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一终字第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兴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枣庄市高新区光明西路。
法定代表人：梁家民，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荣渊，山东金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强，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百纳国际投资集团山东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高新区天安一路。
法定代表人：陈庆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单明才，山东长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韬，百纳国际投资集团董事长。
原审被告：枣庄高新区兴城安居工程开发中心。住所地：枣庄市高新区兴城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杜宝伟，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显玉，山东金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枣庄高新技术产�开发区兴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兴城办事处”）与被上诉人百纳国际投资集团山东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纳集团公司”）、原审被告枣庄高新区兴城安居工程开发中心（以下简称“兴城开发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枣民五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城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刘荣渊、刘强，被上诉人百纳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单明才、宋韬，原审被告兴城开发中心的委托代理人王显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6月20日，兴城开发中心（发包方）与山东百纳置业有限公司（承包方）在兴城办事处签订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兴城街道社会主义新农村（农家乐）项目；承包范围为土建、安装工程、室外配套工程，包工包料；开工日期为按发包方下达的开工时间；竣工时间为260日（不包括室外配套工程，配套向后推一个月）；工程质量为合格；工程价款为约3000万元。合同专用条款第六项合同价款与支付约定：本工程结算执行山东省03消耗量定额，枣庄市06地区价目表。主材采购前上报建设单位考察，确定材料结算价格，辅材见枣庄市06价目表的价格，按照三类工程取费，人工工资36元／工日。工程让利经双方协商确定为措施项目费让利26%，总造价税前让利5%（不包括安装主材和措施项目费）。对定额缺项的可协商一次性计价，一次性定价的不让利。安全文明施工费8元／平方米。工程垫资经双方约定增加利息，按整个项目工程造价税前增加3%。检验试验费由发包方负责。室外配套让利10％结算。合同专用条款第六条工程款支付方式约定：工程完成造价2000万元支付�成工程造价的60％，抹灰完成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70％。室外配套完成付至总造价的7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结算审核后一个月付至工程造价的95%，余5%作为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后30日付清。绿化完成验收后付至75％，余25%为质保金，两年质保期满后30日内付清。合同专用条款第十条违约责任约定：发包人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从约定付款之日起向承包人支付应付款的双倍银行贷款现行利率。合同签订后，山东百纳置业有限公司于2010年8月1日组织施工。施工过程中，兴城开发中心与山东百纳置业有限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一、工程于2011年10月30日前全部主体工程竣工并具备验收条件；二、工程结算办法调整为人工工资39.6元／工日，工程让利为措施项目费让利13%，税前造价让利3%（不包括安装主材、措施项目费）。对定额缺项的可协商一次性定价，一次性定价�不让利。安全文明施工费8元／平方米。工程垫资经双方约定增加利息，按承担工程税前造价增加3%，检验试验费由发包方承担，室外配套让利10%结算。三、决算审核时间为上报齐全结算资料之日起40日内，如发包方40日内没有审结完毕，视为认可承包方所报决算。四、如因承包方原因不能按时于2011年10月30日前全部主体工程竣工并具备验收条件，仍按原合同执行。2011年4月21日，因涉案农家乐建设用地未经依法批准，枣庄市国土资源局下达了枣国土资监（停）字（2011）23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山东百纳置业有限公司擅自在高新区大连路北占地建设的农家乐项目，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听候处理。2012年2月28日，枣庄市国土资源局因山东百纳置业有限公司未履行行政处罚决定书确定的处罚事项，向原审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为此，涉案农家乐建设项目全面停工。
另查明：山东百纳置业有限公司提交了农家乐施工工程1#-13#楼、15#-36#楼、44#-60#楼以及农家乐会所土建工程分项工程签证单，证明上述施工工程已经完成并移交。2012年12月30日，兴城开发中心委托山东忠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山东百纳置业有限公司已施工工程报送的工程造价进行审核，工程审计定额为49408775.81元。兴城开发中心与山东百纳置业有限公司均在工程审计定案表上签字盖章。对山东百纳置业有限公司已完工尚需整改的工程费用，经兴城开发中心确认为651178元。百纳集团公司对651178元整改费用予以认可，同意从工程欠款中予以扣减。兴城开发中心已给付山东百纳置业有限公司工程款23690000元。诉讼过程中，兴城办事处分两次给付工程款800000元。兴城办事处于庭审调查结束后提交山东百纳置业有限公司收据一份及转账支票存根一份，证明山东百纳置业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31日收到工程款10万元，在收款收据背面有该公司陈庆铭签名并注明为预付工程款。百纳集团公司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同意从工程款中扣减10万元。兴城开发中心、兴城办事处共计支付工程款24590000元。
再查明：2011年11月28日，山东百纳置业有限公司经工商管理部门批准变更为百纳国际投资集团山东建设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土木工程建筑、室内装修装饰、水电暖安装工程；钢结构工程、市政工程、园林绿化等。2006年2月20日，兴城办事处下文成立了“枣庄高新区兴城安居工程开发中心”，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2006年3月1日，枣庄高新区兴城安居工程开发中心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注册资本为300万元，主管部门（投资人）为兴城办事处。2010年9月27日，兴城办事处以枣高兴城街发（2010）45号文任命李桂葆为兴城开发中心总经理，同时免去赵松壁兴城开发中心总经理职务。2012年9月2日，兴城办事处以枣高兴城街发（2012）44号文任命梁家民为兴城开发中心总经理，同时免去李桂葆兴城开发中心总经理职务。2013年4月3日，兴城办事处以枣高兴城街发（2013）19号文，决定枣庄高新区兴城安居工程开发中心注册资本由原来的1000万元增加至1800万元。枣庄高新区兴城安居工程开发中心依据上述文件，申请变更了该公司有关工商注册登记内容。
