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锡执复字第0044号
申请复议人封立萍。
申请执行人俞栋。
被执行人秦建芳。
被执行人赵献忠。
被执行人江苏星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赣榆县海头镇海州湾生物科技园。
法定代表人陆国平，该公司董事长。
申请复议人封立萍因俞栋与秦建芳、赵献忠、江苏星辰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惠山法院）（2013）惠执字第0670-4号、（2013）惠执异字第0036号执行裁定及本院（2014）锡执复字第0006号执行裁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法院）申请监督，省法院受理后裁定撤销（2014）锡执复字第0006号执行裁定，指令本院再行审查。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经审查查明：俞栋与秦建芳、赵献忠、星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惠山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确认秦建芳结欠俞栋1200万元及利息，星辰公司、赵献忠对该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付款期限及方式：星辰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前支付1200万元的欠款利息（分别以500万元为基数，每日按万分之六计算，自2012年7月13日起至2012年11月30止；以700万元为基数，每日按万分之六计算，自2012年7月26日起至2012年11月30止）；于2012年12月31日前支付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200万元为基数，每日按万分之六计算，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于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0月30日期间，每月月底之前支付本金50万元及每月的1200万元的尚欠欠款金额的当月利息（每日按万分之六计算），结清双方之间的欠款及利息。三、星辰公司将应付的款项全部支付到俞栋的中国农业银行石塘湾支行62×××10的银行卡上。四、若星辰公司未按上述约定付款，俞栋有权按照1200万元及利息（每日按0.066%计算）的实欠款项全额向法院申请执行，并承担剩余欠款金额的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五计算）。五、本案俞栋的律师费10万元，由星辰公司承担，该款于签订调解笔录时付清，秦建芳、赵献忠对该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本案案件受理费93800元，减半收取46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1900元，由星辰公司承担，秦建芳、赵献忠对该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款已由俞栋垫付，星辰公司于签订调解笔录时一次性支付给俞栋）。因秦建芳、星辰公司、赵献忠未按调解书的约定履行义务，俞栋向惠山法院申请执行。
执行过程中，惠山法院调取星辰公司的工商资料查明，星辰公司于2010年4月23日设立，该公司登记的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其中第2期出资额为3500万元，于2010年8月10日通过连云港中义会计师事务所审验，由封立萍认缴注册资本额3500万元。另调取的银行业务凭证，查明欧阳珊珊于2010年8月9日取款三次，分别为500万元、500万元、400万元，合计1400万元，同日存入封立萍账户，吴江金球针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球公司）于2010年8月9日将1000万元转入封立萍账户，封立萍于2010年8月9日将3500万元汇入星辰公司账户，星辰公司于2010年8月10日分1500万元、2000万元两笔合计3500万元汇入吴江世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峰公司）账户，同日世峰公司开具收款人为封立萍的2400万元转账支票，封立萍当日将2400万元取出，将其中的1400万元存入欧阳珊珊的账户、1000万元汇入金球公司的账户。惠山法院另调取的世峰公司的工商资料查明，世峰公司于2001年1月8日设立，股东为封立萍、高永洪，法定代表人为封立萍，2013年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高永洪。惠山法院认为封立萍作为星辰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其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抽逃注册资金额为2400万元，遂于2013年8月28日作出（2013）惠执字第0670-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封立萍为案件被执行人，封立萍在抽逃注册资金2400万元范围内向俞栋承担偿付责任。2013年9月4日，惠山法院作出（2013）惠执字第0670-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封立萍所有的号牌为苏E×××××、EU533R的机动车二辆并办理了查封手续，但车辆下落不明；作出（2013）惠执字第0670-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封立萍所有的座落于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北新街柳家弄6号（所有权证号为盛泽02003349）的房屋并办理了查封手续；作出（2013）惠执字第0670-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封立萍银行存款人民币1590万元，实际已冻结其账户上的存款人民币12605.23元；作出（2013）惠执字第0670-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划封立萍银行存款人民币24900元并进行了扣划。
