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粤06民终1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欣茵，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5963。
委托代理人王丹，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锦锋，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公民身份号码×××2817。
委托代理人曾娜，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海光，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6033。
委托代理人汪翔，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金岐。
上诉人杨欣茵因与被上诉人李锦锋、梁海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容民初字第2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以下事实，2015年4月6日，李锦锋与梁海光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梁海光向李锦锋借款32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9月至2015年6月止，如实际放款日与该日期不符，以实际借款日期为准。若梁海光未按合同规定归还借款，应承担违约金以及因诉讼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合同中，并未约定借款的利息及用途。当日，李锦锋与梁海光还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梁海光向李锦锋借款18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9月至2015年6月止，如实际放款日与该日期不符，以实际借款日期为准。若梁海光未按合同规定归还借款，应承担违约金以及因诉讼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合同中，并未约定借款的利息及用途。庭审中，梁海光确认借款本金320000元，且该借款系2013年9月10日所借，之所以于2015年4月6日签订合同系李锦锋与梁海光对之前借款一种确认。2013年9月10日，李锦锋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借款320000元支付给杨欣茵。此外，庭审中李锦锋表示180000元的借款合同系李锦锋与梁海光对2013年9月10日至2015年6月10日期间利息的汇总。
另查，2013年4月1日梁海光、杨欣茵登记结婚，2015年4月9日双方登记离婚。
再查，李锦锋为追索涉案债权委托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办理各项事务，为此李锦锋支付律师费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李锦锋与梁海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庭审中，梁海光确认欠李锦锋借款本金320000元未还，故李锦锋诉请梁海光返还借款32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一：李锦锋主张的借款利息180000元是否应当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李锦锋提供180000元的借款合同上明确载明的是“借款”而非“利息”，且在320000元的合同中亦未表明之前存在利息的计算方式或具体金额。此外，原审法院从梁海光提供的视频通话录像中亦可以看出，李锦锋仅要求梁海光签署合计500000元的金额的合同，并未说明180000元的性质或是对之前借款利息的汇总。综上，李锦锋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180000元系对之前借款利息的汇总，故李锦锋主张之前借款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再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李锦锋与梁海光签订的180000元的借款合同，李锦锋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将该款项支付给梁海光，故该合同并未生效。此外，根据该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320000元的借款合同并未约定利息的计算方式，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借款期间系不支付利息。因梁海光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故应从2015年7月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
本案争议焦点二：梁海光是否应当支付李锦锋律师费的问题。李锦锋与梁海光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若梁海光未按合同规定归还借款，应承担违约金以及因诉讼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现梁海光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的约定应向李锦锋支付相应的律师费。本案中李锦锋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该证据足以证明李锦锋律师费的支付。且即便按标的320000元来计算律师费，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收取20000元的律师费亦未超过广东省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故李锦锋主张要求梁海光支付律师费2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三：涉案债务是否系梁海光、杨欣茵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发生于梁海光、杨欣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杨欣茵主张本案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应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具有上述规定的“除外”情形，但杨欣茵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同时，虽然本案借款是以梁海光的名义借取，但该款项在履行时转入了杨欣茵的账户，不能排除杨欣茵实际使用了上述借款。此外，梁海光提供的视频对话中均为梁海光的单方意思表示认定自己的个人债务，并未显示李锦锋表示放弃要求杨欣茵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最后结合庭审调查，杨欣茵表示收到传票后才知道涉案的债务，而梁海光提供的视频对话的证据系出自杨欣茵的手机，且该视频系梁海光离婚后发送给杨欣茵，杨欣茵不可能离婚后近半年才看涉案的视频资料。由此可见杨欣茵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及不合理的现象。综上，李锦锋主张上述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杨欣茵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梁海光、杨欣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锦锋返还借款320000元及相应利息（从2015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梁海光、杨欣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锦锋支付因追索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三、驳回李锦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417.38元（李锦锋已预交），由李锦锋负担1217.38元，梁海光、杨欣茵负担3200元。
上诉人杨欣茵不服原审判决，上诉提出：一、涉案借款是梁海光与李锦锋之间的私自借款，梁海光未将该笔借款用于家庭生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案中，梁海光向李锦锋借款的目的是用于其个人的赌博行为，杨欣茵对此并不知情。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李锦锋举证证明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要求杨欣茵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有误。二、原审判决仅以猜测的事实作为判决的依据缺乏事实依据。1.梁海光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涉案借款仅仅是借用杨欣茵的银行卡进行收款，杨欣茵并不知情。原审判决仅以“不排除杨欣茵实际使用了上述借款”而作出不利于杨欣茵的判决，属事实不清。2.杨欣茵提供的视频证据已经证明梁海光在借款时明确告知李锦锋涉案借款属于其二人之间的私人借款，原审判决对此却不予确认。3.李锦锋在起诉前因无法找到梁海光而多次到杨欣茵处追讨，杨欣茵为弄清事实，经多方联系找到梁海光，梁海光才将涉案视频发至杨欣茵的手机，杨欣茵才知道涉案借款，故杨欣茵保存该视频，并在庭审过程中出示并无不当。4.从杨欣茵提交的视频资料中可以看出，梁海光与李锦锋在签订借款合同前，双方已经明确知道涉案借款是梁海光向李锦锋的私自借款，与杨欣茵无关，且该事实李锦锋已经清楚知悉，故李锦锋向杨欣茵追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由梁海光承担全部债务；2.上诉费用由梁海光、李锦锋负担。
被上诉人李锦锋答辩称：一、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杨欣茵承担举证责任，而杨欣茵不能举证证明涉案借款是梁海光的个人借款。二、涉案借款由杨欣茵个人名下的银行账户作为收款账户，无法排除其不明知的事实。三、梁海光原审期间提供的录像的载体是杨欣茵的手机，杨欣茵称不知道录像的内容不符合常理和逻辑，且该录像中仅梁海光一人陈述称是自己的个人借款，李锦锋并未作出确认。李锦锋没有放弃对杨欣茵的追偿，故杨欣茵对本案债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梁海光答辩称：对杨欣茵的上诉意见没异议。一、涉案借条是梁海光个人签署，收钱和取钱杨欣茵均不知情。二、借款并不用于家庭开支。三、梁海光与李锦锋签署借条时对签署过程做了录音录像，在录音录像中梁海光与李锦锋多次确认是梁海光的个人借款，与杨欣茵无关且杨欣茵并不知情。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本院另查明，梁海光、杨欣茵提交的录像资料显示，2015年4月6日梁海光与李锦锋签订涉案《借款合同》时，在梁海光对李锦锋说“借款与我老婆无关，因为她不知道，对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李锦锋点头确认并称“嗨（是的）”。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在梁海光与李锦锋签订《借款合同》时的视频中，梁海光表示涉案借款为其个人借款后，李锦锋点头并称“是的”，即梁海光与李锦锋明确约定涉案借款属于梁海光的个人借款。虽然涉案借款由杨欣茵的银行账户收取，杨欣茵关于何时知晓涉案债务的陈述亦不完全可信，但此不足以推翻梁海光与李锦锋在签署借款合同时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梁海光个人债务的事实，故涉案借款应属于梁海光的个人债务，杨欣茵无需与梁海光共同偿还涉案借款以及支付律师费，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容民初字第22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容民初字第22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梁海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锦锋返还借款320000元及相应利息（从2015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容民初字第22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梁海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锦锋支付因追索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17.38元，由李锦锋负担1217.38元，梁海光负担3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李锦锋负担（杨欣茵预交了上诉费6400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李锦锋应负担的6400元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审 判 员 蔡成中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江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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