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2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穗安物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石安。
委托代理人：李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安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戈。
委托代理人：孙会龙。
委托代理人：张恒。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资兴源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富荣。
委托代理人：刘南筠。
委托代理人：瞿香群。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宝安区宝鼎实业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区仲康。
委托代理人：刘南筠。
委托代理人：瞿香群。
上诉人深圳市穗安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穗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安投资公司），第三人深圳市资兴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资兴源公司）、深圳市宝安区宝鼎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宝鼎实业）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中国××银行深圳市宝安支行（以下简称宝安×行）诉深圳市宝安区××企业发展公司（以下简称××企业）、宝鼎实业借款合同纠纷系列案，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1995）宝法经初字第480号、482号、483号、484号、485号、4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生效后，宝安×行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于作出（1996）宝法执字第371号、373号、374号、375号、376号、378号民事裁定书中止了该系列案的执行。2000年3月，宝安×行与中国××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以下简称××资产）签订《剥离收购不良资产协议书》，将（1995）宝法经初字第480号、482号、483号、484号、485号、486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债权人民币5570000元（以下币种皆为人民币）及利息5048102.38元转给××资产。2006年10月，穗安公司通过拍卖从××资产取得上述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债权本金4119619元及利息9984923.51元。上述两次债权转让分别在《深圳法制报》、《深圳商报》进行了公告。2010年，穗安公司申请恢复执行，经原审法院执行，（1995）宝法经初字第48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债权执结。因其他债权尚未受偿，穗安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宝安投资公司赔偿责任。
另查明：宝鼎实业原名为“宝安县食品发展公司”，系于1985年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县编制委员会批准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于1993年改名为现名。主管单位原为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县农业委员会、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农林水利局，于1993年起由宝安投资公司管理。宝鼎实业于2000年歇业，2000年，宝安投资公司将宝鼎实业划转资兴源公司托管。根据宝鼎实业最后一次年检即2000年度年检报告，该公司截至2000年底尚有净资产662万元。2004年，宝鼎实业被吊销营业执照，但至今尚未清算。广东省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显示宝鼎实业的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其股东信息为：股东名称：深圳市宝安区投资管理公司；出资额：0元；出资比例：0%；股东属性：本地企业；股东类别：主管单位。
上述事实有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债权转让合同及通知函、公告、管理性文件、工商登记信息查询、一审庭审笔录以及相关书证在案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公司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此条系《公司法》调整对象的规定”。《公司法》于1994年7月1日起施行，宝鼎实业系于1985年经行政管理部门批准设立全民所有制企业，并不是依照《公司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故不是《公司法》调整对象。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并不适用于宝鼎实业。现穗安公司依照此条规定起诉要求宝安投资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穗安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穗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8140元，由穗安公司负担。
穗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宝安投资公司赔偿穗安公司借款本息损失662万元；2、宝安投资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规定。一审判决对宝鼎实业不是《公司法》调整对象的认定是错误的。宝鼎实业虽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应是《公司法》调整的对象，应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同时有关《公司法》的所有司法解释也应适用于宝鼎实业。因此穗安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宝安投资公司赔偿穗安公司的借款本息损失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理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但原审法院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导致穗安公司的合法诉求未得到支持，穗安公司的合法权益未得到相应保障，特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能依法维护穗安公司的合法权益和法律的尊严，保障法律的正确实施。
二、一审判决与二审法院2012年12月17日做出的（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390号民事判决的判决结果相互矛盾。（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390号案件的案情与本案案情极其相似，为同类型案件，在（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390号民事判决书第8页第八行中有明确认定：“××酒店公司是深圳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批准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涉诉债权转让时隶属于当时同属全民所有制的深圳市旅游总公司，属于国有资产”，显然××酒店公司与本案的宝鼎实业同属全民所有制企业，但在（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390号案件中二审法院维持了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深旅公司赔偿上诉人借款本息损失的判决，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因此，在同类案件中，案情极其相似的两个案件却拥有完全冲突、矛盾的判决结果，这显然违背法律适用稳定性原则。希望二审法院能遵循同案同判的原则，对判决错误的案件及时予以纠正，以确保法律的正确实施和适用，维护穗安公司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做出了与现有的生效判决完全冲突的判决结果，望二审法院能依法审理此案，支持穗安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宝安投资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根据商事登记资料查明，宝鼎实业的经济性质为“全民”。一审法院认为“深圳市宝安区宝鼎实业总公司于1985年经行政管理部门批准设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并不是依照公司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故不是公司法调整对象。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并不适用于深圳市宝安区宝鼎实业总公司”，可谓有理有据，据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完全正确。故，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二、穗安公司引用（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390号民事判决作为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我国属于大陆法系，适用成文法，有别于适用判例法的英美法系。穗安公司引用以往的判例支持其上诉理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而且，经对比分析，就全民所有制企业是否为《公司法》的调整对象这一基本问题，宝安投资公司认为（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136号民事判决的论证和认定是正确的。
