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长银与图木舒克市夏可河鑫都旅游娱乐有限责任公司
林 业 承 包 合 同 纠 纷 二 审 民 事 判 决 书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三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3）农三民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鲁长银，男，汉族，1949年12月10日出生，土地承包户，住图木舒克市。
委托代理人罗伟，图木舒克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图木舒克市夏可河鑫都旅游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图木舒克市。
法定代表人王定年，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运才，新疆叶尔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鲁长银与上诉人图木舒克市夏可河鑫都旅游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都公司）因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图木舒克市人民法院（2012）图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于2012年9月2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同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月7日、3月18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鲁长银及其委托代理人罗伟，上诉人鑫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运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7年2月26日，原告鲁长银与被告鑫都公司签订了一份《图木舒克市滨河果园绿化承包合同》，约定：被告将位于图木舒克市滨河中心公园（又名夏可河公园）的117亩土地发包给原告进行果园绿化；承包期15年（2007年2月至2022年2月），原告一次性支付被告130000元土地承包费；原告在果园内种植枣树、苹果树、桃树等果树，3年内绿化完毕，并可以在果园内套种经济作物，但不得乱伐果树。2007年3月1日，原告向被告交纳112000元土地承包费；次日，原告以代被告支付推地款的方式，交纳剩余承包费18000元。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种植桃树555株、苹果树160株、杏树25株、枣树7732株（已嫁接）、沙枣树60株、酸枣树苗25790株，修建了63平方米的砖木结构的房屋一套、钻水井6眼。2008年3月，经被告同意，原告将其承包的30亩土地转包给案外人付斯军。2008年12月30日，被告与案外人朱红轩签订了《绿化承包责任合同》，2009年3月15日，朱红轩将15亩土地转让给原告种植。另查明，原告承包土地系被告开发夏可河公园建设土地面积的一部分。2004年12月21日及2006年11月1日，被告与图木舒克市人民政府签订了夏可河公园开发合同和补充协议。后因被告随意改变林地原貌，未经允许在公园内种植非林植物，滥建违章建筑，图木舒克市人民政府要求解除与被告的合同关系。2012年3月16日，经二审调解，图木舒克市人民政府与被告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予以解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鑫都公司将公园土地转包给原告鲁长银种植果树及经济作物，违反了夏可河公园开发的公益性目的。由于被告未全面履行夏可河公园开发建设合同，图木舒克市人民政府行使合同解除权，致使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绿化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必然解除的后果，由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被告应予赔偿。对于原告种植并已嫁接的枣树，根据法庭查明的情况，每株枣树的平均成本为8元左右，一株枣树的嫁接成本为0.8元，合计一株枣树的价值不超过10元，同时结合原告对果园的生产投入等综合因素考虑，每株酌定价值为20元为宜，7732株已嫁接的枣树损失为154640元。而司法鉴定意见为每株枣树115元，鉴定价值明显过高，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对于原告种植的桃树及苹果树，根据原告当庭陈述，桃树每株12元、苹果树每株6元，考虑到原告的生产投入及其他因素，桃树、苹果树每株分别酌定为15元、10元较为适宜，则原告555株桃树、160株苹果树的损失分别为8325元、1600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25株杏树、60株沙枣树、25790株酸枣树苗、63平方米的砖木结构房屋和6眼水井的损失，因鉴定价值95795元较为客观、合理，应予确认。以上地上树木及其他附着物损失合计260360元。因原告在果园内套种棉花，违反了夏可河公园的绿化要求，对造成《夏可河公园开发建设合同》及原、被告签订的《果园绿化承包合同》被解除，存在一定过错，对其损失应自负30%的责任；被告应承担70%的责任，即应赔偿原告182252元。对于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土地承包费76911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自2007年2月26日起至2012年3月31日止，实际种植被告117亩土地5年，原告应支付被告土地承包费43333.3元，2008年3月至2012年3月31日，原告未予种植其中的30亩土地，土地承包费8892元应从43333.3元中扣除，即原告应向被告交纳土地承包费34441.3元，对于未实际履行期间的土地承包费95558.7元，被告应予退还。现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其土地承包费76911元，应予准许。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鲁长银与被告鑫都公司于2007年2月26日签订的《图木舒克市滨河果园绿化承包合同》；二、被告鑫都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鲁长银经济损失182252元；三、被告鑫都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鲁长银承包费76911元；四、驳回原告鲁长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91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12311元，原告鲁长银负担8057元，被告鑫都公司负担4254元。
