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岳中民一终字第565号
上诉人田宏国（原审原告）。
法定代理人田开发。
委托代理人彭斌根，湖南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彩霞，湖南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军（原审被告）。
委托代理人范远，湖南汇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蒋智勇（原审被告）。
委托代理人冯木良，湖南九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田宏国诉蒋智勇、马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2015）湘民一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田宏国、马军不服，依法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田宏国的法定代理人田开发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彩霞，上诉人马军及其委托代理人范远，被上诉人蒋智勇及其委托代理人冯木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马军从事装修承包业务，其在蒋智勇之兄蒋某某房屋装修中，经介绍与蒋智勇相识。2008年9月，蒋智勇将位于湘阴县樟树镇新荷村九组自建的一栋两层楼房的部分木工发包给马军装修，包工包料工程造价为158211元。马军召集装修队伍进行装修，同时雇请其小舅子田宏国为其装修队做饭、打杂。2008年12月2日下午六点，田宏国着拖鞋从二楼下梯时摔至一楼导致昏迷，随即被送往湘阴县人民医院抢救，因病情严重转至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治疗，后又转至长沙马王堆医院住院治疗至今。2008年12月16日，田宏国的伤情经中南大学湘雅医院诊断为：特重型颅脑外伤，左侧硬膜下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弥漫性轴索损伤，脑挫裂伤，右颞骨骨折，颅内积气，头面部挫裂伤。2014年8月4日，经湖南省马王堆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构成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同时需一般医疗依赖，伤后至今需全休，住院期间前半年需两人护理，后期至今需一人护理。
另查明，田宏国受伤后，蒋智勇给付急救费及现金共计47000元，马军给付医疗费等费用共计360000元。
再查明，田宏国有兄弟姐妹3人，其父亲田开发出生于1942年2月20日，其母亲黄细珍出生于1943年3月15日。湖南省2013年统计公报显示：农村居民人均年平均可支配性收入为10060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9025元，农林牧渔业的年平均工资为23441元，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为35623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1、田宏国的请求赔偿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田宏国各项损失的范围及金额确定；3、田宏国损失的各方责任承担。
关于焦点一。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再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8条之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田宏国受伤至今，一直在住院治疗，至2014年8月4日，其伤情才经湖南省马王堆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已构成1级伤残，故田宏国主张的请求赔偿权应从伤残鉴定之日开始计算，其请求赔偿权未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二。田宏国主张的损失包括：医药费345729.03元、残疾赔偿金167440元（8372元／年×20年）、误工费226350.8.元（98.8元／天×2291天）、护理费226350.8元（98.8元／天×2人×229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8730元（30元／天×2291天）、营养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9048.5元（母亲：6609元／年×20年÷2人=66090元，父亲：6609元／年×13年÷2人=42958.5元）、法医鉴定费1500元、后期护理费180310元（98.8元／天×5年×365天）等其他损失共计200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医疗费有医院票据为据，且蒋智勇、田宏国对医疗费用亦无异议，故确认为345729.03元；残疾赔偿金依据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评定的伤残等级标准，确定为167440元（8372元／年×20年）；关于误工费，因田宏国系农业户口，且无证据证实其固定收入或者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故误工费标准按农林牧渔业计算，误工自受伤之日起计算至定残之日前一天即2014年8月3日止，共计2071天，故误工费确定为133003.59元（2071天×（23441元／年÷365天）］；护理费，依据鉴定意见即田宏国住院期间前半年需2人护理，后期至今需1人护理，田宏国暂主张至2015年3月30日止的护理天数为2291天，故护理费确认为241406.82元［6个月天×1人×（35623元／年÷12月）＋（2291天×1人×35623元／年÷365天）］，至于后期护理费，田宏国主张5年符合法律要求，确认为178115元（5年×1人×35623元／年）；住院伙食补助费确定为68730元（2291天×30元／天）；营养费酌情认定1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及过错程度酌定为30000元；交通费酌定为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田宏国定残时（2014年8月4日），其父亲（1942年2月20日出生）已满72周岁，其母亲（1954年4月7日出生）已满60周岁，故其扶养费确定为61684元（父亲：6609元／年×8年÷3人=17624元，母亲：6609元／年×20年÷3人=44060元）；法医鉴定费有票据为据确定为1500元；其主张的其他项目损失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认可。故田宏国的损失共计确定为1251608.44元。
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田宏国受雇于马军在其承包的装饰工程中打杂、做饭，田宏国与马军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在本次事故中，马军作为雇主，未对安全工作进行有效的管理和教育，任由田宏国着拖鞋务工，故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田宏国作为一个成年人，在当时楼梯木梯板已铺好，楼梯扶手没有装好的情况下，应靠楼梯内侧上下，防止滑倒或者落下摔伤，但其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故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关于蒋智勇在本次事故是否承担责任问题，在农村自建房屋过程中，蒋智勇将限额以下的部分木工装饰工程发包给马军，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选任过错问题，因此本案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前提，故蒋智勇依法不应对田宏国的损失承担民事责任。至于蒋智勇支付给田宏国的47000元，应视其为援助，原审法院不予处理。
田宏国的损失1251608.44元应根据其与马军各自责任大小、过错程度予以分摊，因马军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确定由其承担60%的民事责任即750965.06元，田宏国承担次要责任，由其承担40%的民事责任即500643.38元，除去马军已经支付的360000元，尚应赔偿田宏国390965.06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田宏国因此次事故受伤致残所遭受的损失确定为1251608.44元，由马军赔偿750965.06元，除去已经支付的360000元，马军尚应赔偿田宏国390965.06元；二、田宏国的其余损失500643.38元由其自行承担；三、驳回田宏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田宏国负担11500元，予以免收，由马军负担11300元。
