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2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兰。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玉凤。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全贵。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全福。
上诉人孙秀兰、宁全贵、宁全福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宁玉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天贵。
委托代理人：张玉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家出版传媒（大连）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明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新怀。
委托代理人：郭萍，辽宁誉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秀兰、宁玉凤、宁全贵、宁全福因与被上诉人张天贵、大家出版传媒（大连）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大家出版公司）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庄河市人民法院（2015）庄民初字第3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秀兰、宁玉凤、宁全贵、宁全福、被上诉人张天贵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玉宝、被上诉人大家出版公司委托代理人郭新怀、郭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河市人民法院（2015）庄民初字第3484号民事判决认定，宁文祥生前系庄河市朱隈水库木匠，曾荣获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利电力部（2570）荣誉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利部颁发的荣誉证书及其他奖章、纪念章等荣誉。原告孙秀兰系宁文祥妻子，原告宁玉凤系宁文祥女儿，原告宁全贵、宁全福系宁文祥儿子。原告宁玉凤称其于2014年末在庄河市新华书店购买了《驯龙记》一书。《驯龙记》是一部记述1956-1982年庄河水利建设的纪实作品，作者为被告张天贵，出版发行者为大连出版社（现更名为大家出版公司），经销者为各地新华书店，出版时间为2009年10月第1版，印数：1～6000册，定价22元。该书内部封面登贴宁文祥照片，照片下标注“参加水利建设大会战木工师傅宁金山”。该书记述的是1956-1982年庄河水利建设纪实，作者在该书前言中叙述：“本书记述的内容，是庄河人群体智慧和精神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集中突出的大表演。换句话说，就是庄河人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从20世纪50年代中期至80年代初期，大修水利取得的巨大成就。书中不仅要写物质成就，更突出了庄河人的一种精神。应该说，这是庄河先辈积累的宝贵财富，永远值得珍惜和弘扬。”该书第22页叙述，“在抢修朱隈水库溢洪道过程中，水利技术员刘志远13岁女儿病重住院，刘志远都没能回去照顾，最终女儿病逝，父女未曾见上一面”。书中多处写到木匠宁文祥在庄河水利建设方面的突出事迹，如第58页叙述，“在修建跨英纳河和滚子河大渡槽工程施工中，木匠师傅宁文祥最终提出采取整体支撑作业方案，大家认为安全可行”；第85页叙述，“木匠师傅宁文祥，青堆公社人。他的突出贡献是修渡槽。水库下游配套工程，常要架渡槽，要用钢筋做骨架，成本贵材料缺。宁师傅创造出木制拉丝机，将8号铁丝拉直编网，做骨架，建造渡槽很适用。再有，英纳河大渡槽支架吊装，他起了重要作用”。作者在该书后记中写道，“写庄河水利建设史实最积极的倡导者、策划者和推荐者是庄河市水利工程师赵成润，他与庄河市原农委副主任吕有吉商定，邀请张有山、石宝礼、刘志远、陈吉武等，并于2006年9月20日在庄河市丽源宾馆召开座谈会。吕有吉主持会议，推荐我写书。庄河通讯社记者刘忠林到现场采访，撰写题为《大禹治庄河》的长文，在《大连日报》发表。此后，张有山、石宝礼曾多次找知情人提供资料。初稿完成后，经张有山、石宝礼审续修改，并征求一些知情人的意见，才最后定稿。书中照片插图，要求由赵成润提供，特表谢忱！”2009年11月5日，张有山以作者张天贵代理人的身份向原大连出版社交纳63360元，将该书第一版6000册买走，该书未再版。原告认为由于该书作者被告张天贵没有经过调查，原大连出版社没有严格审查，导致将宁文祥照片下的署名错误写为宁金山，书中22页应为宁文祥的事迹写成刘志远的事迹、未将宁文祥获各项证书、奖章等荣誉写入书中等行为，侵犯了宁文祥的姓名权、肖像权、荣誉权、名誉权，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停止侵害；赔偿原告姓名权、肖像权、荣誉权、名誉权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另查，被告大家出版传媒（大连）股份有限公司系经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的股份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出版科学、文化、教育类图书；经营广告业务；打字、复印业务；经济信息咨询等。成立日期为1996年9月4日，成立时名称为大连出版社；2011年6月3日，大连出版社名称变更为现名称大家出版传媒（大连）股份有限公司。
