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邵中民二终字第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建明，男。
委托代理人高一贵，湖南银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兵，男。
委托代理人李迪新，湖南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俊斌，男。
原审被告莫立，男。
以上两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段谋，湖南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兴庚，男。
上诉人唐建明因与被上诉人王建明、原审被告李俊斌、莫立、杨兴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洞口县人民法院（2015）洞民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建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高一贵，被上诉人王金兵的委托代理人李迪新，原审被告李俊斌、莫立的委托代理人段谋，原审被告杨兴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洞口县高沙镇巴水村龙家组经当地政府确权发证，拥有座落在高沙镇双合村境内的五马分槽28.6亩山地的所有权，其林权证编号为B430700312834。因双合村与巴水村龙家组就该山地权属发生纠纷，2012年8月28日，经高沙镇人民政府、林管站召集双方村支两委及群众代表共同协商达成协议，其中第二、三条约定，巴水村龙家组出具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明确山林权属面积为28.6亩，双合村对此有争议，为尊重祖先，尊重历史和事实，双方协定巴水村龙家组以祖坟为点，沿线划界，确定山林权属面积为21.6亩，其余为双合村。权属确定后，四抵划清界线，埋好界碑，不得侵犯。同时2010年双方所有林权证作废，重新核发。同年10月21日，杨兴庚以洞口县鑫辉公司茶铺粉煤厂的名义与高沙镇巴水村龙家组签订了《委托协议》，从巴水村龙家组有偿取得五马分槽21.6亩山地的开发权。2013年4月10日，杨兴庚将洞口县鑫辉公司茶铺粉煤厂及从巴水村龙家组受让来的五马分槽21.6亩山林开采权作为“洞口县高沙镇双合砖瓦用页岩矿”入股邵阳联邦矿业有限公司，该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李俊斌，股东有李俊斌、唐建明、莫立、杨兴庚。2013年12月9日，邵阳联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为甲方与王金兵为乙方签订了《邵阳联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整体转让合同》，该合同书第一条约定，转让标的为邵阳联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主要资产（含无形资产）包括以下几点：1、办公场地，2、“洞口县高沙镇双合砖瓦用页岩矿”的矿区坐标拐点内土地，3、粉煤生产线2条，4、车辆及设备。其中“洞口县高沙镇双合村砖瓦用页岩矿”的开采权是合同的核心部分，乙方（王金兵）按合同约定支付股权价款8400000元。该合同第三条第三项约定：“截止到本合同签订时，甲方保证对公司拥有完全合法处置权，保证公司资产（含无形资产）没有设定抵押或涉及诉讼，仲裁等案件，保证未被查封，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甲方应当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合同第三条第9项第3点约定：“甲方与老百姓所签订的林地使用权协议，以付甲方押金当日会同双方及林地所有人及村组领导共同到场界定界址并打好标桩。如原协议范围内有矛盾和纠纷，必须由甲方与老百姓协商处理好。”合同第七条第3项约定“如因甲方原因，致使乙方无法实现订立本合同书的内容，甲方应按照乙方已经支付的受让款的千分之三乘以受让款已支付总天数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如因甲方违约给乙方造成损失，甲方支付违约金金额低于实际损失的，甲方必须予以赔偿。”在该合同上，甲方的股东李俊斌、杨兴庚、唐建明、莫立签字，乙方王金兵签字。合同签订后，甲方于次日移交了财产，乙方于2013年12月9日起至2014年4月1日按转让方的要求支付了价款8540000元。2014年3月，王金兵修通了从双合村境内五马分槽山地至外界运煤矸石的马路，尔后着手挖开了土石方，现场露出了煤矸石。同年5月，高沙镇双合村的老百姓以五马分槽山地属该村所有为由，阻止王金兵施工开采，致使王金兵无法实现订立整体转让合同的主要目的，即对五马分槽页岩矿进行开采的目的。2014年9月11日，高沙镇双合村806位村民以双合村委会在未召开村民大会的情况下，背着村民将该村集体所有的一片山地转让给他人为由向洞口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两村委会于2012年8月28日关于五马分槽山地的调解协议，该院于2015年1月13日作出（2014）洞民初字第14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洞口县高沙镇双合村村民委员会、洞口县高沙镇巴水村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关于五马分槽山地的调解协议。该判决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按王金兵与李俊斌等四人签订的《邵阳联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整体转让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计算，自付款之日起至2015年4月28日止，违约金合计为11910300元。按王金兵支付的转让标款8540000元，自付款之日至2015年7月24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6.15%的4倍计算，其利息为3162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邵阳联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整体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争执的焦点一是诉讼主体问题。李俊斌等主张本案的诉讼主体应为邵阳联邦矿业有限公司，如以股东作诉讼主体，则应追加7名暗股东参加诉讼。