上诉人田宏国上诉称：原审判决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1、蒋智勇对其自建房屋进行装修，应当为从事装修工程的人员提供安全劳务场所。该施工场地楼梯未安装扶手，没有临时防护措施是造成上诉人摔伤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主要责任。2、马军不具备相关资质，蒋智勇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马军其应承担选任过错及安全监管责任。3、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40%的责任过重。
上诉人马军答辩称：1、蒋智勇对于未安装完成的楼梯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是田宏国遭受损害的主要原因。2、蒋智勇将建设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应与其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马军上诉称：1、蒋智勇发包的工程是一栋3层小楼，总建筑面积为1500平方米，施工造价达40多万，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以“该工程投资为30万元以下且建筑面积300平方米以下”无需资质为由认定蒋智勇无选任过错错误。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由蒋智勇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田宏国答辩称：1、蒋智勇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2、蒋智勇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马军应承担选任过错及安全监管责任。
被上诉人蒋智勇对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田宏国自身不慎是其受伤的直接原因。马军未对田宏国尽到必要的安全管理责任不容推辞。其对田宏国的受伤并无过错。2、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农村房屋的装饰装修不适用《住宅室内装修装修管理办法》，装饰装修工程并不等同于建设工程，马军一直以装修设计公司名义承接业务，其与马军亦约定，房屋木工以装修设计公司的名义承建。故请求驳回田宏国、马军的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马军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五张照片及平面施工图。拟证明被上诉人蒋智勇房屋有三层，建筑面积不止300平方米。
上诉人田宏国质证称：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亦证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蒋智勇质证称：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照片中的房屋并非蒋智勇个人的，而是属五个人所有，马军只装修了房屋地上三层，并没有装修地下室。平面施工图并非其提供。
被上诉人蒋智勇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湘房权证城南区字第××号房产证。拟证明马军只装修了蒋智勇房屋的204、205、303房，总面积不超过300平方米。
上诉人田宏证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恰好证明田宏国房屋所有权证上的总面积为547平方米。
上诉人马军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应按照547平方米的建筑面积计算。
根据当事人的举、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1、照片所载内容能够客观反映房屋真实状况；2、房产证系由国家房屋产权主管部门颁发，真实合法。该两份证据虽不属新证据，但其内容能证明本案基本事实，本院对此两份证据予以采信。3、平面施工图上无签名盖章，且蒋智勇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田宏国因重型颅脑损伤术后一直昏迷，处于持续性植物状态。上诉人田宏国母亲名为彭永莲，1954年4月7日出生。被上诉人蒋智勇自建房屋共四层（一层为地下室，地上三层），总面积为547.25平方米。上诉人田宏国受伤时间为2008年12月2日16时左右，其摔伤时行走的楼梯系由被上诉人蒋智勇提供并负责安装扶手。被上诉人蒋智勇共支付上诉人马军装修工程款13.8万元。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蒋智勇是否应对上诉人田宏国受伤承担责任？本案责任应如何划分
本案中，上诉人马军与被上诉人蒋智勇口头约定以包工包料的方式由上诉人马军承接住宅室内装修的部分木工工作（门窗、衣柜、门窗包套、天花吊顶、墙造型等），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田宏国受上诉人马军雇请为其施工队伍打杂、做饭，双方形成劳务关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马军作为接受劳务方负有对上诉人田宏国进行安全教育和管理的义务，上诉人田宏国着拖鞋工作，导致从二楼摔下的事故，上诉人马军应当负主要赔偿责任。上诉人田宏国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楼梯未安装扶手的情况下，应当靠内侧缓慢通过，但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亦应自行承担一定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作为定作人被上诉人蒋智勇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要看其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无过失。其与上诉人马军约定的是一项住宅室内装修工作，该工作有别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的建筑行为，现有法律法规并未强制要求建于农村的住宅室内装修活动必须具有相关资质。且上诉人马军之前一直从事室内装修的承包事务，此前亦以深圳市嘉音装饰设计公司的名义承包了被上诉人蒋智勇之兄蒋鹏剑房屋的装修活动，具备一定的施工经验。被上诉人蒋智勇作为定作人将其住宅内的部分木工工作交给上诉人马军，也在承揽人员的选任上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上诉人马军以被上诉人蒋智勇存在选任过错为由，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但被上诉人蒋智勇作为房主，该房屋装修工作的受益人，其对装修现场的安全也负有一定的管理义务，对施工环境存在的安全隐患负有防范责任。上诉人田宏国是从被上诉人蒋智勇提供的未安装护栏的楼梯处坠落摔伤至残，被上诉人蒋智勇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安全保障责任，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及综合本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应由上诉人马军承担本次事故60%的责任，上诉人田宏国承担30%的责任，被上诉人蒋智勇承担10%的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田宏国、马军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5）湘民一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5）湘民一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三、变更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5）湘民一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限被上诉人蒋智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田宏国各项损失共计125160.84元，扣除已支付的47000元，尚应赔偿78160.84元；余下375482.54元由上诉人田宏国自行承担；
四、驳回田宏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田宏国负担11500元，予以免收，马军负担10170元，蒋智勇负担11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6元，田宏国负担8806元，予以免收，马军负担7110元，蒋智勇负担7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立春
审判员 付 妮
审判员 程 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毛宇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