原判认为，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的姓名、肖像受到侵害，公民要求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可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和影响确定其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张天贵在创作《驯龙记》书中未经同意使用了宁文祥的照片，且将名字错误地标注为“宁金山”，侵犯了宁文祥的肖像权，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出版社认为，“出版社尊重作者的著作权，图文书稿是以作者提供的照片和说明文字为依据”，但仍应负有合理的审查义务，因《驯龙记》书中并无“宁金山”这一人物形象，被告出版社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存在过错，亦应承担侵权责任。现原告要求二被告停止侵害之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本院确定二被告应在《大连日报》上发出声明，对书中人物照片署名错误予以更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驯龙记》一书所记叙的是庄河市水利建设纪实，作品印刷完后被被告张天贵代理人张有山全部买走，主要在庄河地区流通，原告未举证证明二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故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称，《驯龙记》第22页叙述水利技术员刘志远忙于工作，其13岁女儿病逝未能见上一面的事实人物错误，该事实人物应为宁文祥，因庭审中刘志远本人已出庭作证，证实该节事实属实，且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原告诉求所依据的该侵权事实，因无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原告认为该书未将宁文祥获各项证书、奖章等荣誉写入书中，侵犯了原告的荣誉权、名誉权，因《驯龙记》是一部记叙1956-1982年庄河水利建设纪实作品，而非个人传记文学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荣誉权，禁止非法剥夺公民、法人的荣誉称号。”被告张天贵在《驯龙记》一书中，虽没有提到宁文祥所获得的荣誉称号，但并没有剥夺其荣誉称号，也没有采取侮辱、诽谤、泄露隐私等方式损害宁文祥的名誉，故原告上述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自然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因下列侵权行为遭受精神痛苦，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以侮辱、诽谤、贬损、丑化或者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死者姓名、肖像、名誉、荣誉；”本案二被告的行为，不符合上述规定，故对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之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一）、（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天贵、大家出版传媒（大连）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在《大连日报》发出声明，对《驯龙记》书中宁文祥照片下方标注的姓名“宁金山”更正为“宁文祥”。二、驳回原告孙秀兰、宁玉凤、宁全贵、宁全福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原告负担1400元，由被告张天贵、大家出版传媒（大连）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0元。
上诉人孙秀兰、宁玉凤、宁全贵、宁全福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赔偿宁文祥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及全家人的精神损失共计50万元；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2014年末上诉人宁玉凤在庄河市新华书店购买大连出版社发行张天贵著作的庄河水利建设纪实书--《驯龙记》。该书作者没有经过调查，出版社没有经过严格审查，书中登贴宁文祥照片却签写他人姓名，张冠李戴，自编自演以营利为目的。2009年10月1日第一次印制6000册，每册定价22.00元。严重侵犯了宁文祥的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等。上诉人依法自2015年5月1日立案改革前多次起诉都不予立案。原审法院认为《驯龙记》是一本介绍及纪念庄河水利事迹的纪实文学，并非以营利为目的，但至今此书在淘宝网上有销售，每本销售价格30.00元。