鲁长银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上诉人与鑫都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绿化承包责任合同》，实为《果园承包合同》。上诉人按时按要求完成了换土整地改良任务，果树栽植密度与成活率达到了果园要求，同时为公园营造了生态绿化带，就合同履行不存在任何过错，但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反夏可河公园开发具有公益性目的的合同原则，从而认定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同时也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理。2.根据《物权法》规定，上诉人作为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人对地上附着物享有独占、排他的权利，因鑫都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解除时，上诉人有权得到相应的赔偿。鉴于林木的经济价值不容易确定，对上诉人林木赔偿应与上诉人投入的价值相当，为体现公平、合理原则，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上诉人承包的102亩土地上的林木投入成本和附着物成本进行了专业性、科学性评估，该司法鉴定意见应当作为上诉人林木投入的补偿依据。但一审法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不予认定，酌定嫁接枣树每株价值20元，桃树每株15元，苹果树每株10元，并以此作为上诉人林木损失的计算依据，缺乏科学性、合理性。3.上诉人承包土地面积为132亩，一审认定为102亩，属认定事实错误。4.上诉人要求按司法鉴定意见增加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只准许上诉人增加赔偿请求至550000元，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上诉人增加诉讼请求后，一审法院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属程序违法。5.一审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鑫都公司赔偿其树木和其他地上附着物损失1015550元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鑫都公司辩称，1.上诉人鲁长银一审诉状要求赔偿其附着物损失数额为250000元，在鉴定后，又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赔偿数额增至550000元，而其上诉请求却要求答辩人给予1015550元的赔偿，显然超出了一审诉求。2.上诉人鲁长银在一审诉状、司法鉴定申请书及庭审笔录中均陈述其实际种植面积为102亩，上诉状却增加为132亩，不但前后陈述矛盾而且与在案证据不符。3.上诉人鲁长银因案外第三人原因不适当履行《绿化承包责任合同》，最终导致合同解除，其应承担主要责任。4.新疆农林业司法鉴定所新农林鉴字（2012）第04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明显依据不足，鉴定标准有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鲁长银的上诉请求。
鑫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鲁长银承包的117亩土地是上诉人开发夏可河公园建设土地面积的一部分。因鲁长银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绿化义务，毁林开荒，滥建违章建筑，且大部分承包土地用于种植棉花，违反了上诉人与图木舒克市人民政府的合同约定以及夏可河公园开发具有公益性目的的合同原则，最终导致上诉人与图木舒克市人民政府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被解除，且果树种植成本明显小于棉花收益，故鲁长银关于合同解除后存在林木损失，要求赔偿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2.合同约定，绿化果园所用的水电费及住房均由鲁长银自行承担，但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63平方米的砖木结构平房和6眼水井的费用，有违合同约定，且上述建筑属违章违法建筑，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予赔偿，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即上诉人赔偿鲁长银经济损失182252元的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鲁长银辩称，1.答辩人在承包土地上种植果树、套种经济作物、打机井和自建住房是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既不背离合同目的，也不违反合同约定。鑫都公司主张答辩人存在毁林开荒行为，但缺乏证据证明。2.双方签订的《果园绿化承包合同》未对造林密度、行距、株距以及成活率等指标进行约定，事后也未达成补充协议，应当认定答辩人种植的果树种类、株数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况且，导致存活率不高的原因是干旱缺水，而非答辩人所为。3.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图木舒克市人民政府行使合同解除权，要求解除其与鑫都公司签订的《夏可河公园开发建设合同》，是因鑫都公司违反了夏可河公园的规划设计，与答辩人无关。4.本案因图木舒克市人民政府原因导致合同解除，对此鑫都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违约损失赔偿范围不仅包括直接损失，还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而且果树前期投入成本较大，林木价值逐年递增，故根据全部赔偿原则，本案合同解除后应充分考虑答辩人的直接经济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鑫都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鲁长银提交了新疆农林业司法鉴定所新农林鉴字（2013）第01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件一份，用以证明鲁长银承包102亩地块上的果树投入成本、附着物投入成本及果树可得利益。
经当庭质证，上诉人鑫都公司对该司法鉴定意见来源的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新疆农林业司法鉴定所对果树可得利益进行鉴定超出了鲁长银一审诉求；房屋、水井为违章建筑，予以鉴定也是错误的；对果树投入成本的鉴定意见，因鉴定依据不足，且与上诉人鲁长银客观投入不符，故不予认可。
二审中，上诉人鑫都公司未提交证据。
本院认证认为，新疆农林业司法鉴定所根据本院委托事项，在原现场勘验及记录的基础上，指派司法鉴定人，针对涉案土地的肥力水平、灌溉条件、果树概况、管理水平等作出的果树及其他附着物投入成本的补充鉴定意见，程序合法，方法得当，鉴定意见具有客观性，符合证据采信标准，予以确认；因果树的可得利益须以投入劳动、必要管理为前提，且果树收益因受自然条件和市场因素制约，具有不可确定性，故果树可得利益鉴定意见依据不足，不予认可。
通过二审审理，除确认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外，另查明，经新疆农林业司法鉴定所补充鉴定，上诉人鲁长银承包的102亩地块上果树投入成本为522626元，附着物投入成本为39200元。案外人朱红轩将滨河公园15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鲁长银时，鲁长银按朱红轩已向上诉人鑫都公司交纳的15年承包金数额，向朱红轩支付了17000元。鲁长银自认其修建住房和水井前未经有关部门批准，承包土地为熟地，自2007年至2011年，于种植、管理果树的同时，通过套种棉花，取得了一定收益。
