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枣民四商终字第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文化路**号。
负责人：刘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冉存刚，山东明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成波。
委托代理人：江波、陈晨，山东真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成波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4）滕商初字第1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4日枣庄东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被告处为鲁D×××××／鲁D×××××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自卸半挂车投保了机动车保险，其中包括机动车车辆损失保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人）、不计免赔率特约险等险种。保险期限自2014年4月5日零时起至2015年4月4日二十四时止。原告与枣庄东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系车辆挂靠关系，原告为该投保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使用人。2014年7月19日03时58分许，范涛涛驾驶鲁H×××××号轻型厢式货车沿济枣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滕州市北留路公路与济枣公路交叉路口时，与沿北留公路由西向东行驶的刘建驾驶的鲁D×××××／鲁D×××××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自卸半挂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范涛涛、刘建、张刚受伤，张刚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鲁D×××××／鲁D×××××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自卸半挂车、鲁H×××××号轻型厢式货车上的货物及交通设施等损坏。此事故经滕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范涛涛应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刘建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张刚无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刘建在滕州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十天，花费医疗费5937元；误工费每天168.49元，10天共计1684元；一人护理费每天29元，10天计290元；伙食补助费每天30元，10天计300元；交通费300元。关于鲁D×××××／鲁D×××××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自卸半挂车的损失情况，经山东光政保险公司公估股份有限公司立案编号GZT2201408006号车辆损失公估报告书认定：损失金额100614元。维修车辆实际花费103000元、车辆损失评估费3520元、车辆施救费12000元，以上共计127031元，原告刘成波已实际支付完毕。另查明，在《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中载明：“本人确认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的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本投保单系保险公司根据本人提供的投保资料及投保信息形成。本人已认真审核并确认投保单内容真实无误…”。在投保人落款处投保人盖章认可。再查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七条第（三）项规定：“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赔偿处理部分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在责任免除部分第七条第（十四）项规定：“应当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金额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赔偿处理部分第二十六条规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入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30%…”。以上条款内容在责任免除部分的字体加粗、加大异于其他条款字体；在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的字体未被加粗、加大，与其他条款的字体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枣庄东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其名义在被告处为鲁D×××××／鲁D×××××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自卸半挂车进行投保，但原告作为鲁D×××××／鲁D×××××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自卸半挂车的实际车主，在事故发生后及时对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了责任，故其对被保险车辆享有保险利益，有权就被保险车辆因发生保险事故造成的损失向被告主张保险赔偿金。被保险车辆在约定的保险期间及行驶区域内，由原告允许的合法驾驶员在使用过程中与鲁H×××××号货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两车受损及车上人员受伤，属于被告承保的保险责任范围，被告应当在其承保的险种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被告处投保时被告已就保险合同的相关责任免除条款向原告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责任免除条款有效，对原、被告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被告辩称不承担诉讼费、评估费的意见，法院认为，在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中，双方已约定被告不承担诉讼费用，故该险种部分的案件受理费应由原告承担；在车辆损失险条款中双方未有对诉讼费用等的承担作出约定，故应由被告方承担。被告辩称应当在扣除对方车辆交强险应承担的数额后，按原告事故责任比例对实际损失的30%进行理赔的意见，法院认为，关于车辆损失险，被告的保险责任为被告依约赔偿原告因碰撞等原因造成被保险车辆的损失，本案中，虽然双方在责任免除条款中约定“应当由交强险赔偿的金额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依照《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被告在向原告赔偿完毕后，有权向鲁H×××××号车方行使代位请求权，故被告要求在车辆损失险中扣减对方交强险应赔偿金额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被告请求在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中按原告事故责任比例对原告实际损失的30%进行理赔的意见，法院认为，原告投保车辆损失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的目的是为了能够及时弥补被保险车辆因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的损失，而该格式保险条款中“被保险车辆负次要事故责任，保险人按30%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客观上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将应由保险人承担的经营风险转嫁给被保险人，排除了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不符合缔约目的，亦有违公平原则，同时还会引发驾驶员为了规避该约定而自揽责任的道德风险，故该条款无效；且该条款在保险合同中未以足够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形式出现，保险人亦未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被告的该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诉请被告赔付原告车辆维修费、施救费、评估费、车上人员医疗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共计127031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对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开具维修费发票税额7210元，因未向法庭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给付原告刘成波机动车车上人员险保险赔偿金8511元、车辆损失险保险赔偿金118520元，共计12703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刘成波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原告负担50元、被告负担2850元。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不清。本案中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为枣庄市东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且保险合同约定了保险利益的第一受益人为邮政储蓄银行滕州市支行，受益人并未放弃保险利益。因此刘成波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保险合同查明，上诉人已就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责条款及法律后果进行了明确说明，被保险人已盖章予以确认。因此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足以认定上诉人对保险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条款应为合法有效。原审仅以上诉人享有追偿权为由否定被上诉人的主张，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即使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也应认定对被上诉人的车辆损失、车上人员损失只承担涉案事故对方车辆在交强险范围外或者根据责任承担赔偿损失后的30%的责任，上诉人对于对方车辆交强险应赔偿的部分不应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成波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对保险合同享有保险利益。本案中投保车辆虽然登记在枣庄市东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但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被上诉人，也是被上诉人对车辆进行实际占有、使用和收益，保费也是由被上诉人实际支付的。枣庄市东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仅是车辆的挂靠主体，为此也出具了书面的情况说明。该车辆虽在邮政储蓄银行滕州市支行办理的按揭贷款，但是被上诉人按照约定正常还款。在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自费对车辆进行维修。故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主张保险理赔金；二、上诉人提交的《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及《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22条和26条并未进行加粗加黑等标识，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同时该条款并未放在“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之下，而是放在了“赔偿处理规定”下，难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故上诉人并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按比例赔付以及预先扣除对方车辆交强险应承担部分，该主张于法无据。该条款的约定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义务，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应属无效条款。同时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上诉人在承担完赔偿责任后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其利益可以得到保障。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及被上诉人的答辩，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被上诉人是否有对本案投保车辆享有保险利益；二、原审对于上诉人的责任范围的认定是否正确。
对于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系投保车辆实际所有人和使用人，枣庄市东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仅是挂靠单位。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及时进行赔偿，其因保险事故的发生实际遭受损失，因此被上诉人对投保车辆实际享有保险利益，其有权对其损失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故被上诉人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对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主张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其应按照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该条款属于免责条款范畴，但是上诉人并未对该条款进行加粗加黑或特别提示，其未尽到法律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被保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另上诉人主张其承担的理赔责任中应预先扣除对方车辆交强险应赔偿的部分，对此本院认为，保险合同中对该内容虽有约定，但是根据《保险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免除保险人依法承担的义务的格式条款应为无效。同时上诉人理赔后有权行使代位追偿权以弥补其损失。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晓
审 判 员 杨丽娜
代理审判员 单 伟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孔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