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林芝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藏26刑初4号
公诉机关西藏自治区林芝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扎西顿珠，男，1991年3月8日出生于西藏自治区林芝市米林县，藏族，初中文化，务农，地址林芝市米林县。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3月27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5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藏自治区林芝市看守所。
辩护人董艳伟，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西藏自治区林芝市人民检察院以林芝市院公刑诉[201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扎西顿珠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9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林芝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魏美英、代理检察员张木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扎西顿珠及其辩护人董艳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西藏自治区林芝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3月27日凌晨3时12分许，被告人扎西顿珠同受害人边某（殁年22岁）及一帮朋友在林芝市巴宜区广福大道“溢壶香”茶园内喝酒时，与边某发生争吵，后扎西顿珠走出茶园到其车上拿出驾驶椅下的藏式刀具，回茶园时在茶园收银台附近碰到准备上厕所的边某，遂与边某扭打，并用刀砍、捅边某的头、胸部。边某被送往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扎西顿珠作案后随即逃离现场。经鉴定，边某系剑突下刺创致肝脏损伤及肝固有动脉离断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
公诉机关为证实指控的事实，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勘验笔录及照片、物证及相关搜查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辨认和指认笔录、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扎西顿珠对他人要害部位砍、捅数刀，致其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扎西顿珠辩称，其与被害人边某系朋友及同学关系，平日两人关系甚好，案发当日因饮酒起了争执，随即发生了伤害行为，其当时没有想杀人，只想教训一下他们。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罪事实、证据无异议，但其并非故意杀害被害人。
辩护人董艳伟提出，被告人扎西顿珠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其行为主观上没有故意剥夺受害人生命的故意，出于义愤打架伤害他人身体的心态发生冲突的属于激情犯罪。扎西顿珠虽不具法定的自首情节，但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悔罪，真诚向受害家属道歉，真诚悔过，具有从轻处罚的情节，扎西顿珠无前科，系初犯、偶犯。其亲属与受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受害人家属的谅解。故请求法庭予以考虑。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27日凌晨3时12分许，被告人扎西顿珠同被害人边某（殁年22岁）及普某某某、巴某、布某某、巴某、边某某某等朋友在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巴宜区广福大道“溢壶香”茶园内喝酒时，与布某某、边某澄清其曾未说达某手机系“山寨”的问题时与二人发生争吵，随后扎西顿珠走出茶园到其白色吉利都市越野车内拿出驾驶椅下的藏式刀具，回茶园时在茶园收银台附近碰到准备上卫生间的边某，遂与边某扭打，并用藏式单刃刀砍伤被害人边某头部两刀、捅伤胸腹部两刀。扎西顿珠作案后随即逃离现场。被害人边某被送往林芝市人民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边某系剑突下刺创致肝脏损伤及肝固有动脉离断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扎西顿珠于2016年3月27日凌晨5时12分许在林芝市米林县嘎玛农场其茶馆内被林芝市米林县公安局羌纳边防派出所抓获，并在其茶馆内查获作案工具藏刀一把，逃离案发现场时驾驶的白色吉利都市越野车一台。
另查明，2016年5月10日被告人扎西顿珠亲属与被害人边某近亲属自愿达成一致协议，向被害人家属赔礼道歉，并经济赔偿人民币25万元。2016年5月23日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扎西顿珠的行为表示谅解，并出具书面谅解书。