被上诉人张天贵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上诉请求。其理由一是关于上诉人宁玉凤在庄河新华书店购书一节，我也到新华书店去了，书店没有销售过此书，任何人也没有让任何书店卖过此书。二是关于此书以营利为目的一节，我和其他涉及出版此书的人员不会靠卖这本书的钱生活，当时这些人都有退休钱，出此书的目的是“五种精神”。三是关于上诉人提供此书在淘宝网上有销售，每本价格30.00元一节，上诉人附证据一份，有这个事实，该书仅一次印刷6000册，花63360元，都是双方认可。事实上，此书仅作为庄河老领导给庄河人民收藏使用，谈不上在市面上销售。该证据从时限讲已经过了举证期限，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从证据本身来讲，也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上诉人收到精神损害不具有关联性。按照常理，该证据若是被上诉人所为，上诉人持有不了该份证据。四是，关于严重侵犯了宁文祥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一节，此节已经一审法院审理，请尊重法院判决。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充分认定了宁文祥其家人因侵权致精神损害未造成后果，二被上诉人侵权因轻过失所致，未因出书获利，法院作出二被上诉人在《大连日报》对上诉人发表声明，并驳回上诉人其他诉求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大家出版传媒（大连）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坚持维持原判。其理由一、上诉人二审增加诉求，于法不符，应另行起诉，一审中诉求20万元，二审增加为5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28条，对于二审增加的诉求，应调解，而被上诉人不同意调解，因此此部分请求应由当事人另行起诉。二、上诉人诉求缺乏事实依据。（一）上诉人称《驯龙记》中13岁女儿病逝未能谋面的人应为宁文祥，而非刘志远，对此事实，上诉人一审、二审均未举证加以证明，而一审中刘志远本人已经出庭作证，书中所述事实确实为其本人事迹。（二）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以及举证目的中称《驯龙记》一书侵犯了宁文祥的荣誉权、名誉权，事实是，本书不存在任何诋毁、贬损宁文祥的情节，相反在多处提到了宁文祥作为水利工程师的贡献；本书为宣传集体荣誉而创作而非个人传记，因此不构成侵犯宁文祥荣誉权。（三）上诉人称本书侵犯宁文祥肖像权事实并不存在。首先，从相关法律可知，构成侵犯肖像权的要件之一必须是以营利为目的使用，而《驯龙记》从出版用途看，是庄河市政府为纪念水利会战而非以营利为目的，至于书中的定价及“经销者为全国各地新华书店”字样，这是所有正规出版物国家规定的格式，不代表该书实际以营利为目的销售。其次，从证据来看，该书2009年第一次印刷6000册，此后未再版，该6000册也全部交由作者拿走，对该节事实有发票为证，一审对该证据也予以质证过。大家传媒公司没有对外销售过该书，也没有对外授权任何公司及个人出版该书，上诉人需对以营利为目的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三、上诉人诉求缺乏法律依据。（一）从实体上看诉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09年10月《驯龙记》第一次印刷，此后并未重印再版。上诉人称其知道其所谓的被侵权行为是始于在庄河市新华书店购书，但在举证期限内未拿出购书发票，故诉求已过诉讼时效。（二）上诉请求缺乏法律支持。上诉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之诉，根据相关法律，近亲属提起侵权精神损害赔偿之诉获得支持必须满足的要件：一是存在侵权行为，并且侵权方式必须是以侮辱、诽谤、贬损、丑化，或者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方式。二是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且造成严重后果。本案并不存在上诉侵权方式更不存在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从举证责任来看，上诉人在一审及二审也未提供证据对此加以证明。因此，上诉人提起侵权精神损害赔偿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受理，已经受理应予以驳回。四、上诉人的上诉证据（淘宝网页）缺乏证明力。首先该证据真实性存疑，该网页未经过质证。其次，该证据内容真实性存疑，大家传媒公司并未授权任何一家网销平台销售《驯龙记》一书，根据证据规定，上诉人对其认为大家传媒公司授权该网销平台销售该书应提供大家传媒公司与该平台的授权协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再次，淘宝平台，非权威网站注册，建立店铺，在淘宝网销售包括图书在内的商品。单就该证据来看，不具有证明力，根本无法证明淘宝网该卖家购书来源于大家传媒公司。最后，上诉人当庭陈述，起诉时即知晓该证据，但该证据一审并未提供，上诉人也未释明一审未举证的合理理由，因此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天贵在创作《驯龙记》一书时，未经宁文祥本人同意擅自使用其照片，构成对宁文祥肖像权的侵犯；同时，在使用其肖像时，应正确注明当事人的姓名，但是其未经核实，将名字错误地标注为“宁金山”，亦构成对宁文祥姓名权的侵犯。被上诉人大家传媒有限公司在出版该书时，未尽到基本的审查义务，对此，亦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因《驯龙记》一书是有关庄河水利建设的纪实性著作，具有很强的地域性，在大连本地权威媒体期刊上予以发表更正声明，足以消除其不利影响。因此，原审判令二被上诉人在《大连日报》上发出声明，对书中人物照片署名错误予以更正，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本案事实及现有证据显示，《驯龙记》一书作为纪实性书籍，主要是对当时情况的客观记载，并不存在侮辱、诽谤等语言性文字，因此，无法认定本书存在侵害宁文祥名誉权、荣誉权的行为，亦无法认定造成上诉人严重精神损害的情景，原审对此项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上诉人宁玉凤、孙秀兰、宁全贵、宁全福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开伦
审判员 王良家
审判员 缪 明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冯安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