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1民终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胜，男，198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冬香，女，198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艺威，男，201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系张艺威父亲。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张艺威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兰，系张艺威奶奶。
上诉人胡胜、刘冬香因与被上诉人张艺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1102民初2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胜、刘冬香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1102民初227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胡细旺是本案的直接侵权人，张艺威未将胡细旺列为一审被告，属遗漏共同被告。张艺威放弃对共同侵权人胡细旺主张权利，应在放弃的份额范围内对本案损失进行相应扣减。2、刘冬香没有参与打斗事件，与本案没有关联，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3、张艺威的各项损失已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处理完毕，本案属重复诉讼。4、根据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张艺威的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能得到支持。5、张艺威后期的治疗费与其受到的伤害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不得而知。6、张艺威的监护人将刘冬香、胡胜的家具、家电、衣物等生活用品予以扣押，致使后者家庭生活严重困难，无力履行。
被上诉人张艺威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张艺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胜、刘冬香共同赔偿张艺威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151657.77元；2、本案诉讼费由胡胜、刘冬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6日上午，胡胜、刘冬香家与张艺威家发生邻里纠纷，胡胜的父亲（案外人胡细旺）从地上捡起钢管朝张金兰和张艺威头部击打（胡细旺持匕首将张金兰丈夫刘四清胸口捅伤，经抢救无效当日死亡），经鉴定张艺威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等。上述故意伤害案件，经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6）鄂11刑初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胡细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胡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胡细旺、胡胜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艺威经济损失67036．25元（已赔偿4650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金兰、张某、张艺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张金兰、张某、张艺威及胡胜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案在审理过程中，胡胜、刘冬香（甲方）与张金兰、张艺威、张某（乙方）于2017年7月6日自愿达成了赔偿谅解协议：一、就刘四清死亡、张艺威、张金兰受伤以及在2016年12月31日前产生的经济损失94479.79元，胡胜、刘冬香自愿在已赔偿张艺威、张金兰、张某46500元的基础上，再赔偿乙方100000元，并将其位于堵城镇龙王村的一栋两层两间房屋……赔偿给乙方，以获得乙方的谅解。二、张艺威在2017年1月1日后实际发生的费用可另行要求甲方赔偿（胡胜、刘冬香及张艺威、张金兰、张某均在赔偿协议上签名捺印）。2017年8月15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后作出（2017）鄂刑终19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维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11刑初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撤销判决中的第二项即胡胜的刑事部分判决，认定胡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另查明，2017年4月17日，经黄冈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张艺威患有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分析说明：无精神相关障碍家族史）、伤残程度为9级，花费鉴定费、检查费合计2286元。张艺威受伤后于2017年3月25日至2017年5月15日间，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治疗，花费门诊挂号费、检查费等费用合计19081元。2017年6月5日，张艺威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住院治疗30天，花费住院费27105．99元、人血白蛋白2200元，合计29305．99元。诊断：创伤性额叶脑萎缩大脑功能障碍。医嘱：生活指导、药物应用、8月来院继续治疗、院外治疗等。2017年8月1日，张艺威继续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住院治疗29天，花费住院医疗费24632.01元、门诊费挂号费4.5元，合计24636.51元。诊断：创伤性额叶脑萎缩创伤性双额叶脑软化大脑功能障碍。医嘱：加强营养生活指导、3-6月复查头部MRI、院外治疗、定期复查等。
一审法院认为，胡胜、胡细旺故意伤害的上诉案件在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胡胜、刘冬香自愿与张艺威方达成赔偿协议，约定：“张艺威在2017年1月1日后实际发生的费用可另行要求胡胜、刘冬香赔偿”，该约定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当事人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和享有相关权利。赔偿协议签订后，张艺威于2017年1月1日后进行相关检查治疗，胡胜、刘冬香未依约履行赔偿义务，违反合同约定，故张艺威主张胡胜、刘冬香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艺威同时主张胡胜、刘冬香赔偿伤残赔偿金，因外伤致张艺威精神障碍、9级伤残，张艺威处于幼儿阶段身心受到伤害，存在伤残赔偿的实际损失，故对张艺威的该诉请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的犯罪行为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张艺威又主张胡胜、刘冬香承担精神抚慰金，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胡胜、刘冬香辩称本案系胡胜的父亲胡细旺所为，应为本案共同被告，刘冬香并非侵权人，胡胜、刘冬香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及张艺威医疗费等费用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中已经处理完毕，均与胡胜、刘冬香签字确认的赔偿协议第二条约定内容及本案费用发生的时间不符，故胡胜、刘冬香该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当事人费用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为73023.5元（含门诊挂号、住院、检查、复查等费用19081元、29305.99元、24636．