上述事实有开庭审理中经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报案材料、接处警登记表、报警登记、立案决定书、拘留证、拘留通知书、呈捕书、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逮捕通知书等程序性法律文书，证实本案如何启动司法程序及合法侦查的情况。
2、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扎西顿珠具体抓捕过程及其无自首情节。
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扎西顿珠作案时已年满18周岁，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证人巴某、边某某某的证言，证实二人系“溢壶香”茶园老板、茶园老板妹妹，均为第一时间发现被害人边某受伤并呼救的证人。其中巴某讲道，“案发当晚，有在其茶园喝酒，其外出打电话在打完电话进茶园时，发现边某受伤，遂呼叫他人进行抢救，其听说伤边某的人是扎西顿珠”。边某某某讲道，“其在茶园包间同被害人边某喝酒时，被告人扎西顿珠进到包间和边某发生争吵后离开，过了5、6分钟后被害人边某上厕所去了。大概2、3分钟，其在包间里面听到有人在外面呼叫，走到外面看见之前上厕所的边某趴在车头上，并且头部在流血，其姐姐在扶着，之后呼叫他人来抢救边某并将边某送往林芝市人民医院”。边某某某还讲道：“其听到扎西顿珠与边某争吵时，边某有对扎西顿珠说上次让扎西顿珠来喝酒扎西顿珠没来。”
5、证人布某某、普某某某、巴某的证言，证实其三人均为案发前与被告人、被害人一起喝酒的人，其中布某某系本案的报案人。巴某讲道，“在茶园喝酒时，扎西顿珠与布某某发生争吵，边某帮布某某，进而边某与扎西顿珠发生争吵，其劝扎西顿珠回去，后来在包间里听到巴某在外面喊捅刀了，就出去看，发现扎西顿珠当时已经走了，听巴某说是扎西顿珠捅的。巴某把边某送到医院以后发现情况很严重，就给扎西顿珠打电话说，叫他到人民医院来看看，扎西顿珠说不来。”布某某讲道，“其在包间喝酒时听到喊救时出包间并将边某送去医院。”普某某某讲道，“其是看着扎西顿珠拿刀进了茶园，在门口时其还劝了扎西顿珠。扎西顿珠拿刀出来时说：“你们给我等着，我去叫人”，然后就开车走了。随后就看见边某用手捂着头从茶园里面出来了，趴在巴某的车头上，头上在流血，其当时就想边某肯定被捅刀了。”
6、证人班某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扎西顿珠的妻子。班某讲道，“其于2016年3月27日凌晨3时许接到扎西顿珠的电话，说要回家，当时听他在胡说八道，应该是喝醉了，没有理他把电话挂了，大概过了半小时，扎西顿珠回家了，本想骂他，看他喝醉了，未理他，不久公安将扎西顿珠带走了。”
7、证人坚某的二份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边某的养父。坚某讲道，知道边某与扎西顿珠发生打架事件，边某被扎西顿珠捅死的事及其愿意谅解被告人扎西顿珠，愿意接受赔偿。
8、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西藏林芝市巴宜区广福大道54号“溢壶香”茶园，并在现场提取了8处血迹、一个带血迹的“青岛”纯生啤酒瓶、一块带血迹的搓澡巾。
9、物证及搜查笔录，证实抓获被告人扎西顿珠时取获的作案工具藏刀一把及血迹24处、毛发一撮、“青岛”纯生啤酒瓶一个、带血迹的搓澡巾一块。24处血迹分别源于：现场勘验时，提取滴落状血迹8处；抓获扎西顿珠时，在其手背上提取1处血迹；藏刀刀刃上提取的1处疑似血迹；证人巴某（茶馆老板）的衬衣上提取1处疑似血迹；证人布某某（证人、报案人）的T恤衫上提取2处疑似血迹；扎西顿珠、布某某的车上提取的5处疑似血迹；被害人衣服（白色秋衣、红色条纹衬衣、灰色毛线外衣、墨绿色休闲裤）上提取的4处疑似血迹；啤酒瓶上的1处疑似血迹、搓澡巾上的1处疑似血迹。
10、西藏自治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藏公物（物）鉴字〔2016〕第74号物证鉴定书，证实物证中血迹部分，结论：被告人手背上提取的血迹、现场勘验时提取的8处滴落状血迹、现场提取的毛发1撮、搓澡巾上的1处血迹、藏刀刀刃上提取的1处疑似血迹及提取的3份生物学物质、证人布某某的T恤衫上提取2处疑似血迹、送检车辆提取的5处疑似血迹、被害人衣服上提取的疑似血迹，在排除同卵双胞胎的前提下,均来源于死者边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藏刀刀柄上提取的生物学物质获得混合STR分型，包含被告人扎西顿珠及死者边某血样的STR，不排除藏刀刀柄上提取的生物学物质包含被告人扎西顿珠及死者边某的DNA。
11、西藏自治区林芝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林公刑鉴（尸）字〔2016〕0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边某左侧额顶部见2处创口，大小分别为6.8×0.9CM、7.0×0.9CM，创口对应处见皮下出血，对应处颅骨外板骨折，大小分别为6.2×0.1CM、7.1×0.2CM。剑突下3.1CM处有一4.3×1.5CM的纵形锐性创口，创口对应处壁层腹膜见4.3CM的创口，肝右叶见6.1CM创口，肝固有动脉右侧分支离断，断端整齐，直径约0.2cm。鉴定意见：边某系剑突下刺创致肝脏损伤及肝固有动脉离断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
