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7民终7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大华，男，生于1973年8月22日，汉族，四川省宣汉县人，小学文化，务工。（系死者王小龙之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光菊，女，生于1972年9月26日，汉族，四川省宣汉县人，小学文化，务工。（系死者王小龙之母）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杨万福，四川博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达州市通川区合诚汽车修理厂。
负责人向东，厂长。
组织机构代码：59996659－9
住所：达州市通川区肖公庙***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志华，男，生于1990年9月19日，汉族，达州市通川区人，小学文化，学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江洋，男，生于1995年5月27日，汉族，达州市达川区人，高中文化，学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仁，男，生于1997年2月24日，汉族，高中文化，达川区人，学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岚，男，生于1997年3月10日，汉族，高中文化，渠县人，学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晏贤毅，男，生于1996年10月11日，汉族，高中文化，达州市万源市人，学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春，男，生于1996年11月29日，汉族，高中文化，达南江县人，学徒。
上诉人王大华、潘光菊、与上诉人达州市通川区合诚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合诚汽修厂）、原审被告徐志华、黄江洋、陈福仁、徐岚、晏贤毅、伍春生命权纠纷一案，二上诉人不服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2015)通川民初字第3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大华、潘光菊在一审中诉称：原告之子王小龙于2014年5月经人介绍到被告合诚汽修厂上班，吃住均在厂里。2015年7月27日因家中有事，王小龙向合诚汽修厂请假，29日合诚汽修厂打电话通知王小龙回厂上班。王小龙回厂后于29日下午18时左右同被告徐志华、黄江洋、陈福仁、徐岚、晏贤毅、伍春相邀同去肖公庙附近洲河游泳，大约在7时5分左右，王小龙溺水身亡。原告之子系未成年人，吃住均在合诚汽修厂，该厂管理不善，教育不严致原告之子到州河游泳溺水身亡，生命被剥夺。被告合诚汽修厂提供安全例会中有关王小龙的签字不实，要求以合诚汽修厂给王小龙发放生活费的领款签字为准。事发后，经北外派出所协调，被告不愿承担责任。原告诉讼请求被告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4876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2848.5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5000元，合计567468.9元。
原审被告合诚汽修厂在一审中辩称：１、原告王大华、潘光菊之子王小龙是合诚汽修厂的学徒工，合诚汽修厂已尽到合理安全管理责任，主观上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２、其他几被告人跟死者王小龙在一起，没有制止王小龙的行为，如果制止就不会发生这场事故；３、事发后，合诚汽修厂已垫支丧葬费2万元并垫付原告亲属吃住开支9000元，没有保留票据；４、合诚汽修厂对学员有安全警示教育，禁止学员下河，并在厂里张贴，出事当天晚上派出所的来厂里对警示图片拍照保存，汽修厂每月给王小龙发100元生活费，王小龙在安全例会中的签字可以与王小龙领取生活费的签字进行比对。
原审被告徐志华、黄江洋、陈福仁、徐岚、晏贤毅、伍春在一审中共同辩称：１、原告之子自行下河洗澡，应自已承担责任，其已年满15岁，应知晓下河洗澡的危害；２、徐志华等六名被告人没有约定、没有商量，是王小龙后面自己下河去洗澡的，六名被告人无照看的义务，不应承担责任；３、六名被告人尽到了相应的救助义务，因客观原因施救未成功，不应承担责任；４、原告计算方式错误，王小龙是学徒工，没有生活来源，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损失；５、六被告人均是华西职业技术学校派到合诚汽修厂实习的，无工资来源，对王小龙无积极加害行为。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之子王小龙生于2000年1月20日，2014年5月16日经其亲属介绍到被告合诚汽修厂当学徒，合诚汽修厂包吃包住，吃住均在该厂。2015年7月27日，王小龙因家中有事向厂里请假，7月29日返回合诚汽修厂。当日下午18时40分许，原告之子王小龙与徐岚、黄江洋、陈福仁等一起陆续从合诚汽修厂出发相约到肖公庙附近游泳，王小龙脱下合诚汽修厂的工作服，将手机放于岸上下河游泳。19时30分许，王小龙溺水死亡。19时31分，达州市公安局通川分局接到徐岚报警称：下午19时自己和同事伍春、晏贤毅、陈福仁、黄江洋、徐岚、徐志华、王小龙一起到达州市通川区肖公庙钢化玻璃厂背后洲河游泳，王小龙在游泳时溺水死亡。王小龙死亡后，被告伍春、徐志华、黄江洋将王小龙的手机拿回宿舍充电，后被被告遗失。
