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鲁刑三复字第26号
被告人王采欣，无业，户籍地青岛市李沧区，居住地山东省即墨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9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青岛市第三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吴迪、赵钰惠，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采欣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四年六月十一日作出（2014）青刑一初字第19号刑事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采欣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王采欣限制减刑。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指定辩护人的意见，对本案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在复核期间，指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采欣心理及精神状态存在严重障碍；被告人与被害人系母女关系，因生活琐事积怨犯罪，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小；被告人归案后坦白交待罪行，认罪态度较好，建议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等辩护意见。
经复核查明，被告人王采欣因家庭琐事对母亲王某乙心生怨恨，预谋杀死王某乙。2013年9月26日14时许，王采欣在青岛市崂山区丽海馨苑33号楼2单元1101户其父母住处，趁其父王某甲外出，王某乙午睡之机，持湿毛巾猛勒王某乙口颈部。王某乙挣脱欲逃走，被王采欣挡在门口，二人发生厮打。期间王采欣用毛巾猛勒王某乙颈部，致王某乙死亡。后王采欣逃离现场，次日，王采欣在即墨市北安街道办事处南方戈庄村家中被抓获。经法医鉴定，王某乙系生前被他人勒压口及颈部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已经庭审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物证
（1）砖红色长袖圆领春秋毛衣、橘黄色圆领短袖汗衫等衣物各一件，2013年9月26日，侦查人员在勘查时提取，沾有深褐色斑迹，经当庭出示，王采欣确认系被害人案发时所穿。
（2）灰色长袖上衣、蓝色牛仔裤各一件、写有“座上客”的塑料袋一只，2013年9月28日，侦查人员自王采欣位于即墨市北安街道办事处南方戈庄村家中提取，经当庭出示，王采欣确认衣物系作案时所穿，塑料袋系盛放作案工具所用。
（3）自制花生油一桶，2013年9月28日，侦查人员自案发现场客厅提取，经当庭出示，王采欣确认系其带至案发现场。
2.书证
（1）报案记录、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和发破案经过证实，2013年9月26日19时30分许，王采刚报案称，其母亲王某乙在住所青岛市崂山区丽海花园二期（丽海馨苑）33号楼2单元1101户内死亡。侦查人员判断王某乙系被他人杀害。根据现场小区监控录像，发现王某乙二女儿王采欣有重大作案嫌疑。2013年9月27日晚，王采欣在即墨市北安街道办事处南方戈庄村被抓获。
（2）户籍证明、人口信息查询单证实，王采欣、王某乙的年龄、身份等情况。
3.证人证言
（1）于某某（王采欣的同居男友）证实，2010年左右王采欣与同村村民徐晓亮离婚后，经人介绍与其在一起生活，共同住在即墨市北安街道办事处南方戈庄村。王采欣一般隔一两个月回娘家一次，有时自己去，有时是她娘家人叫她回去。2013年9月24日7时许，王采欣带了一桶花生油回娘家，9月26日17时许才回来，回家时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件衣服。9月27日下午，几名警察将其和王采欣带到了派出所。
（2）王某甲（王某乙的丈夫）证实，2013年9月26日8时30分许，其与老伴王某乙一起去李村赶集，11时许回家。13时许，王某乙在家睡午觉，其到小区的活动室下象棋，17时许回的家。
（3）王某丙（王采欣的妹妹）证实，其曾把一条灰色的长裤放在母亲王某乙处，打算送给王采欣，当时用一个“座上客”的塑料手提袋装着。2013年9月24日，其给母亲找衣服时翻出来这个塑料袋，放在床上了。听母亲说王采欣要从即墨赶过来，但没说来干什么。母亲家洗漱间平时一般挂白色的毛巾。案发之后，公安人员让其一块儿到母亲住的小区监控室查看监控，其见到案发当日中午，父母回家，13时30分至14时期间，父亲出门，大约14时20分至14时30分期间，王采欣从母亲家里出来。其认为是王采欣把母亲害死的，因为母亲平时身体较好，而王采欣一回家就和父母吵架，还殴打母亲，其回父母家时多次看到母亲身上有伤。王采欣还经常砸父母家的东西，多年来其没有听王采欣叫过“爸妈”。其等姊妹平时和王采欣不来往，王采欣到母亲家都是趁其等不在的时候去。
