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40民终9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伊犁金宝典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尹江，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华蓉，新疆长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俊杰。
委托代理人：国宏，新疆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莉。
委托代理人：国宏，新疆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新继。
上诉人伊犁金宝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宝典当公司）因与上诉人陈俊杰、被上诉人白莉、宋新继典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的（2015）伊民初字第2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宝典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华蓉、上诉人陈俊杰的委托代理人国宏、被上诉人白莉的委托代理人国宏、被上诉人宋新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宝典当公司原审诉称：2012年1月10日，白莉、陈俊杰以房产为抵押与其签订了《房地产（典当）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当期2个月，月综合费率为2.5％，其如约支付了当金。但白莉、陈俊杰未偿还当金，双方续当至2014年10月15日。期满后白莉、陈俊杰既不赎当也不续当，再三催促无果。故请求判令：1、白莉、陈俊杰立即偿还当金本金40万元并支付2014年10月15日至2015年7月15日的综合费9万元（400000元×2.5％×9个月）、逾期利息14400元（400000元×0.4％×9个月）；2、白莉、陈俊杰自2015年7月16日起按每日387元（其中综合费333元、逾期利息53.3元）基数支付逾期综合费用和利息至实际清偿当金之日；3、确认其对已抵押的当物即伊宁市开发区上海路苹果社区一期10号楼2-604号房产具有优先受偿权；4、白莉、陈俊杰支付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服务费21432元；5、宋新继对白莉、陈俊杰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诉讼费由白莉、陈俊杰、宋新继承担。
白莉、陈俊杰原审辩称：其与金宝典当公司之间的典当合同已经到期，故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金宝典当公司请求支付综合费、利息无依据。
宋新继原审辩称：借款是事实，白莉、陈俊杰房屋已经抵押给金宝典当公司。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月10日，白莉作为借款方与金宝典当公司签订《房地产（典当）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月综合费率2.5％。借款期限自2012年1月10日至2012年3月10日，白莉以位于伊宁市边境经济合作区上海路以东苹果社区1期10号楼（于2012年1月6日办理抵押登记，债务履行期限为2012年1月5日至2014年1月5日）、伊宁市公园街4巷3号丽园小区15号楼5单元5层510号、伊宁市边境经济合作区北京路以东山东路以南金茂世界城小区2期11号楼提供抵押担保，并约定抵押房地产担保范围为当金、利息、罚息、综合费率以及佣金、执行费、律师费等为实现抵押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陈俊杰在该合同抵押共有人处签名。2012年1月10日，宋新继出具担保书，内容为：本人宋新继为白莉、陈俊杰在金宝典当公司抵押借款40万元整作担保，担保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直至白莉、陈俊杰借款本息还清时自动失效。当日，金宝典当公司给白莉出具当票，当票载明实付380000元，综合费20000元及当期等。2012年3月9日至2015年1月30日期间，白莉、陈俊杰向金宝典当公司支付金额共计324100元。白莉申请续当期间分别为：2012年3月9日至2012年9月10日、2012年9月10至2013年3月10日、2013年3月10日至2013年9月10日。2015年1月28日、2015年3月17日，金宝典当公司分别向白莉两次发出贷款逾期本息催收函，白莉签收后至今仍然未清偿欠款。金宝典当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委托律师花费律师费21432元。现金宝典当公司以主张当金、综合费等为由诉至法院。
另查明，白莉、陈俊杰于2007年10月29日登记结婚，白莉与陈俊杰之间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白莉、陈俊杰与金宝典当公司签订的典当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典当期限届满后，白莉、陈俊杰未回赎当物，双方在5日内进行了续当，白莉、陈俊杰每月支付了综合费，应该视为同意续当。合同主体一方仍然是专门从事典当活动的企业法人，内容方面也未改变，续当合同继续有效。故白莉、陈俊杰应当按照《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除偿还当金，还应该支付续当期间内的综合费。因当票当金中扣除了20000元的综合费，实付380000元，故应扣减20000元综合费，当金认定为380000元。对金宝典当公司主张2014年10月15日至2015年7月15日的综合费90000元的诉求，因该期间在双方续当截止日之后，双方对此没有约定，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金宝典当公司主张的律师费21432元，因双方的典当合同中未约定，不予支持。对金宝典当公司主张的2014年10月15日至2015年7月15日的逾期利息14400元，因该期间无证据证明是在续当期，故应该按照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处理，故金宝典当公司的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金宝典当公司以年利率4.8％计算2015年7月16日后的逾期利息及逾期综合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担保法规定，金宝典当公司对抵押登记的当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宋新继系担保人，但未约定担保方式，故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一、白莉、陈俊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宝典当公司偿还当金本金380000元；二、白莉、陈俊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宝典当公司支付逾期利息14400元；三、金宝典当公司对已抵押登记的担保物即伊宁市开发区上海路苹果社区一期10号楼2-604号房享有优先受偿权；四、宋新继对上述抵押担保物以外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金宝典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58元，减半收取4729元，由金宝典当公司负担1121元，由白莉、陈俊杰负担3608元。