还查明，图木舒克市人民政府要求解除公园开发建设合同的原因是鑫都公司种植非林植物以及建设违章建筑，致使公园开发建设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双方协议解除公园开发建设合同的同时，图木舒克市人民政府承诺一次性补偿鑫都公司设计、开发、土地改良等费用合计3800000元（已实际履行），在此前提下，鑫都公司将公园所占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交付于图木舒克市人民政府。本案因鑫都公司不同意赔偿鲁长银主张的经济损失而引发。目前涉案房屋仍由鲁长银占有、使用，果树无人管理。
本院认为，关于合同的性质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图木舒克市滨河果园绿化承包合同》及上诉人鲁长银受让的《绿化承包责任合同》系上诉人鑫都公司以其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公园用地，与承包方鲁长银签订的以从事果树栽种、果园经营管理为内容的承包合同，符合农业承包合同的法律特征，属农业承包性质。
关于双方当事人就合同解除有无责任及责任承担问题。从本案合同终止履行的缘由分析，《果园绿化承包合同》虽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有违夏可河公园开发的公益性目的，且双方约定的承包项目、承包期限等内容偏离了夏可河公园的整体规划，加之双方当事人的不适当履行行为影响了公园建设项目的有效实施，对图木舒克市人民政府要求解除公园开发建设合同，本案合同也相应无法履行均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基于鑫都公司将公园用地的经营权擅自发包给鲁长银且用于农业生产，就合同解除存在明显过错；鲁长银在明知承包土地性质为公园用地的情况下，仍然与鑫都公司签订期限长达15年的果园承包合同，并且其栽种果树、种植棉花和修建临时性住房是以取得可观经济效益为目的，非属公园应有的开发建设项目，对导致合同解除也存在一定过错，原审以7：3划分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鲁长银因合同解除产生的直接损失如何认定问题。图木舒克市人民政府因行使合同法定解除权导致涉案合同缺乏履行基础，上诉人鲁长银据此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未履行部分终止履行，已经履行部分，因上诉人鲁长银存在投入损失，有权要求赔偿。因涉案房屋、水井系鲁长银为履行合同建设，投入存在合理性，以造价39200元计算，承包期内每年应提折旧2613元，至2013年4月，应提折旧16114元，待提折旧即残余价值为23086元。果树投入成本为522626元。以上直接损失合计545712元。鑫都公司应承担70%的责任，即应赔偿鲁长银381998元。与此对应，鲁长银应将涉案土地、林木及其他地上附着物交付于鑫都公司。鲁长银关于“林木赔偿应与投入价值相当”的上诉主张成立，予以支持。鑫都公司主张鲁长银存在毁林开荒等违约事实，且果树种植成本明显小于棉花收益，赔偿请求应予驳回的上诉理由，因缺乏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另，双方当事人就鑫都公司返还鲁长银土地承包费76911元的一审判决均无异议，本院对该项判决予以维持。
关于鑫都公司应否赔偿鲁长银可得利益损失的问题。涉案合同因土地使用权被收回，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对此鑫都公司虽应承担民事责任，但这种责任的性质、程度和后果不能等同于鑫都公司故意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根据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农业生产效益的不确定性，结合涉案土地为熟地，土地承包费明显低于周边同类地，鲁长银种植果树的亩均株数较低，且种植棉花的比例较大，种植5年来已实际取得一定收益的实际情况，不宜对“赔偿损失”作扩大解释，因此鲁长银主张可得利益损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新疆农林业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4月20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因该鉴定意见依据的标准为《自治区重点建设项目征地拆迁补偿标准》，而本案并非政府征地行为引发的损害赔偿，因此该《司法鉴定意见》对本案不具有可采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鲁长银以该《司法鉴定意见》为依据，要求赔偿其林木和其他附着物损失合计1015550元，既不具有合理、合法性，也超越了一审诉求，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鲁长银主张原审法院限制其增加诉讼请求，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申请增加的诉讼标的非其真实意思的表示，申请人处的签名系受欺诈、胁迫所为；而一审在鲁长银增加诉讼请求后，虽未向双方当事人送达重新指定举证期限通知书，但通过查阅一审庭审笔录及二审法庭调查，均不能反映一审以鲁长银超过举证期限为由限制其举证，故鲁长银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无证据证明，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但采信证据、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图木舒克市人民法院（2012）图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图木舒克市人民法院（2012）图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图木舒克市夏可河鑫都旅游娱乐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鲁长银经济损失381998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91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12311元（鲁长银预交），由鲁长银负担3608元，图木舒克市夏可河鑫都旅游娱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7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877元（鲁长银预交13940元，图木舒克市夏可河鑫都旅游娱乐有限责任公司预交4937元），由鲁长银负担8696元，图木舒克市夏可河鑫都旅游娱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1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洋
审 判 员 董 晓 钊
代理审判员 董 景 莉
二〇一三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艾山江·热合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