51元）；但其他门诊收费票据，不符合证据形式，不予采信。2、住院伙食补助费：权利人主张以50天／天标准计算59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计算方式为：2950元（59×50元）。3、营养费：医嘱建议加强营养，张艺威伤残程度为9级，权利人主张按30元／天计算59天营养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营养费为1770元（59天×30元／天）。4、护理费：张艺威主张按59天以32677元／年收入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护理费为5282.04元（32677元÷365天×59天）。5、交通费等费用：张艺威多次到武汉医疗机构检查、复查及治疗等，交通费等费用属必要费用，酌情认定为3800元。6、伤残赔偿金：张艺威为9级伤残，其主张按12725元／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计算方式为12725元×20年×20％=50900元。7、鉴定费2286元，予以确认。8、精神抚慰金：因本案系刑事案件引发，且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张艺威的总损失为140011.54元，依协议约定应由胡胜、刘冬香承担。遂判决：一、胡胜、刘冬香共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付张艺威损失140011.54元；二、驳回张艺威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一、对于本案是否遗漏诉讼主体（胡细旺）的问题，胡细旺虽为本案的直接侵权人，但胡胜、刘冬香（甲方）与张金兰、张艺威、张某（乙方）于2017年7月6日自愿达成了赔偿协议，胡胜、刘冬香（甲方）自愿赔偿张艺威于2017年1月1日后实际发生的费用，并均在赔偿协议上签名捺印，应当认定胡胜、刘冬香自愿代替胡细旺承担相关的民事赔偿责任。张艺威根据上述赔偿协议的约定将胡胜、刘冬香作为赔偿义务人、未将胡细旺列为被告符合双方之间协议的约定，本案不存在遗漏诉讼主体的问题。二、对于应否扣减胡细旺应承担部分责任份额的问题，因胡胜、刘冬香自愿对张艺威于2017年1月1日后实际发生的费用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赔偿协议中包含有胡细旺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由胡胜、刘冬香承担的意思表示，故本案不存在还需扣减胡细旺应担责任份额的问题。三、对于刘冬香是否为本案适格当事人问题，2017年7月6日，因刘冬香、胡胜共同作为甲方与张金兰、张艺威、张某自愿达成了赔偿协议，并签字和捺印，上述协议对刘冬香具有约束力，表明刘冬香自愿对张艺威后续实际发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刘冬香是否是实际侵权人不影响其自愿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四、关于张艺威的损失是否已在刑事附带民事部分处理完毕的问题，经审查，本案张艺威起诉主张的是其在2017年1月1日后实际发生的费用，张艺威是根据2017年7月6日双方达成的赔偿协议第二条的约定进行主张的，不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五、关于胡胜、刘冬香应否向张艺威赔偿残疾赔偿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根据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对于被告人构成犯罪的，其赔偿受害人的费用中并不包含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本案中，虽胡胜、刘冬香与张艺威等人达成了赔偿协议，但该协议并未明确约定刘冬香、胡胜需向张艺威赔偿残疾赔偿金。既然协议并未明确约定刘冬香、胡胜需向张艺威赔付残疾赔偿金，就应当依据现有法律或司法解释之规定进行处理。因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受害人可获赔的项目中并未包含残疾赔偿金，故张艺威主张残疾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本案虽是被害人张艺威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而非提起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的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程序，但从该条制定的本意看，无论是被害人提起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还是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若被告人构成犯罪，均不应支持残疾赔偿金。若在被害人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过程中不遵循上述规定进而支持赔付残疾赔偿金，则会导致被害人均不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进而均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最终会导致诉讼秩序混乱，形成同一案件占用两种诉讼程序的局面，造成司法资源重复耗费，且有违上述条款制定的本意。故一审判决支持赔付张艺威残疾赔偿金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依法予以纠正。六、关于张艺威后期治疗费与胡细旺的侵害行为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的问题，张艺威的伤情系胡细旺用钢管击打头部所致，且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还被鉴定为精神障碍。2017年1月1日后，张艺威主要在医疗机构神经外科治疗，基于上述事实，应当认定张艺威主张的医疗费与胡细旺的侵害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七、关于张艺威监护人扣留胡胜、刘冬香家具、家电、衣物等生活用品问题，因胡胜、刘冬香提出的该事由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不予处理。因上诉人胡胜、刘冬香对其他损失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张艺威的各项损失分别为：医疗费7302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50元，营养费1770元，护理费5282.04元，交通费3800元，鉴定费2286元，共计89111.54元，上述损失由刘胜、刘冬香共同赔偿。
综上，胡胜、刘冬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1102民初2275号民事判决；
二、由胡胜、刘冬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赔偿张艺威各项损失合计89111.54元；
三、驳回张艺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8元，由胡胜、刘冬香负担800元，张艺威负担2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胡胜、刘冬香负担2200元，由张艺威负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成
审 判 员 宋顺国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朱章勇
书 记 员 吴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