金宝典当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典当合同》明确约定当金为40万元，其出具的《全国统一当票》中”当金金额”一栏也明确载明为40万元，因此白莉、陈俊杰应当归还的当金是40万元，原审认定当金为38万元错误；2、《典当合同》约定月综合费率2.5%，按照当金40万元的2.5%支付月综合费用是白莉、陈俊杰的义务，而白莉、陈俊杰实际向其支付的综合费用截止到2014年10月15日，故其要求白莉、陈俊杰支付自2014年10月15日至2015年7月15日期间的综合费9万元，有合同依据，应当予以支持。原审不予支持该项请求，严重背离公平原则和契约精神，请求二审予以纠正，支持其该项一审诉讼请求；3、《典当合同》对白莉、陈俊杰应当支付逾期综合费、利息及律师服务费进行了明确约定，据此白莉、陈俊杰在付清当金之前，应当按照实际天数支付综合费和罚息（自2015年7月16日起每日按387元，其中综合费333元、逾期利息53.3元）直至实际清偿当金之日为止，并支付21432元律师费。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混淆典当与民间借贷关系、违背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判令白莉、陈俊杰归还当金为40万元，支付自2014年10月15日至2015年7月15日综合费9万元；3、判令白莉、陈俊杰支付自2015年7月16日起每日按387元（其中综合费333元、逾期利息53.3元）基数支付逾期综合费和利息直至实际付清当金为止；4、判令白莉、陈俊杰支付律师费21432元。5、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白莉、陈俊杰承担。
白莉、陈俊杰答辩称：原审将当金认定为38万元是正确的，双方的典当关系在2013年9月10日就已经终止了，之后双方再未签订续当合同，金宝典当公司不积极处置抵押物，让综合费用无休止延续下去，违背法律规定，原审没有支持金宝典当公司主张的综合费用、律师费用等公平、公正。典当关系终止之后双方之间的关系应该是事实上的民间借贷关系，因此金宝典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宋新继答辩称：白莉、陈俊杰与金宝典当公司签订典当合同是用三处房产进行了抵押，现典当期限已满，金宝典当公司应当用抵押房产实现典当款项。其他意见与白莉、陈俊杰意见一致。
陈俊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典当合同》至2013年9月10日到期，《典当管理办法》明确规定了典当到期要办理续当手续，不办理也不赎当的典当行就应该处理抵押物。典当合同到期后，其在2013年9月10日至2014年10月15日期间已支付了24万元，按照本金38万元计算，其支付的利息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因此原审再判决其承担逾期利息14400元，显然违背法律规定，变相支持了违法行为。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金宝典当公司该项诉讼请求。本案一切涉诉费用由金宝典当公司承担。
金宝典当公司答辩称：本案是典当纠纷，双方签订的典当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白莉、陈俊杰应该按照合同支付逾期利息，原审判决支付逾期利息正确，陈俊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予以驳回，支持其上诉请求。
白莉答辩称：同意陈俊杰的上诉请求。
宋新继答辩称：同意陈俊杰的上诉请求。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金宝典当公司要求白莉、陈俊杰支付利息的请求，利率是按照2012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8%计算并主张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本案当金数额如何认定；2、金宝典当公司主张由白莉、陈俊杰支付自2014年10月15日至2015年7月15日期间的综合费9万元以及支付绝当后的综合费、利息和律师费21432元的请求有无依据；3，陈俊杰提出的不支付利息上诉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焦点一问题。当票是典当行与当户之间借款契约，是典当行向当户支付当金的付款凭证。典当法律关系中实际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即借款合同关系和抵押法律关系，因此本案当金的认定应当适用借贷法律关系予以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金宝典当公司在给白莉支付当金时，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综合费用20000元，并在出据的当票中予以载明实付金额为380000元。故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当金数额应当以金宝典当公司实付金额为准，即380000元。据此，金宝典当公司以原审认定当金为380000元错误为由，提出由白莉、陈俊杰归还当金为400000元的上诉理由，有悖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问题。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典当期限或者续当期限届满后，当户应当在5日内赎当或者续当，逾期不赎当也不续当的，为绝当。”金宝典当公司与白莉、陈俊杰签订的《房地产（典当）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典当期限为自2012年1月10日至2012年3月10日，借款期内及借款期限届满后5日内，经双方协商同意可以续当，届时双方另行签署《续当凭证》。本案金宝典当公司与白莉、陈俊杰就续当虽曾签署过三份《续当凭证》，但2013年3月26日《续当凭证》载明续当期限至2013年9月10日止。