三、穗安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已经丧失胜诉权。根据穗安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商事主体登记资料，显示查询时间为2011年4月20日。按照穗安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其法理逻辑，表明其于2011年4月20日就已经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但，其于2013年5月28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依据法律规定，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据此，法院也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四、宝鼎实业2000年工商年检资料中的财务数据不真实，不应作为裁判的事实依据。宝鼎实业早已于1997年便因持续经营亏损、资不抵债而停产，并经政府管理部门批准进行清理，该工作一直持续多年，直至2000年6月5日，该公司作为“歇业”企业经深圳市宝安区国资管理部门批准托管给资兴源公司。因要处理员工安置等历史遗留问题，所以宝鼎实业一直没有主动申请办理工商注销登记手续。作为一家停业经营的企业，1997年已经资不抵债，怎么可能到2000年竟然会有662万元的净资产？实际情况是，该等财务数据均是宝鼎实业为了应对工商年检而随意填写，并非真实财务状况。因此，穗安公司据此作为其诉讼请求的依据，显然是不可观的，当然也不能作为裁判的依据。况且，穗安公司以工商资料现实的净资产662万，推定没有清算给穗安公司造成662万的损失是毫无根据的。首先，2000年以后，宝鼎实业的全部能执行资产已经通过法院抵债给穗安公司或其他债权人（一审第三人已作说明）；其次，穗安公司完全混淆了帐面余额与变现价值的区别，在其提供的工商年检报告已经现实662万对应的资产中有大量的坏帐和待处理财产损失，即使清算，除上述已抵债资产外，已无净资产可收回。所以，穗安公司以没有清算给穗安公司造成662万的损失是其主观推断，没有客观依据的。
五、关于穗安公司在上诉状中上诉理由的第二点的论据中引用了（2012）深中商终字第390号案件有关判决书第八页第八行的认定，该认定认为：××酒店公司是深圳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批准的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涉诉债权转让时隶属于当时同属全民所制的深圳市旅游总公司，属于国有资产。该认定是穗安公司原审判决的错误引用，该说法是（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390号案件中上诉人的主张，该案件的法院认定应当是该判决书中第三页第二段第三点“××酒店系由深×公司（曾用名深圳市××总公司）完全出资成立，并隶属深×公司全资另有的股份企业”。另一认定在该判决书第四页第八行，“本案争议焦点为深×公司作为××公司的完全出资人和隶属单位”，也就是说，（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390号法院认定的是××公司是××酒店公司的直接出资人，为当然股东。××酒店公司是旅游公司资产负债表中的一份资产，因此，该案与本案有本质的区别，没有引用的价值。二、宝安投资公司不是宝鼎实业的股东，也不是向穗安公司承担清算责任的适格主体，主要理由是：1、宝鼎实业是宝安区政府设立的国有独资企业，同样宝安投资公司也是由宝安区政府出资设立的国有独资公司，两个是平行的公司，时至今日，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政府从未以任何的形式，包括买卖、赠与、划拨、出资、注资等任何形式将宝鼎实业股权转移给宝安投资公司，也就是说时至今日宝鼎实业仍为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政府所有，出资主体并未发生改变，而宝安投资公司对宝鼎实业的全部管理职能都是依据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政府有关文件对其授权而获得，因此在对宝鼎实业的管理职能上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政府与宝安投资公司构成了委托代理关系，宝安投资公司是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政府的受托人。2、从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政府设立宝安投资公司的相关文件可以清晰看出，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政府设立宝安投资公司的本意也就是让宝安投资公司对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政府投资的其他公司进行资产管理，而非让宝安投资公司实施资产控股。故，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政府与宝安投资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是十分明确的。3、根据宝鼎实业的工商登记信息，在股东一栏中显示股东为宝安投资公司，但是其出资额和占股比例均为零，这说明宝安投资公司的在工商登记的股东地位是依授权委托获得，其没有真正地出资，也没有占股比例。以上几点均说明宝安投资公司并不是真正的股东，而只是代理人。根据我国有关委托代理人的法律规定，宝安投资公司并不是穗安公司追责的适格主体，即便宝安投资公司对宝鼎实业具有清算的责任，该责任也应当是向其授权人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政府承担。
宝鼎实业、资兴源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宝鼎实业和资兴源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二审法院应予以维持。二、宝鼎实业和资兴源公司认为穗安公司在上诉中所称的（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390号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每一个案件的具体情况当事人的举证情况都不一样，穗安公司所称的判例在本案中没有可比性，不能够因为穗安公司认为与该案某些相似的情形，就认为一审判决和穗安公司提交的生效法律文书存在矛盾。三、对于宝安投资公司提到的宝安投资公司已将剩余资产托管给资兴源公司这一点，宝鼎实业和资兴源公司要予以说明，宝安投资公司是将宝鼎实业的人、财、物托管给资兴源公司，但是这种托管只是对人、财、物管理上的监管，宝鼎实业的资产仍然在其自己的帐上独立核算。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广东省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显示，宝鼎实业的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其股东为深圳市宝安区投资管理公司，出资额为0元。因此宝安投资公司虽登记为宝鼎实业的股东，但实际上并不是宝鼎实业的出资人。这也从2009年7月1日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政府深宝府（2009）58文得到印证，宝安投资公司只是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政府授权其代表区政府履行出资人职责、负责区属国有资产的运营和管理。代表区政府履行出资人职责、负责国有资产的运营和管理与出资人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均是该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的出资人。可见，宝安投资公司并不是宝鼎实业的出资人，而只是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政府授权的宝鼎实业的管理者，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并不适用于宝鼎实业。另外，宝安投资公司也不是宝鼎实业的开办企业，也不能对宝鼎实业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综上所述，穗安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宝安投资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14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穗安物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明 演
审判员 高 江 南
审判员 朱 萍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希（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