封立萍向惠山法院提出异议称，其在担任星辰公司股东期间的出资具有法定依据，且处于恒定状态，不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世峰公司与星辰公司的往来属于企业间的正常资金周转，且截止双方往来结束，世峰公司对星辰公司有900万元债权，世峰公司没有通过关联交易协助封立萍抽逃出资。故请求撤销（2013）惠执字第0670-4号执行裁定书并解除对异议人财产的查封、冻结。封立萍为支持其异议主张，提供了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业务委托书、银行承兑汇票、进账单，用来证明星辰公司与世峰公司的资金往来，其中2010年8月10日，星辰公司将3500万元汇至世峰公司是两公司之间的资金短期筹借行为，后世峰公司已将该款全额归还，且对星辰公司还有900万元的债权，不存在世峰公司协助其从星辰公司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另其认为2010年8月9日欧阳珊珊汇至封立萍账户上的1400万元及金球公司汇至封立萍账户上的1000万元系封立萍所借的短期筹借资金，封立萍将上述款项加上另外的资金1100万元，共计3500万元汇至星辰公司作为注册资金进行了验资，世峰公司于2010年8月10日将2400万元转到封立萍的银行账户，是世峰公司向封立萍提供的临时筹借资金，与封立萍是否抽逃其在星辰公司的出资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2010年8月10日封立萍将2400万元中的1400万元汇至欧阳珊珊账户、将1000万元汇至金球公司银行账户，是封立萍归还借款，并不影响封立萍的出资，2011年1月6日封立萍将其在星辰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秦建芳时，封立萍在星辰公司的出资款始终是充足的。
惠山法院经审查认为：欧阳珊珊、金球公司分别于2010年8月9日将1400万元、1000万元存入封立萍账户，封立萍当日将3500万元汇入星辰公司的验资账户，其认缴星辰公司的3500万元注册资本在2010年8月10日通过连云港中义会计师事务所验资后，星辰公司即分1500万元、2000万元两笔合计3500万元以“材料款”名义汇入封立萍时任法定代表人的世峰公司账户，同日世峰公司又开具收款人为封立萍的2400万元转账支票，封立萍即将2400万元取出，将其中的1400万元、1000万元分别转入欧阳珊珊、金球公司的账户，这足以使申请执行人对封立萍抽逃出资产生合理怀疑，故封立萍应就其未抽逃出资承担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而其提交的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业务委托书、银行承兑汇票、进账单，用来证明星辰公司与世峰公司的资金往来情况，并不能具体说明2010年8月10日星辰公司转入世峰公司3500万元的真实用途，其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2010年8月10日世峰公司开具给封立萍的2400万元转账支票，封立萍称系其向世峰公司的借款，但该借款未约定利息，也未提供担保及履行公司的相关程序，未能提供借款的手续、相应的财务账册及该款是否归还的证据，故封立萍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世峰公司开具给其2400万元的转账支票系真实的借款关系，而非抽逃出资。而封立萍通过向他人借款2400万元用于作为星辰公司的股东出资，在验资后星辰公司将注册资金转入其任法定代表人的世峰公司，由世峰公司将2400万元转入封立萍的账户后封立萍用于还款，能证明封立萍抽逃出资事实的成立，封立萍之后将股权转让给他人的情况并不影响其抽逃出资事实的成立。综上，惠山法院作出（2013）惠执异字第0036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封立萍的执行异议。
封立萍不服惠山法院异议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称：其提供的星辰公司与世峰公司自2010年8月10日至同年11月9日的全部财务往来凭证，已经充分证明了在两公司的往来中，星辰公司共支付世峰公司105002333.3元，而世峰公司共支付星辰公司114002333.3元，星辰公司结欠世峰公司900万元。因此，星辰公司汇付世峰公司的3500万元已经归还。封立萍向欧阳珊珊、金球公司借款用于验资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世峰公司将款项汇至封立萍账户并由封立萍向欧阳珊珊、金球公司还款，与封立萍在星辰公司的出资完全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只要这些行为没有造成星辰公司注册资本的减损，就不能认定封立萍抽逃出资。星辰公司与世峰公司之间虽无买卖或加工等业务，但客观上存在上亿的资金往来，这些往来没有损害星辰公司的合法权益及注册资本充足。世峰公司已出具证明证实汇付给封立萍的款项为借款，惠山法院认为借贷双方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利率等而认定不是借款，违反了证据客观认定的原则，而且，世峰公司与封立萍之间的往来与本案也没有直接关联性。总之星辰公司的注册资本并没有因为其与世峰公司的往来而缺失，故不能认定封立萍抽逃出资。请求本院撤销惠山法院异议裁定及追加裁定。
俞栋答辩称：惠山法院（2013）惠执异字第0036号执行裁定结论正确，复议人的复议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复议人的复议申请，维持惠山法院的执行裁定。