同时查明，原告系农村居民，宣汉县花池乡小池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该村王大华夫妇在外务工15年以上，没有在家务农。事发后，原告亲属留宿于事发地，汽修厂垫支相关食宿费用，另支付原告丧葬费20000元。
另查明，2014年9月15日，合诚汽修厂与达州华西职业技术学校签订《校企合作协议》，学校向汽修厂派遣实习生学生汽车修理技术，协议约定：汽修厂负责学生的日常生活及安全管理，提供住宿，实习期前三个月不给任何报酬，第四月起根据实习学生的具体情况给予一定的生活补贴，为减轻实习风险，学校负责给学生购买保险……被告徐岚、晏贤毅、陈福仁、黄江洋提供学籍档案，均系该校学生。事发当时，王小龙年满15岁，被告徐志华年满24岁，被告黄江洋年满20岁，被告徐岚、陈福仁、晏贤毅以及伍春均年满18岁。
2015年7月29日，被告徐志华在北外派出所陈述：29日下午18点半我们在合诚汽修厂食堂吃晚饭后，因为天热，我们６人（徐志华、徐岚、陈福仁、晏贤毅、黄江洋、伍春）便一起商量到洲河边去耍水，大约19点到达的洲河边，王小龙7点5分左右来到浅滩，….当时王小龙在向较深的地方潜水，我和伍春便提醒他说“那边水深哦，不要去”….。伍春在北外派出所陈述：29日下午18时30分，晏贤毅给我打电话，说他在肖公敲铁路桥河边耍水，我就在19时左右来到河边，当时看到晏贤毅、王小龙、徐志华、徐岚、黄江洋、陈福仁也在河边，我和徐志华、王小龙三人在河里游泳…..看到王小龙在河中手臂抬起，嘴里边在吞水边在呼喊，我和徐志华马上向他游去想拉他，但距离够不着，王小龙很快就沉入水底被冲走了。2015年7月30日，陈福仁在北外派出所陈述：我在寝室休息，黄江洋叫我一同去买拖鞋，在门口碰到徐岚，买好鞋后遇到晏贤毅与徐志华二人，五个人一同走到桥上看到王小龙，我们没有叫王小龙，王小龙跟着我们，六个人到了河边去耍，这时伍春骑着摩托车来了，王小龙就叫我把他手机拿起，他下河洗澡。……徐岚报警后，王小龙的手机没有电，伍春就与黄江洋去充电，现在手机在哪我不知道。
诉讼中，被告合诚汽修厂同意限期提供派出所在出事当日晚到该厂拍摄的安全警示照片以及王小龙领取生活补贴100元的签字，同安全例会中王小龙的签字进行比对，但限期届满，合诚汽修厂未能提供。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之子王小龙在被告合诚汽修厂任学徒工，期间到洲河游泳溺水死亡的事实客观存在。王小龙虽为未成年人，但事发时年满15岁，应当预见下河游泳存在安全风险，却疏于防范，造成溺水死亡的后果，其自身负有主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本院酌定其承担60%的责任。原告之子王小龙在被告合诚汽修厂做学徒工，学习修车技术，由合诚汽修厂包吃包住，吃住均在该厂，合诚汽修厂对王小龙的安全负有监管职责。被告合诚汽修厂辩称，王小龙事前请假，对王小龙请假期间的安全不负监管责任。对此，原告诉称王小龙请假三天，事发当日接厂里电话返厂，王小龙手机中有通话记录，但被告隐藏电话。经查，王小龙手机由被告保管属实，被告理应提供手机予以证实，被告未能提供手机导致该情节不明，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同时，王小龙与六被告人陆续自合诚汽修厂出发，双方均无异议，故本院对王小龙29日返厂事实及其合理性予以认定。合诚汽修厂辩称其已履行安全警示教育责任，禁止学员下河游泳，但事发当天同为该厂学徒工的徐志华、陈福仁、黄江洋、徐岚、王小龙、晏贤毅、王小龙聚众在一起到河边游泳玩耍，足以证明合诚汽修厂并未履行到监管的职责。合诚汽修厂提供的安全例会签名，原告对王小龙的签名提出异议，要求合诚汽修厂提供王小龙每月领取100元生活费的签字进行比对，合诚汽修厂同意提供却未能提供；合诚汽修厂诉称其将禁止下河的警示张贴于厂区，有公安机关在事发当日拍摄的照片为证，合诚汽修厂既未提供证明事发前张贴警示的证据也未提供公安机关于事发当日拍摄的照片，故对合诚汽修厂辩称其已履行安全警示教育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之规定，原告之子王小龙未满十六周岁，担任被告合诚汽修厂学徒工，违反法律规定。王小龙吃住均在该厂期间，下河游泳溺水身亡，被告合诚汽修厂在王小龙任学徒工期间未尽到安全监管之责，对原告之子王小龙的死亡负有过错责任，应承担次要责任。庭审中，被告徐志华等人辩称其没有相约共同到洲河游泳，该辩称与徐志华于2015年7月29日在北外派出所的陈述不符，且与事发后徐岚的报警内容不符，本院对事发当日被告徐岚、徐志华、伍春、黄江洋、陈福仁、晏贤毅、王小龙相约同去洲河游泳的事实予以认定。被告徐岚、徐志华、晏贤毅、伍春、黄江洋、陈福仁均为成年人，与未成年人王小龙相约共同到洲河游泳，虽有提醒王小龙别去深水处，在王小龙遇害时也存有救助行为，但六被告相约未成年人王小龙下河游泳，既未告知王小龙的法定监护人，也未告知合诚汽修厂，对王小龙溺水死亡存在过错。鉴于该六被告人均系学徒工身份，本院酌定六被告人各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00元为宜。原告长年在外省务工，提供了所在村委会的证明以及银行工资卡和上岗证，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4876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2848.