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琼行终4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惠玲（又名琼丽），女，1963年4月18日出生，黎族，现住三亚市育才生态区马脚村委会农科所。
委托代理人黄颜君，女，1989年2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三亚市凤凰路***号三永凤凰城*栋***室，系董惠玲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市人民政府，住所地三亚市新风街257号。
法定代表人吴岩峻，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周丽，三亚市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董政平，男，1975年6月20日出生，黎族，现住三亚市育才生态区马脚村委会马脚村小组**号。
委托代理人林圣全，海南追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蓓莉，海南追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董惠玲因其诉被上诉人三亚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亚市政府）及原审第三人董政平林业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7日作出的（2016）琼02行初18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三亚市政府于2010年5月18日给董政平颁发三府林证字（2010）第003349号《林权证》（以下简称003349号《林权证》），该证载明坐落于三亚市育才镇（今育才生态区）马脚村委会马脚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马脚村民小组）的28.09亩“狗死”林地的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马脚村民小组，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的权利人均为董政平，林地使用期50年。
原审法院查明，涉案林地现位于三亚市育才生态区（原育才镇）马脚村民小组。1988年左右，董政平与其父母、二姐董惠玲之夫黄福儒及四姐、五姐等亲属分数次在其家庭开荒地“狗死”林地上种植了橡胶树。此后，黄福儒与董政平共同管理该林地。1993年，董惠玲随丈夫、子女迁回广东省电白县定居，其在当地另以“琼丽”的身份办理了新户籍，该户籍资料记载：“琼丽，女，汉族，1961年6月5日出生，住址为广东省电白县麻岗镇大路街将军石村30号之2。”2006年，董惠玲的长子回到马脚村民小组，董政平将“狗死”林地的一半橡胶林分给其割胶收益。2013年起，因橡胶收益低，董惠玲的长子停止割胶。期间，原育才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于2009年9月22日对“狗死”林地进行测量清点登记，确定林地面积为28.09亩，有橡胶树980株，树龄20年。董政平及该林地的相邻人均在《林地权属勘界登记表》上确界签名。原育才镇人民政府的调查人员和马脚村委会、马脚村民小组的代表也在该表上签名确认。2010年1月10日-17日、1月20日-27日、2月1日-7日，三亚市林业管理部门先后将董政平的28.09亩“狗死”林地、2.3亩“老村”林地及马脚村民小组其他村民的林地实地测量情况分三榜进行了公示，告知各农户认真核对，如有错漏及时报给村民小组登记，报镇林改办修改。2010年3月18日，董政平与马脚村民小组签订《海南省集体林地家庭承包合同》，约定马脚村民小组将28.09亩的“狗死”林地和2.3亩的“老村”林地发包给董政平，期限50年，自2010年1月20日起至2060年1月20日止，董政平按每亩每年5元，合计每年152元支付承包金。其中，“狗死”地东至公路，南至董伟聪橡胶地，西至董维平橡胶地，北至邢文荣橡胶地。同日，董政平就该28.09亩“狗死”林地向三亚市政府申请进行林权登记，并提交了《林地权属勘界登记表》《林权登记申请表》《林权登记申请书》、董政平身份证明、《海南省集体林地家庭承包合同》及所附的董政平林权地界核定图等材料作为申请颁证依据。马脚村委会、马脚村民小组及原育才镇政府均在董政平的《林权登记申请表》上签署了“情况属实，同意上报审批”的意见。三亚市林业局经审查，在该申请表的“林权共有权利人权利说明”一栏注明“家庭成员共有”，并于2010年5月18日在该表上签署了“经审查，四至界线和权属清楚，面积准确，公示无异议，同意上报市政府审批颁发林权证”的意见。同日，三亚市政府同意给董政平颁发003349号《林权证》，载明：董政平的“狗死”林地坐落于马脚村民小组，面积为28.09亩，四至为东至公路，南至董伟聪橡胶地，西至董维平橡胶地，北至邢文荣橡胶地；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马脚村民小组，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的权利人均为董政平；林地使用期限为50年，终止日期为2060年1月20日。同时，该证中还注记：“本证如需流转或抵押，必须经全体家庭成员签名同意，方可生效。”此后，董政平按承包合同约定先后向马脚村民小组交纳了“狗死”林地和“老村”林地的3年土地承包金，直至2014年马脚村民小组停止收取承包金。2015年10月26日，因董惠玲与董政平就涉案林地权属发生纠纷，董惠玲在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将马脚村28.09亩“狗死”林地的橡胶林权判归其所有。后因董政平在该案中提交了003349号《林权证》，主张三亚市政府已将28.09亩“狗死”林地登记在其名下，董惠玲遂于2016年1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003349号《林权证》。在一审过程中经法院释明，董惠玲明确其诉讼请求为撤销003349号《林权证》中关于“狗死”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的所有权及森林或林木的使用权三项权利的权利人登记，并将该三项权利的权利人变更为其本人。