（4）王某丁（王采欣的姐姐）证实，家里其他兄弟姊妹经济条件都可以，二妹王采欣没有工作，经常回来向母亲要钱，父母也会接济。父母与儿女之间没有矛盾，对儿女没有亲疏。
4.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王采欣供述，其四五岁时，被母亲王某乙送到沙子口南宅村一户人家养着，后来这家不要其了，母亲和某都不养其，其被三爹养着。其上一年级时才回到母亲身边，为这件事一直记恨母亲。其懂事之后，感觉母亲对其非常不好。其曾找了个工人对象，因母亲不同意找工人，后分手了。后母亲介绍了个在税务局工作的对象，其感觉这个人人品不好，玩弄自己，又分手了。后其与母亲介绍的一个在城阳农业局工作的对象结了婚并育有一女，但因感情不好于2004年离婚。其将几次感情不顺均归咎于母亲，更加记恨并预谋将她杀害。其知道母亲有午睡的习惯，认为睡觉时好下手，就预谋在她睡觉时动手。2013年正月初六，母亲在家睡觉时，其曾在她后面用手比划，但当时没狠下心动手。后来其生活不顺，认为都是母亲造成的，杀害她的想法愈加强烈。2013年9月24日，其前往父母家，欲实施杀人行为。约12时许，其到了崂山区丽海馨苑父母家，母亲给其一条裤子，说是妹妹穿过的，装在一个写有“座上客”的白色塑料袋里。其想借父亲出门的机会杀害母亲，但因疲劳没有动手。第二天也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9月26日14时许，父亲外出下棋，母亲在床上睡觉。其见她睡着了，就想掐死她。其认为用手掐或者用东西勒，不会留下痕迹，别人发现不了，遂到洗手间拿了一条长约60公分、宽30公分的白色湿毛巾，见母亲侧身躺着，头朝东、面朝北，其绕到床南面靠近阳台的地方，想从她背后将她勒死。当其从她背后跪到床上的时候，她醒了并猛地抬起头，其将毛巾往她脖子上套，由于紧张，毛巾套在她下颌的位置，其用手交叉拉毛巾的两端，并跟她说“你还想活吗？”她说“小红，我对你怎么样？”其没有理会，继续用力勒她的脖子，她喊了一声“救命”，就拼命地挣扎，并用牙咬着毛巾，后其与她一起滚落到地上。她挣脱后就往外跑，其看到毛巾挂在她的牙上，赶紧站起来追。其母亲跑到防盗门处要开门，其追上去用身体挡着门，她见打不开门，就上来抓其的头发，二人厮打起来。其见光抓头发撕扯没有用，就改成用毛巾勒她的脖子，期间，她咬了其的左胳膊。勒了约2分钟，她跪倒在地上，身体前倾，脖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声音由大变小，身体也逐渐往地上趴，随后头先着地，随后整个身体都趴到了地上。其见母亲没有动静了，认为她已经死了，才从她脖子下面把毛巾抽出来，到洗手间洗了手，整理了头发。其发现自己一小撮头发被抓掉了，就将头发卷到毛巾里，放到装裤子的那个白色塑料袋里，提着塑料袋回了即墨自己的家。第二天早晨，其把毛巾拿出来，放在灶台里烧了。
5.鉴定意见
（1）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公安分局（崂）公（刑）鉴（尸）字（2013）00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尸表检验见王某乙双眼睑青紫肿胀，球睑结合膜高度瘀血，伴有散在性出血点，颈部多处散在性皮下出血；剖检见颈部深浅肌群均有出血，舌骨及甲状软骨均有骨折，咽喉会厌部粘膜均有出血，双肺叶间及心脏表面均有出血点，心血不凝呈暗红色流动状，鉴定意见为王某乙系生前被他人勒压口及颈部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2）青岛市公安局（青）公（刑）鉴（物）字（2013）322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送检的防盗门北侧距门85厘米距东墙54厘米地面血迹上头发DNA为王采欣所留的似然比率为6.7070429×1018；王某乙右手食指背侧、防盗门北侧距门85厘米距东墙54厘米地面上、王某乙右手小指指端、砖红色长袖圆领春秋毛衣上、橘黄色圆领短袖汗衫上可疑斑迹检为人血迹，为王某乙所留的似然比率为2.3286720×1020；不排除王某乙是王采欣的生物学母亲。
