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天民一终字第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毕生虎，男，生于1955年9月5日，回族，甘肃省华亭县人，农民，住华亭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志梅，女，生于1960年8月12日，回族，甘肃省华亭县人，农民，住华亭县，系上诉人毕生虎之妻。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毕升，男，生于1986年1月2日，回族，甘肃省华亭县人，司机，住华亭县，系二上诉人侄子。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苏英贤，甘肃晨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红，女，生于1992年8月4日，汉族，四川省仁寿县人，农民，住仁寿县。
委托代理人刘淑英，四川铁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
法定代表人余少青，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
负责人陈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续静，甘肃方域西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毕生虎、马志梅与被上诉人杜红、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甘谷县人民法院（2014）谷民初字第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毕生虎、马志梅的委托代理人毕升、苏英贤与被上诉人杜红的委托代理人刘淑英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9日3时36分许，毕建宏驾驶川Z-327**号牌东风牌重型自卸货车搭乘郭珍宁，沿泾甘线由东向西行驶，至泾甘线272KM＋100M（甘谷县新兴镇大坪村路段）左转弯时，车辆驶出路面右侧（弯道外侧），后翻落于弯道外侧深崖下农田内，毕建宏翻落于弯道内侧排水沟内，郭珍宁摔落于崖下农田内，致毕建宏、郭珍宁现场死亡，川Z-327**号牌东风牌重型自卸货车严重损毁，形成重大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天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甘谷县大队于2013年10月15日出具了天公交认字（2013）第0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毕建宏驾驶车辆上道路行驶至弯道时，临危采取措施不当，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是形成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郭珍宁在本起事故中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杜红给二原告支付了2万元的丧葬费用。
另查明：川Z-327**号牌东风牌重型自卸货车的机动车行驶证所载明的所有人为被告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检验有效期至2014年5月。事故车辆于2013年5月15日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办理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等保险及覆盖上述保险的不计免赔率的投保手续。承保期限自2013年5月16日0时起至2014年5月15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又查明：毕建宏生于1989年1月11日，户口所在地为华亭县神峪回族乡袁家庄村东庄社17号，毕生虎、马志梅系毕建宏的父母。
在审理过程中，二原告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当庭变更了诉讼请求，只请求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因为诉讼请求为49万元，未超出56万元，所以不请求被告杜红和被告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原告毕生虎、马志梅之子毕建宏因本起交通事故死亡，给二原告造成了伤害。本起交通事故系单方事故，死者毕建宏系事故车辆的驾驶人，正是由于其临危采取措施不当，引发本起事故，造成其本人从车内摔出死亡的结果，故死者毕建宏的身份应认定为车上人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之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之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本起事故责任不属于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承保范围，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范围内不承担保险责任。关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因该保险为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担赔偿责任为前提的。而在本案庭审中二原告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已明确放弃了对被告杜红和被告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主张赔偿责任的权利，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也不应对二原告承担保险责任。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毕生虎、马志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68元，由原告毕生虎、马志梅负担。
毕生虎、马志梅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时原告未变更诉请，但原审判决认定当庭变更了诉请。在法庭调查结束后，主审法官问原告的特别代理人：“你要求保险公司赔付后是否还要求杜红和神通公司（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特别代理人回答：“只要保险公司按我们要求赔了，就不再叫杜红和神通（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赔了。”上诉人认为这一问一答是对原告诉讼请求进一步明确的行为，怎么能认定为是变更诉讼请求呢？原告诉状中非常明确，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中先行直接赔付。现原审判决认定当庭变更了诉讼请求，若此，该案审理程序违法。作为原审法院既没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继续开庭又没征得诉讼参与人的同意，请二审依法纠正。二、原告对案情的认识差异不应成为驳回诉讼请求的理由之一。上诉人认为，本案原告起诉时依据毕建宏驾车单方事故被摔出车外被辗压死亡这一事实认为，其身份由车上人员转化为车下人员，应在本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中得到赔偿。作为车上人员在交通事故中身份转化问题也是司法实践中有争议的问题，全国各地法院有按转化身份判决的，也有不按转化身份判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作为本案原审法院经过开庭后判决认定毕建宏为车上人员，判定毕建宏的赔偿不能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既然原审认定毕建宏属车上人员，而该车投保了车上人员险保险额为200000元，则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内判决赔偿。三、原审判决对原告意思删去前提，张冠李戴，且又对保险条款认识偏差，导致错判。上诉人之所以表态杜红、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是有前提的，这个前提就是我们要求把毕建宏作为车下人员对待，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内赔付。原审判决对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理解为是被保险人以对第三者依法应负赔偿责任为前提，这种理解是完全错误的。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二条一款、三条与本案驳回诉讼请求毫无联系。原审判决适用民事诉讼法六十条一款和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与本案实际不符，上诉人就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向法庭提交了10组证据完全满足证据要求，不存在证据不足的问题。原审判决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与该案按车上人员保险作出判决毫无冲突，恰恰区分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之区别，而依此条规定驳回诉讼请求属引用法条不准。五、原审判决书存在重大缺陷，足以影响司法公正。在庭审中，原被告均提供了大量的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互相对证据进行了质证，法庭也对部分证据作了认证。但原审判决书中没有举证、质证、认证程序的一字表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杜红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判决杜红和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答辩人对该部分判决结果服判。二、原审法院认定毕建宏的身份为车上人员，而非第三者，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承保的范围，该认定不当。毕建宏的死亡赔偿应当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按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来承担赔偿责任。三、如毕建宏不能按照第三者责任险由保险公司进行赔偿，那毕建宏是车上人员的事实就完全成立，毕建宏的死亡赔偿按照车上人员责任险进行赔偿就理所当然。