因本案的标的是邵阳联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整体资产（含无形资产），公司已整体转让，资产变现分配给了股东，只能以股东来承担合同责任。且营业执照上载明股东情况为李俊斌、唐建明、莫立、杨兴庚。且该4股东又在整体转让合同上签字，其余7人是按杨兴庚的要求由王金兵将部分转让款打入其账户，且该7人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也不是工商登记的股东，不应列为诉讼主体。因此，本案李俊斌、唐建明、莫立、杨兴庚是适格的诉讼主体。二是李俊斌等4人是否违约的问题。因王金兵与李俊斌等四人在《邵阳联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整体转让合同》中约定：甲方保证公司资产未被查封，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甲方应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现高沙镇双合村村民已于2015年5月对五马峰槽山林权属提出主张，并阻止施工，致使王金兵无法实现订立整体转让合同的目的，显然，李俊斌等4人已构成了违约。虽然，该违约是因第三人双合村村民造成，但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约定解决”。因此，李俊斌等4人不论是依约定还是依法定均应承担违约责任。三是杨兴庚于2012年11月3日向鑫辉公司董事会及全体股东承诺五马分槽山林权属纠纷由其全权处理，该承诺对王金兵是否有效的问题。因在整体转让合同中约定，承担该违约责任的是甲方，而不是其中一人，其内部的承诺，对王金兵没有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现王金兵据此要求李俊斌等继续履行合同，故对王金兵要求李俊斌等4人继续履行双方于2013年12月9日签订的《邵阳联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整体转让合同》中有关处理好“洞口县高沙镇双合砖瓦用页岩矿”矿区范围内使用权与当地老百姓的矛盾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对违约金的确定问题，王金兵主张按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过高，在其不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数额的情况下，则应按有关法律规定的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同期利率年利率6.15%的4倍计算违约金为宜。自王金兵付款之日至2015年7月24日止，利息为3162500元，由于王金兵提起诉讼时的请求是支付违约金2900000元，故对此予以认可。唐建明、杨兴庚、李俊斌、莫立在邵阳联邦矿业有限公司中所占股份比例为30%、30%、20%、20%，因此，其4人应按所占股份比例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王金兵要求唐建明、杨兴庚、李俊斌、莫立连带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李俊斌、唐建明、莫立、杨兴庚继续履行2013年12月9日与王金兵签订的《邵阳联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整体转让合同》，处理好“洞口县高沙镇双合砖瓦用页岩矿”矿区范围内使用权与当地老百姓的矛盾；（二）由李俊斌、唐建明、莫立、杨兴庚支付王金兵违约金2900000元（其中唐建明、杨兴庚各支付870000元，李俊斌、莫立各支付58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王金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5000元，由唐建明、杨兴庚各负担10500元，李俊斌、莫立各负担7000元。
唐建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判令唐建明等人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唐建明等人在与王金兵签订合同后，已完成了合同约定义务，并处理好当地的社会矛盾，有何理由要上诉人唐建明等人承担违约责任。（二）王金兵在合同签订后已办好采矿许可证手续，在其开采初期并无社会矛盾和权属争议。后因在开采过程中，王金兵未按规定合理开采，导致周边群众怨声载道，从而导致一系列社会矛盾，该矛盾的产生是上诉人唐建明等人无法预见和控制的，上诉人也是无法处理好未知矛盾的，民事判决的结果必须具有可执行的标的物或行为，原审判令上诉人唐建明及原审被告等人处理好与当地百姓的社会矛盾不具有可执行性，同时也违背公平合理的基本原则。王金兵在开采过程中出现的矛盾，应由其本人承担。本案中除杨兴庚外，上诉人等对此矛盾的处理已无义务和责任。（三）原审对违约金的计算明显错误。上诉人唐建明等人没有违约，依法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且原审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对违约金的时间计算已超过王金兵的诉讼请求，故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王金兵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金兵答辩称，唐建明、李俊斌、莫立、杨兴庚是邵阳联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2013年12月9日，其4人与王金兵签订的《邵阳联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整体转让合同》，约定价款为840万元，其位于高沙镇双合村的砖瓦用页岩矿的开采权是该合同资产转让的核心部分。被答辩人唐建明等4人在合同中明确保证对其拥有完全的合法处置权和未被查封及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由其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并负责处理好与当地老百姓的矛盾。2014年初王金兵在开采岩矿时，高沙镇双合村的老百姓不认可该矿的使用权，阻碍王金兵开采，从而使王金兵无法实现其与唐建明等人所签订的合同目的，唐建明等人已构成违约。虽然该违约是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的，但按照法律规定，应由唐建明等人对王金兵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令唐建明等人继续履行合同，处理好洞口县高沙镇双合村砖瓦用页岩矿矿区范围内使用权与当地老百姓的矛盾合情、合法，法律上也无任何瑕疵，且对违约金的计算是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原审才依规定调整的。故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俊斌、莫立、杨兴庚陈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发回重审。
