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刑二终字第241号
原公诉机关东莞市第三市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肖某，男，汉族，高中文化，个体户，户籍所在地为湖南省涟源市，居民身份证号码：×××751X。现住东莞市。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5年4月21日被羁押并刑事拘留，同年4月28日被东莞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5年8月28日被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取保候审。2015年11月11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第三看守所（大朗）。
辩护人宦均，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审理东莞市第三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肖某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5）东三法刑初字第169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肖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4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彦嗣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肖某及其辩护人宦均出庭参加诉讼。东莞市人民检察院阅卷期间不计入本案审理期限，本案的审理期限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期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4月19日0时30分许，被告人肖某驾驶一辆宝马牌小轿车（车牌号为粤S×××××）途经东莞市S357线樟木头镇69公里＋80米路段时，碾压了躺在道路上的被害人无名氏，随后叶某驾驶的一辆东风牌小客车（粤B×××××）途经该路段时再次碾压了该无名氏。肇事后，肖某驾车逃逸。2015年4月21日，肖某被公安机关抓获。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无名氏符合轮胎花纹较宽的车辆（如粤S×××××轿车）碾压所致，系因头部被车辆碾压致重度颅脑毁损而死亡。经交警认定，肖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叶某、无名氏对事故均不负责任。
案发后，被告人肖某向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汇入人民币30万元用于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和现场照片，车辆两辆，行驶本，驾驶证，痕迹检验意见书，法医物证鉴定书，××理司法鉴定意见书，交通事故认定书，车辆安全技术检验鉴定报告，血中乙醇检验报告书，身份材料，扣押清单以及发还清单，机动车信息查询单和驾驶人查询单，现场监控录像，证人证言，被告人肖某的供述以及指认记录等证据证实，被告人肖某在庭审中亦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肖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律，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并且肇事后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肖某庭审中能自认其罪，可酌情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肖某已缴交相关款项用于赔偿被害人家属，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肖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
上诉人肖某上诉提出：1.被害人对事故的发生存有重大过错。被害人于深夜时分一动不动地躺卧公路，上诉人没有发现公路上躺卧着被害人，随后的车辆也接连碾压被害人，也佐证了这一点，被害人应对事故发生承担主要责任。2.上诉人没有意识到碾压了被害人，不是为逃避责任离开现场，不构成肇事后逃逸。3.本案事故的发生是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失职所致。监控视频证明被害人是××人，事发前在该路段又唱又跳，拦车多日，案发期间曾有人报警，但政府相关职能部门没有制止其行为，以排除安全隐患。4.上诉人已缴纳30万元赔偿金，理应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5.上诉人已具备缓刑的条件，应当适用缓刑。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上诉人的意见一致。
东莞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意见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量刑畸重，建议二审依法予以改判。具体理由如下：
1.上诉人肖某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的基本犯。上诉人驾驶机动车经过案发路段时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应当发现而没有发现躺在机动车道上的被害人，从而未进行合理避让，导致重大交通事故发生，致一人死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肖某肇事后逃逸，负全部事故责任。根据刑法第133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肖某的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的基本犯。
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肖某交通肇事后逃逸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肖某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审判决据此认定肖某具有“肇事后逃逸”的加重情节，属于定性错误。《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条规定，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为逃避法律追究”意味着肇事者主观心态上必须是明知发生了构成交通肇事罪的交通事故，而本案证实上诉人明知发生交通事故的证据不足。一是肖某供述案发时其看到路上有一个白色物体，车子碾压时跳动了一下，但不知道碾压的是人。结合现场情况分析，案发时间是凌晨时分，案发现场完全靠路灯和车灯照明，光色泛黄，而被害人赤身裸体平躺于案发路段，肇事司机确实存在无法看清被害人或误认被害人为其他物体的可能性。而监控录像显示上诉人驾车正常通过案发路段，没有明显的减速迹象，且事后车辆没有被冲洗的痕迹，印证了上诉人称没有意识碾压到人的辩解。二是监控录像显示案发后仅一分钟，证人叶某驾车经过案发路段时也碾压到被害人，且也是正常通过，叶某和同车的证人赖某均称没有意识碾压到人，说明肇事司机没有意识到自己碾压到被害人确非偶然，佐证了上诉人辩解的可信性。因此，本案证实上诉人主观上明知发生交通事故的证据不足。