四、上诉人在原审中放弃对被上诉人杜红和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请求，不应当作为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理由。虽然杜红和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不再承担责任，但是法院仍然应当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对上诉人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书面答辩称：首先我公司对本案的发生事实及交警队所作出的事故认定无异议。一、我公司仅是本案涉案车辆川Z327**号货车的名义挂靠车主，该车的实际车主为杜红，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综合本案相关材料及实际案情分析，我公司认为应当由川Z327**号货车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险责任险赔偿限额内予以全额赔付。三、本案原告提出的赔偿要求，我公司认为偏高，仅对赔偿费标准我公司同意被告杜红代理人的意见，请法院按照国家的相关法律法规予以认定。四、我公司认为本案原审法院的判决不当。分析该案事故发生的事实经过，川Z327**号货车的驾驶员毕建宏在事故的发生过程中，身份由车上人员转化为车下人员继而被川Z327**号货车碾压或碰撞致死，故毕建宏应当作为川Z327**号货车的第三者被侵害对象对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决，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庭后提交书面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一、上诉人代理人在原审庭审中的最后陈述意见，是放弃诉讼请求而不是变更诉讼请求。二、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并不存在程序违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我公司对于本案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依法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涉案交通事故是单方事故，死者毕建宏系肇事车辆的驾驶人，正是由于其操作不当引发该单方交通事故，造成其从车内摔出死亡的结果。在该事故发生时，毕建宏是该事故车上的司机，其正在驾驶车辆，所以其在事故发生时必然身处车上，其身份为“车上人员”。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杜红所主张的死者毕建宏在本次事故中的身份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说法，也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在原审庭审中，原告代理人已经放弃了对被告杜红和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主张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故我公司依法也不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四、毕建宏属于“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故保险人在第三者责任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范围内对于毕建宏都是免责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10月1日，天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甘谷县大队委托甘肃中荣司法鉴定所对毕建宏的尸表进行检验，检验报告分析称，尸体征象符合运动速度较快的机械碰撞致机械性颅脑损伤死亡的尸体征象，说明被鉴定人应属道路交通事故致机械性颅脑损伤死亡。
本院认为，本案中，毕建宏驾驶杜红所有的，挂靠于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车辆驶出路面，翻落崖下，毕建宏翻落于排水沟内致机械性颅脑损伤死亡，形成交通事故。但作其为车辆的驾驶人，也无证据证明其被车辆碾压或碰撞致死，故不是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对象。原审庭审最后陈述时，原审原告的代理人称：“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范围内承担，因为诉请为49万元，未超出56万元，所以不请求杜红和运输公司承担。”其本意为如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则不存在再由杜红及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赔偿的问题，故该陈述并非放弃或变更诉讼请求的意思表示。
毕生虎、马志梅虽以机动车交通事故提起诉讼，但本案不同于一般交通事故中受害人与侵权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杜红是川Z-327**号车的实际车主，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是该车机动车行驶证载明的所有人，毕建宏驾驶该车时发生单方交通事故。杜红虽在一审答辩时称其不认识毕建宏，但在质证时称：“此车为杜红运煤的，司机都是雇佣的，非固定一人，不认识毕建宏很正常，杜红在四川，车在华亭。”后在法庭调查时其又称：“杜红与死者为临时的雇主和雇员关系。”其在辩论时也称：“死者与杜红为雇佣关系，死者为杜红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实际上毕建宏与杜红之间是一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法律关系。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毕建宏驾驶车辆上道路行驶至弯道时，临危采取措施不当，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是形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可见，毕建宏自身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杜红应对毕生虎、马志梅的各项损失承担70%的责任，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对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予以核算。经本院核算，死亡赔偿金为343138元，丧葬费为19566元，参与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1762.5元，住宿费960元，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以上共计366426.5元。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20000元。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停尸费，应包含在丧葬费中。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事故发生时毕生虎年满58周岁，马志梅年满53周岁。虽然上诉人提交了医院诊断书，证明二人患有疾病，但该诊断书无法证明二人已丧失了劳动能力，且庭审后毕生虎、马志梅的委托代理人放弃了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关于参与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本院对办理毕建宏丧葬事宜的部分予以支持，对到交警队办理有关手续及调查取证、立案等支出的部分不予支持。
事故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为200000元。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主要功能是赔偿车辆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车内人员的伤亡。投保人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的目的无非是转嫁投保人因交通事故可能会对车上人员承担的赔偿责任而导致经济损失的风险，保险人赔偿的是被保险人的损失，而不是受害第三者的损失。因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责任限额内赔偿200000元。为了节约诉讼成本，方便各方当事人，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直接将该笔款项支付给毕生虎、马志梅。366426.5元的70%即256498.55元，减去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200000元，再加上精神抚慰金20000元，扣除杜红已支付的20000元，杜红、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应再赔偿毕生虎、马志梅56498.55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处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甘谷县人民法院（2014）谷民初字第49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在车人员责任险（司机）责任限额内赔偿毕生虎、马志梅200000元；
三、被上诉人杜红、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毕生虎、马志梅56498.55元。
上述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履行完毕。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68元，由毕生虎、马志梅负担968元，由杜红、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68元，由毕生虎、马志梅负担968元，由杜红、仁寿县神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斌
代理审判员 王梅芳
代理审判员 张富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