6.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公安分局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及照片证实，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公安分局刑侦、技术人员于2013年9月26日20时10分至27日14时30分对位于青岛市崂山区丽海馨苑33号楼2单元1101户的案发现场进行现场勘验。该户防盗门北侧距门85厘米，距东墙54厘米地面上有一处75×30厘米的不规则血迹（提取）；该血迹东端有一绺头发（原物提取）。客厅电视柜北侧地面上堆放有一堆衣物，包括一件砖红色长袖圆领春秋毛衣，颈下胸前衣襟有15×5厘米深褐色斑迹，左上臂袖外侧有5×3厘米深褐色斑迹，右颈部有5×2厘米深褐色斑迹，左肩部有2×1厘米斑迹；一件橘黄色圆领短袖汗衫，领前侧有3×1.5厘米深褐色斑迹，右肩背侧在32×8厘米范围内有深褐色斑迹；灰褐色长裤、白色春秋裤、白色蓝花无袖圆领背心、淡绿色红花裤头、肉色袜子、标有“YGL”字样的蓝色塑料拖鞋等（原物提取）。南侧卧室顶东墙摆放一张双人床，床上物品凌乱，被褥西北角呈卷起状，卧室南侧有一阳台。
（2）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3年9月27日，经对王采欣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左前臂6×5厘米类圆形青紫色皮下淤血，左拇指桡侧见0.5×0.4厘米划伤，头部有头发掉落处。
（3）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9月28日，经王采欣辨认，指认青岛市崂山区丽海馨苑33号楼2单元1101户为案发现场；作案工具毛巾系从该户内卫生间晾衣架处取得；带阳台的主卧室为王某乙午睡地点；该户内门厅小走廊处是其用毛巾勒杀王某乙的具体地点，其在该处被王某乙咬伤左前臂，扯掉一撮头发；指认即墨市北安街道办事处南方戈庄168号内卧室土坑中间位置的一白色“座上客”塑料袋系其案发后盛放作案工具毛巾所用；该户内厨房灶台是其将作案用白色毛巾烧毁的地点。
7.视听资料及说明书
调取自青岛高科园东亿物业管理中心的丽海馨苑小区6号楼监控录像证实，2013年9月24日11时49分至50分，王采欣手拎一物进入小区；当月26日14时23分至24分，王采欣手拎一白色塑料袋离开小区。
上述证据已经质证，足以证实。
综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针对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评判如下：
关于指定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心理及精神状态存在严重障碍；被告人与被害人系母女关系，因生活琐事积怨犯罪，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较小；被告人归案后坦白交待罪行，认罪悔改态度较好，建议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等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王采欣对其母亲即被害人怨恨已久，本次犯罪经事先预谋，目的和动机明确，作案过程思维清晰、手段残忍，作案后迅速逃离现场、毁灭罪证，且在一审庭审和复核讯问过程中表达明确，无证据证实其在作案时心理及精神状态存在严重障碍。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王采欣仅因生活琐事即预谋弑杀生母，作案时犯意坚决，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的犯罪后果，案发后意图逃避司法追究，其行为罔顾伦理，情节恶劣，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均较大；被告人具有的坦白交待罪行，认罪态度较好等酌定从轻处罚情节，一审法院已予采纳并据此作出从宽处罚。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采欣因生活琐事对母亲王某乙产生怨恨，采取用毛巾勒颈的方式实施加害，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致一人死亡，作案手段残忍，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本案系家庭成员之间因生活矛盾引发，被告人到案后能够坦白其所犯罪行，认罪态度较好，可对其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根据其犯罪情节依法对其限制减刑。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刑一初字第19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采欣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限制减刑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徐 玉
代理审判员 李召亮
代理审判员 陈 旭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