3.原审判决量刑畸重。上诉人违反刑法第133条关于交通肇事罪基本犯之规定，构成交通肇事罪的基本犯，鉴于其认罪态度较好，且已缴纳30万元赔偿金，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应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之间量刑。原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具有肇事后逃逸的加重情节，从而判处上诉人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量刑畸重。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9日0时30分许，上诉人肖某驾驶一辆宝马牌小轿车（车牌号为粤S×××××）途经东莞市S357线樟木头镇69公里＋80米路段时，碾压了横卧在道路上赤裸身体的被害人无名氏，随后叶某驾驶的一辆东风牌小客车（粤B×××××）途经该路段时再次碾压了该无名氏。肇事后，肖某驾车离去。2015年4月21日，肖某被公安机关抓获。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无名氏符合轮胎花纹较宽的车辆（如粤S×××××轿车）碾压所致，系因头部被车辆碾压致重度颅脑毁损而死亡。经交警认定，肖某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机动车辆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叶某、无名氏对事故均不负责任。案发后，上诉人肖某向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汇入人民币30万元用于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损失。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法庭质证、认证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和现场照片、扣押的车辆、行驶本、驾驶证、痕迹检验意见书、法医物证鉴定书、××理司法鉴定意见书、交通事故认定书、车辆安全技术检验鉴定报告、身份材料、扣押清单以及发还清单、机动车信息查询单和驾驶人查询单、现场监控视频、多名证人的证言、肖某的供述以及指认现场记录等证据证实，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上诉人肖某提出被害人于深夜静卧公路，对事故的发生存有重大过错，被害人应承担主要责任的意见。经查，现场监控视频证实交通事故发生前被害人于深夜静卧车行道的事实属实。《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四条规定行人不得在车行道内坐卧、停留、嬉闹等行为。而《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规则（试行）过错行为分类》将行人在车行道内坐卧、停留、嬉闹的行为过错归类为严重过错。上诉人提出被害人对事故的发生存有严重过错的意见，理由成立，本院应予采纳。至于上诉人提出交通事故责任承担的意见。经查，现场监控视频证实交通事故发生时，上诉人驾驶机动车辆匀速直线行驶碾压被害人通过事发路段，没有减速或转向避让的迹象。而上诉人供述其在公安机关找到其前一直不知道自己驾车碾压了被害人，发生了交通事故。上诉人亦没有对肇事车辆上的事故痕迹进行清洗。上述事实，足以证实上诉人驾车疏忽大意，对应当发现的危险情况而没有发现，以致造成交通事故。《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规则（试行）过错行为分类》将机动车驾驶人因驾车疏忽大意，对应当发现的危险情况而没有发现的行为过错归类为严重过错。故上诉人的行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亦存有严重过错。交通事故双方均存有严重过错，对事故责任的划分，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上诉人应负主要责任，被害人负次要责任。上诉人提出被害人应承担主要责任的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提出其不是为逃避责任离开现场，离开现场是因为其没有意识到碾压了被害人，不构成肇事后逃逸的意见。经查，《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具有本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和第二款第（一）至（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为逃避法律追究”的前提是肇事者主观心态上必须是明知发生了构成交通肇事罪的交通事故，而本案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上诉人明知发生了构成交通肇事罪的交通事故。理由：1.现场监控视频证实上诉人驾驶机动车辆匀速直线行驶碾压被害人通过事发路段，没有减速或转向避让的迹象。上诉人的驾驶状态符合没有发现行人挡道的正常驾驶状态（如发现有行人挡道，驾驶者出于自然条件反谢，一般会减速或转向避让）。2.被害人于深夜赤裸身体横卧于车道，客观上造成机动车驾驶者识别被害人的能力大大降低。3.上诉人供述其在公安机关找到其前一直不知道其驾车碾压了被害人。4.上诉人肇事后没有异常表现，亦没有对肇事车辆上的事故痕迹进行清洗。5.在上诉人碾压被害人一、二分钟后，证人叶某驾车经过案发路段时也碾压了被害人。叶某和同车的证人赖某均称没有意识到碾压了人，佐证了上诉人辩解的可信性。综上，上诉人辩解其离开现场时不知道其驾车碾压了被害人的意见存在合理性，根据存疑利益归被告人的原则，本院采纳上诉人该辩解意见，认定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
关于上诉人提出其已缴纳30万元赔偿金，理应得到被害人家属谅解的意见。经查，上诉人已缴纳30万元赔偿金属实，原审已认定该情节。
本院认为，上诉人肖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律，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应予惩处。上诉人肖某能坦白交代其罪行，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肖某肇事后已缴交人民币30万元用于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悔罪态度好，可酌情从轻处罚。考虑到被害人在事故中存有严重过错及本案的具体情况，对上诉人宣告缓刑对其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依法可对其宣告缓刑。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经查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采纳。检察意见认为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不具有逃逸的加重情节，合法合理，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定罪准确，但适用法律不当，量刑过重，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刑初字第1692号刑事判决对原审被告人肖某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刑初字第1692号刑事判决对原审被告人肖某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肖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政
代理审判员 吕 萌
代理审判员 陈婉筠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瞿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