原审法院于2016年7月4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到马脚村委会、涉案林地现场及三亚市公安局育才派出所进行了调查，各方当事人及马脚村委会主任邢晓剑、马脚村民小组组长董伟锋一致确认：涉案“狗死”林地系马脚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土地，为农户开荒地，2010年前马脚村民小组未就该地与农户签订过林地承包合同；三亚市政府2010年给董政平颁发003349号《林权证》后，“狗死”林地的承包金一直由董政平向马脚村民小组交纳。但对于该地是由何人开荒的问题各方存在争议，董惠玲主张是由其丈夫黄福儒开荒，而三亚市政府、董政平及邢晓剑、董伟锋均主张该地是由董惠玲、董政平的父亲董亚昌进行开荒。另外，董惠玲、三亚市政府及邢晓剑、董伟锋一致确认涉案林权证是按户颁发，其林权应属董政平家庭成员共有。董政平对此未发表意见，但不认可董惠玲系其家庭成员。
另查明，2010年1月6日，董惠玲在三亚市公安局育才派出所办理了户口遗漏补录手续，落户至董政平户内，该户户主是董政平。目前，公安机关尚未处理董惠玲（琼丽）的双重户籍问题，董惠玲仍属双重户籍身份人员。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董惠玲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三亚市政府虽于2010年5月18日给董政平颁发003349号《林权证》，但由于其颁证时并未告知董惠玲，且所举证据只能证明三亚市林业部门在发证前曾将涉案林地的权利人及实地测量情况进行过公示，不能证明董惠玲在申请相关部门调解涉案“狗死”林地权属争议时已经知道被诉《林权证》的证号等具体内容。因此，三亚市政府关于董惠玲已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三亚市政府给董政平颁发003349号《林权证》的行政行为依据是否充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经查，董政平就涉案的28.09亩“狗死”林地向三亚市林业管理部门提出林地登记申请时，提交了《林地权属勘界登记表》《林权登记申请表》《林权登记申请书》《海南省集体林地家庭承包合同》、董政平身份证明及林权地界核定图等相关申请资料，符合《海南经济特区林地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的申请林地权属初始登记应当提交的材料要求。三亚市林业管理部门经调查审核，将涉案林地的实地测量情况在马脚村民小组进行了三次公示，确认董政平申请登记的林地四至界线和权属清楚，面积准确，公示无异议后，同意上报三亚市政府审批颁发林权证。三亚市政府根据涉案林地所在村集体、镇政府及林业部门的审核情况，审批同意并给董政平颁发003349号《林权证》，该颁证行为依据充分，程序符合《海南经济特区林地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十三条所规定的林地权属审查登记的要求。
董惠玲主张涉案“狗死”林地及地上的橡胶林系其丈夫黄福儒开荒和贷款种植，该林地的林权应归黄福儒，三亚市政府在其已提出权属争议的情况下，仍然给董政平颁发003349号《林权证》错误，侵犯其合法权益。经查，黄福儒并非马脚村民小组村民，董惠玲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林地及地上的橡胶林由黄福儒单独开荒和种植，也不能证明其在林业管理部门的公告期内已对董政平的登记申请提出异议。反观三亚市政府和董政平的证据，有马脚村委会和马脚村民小组的证明、土地承包金收款收据、银行借款担保协议、以及《海南省集体林地家庭承包合同》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涉案林地由董政平与家人共同开荒、种植、管理使用，董政平系家庭户主，涉案林地的承包金一直由其向马脚村民小组交纳等事实。另，董惠玲也认可董政平参与了涉案林地上的橡胶林种植工作，并在董惠玲一家于1993年迁居广东后至2006年期间，一直在管理使用涉案林地的事实。此外，董政平的登记申请表和003349号《林权证》上均注明，涉案“狗死”林地的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的所有权及森林或林木的使用权属于董政平户家庭成员共有，并非董政平一人所有。三亚市政府在登记颁证时，只是将该林地的林权按户登记在户主董政平的名下，003349号《林权证》如需流转或抵押，必须经全体家庭成员签名同意，方可生效。至于董政平家庭成员的具体林权份额是多少，三亚市政府的登记颁证行为并未涉及。因此，董惠玲不能证明三亚市政府给董政平颁发003349号《林权证》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其要求撤销该《林权证》中关于“狗死”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的所有权及森林或林木的使用权权利人为董政平的登记，并将该三项权利的权利人变更为其本人的诉讼请求，没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三亚市政府给董政平颁发003349号《林权证》的行政行为依据充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董惠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董惠玲负担。