百纳集团公司请求依法判决二被告立即支付工程款24048759.19元；支付以24048759.19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6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双倍同期银行贷款利息。
原审认为：由兴城开发中心开发建设的兴城街道社会主义新农村（农家乐）工程，因违法占用高新区兴城街道三个自然村部分集体土地，被国土资源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其与百纳集团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因系在集体土地之上开发建设，未依法批准为集体建设用地、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和施工许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应认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兴城开发中心作为施工合同的发包主体依法应当承担无效合同的缔约过错责任。兴城办事处作为兴城开发中心主管部门及出资单位，授权兴城开发中心在其管辖的三个自然村集体土地上进行违法建设，应当对兴城开发中心在集体土地上开发建设的违法行为共同承担法律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兴城开发中心、兴城办事处应对涉案工程进行折价补偿。百纳集团公司施工的农家乐项目主体土建工程已经完工，已经兴城开发中心单项验收，兴城开发中心对涉案工程造价已审计确认为49408775.81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百纳集团公司要求按照双方已经审计确定的工程造价49408775.81元支付工程款的诉请，原审予以支持。兴城开发中心、兴城办事处辩称涉案工程未实际竣工验收，不应按照合同约定计算工程款，应仅就工程直接费用进行结算。原审认为，涉案工程虽未竣工验收，但造成停工的原因系发包人违法占地，亦是导致合同无效的根本所在。在兴城开发中心、兴城办事处对分项工程已经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应当参照兴城开发中心审计确认的工程造价结算工程款，原审对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兴城开发中心已实际支付工程款24590000元，扣除兴城开发中心依据施工合同应当代缴税金（49408775.81元×3.38%）1670016.62元，以及整改费用651178元，兴城开发中心、兴城办事处应给付百纳集团公司工程款22497581.19元。
对于百纳集团公司要求按照双倍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工程欠款自2013年1月6日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的主张，应否支持问题。原审认为，虽然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未按期支付工程款，按照双倍银行贷款利率承担违约责任，但因合同无效该条款不能作为主张直接损失的依据，百纳集团公司以双倍银行贷款利率作为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综合过错责任以及百纳集团公司实际损失客观存在，兴城开发中心、兴城办事处应自工程造价确认之日即2013年1月6日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工程欠款利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兴城安居开发中心、被告兴城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百纳集团公司工程款22497581.19元；二、被告兴城开发中心、被告兴城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百纳集团公司损失（以22497581.19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6日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三、驳回原告百纳集团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044元，由被告兴城开发中心、被告兴城办事处负担。
上诉人兴城办事处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认定上诉人兴城办事处授权兴城开发中�在集体土地上进行违法建设没有证据证实，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尚不具备付款条件。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百纳集团公司对上诉人兴城办事处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百纳集团公司答辩称：第一、涉案工程对外公示为“枣庄高新区兴城街道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农家乐）项目”，该工程项目的建设和投资主体实际系上诉人，该项目所占用的土地是上诉人所管辖的三个自然村的集体土地，从土地补偿到占用都是上诉人用行政手段完成的，是上诉人党政一把手亲自主抓的政绩形象工程。第二、上诉人不仅是兴城安居工程开发中心的开办人和所有人，而且上诉人与兴城开发中心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其开发中心成立以来四任法定代表人都是由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担任，涉案农�乐项目的负责人就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第三、兴城开发中心除了有一张营业执照外，没有独立的企业财务和管理机构，涉案农家乐项目已付工程款都是经过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字批准并由其财政所支付的。第四、涉案工程已现状办理验收移交，上诉人应当无条件支付工程欠款并赔偿损失。第五、依照合同约定，被告应承担双倍银行利息，原审判决只让被告承担同期银行利息，远远无法弥补原告的实际损失。第六、上诉人上诉的目的意在拖延时间。上诉人作为基层人民政府和社会管理者应当讲诚信，做表率，妥善处理自身债务，维护社会稳定。综上，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依据充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尽快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兴城开发中心同意上诉人兴城办事处的上诉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被上诉人百纳集团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上诉人兴城办事处的工作计划、上诉人兴城办事处与被上诉人百纳集团公司主要负责人的谈话录音资料、涉案工程现场照片以及兴城办事处和兴城开发中心的实际情况看，兴城办事处是兴城开发中心的主管部门和开办单位，兴城开发中心虽经工商登记注册，但兴城开发中心没有独立的财务和管理机构，涉案工程实际是由兴城办事处和兴城开发中心共同投资建设的，且百纳集团公司施工的工程项目已经单项验收合格。因此，原审判决兴城办事处与兴城开发中心共同承担付款责任是正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044元，由上诉人枣庄高新技术�业开发区兴城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建坡
审 判 员 李守军
代理审判员 陈 浩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任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