007元；审计费6000元，原告承担3000元，被告承担3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丽
代理审判员 张铭睿
人民陪审员 张新梅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寇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