上诉人董惠玲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林地由董惠玲之夫黄福儒开荒种植，并非由董亚昌和董政平开荒种植。当年银行贷款工作人员董义文和多位村民均可以证明黄福儒开荒种植的事实。黄福儒开荒种植后一直辛勤管理，后因工作原因迁居广东，便口头委托董政平代为帮忙管理地上林木，并约定橡胶开割的前十年收入归董政平所有，十年后返还。2006年，董政平返还一半橡胶树给董惠玲之子进行割胶，而2010年董政平却私自办理了涉案林地的林权证，将地上林木登记在其个人名下。原审法院对马脚村委会主任邢晓剑和马脚村民小组组长董伟锋进行了调查，但是该二人完全偏袒董政平一方，所作陈述无法证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却予以采信，故认定事实不清。二、三亚市政府颁证程序违法。《林权勘界通知单》上没有加盖马脚村民小组公章，《林权登记申请表》未经马脚村委会负责人签名盖章，董政平提交了虚假申请材料，三亚市政府审查不严给其办理林权证，侵犯了董惠玲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003349号《林权证》中“狗死”林地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权利人的登记。
被上诉人三亚市政府辩称，涉案林地由董政平及其家人共同开荒种植，董惠玲亦认可董政平参与了涉案橡胶树种植，而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林地由黄福儒单独开荒种植，因此，涉案林地的使用权应当归董政平家庭成员共有。董政平向林业主管部门提交了申请材料，林业主管部门经调查核实，将实地测量情况公告无异议后，确认林地四至、面积清楚明确，并上报三亚市政府审批。三亚市政府根据涉案林地所在的村集体、镇政府及林业主管部门的意见审批同意并给董政平颁发003349号《林权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董政平述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福儒并非马脚村民小组村民，董惠玲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林地由黄福儒单独开荒种植，也不能证明其在公告期内对董政平的登记申请提出过异议。董政平提交的马脚村委会和马脚村民小组的证明、土地承包金收款收据、银行贷款等材料能够证明涉案林地不是黄福儒开荒种植。三亚市政府给董政平颁发003349号《林权证》的行政行为依据充分，程序合法。二、董惠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董惠玲主张，马脚村多位证人知道涉案林地由其丈夫黄福儒开荒种植，因董政平威胁不敢出庭作证，但董惠玲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2.董惠玲主张证人董义文可以证明黄福儒当年贷款种植橡胶的事实，但一审庭审时董义文参加了旁听，其所作证言依法不能采信。且黄福儒作为外来人员，其向银行贷款开荒种植橡胶不符合当时的贷款政策和生活逻辑。3.从董惠玲提供的通话记录看，邢家平只是看到黄福儒参与种植过橡胶，这并不等于其开荒种植橡胶。4.董惠玲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证明其请求和主张成立，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其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董惠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董政平就涉案“狗死”林地向三亚市林业管理部门提出林地登记申请时，提交了《林地权属勘界登记表》《林权登记申请表》《林权登记申请书》《海南省集体林地家庭承包合同》、董政平身份证明及林权地界核定图等相关申请资料，符合《海南经济特区林地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的申请林地权属初始登记应当提交的材料要求。三亚市林业管理部门经调查审核，并将涉案林地的实地测量情况在马脚村民小组进行了公示，确认董政平申请登记的林地四至界线和权属清楚，面积准确，公示无异议后，上报三亚市政府审批。三亚市政府经审核批准，登记了“狗死”林地和林木的相关权属情况，并给董政平颁发003349号《林权证》，依据充分，程序合法。董惠玲主张涉案“狗死”林地由其丈夫黄福儒单独开荒种植，但不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不予支持。而根据董政平提供的银行借款担保协议、土地承包金收款收据以及马脚村委会、马脚村民小组的证明等证据材料，证明涉案林地由董政平及其家人共同开荒种植的。董政平作为家庭户主，代表家庭承包户与村集体签订承包合同并向林业管理部门提出林权登记申请，三亚市政府经审核将“狗死”林地的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登记在董政平名下，确认董政平家庭户的林权，并未侵犯董惠玲的合法权益。据此，原审判决驳回董惠玲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董惠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董惠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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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唯一码
审判长 李 贝
审判员 聂海波
审判员 王 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励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