12、被害人边某抢救及死亡记录，证实边某于2016年3月27日凌晨3时38分入院，入院时处于昏迷状态，3点43分时血压为0，后经抢救，于4点20分无生命迹象，宣告死亡。死亡原因诊断为多器官功能衰竭、腹部锐器伤、头部外伤。
13、视听资料，证实审讯被告人扎西顿珠及现场勘验的过程合法。
14、证人巴某，边某某某、布某某、普某某某、巴某辨认笔录，证实对被害人边某、被告人扎西顿珠的免冠照片进行准确辨认的事实。
15、民事赔偿协议书，证实被害人边某近亲属与被告人扎西顿珠家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的事实。
16、谅解书一份，证实被告人扎西顿珠的行为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情况。
17、被告人扎西顿珠的辨认和指认笔录，证实扎西顿珠对被害人边某免冠照片、作案工具藏刀均进行了准确的辨认，对其作案地点进行了指认。
18、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于2016年3月27日凌晨3时许我和边某等人在“溢壶香”茶园喝酒时，边某对我说：“你上次给达某说你使用的手机是杂牌，并丢在地上了是吧，”我说我没有给达某说过手机是杂牌，只是拿过来放在了沙发后面，当时已经给达某道歉了，他也接受了。我就给边某说上次我到这边时跟布某某开了个玩笑，他就准备打我，今天我进来你们就这样说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说完布某某就站起来准备打我，旁边的人（不记得是谁）把他拉住了，我心里想每次都欺负我，今天一定要解决这件事，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便走出茶园，到车上拿出藏刀携带藏刀进茶园时，茶园老板和普某某某劝我不要闹事。在茶园大厅离卫生间近端碰到边某，边某好像看到了我的刀子，抓住了我的衣领，他推我，我也推了他，遂与边某扭打在一起，打斗时只有我和边某，我用藏刀砍了边某的头部几刀，看到边某流血了，我害怕就开车跑到“比日神山”，过几分钟后巴某打电话说人快死了，叫我下来，布某某打电话说不杀我，他就不是男人，我就没有敢去医院。我当时没有想杀人，只是想教训一下他们。使用的刀的特征是藏刀，大概有30公分，有刀鞘，刀柄上连有黄色的绳子，事后打架的事情告诉了我表弟、老婆。作案后未处理衣服、未清洗藏刀上的血迹。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扎西顿珠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被害人边某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扎西顿珠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扎西顿珠辩解其并非故意杀害被害人及其辩护人辩护称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辩解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扎西顿珠与被害人等人发生口角后，不能正确处理，走出茶园并从其车内拿出驾驶椅下的藏式刀具，携带刀具意欲找边某等人理论，到茶园大厅收银台附近碰到边某后，二人便发生扭打，在扭打过程中扎西顿珠即持刀对边某头部、胸腹部砍捅四刀，致边某死亡。据其打击部位、程度和后果及后续行为判断，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该辩解及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辩护称扎西顿珠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悔罪，真诚向受害家属道歉，真诚悔过，具有从轻处罚情节，被告人扎西顿珠无前科，系初犯、偶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扎西顿珠虽不具有法定的自首情节，但到案后及庭审中如实供述自己罪行，认罪悔罪，确无前科，系初犯、偶犯。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成立，其据此请求对被告人扎西顿珠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扎西顿珠亲属与受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得到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定对扎西顿珠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扎西顿珠犯罪的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扎西顿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3月27日起至2031年3月26日止。）
二、作案工具藏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大 边 巴
审 判 员 金 华
代理审判员 付 蓉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顿珠次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