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交通费系必然产生费用，但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元过高，本院酌定1000元；误工费应计算二人三天，即480元（80元×2人×3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告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4876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2848.5元、误工费48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561980.5元。由原告自行承担60%的责任即337188.3元，余224792.2元，由徐岚、徐志华、晏贤毅、伍春、黄江洋、陈福仁各赔偿5000元，由被告合诚汽修厂赔偿194792.2元，扣除该厂已支付20000元，还应赔偿174792.2元。被告合诚汽修厂辩称其为原告垫支食宿费用9000元，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无法确认具体金额，故不能进行扣减。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徐岚、徐志华、晏贤毅、伍春、黄江洋、陈福仁分别赔偿原告王大华、潘光菊经济损失5000元；二、被告达州市通川区合诚汽车修理厂赔偿原告王大华、潘光菊经济损失174792.2元。上述赔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37元，减半收取1668.5元，由原告王大华、潘光菊负担1001元，被告达州市通川区合诚汽车修理厂负担667.5元。
宣判后，宣判后，王大华、潘光菊和达州市通川区合诚汽车修理厂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大华、潘光菊上诉的主要内容和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责任划分不当。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费80%的责任。即449584.4元。
上诉人合诚汽车修厂上诉的主要内容和请求：上诉人履行了合理的安全教育管理责任，王小龙系在请假期下河游泳溺水死亡，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过错责任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上诉人王大华上、潘光菊的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大华、潘光菊将未成年之子王小龙经其亲属介绍到上诉人合诚汽修厂当学徒工，在当学徒工期间，王小龙下河游泳溺水死亡。王小龙溺水死亡时系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但王小龙已年满15岁，已经参与社会生活，有一定的生活常识，应当预见下河游泳存在安全风险，却疏忽大意造成自己溺水死亡的后果，王小龙及其监护人王大华、潘光菊均有一定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规定“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上诉人合诚汽修厂明知王小龙系未成年人，接收其在本厂当学徒工，并对其包吃包住，实施半封闭式管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同时，对王小龙的安全应负其监管职责，为此，王小龙在厂期间溺水死亡，上诉人合诚汽修厂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上诉人合诚汽修上诉称履行了合理的安全教育管理责任，王小龙系请假期下河游泳溺水死亡，对王小龙请假期间的安全不负监管责任，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过错责任错误。因王小龙系在厂时与六被上诉人徐志华、陈福仁、黄江洋、徐岚、王小龙、晏贤毅、王小龙从合诚汽修厂出发下河游泳，足以证明王小龙请假已返厂事实，上诉人合诚汽修厂虽履行了相关安全警示教育责任，禁止学员下河游泳，但事发当天同为该厂学徒工的六被上诉人徐志华、陈福仁、黄江洋、徐岚、王小龙、晏贤毅、王小龙聚众在一起到河边游泳，足以证明合诚汽修厂并未履行到安全监管的实际职责。为此，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对王小龙溺水死亡的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判决上诉人王大华、潘光菊承担60%，其余40%的经济损失，六被上诉人徐志华、陈福仁、黄江洋、徐岚、王小龙、晏贤毅、王小龙各承担5000元，上诉人合诚汽修厂承担174792.2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王大华、潘光菊和上诉人合诚汽修厂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37元，上诉人王大华、潘光菊负担1669元，上诉人合诚汽修厂共同负担16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大刚
审 判 员 刘全明
代理审判员 罗一程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