为核实星辰公司与世峰公司往来的真实性，本院要求封立萍向本院提供世峰公司的账册。但封立萍称，世峰公司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其为说明本案的事实，向世峰公司借取了相关的银行往来凭证，这些凭证所对应的交易并非在税务上能够体现的真实买卖或加工，因此没有进行正规的财务记账，而是在电脑里作了简单记录，相关材料就是向法院提供的两公司之间往来清单和有关银行单据。因此世峰公司没有能反映两公司往来情况的总的流水账，故无法提供相关账册。但封立萍在转让股权时，当时的星辰公司会计姚惠根就星辰公司的账册留了一份底，其在庭前找到了姚惠根，并且向他借来了移交时的《财务报告及总账》、《科目分类明细账》，这些证据证明了星辰公司尚欠世峰公司900万元是真实的，在星辰公司账册的长期借款科目中有所体现。另外，其还提供了世峰公司的银行开户情况证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盛泽支行以及吴江农村商业银行相关账户的银行对账单，以证明世峰公司与星辰公司的往来与已经提供的清单一致。
本院复议审查后认为：封立萍向他人借款2400万元至星辰公司注册验资后即通过世峰公司转入其个人账户后归还他人，而世峰公司系封立萍任法定代表人的关联公司。星辰公司与世峰公司之间的往来虽有材料款、货款等名义，但封立萍亦认可两公司之间实际并无买卖或加工等业务。因此本案款项流转的客观情况具备抽逃出资的一般特征，符合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抽逃出资的条件。现其向法院提供的星辰公司与世峰公司的往来虽然显示世峰公司已经将有关款项归还，并且结算结果为星辰公司结欠世峰公司900万元，但在本院要求其提供世峰公司的账册予以核实时，其无法提供，故其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提供的星辰公司的相关账册及有关银行账户对账单等证据，因申请执行人未予认可，且星辰公司账册仅为电脑记账部分，缺乏具体的财务记帐单据予以映证，而银行对账单仅能显示账户内有关款项操作的流水情况，并不能反映承兑汇票等在银行账户外操作的款项的往来情况。据此，本院作出（2014）锡执复字第0006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封立萍的复议申请，维持惠山法院（2013）惠执异字第0036号执行裁定。
封立萍向省法院申诉称：其在担任星辰公司股东期间未抽逃出资，星辰公司的注册资本始终处于恒定状态。2010年8月10日至2011年1月6日封立萍将股权转让给秦建芳并不再担任星辰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星辰公司与世峰公司有1亿多元的资金往来，星辰公司结欠世峰公司900万元。为证明上述事实，封立萍已提供其转让股权时移交账务的有关《财务报告及总账》、《科目分类明细账》及星辰公司与世峰公司之间的银行往来清单和对应的银行票据等证据。因惠山法院追加封立萍为被执行人时，封立萍已不再担任星辰公司、世峰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惠山法院、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封立萍未提供上述公司相关财务账册等为由认定封立萍抽逃出资并对本案债务承担相应责任无事实法律依据。且本案执行依据所涉借贷纠纷的主债务人为秦建芳，星辰公司为担保人。惠山法院作出的（2012）惠商初字第0649号民事调解书未确认秦建芳还款而由担保人星辰公司还款有违法理。秦建芳与俞栋恶意串通将秦建芳的个人债务转嫁给星辰公司，继而要求股东封立萍承担秦建芳的个人债务，有违公平、诚信原则。请求撤销（2013）惠执字第0670-4号、（2013）惠执异字第0036号执行裁定及（2014）锡执复字第0006号执行裁定。
省法院审查后认为：（2014）锡执复字第0006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应在查清事实基础上，依法重新审查。故作出（2014）苏执监字第00135号执行裁定：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执复字第0006号执行裁定；二、指令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再行审查。
本院认为：惠山法院以封立萍作为星辰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其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抽逃注册资金2400万元为由裁定追加封立萍为案件被执行人，在抽逃注册资金2400万元范围内向俞栋承担偿付责任，后封立萍提供其转让股权时移交账务的有关《财务报告及总账》、《科目分类明细账》及星辰公司与世峰公司之间的银行往来清单和对应的银行票据等证据用以证明星辰公司与世峰公司的资金往来情况，鉴于星辰公司与世峰公司的财务往来情况复杂，仅凭现有证据难以认定抽逃出资行为存在与否及抽逃注册资金数额，在执行中不宜直接追加封立萍为被执行人，故惠山法院所采取的相关执行措施应予撤销。申请执行人俞栋可以通过诉讼途径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2013）惠执字第0670-4号、（2013）惠执字第0670-5号、（2013）惠执字第0670-6号、（2013）惠执字第0670-7号、（2013）惠执字第0670-8号、（2013）惠执异字第0036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王 坚
代理审判员 杨广大
代理审判员 杨 曦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萍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一）不予受理；
（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
（三）驳回起诉；
（四）保全和先予执行；
（五）准许或者不准许撤诉；
（六）中止或者终结诉讼；
（七）补正判决书中的笔误；
（八）中止或者终结执行；
（九）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
（十）不予执行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
（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