二审期间，上诉人唐建明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视频资料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王金兵已将矿场大部分煤矸石开采完，至今仍在开采；2、对洞口县高沙镇双合村村长吴建忠的调查笔录1份，拟证明内容同证据1。
被上诉人王金兵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1不是本案争议地在作业，而是其他作业矿场，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
原审被告李俊斌、莫立、杨兴庚的质证意见为：对唐建明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
本院对唐建明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为，根据被上诉人王金兵及原审被告李俊斌、莫立、杨兴庚的质证意见，结合本院现场核实，对证据1、2所要证明的王金兵对双合村矿场开采了部分煤矸石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查明，王金兵受让邵阳联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整体资产后，对该公司坐落在洞口县双合村“瓦用页岩矿”进行部分开采。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属合同纠纷。本案当事人之间所签订的《邵阳联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整体转让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双方当事人在2013年12月9日签订《邵阳联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整体转让合同》后，均按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且王金兵在接收邵阳联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全部财产后，已实际进行生产经营。王金兵在实际开采煤矸石过程中，因唐建明等人受让巴水村龙家组的21.6亩土地权属与双合村发生纠纷而变更，被当地村民阻工，致使王金兵不能对该矿场进行正常的开采。虽然该土地权属的变更，不是因上诉人唐建明等转让方原因和其本人的违约造成的，但该土地的权属的变更对王金兵受让邵阳联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后的生产经营造成了部分的损害，事实上也是因第三人的原因致唐建明等转让方不能完全履行合同，按照法律规定，该责任应由上诉人唐建明等人承担。唐建明提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由于唐建明等人所转让给王金兵的邵阳联邦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整个资产中部分土地权属发生了变更，对转让合同中有关该部分土地的相关权利要求唐建明继续履行已是不可能，唐建明等人也不可能处理好转让合同中“洞口县高沙镇双合砖瓦用页岩矿”矿区范围内的使用权与当地老百姓的矛盾。唐建明等人应按不能履行的部分按相应比例退还相应转让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规定，王金兵要求唐建明等人继续履行合同已是事实上不能履行，因此，对王金兵的该请求应不予支持。原审判令唐建明等继续履行既与法律规定不符，也不符合客观实际，不具有可执行性，应予纠正。关于违约金如何计算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对违约金的计算虽然有约定，但按约定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且本案只有部分的土地权属发生变更不能实际使用，属部分违约。在王金兵不能提供具体损失依据时，应按照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应移交的土地面积与不能移交的有争议的土地比例约20%，由唐建明等人退还该部分不能履行的部分转让款，并按照该部分的款项的30%向王金兵承担违约金，即由唐建明等4人共向王金兵返还转让款168万元（840万元×20%），支付违约金50.4万元（168万元×30%），两项共计为218.4万元。上诉人唐建明提出原审计算违约金不当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部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洞口县人民法院（2015）洞民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
二、由唐建明返还王金兵转让款50.4万元（168万元×30%）、杨兴庚返还王金兵转让款50.4万元（168万元×30%）、李俊斌返还王金兵转让款33.6万元（168万元×20%）、莫立返还王金兵转让款33.6万元（168万元×20%），以上共计168万元，限本判决书送达后15日内付清；
三、由唐建明支付王金兵违约金15.12万元（50.4万元×30%）、杨兴庚支付王金兵违约金15.12万元（50.4万元×30%）、李俊斌支付王金兵违约金10.08万元（50.4万元×20%）、莫立支付王金兵违约金10.08万元（50.4万元×20%），以上合计50.4万元，限本判决书送达后15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王金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诉讼费3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诉讼费30000元，一、二审共计65000元，由唐建明、杨兴庚各负担18000元，李俊斌、莫立各负担12000元，由王金兵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霞
审 判 员 汤松柏
代理审判员 肖蓓蕾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代理书记员 雷丽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
……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