此后双方虽然再未签署《续当凭证》，但白莉实际履行支付续期费用义务至2015年1月30日，此后再未支付任何费用，故双方之间续当期限应认定为2015年1月30日止。白莉、陈俊杰在典当续当期限届满后，在5日内既不赎当也不续当，本案当物（伊宁市边境经济合作区上海路以东苹果社区1期10号楼、伊宁市公园街4巷3号丽园小区15号楼5单元5层510号、伊宁市边境经济合作区北京路以东山东路以南金茂世界城小区2期11号楼）至2015年2月5日为绝当。根据《房地产（典当）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续当期限届满后5日内白莉、陈俊杰不履行义务，金宝典当公司有权处分抵押房地产实现抵押权。在绝当后，金宝典当公司作为有质资的典当行未严格遵守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按规范操作，处置相关绝当物，且在白莉、陈俊杰不拖欠2015年1月30日续当期之前的相关利息及月综合费的情况下，而要求白莉、陈俊杰给付自2014年10月15日至2015年7月15日期间的综合费9万元以及绝当后的利息及综合费，显然有悖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故金宝典当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承担的问题，本案《房地产（典当）抵押借款合同》在抵押房地产担保范围中有”借款本金（当金）、利息、综合费、罚息、以及委托拍卖佣金、执行费、律师服务费等抵押权人为实现抵押权而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的约定，原审以双方的典当合同中对律师服务费未约定为由，不予支持金宝典当公司主张的由白莉、陈俊杰支付律师服务费的诉讼请求，有悖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纠正。由于白莉、陈俊杰未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金宝典当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服务费21432元，因此金宝典当公司提出的由白莉、陈俊杰承担支付律师服务费的上诉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问题。本案《房地产（典当）抵押借款合同》已明确约定，绝当后，金宝典当公司可处置相关绝当物，实现典当合同的当金债权。由于金宝典当公司怠于行使处置相关绝当物，导致其债权不能实现，责任不能归责于白莉、陈俊杰，且综合费白莉、陈俊杰已实际支付至2015年1月30日，因此金宝典当公司要求白莉、陈俊杰支付自2014年10月15日至2015年7月15日期间的逾期利息，显然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陈俊杰提出的不应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白莉、陈俊杰支付14400元逾期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本案《房地产（典当）抵押借款合同》续当期限实际于2015年1月30日届满，白莉、陈俊杰未依照典当合同的约定在续当期限届满后5日内赎当或者续当，导致绝当的后果产生，因此绝当后，白莉、陈俊杰应当支付2015年1月31日至2月4日的利息及综合费1836.67元〔380000元×（4.8％÷12＋2.5％）÷30天×5天〕。宋新继作为本案担保人在原审作出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判决后，宋新继服判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宋新继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判项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四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伊宁市人民法院(2015)伊民初字第296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三、四项（即：一、被告白莉、陈俊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伊犁金宝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当金本金380000元；三、原告伊犁金宝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对已抵押登记的担保物即伊宁市开发区上海路苹果社区一期10号楼2-604号房享有优先受偿权；四、被告宋新继对上述抵押担保物以外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二、撤销伊宁市人民法院(2015)伊民初字第296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五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即：二、被告白莉、陈俊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伊犁金宝典当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逾期利息14400元；五、驳回原告伊犁金宝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29元，由原告伊犁金宝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21元，由被告白莉、陈俊杰负担3608元。）；
三、上诉人陈俊杰及被上诉人白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伊犁金宝典当有限责任公司支付2015年1月31日至2月4日的利息及综合费1836.67元，律师服务费21432元；
四、驳回上诉人伊犁金宝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案件受理费47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96元，合计7825元，由上诉人伊犁金宝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00元，由上诉人陈俊杰及被上诉人白莉负担64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明
审判员 彭红梅
审判员 马晓梅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孙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