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连民终字第0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鑫，男，汉族，1991年2月16日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张敏，江苏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守义，男，汉族，1957年8月11日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范金霞，江苏田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永桂，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随来，连云港市为民法制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刘益标，男，汉族，1990年10月11日生，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金鑫因与被上诉人李守义、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建公司），原审被告刘益标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1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李守义诉称，2013年5月22日11时11分左右，李守义应连云区宿城隧道口加油站旁边一处工地人员的邀请，去工地回收废钢筋。在回收过程中，金鑫雇佣的驾驶员刘益标开着金鑫所有的一台日立挖掘机在甩废旧水泥块中的钢筋时，将挖掘机铲子外面挂着的一大块水泥块砸中李守义脚部，导致李守义脚脖被砸断，被送至一四九医院救治。救治期间，李守义共支出医药费33499.25元，金鑫除支付过5000元外再未支付其他任何费用。为维护李守义自身合法权益，请求判令金鑫、刘益标连带赔偿李守义人身损害导致的医药费损失共计28499.25元。
一审金鑫、刘益标共同辩称，李守义起诉没有事实依据。本案的事实是泓建公司雇佣金鑫的挖掘机在其板宿路工地上施工，刘益标系金鑫雇佣的驾驶员，在施工现场按照泓建公司的指令进行施工。而李守义所受的伤害是其自行到工地现场即金鑫所有的挖掘机大臂下所致。刘益标在正常操作时发现李守义无故在其驾驶的挖掘机大臂下便紧急采取了避险措施，踩了刹车，由于刹车的惯性，导致大臂上的石块掉落砸到李守义，因此李守义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退一步讲，即使金鑫有责任，其所有的车辆由泓建公司雇佣，按照泓建公司的指令进行施工，泓建公司应当提供合格的施工安全环境。而正是由于泓建公司疏于管理，导致李守义与施工毫无关系的人进入施工现场，因此，金鑫的责任也应当由被告泓建公司来承担。总之，请求驳回对金鑫、刘益标的诉讼请求。
一审泓建公司辩称，金鑫、刘益标之间的关系不能仅凭当事人自己的陈述。其所谓的雇佣关系，应当提供相关证据，由法庭来进行审查。泓建公司与李守义没有任何关系，泓建公司的施工现场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因该施工现场位于新建板宿路路边，加油站场地内无法封闭施工，李守义到施工现场被泓建公司工作人员驱离，后又如何到现场的，泓建公司并不知情。李守义是捡废品的人，而不是收购废品的。泓建公司没有任何人向其出售废品，其在诉状中所述不实。泓建公司与金鑫、刘益标之间并非雇佣关系，泓建公司通过公开招标与宿城乡人民政府签订道路扩建工程，金鑫、刘益标以自有的挖掘机到泓建公司处干活，其用自己专有技术提供劳动，故泓建公司与金鑫、刘益标之间形成的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金鑫、刘益标以自己的劳动、设备和技术独立完成挖掘、装载工作，是典型的加工承揽，而非雇佣关系。李守义非法进入施工现场，无视挖掘机作业车辆穿行的实际情况，到施工现场捡废旧钢筋，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本起事故中，应自行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益标为金鑫雇佣的挖掘机驾驶员，涉案的挖掘机为被告金鑫所有。事故发生时，刘益标驾驶金鑫挖掘机为泓建公司板宿路工地施工，双方商谈好，泓建公司每小时支付金鑫130元，该费用连同驾驶员及挖掘机的费用，刘益标的工资由金鑫支付。工作内容主要为挖掘道路、装载机整平，工作内容为泓建公司安排。2013年5月22日11时左右，李守义及其子李云龙前往宿城乡回收废品，路经泓建公司板宿路施工现场时，便在该工地捡拾废旧钢筋。在刘益标驾驶挖掘机挖掘水泥块往路边甩的过程中，连着废旧钢筋的水泥块从挖机铲斗中飞出，将李守义脚脖砸伤。李守义受伤后，即被送至一四九医院进行救治，入院诊断：左胫骨下段粉碎性骨折。李守义于2013年6月7日出院，期间共发生医疗费30579.6元。其中金鑫为李守义垫付医药费5084.3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为治疗支出的合理费用。在本案中，金鑫与刘益标为雇佣关系，金鑫向泓建公司提供机器及驾驶员，为泓建公司工地施工，泓建公司每小时支付金鑫130元，故金鑫与泓建公司之间是形成加工承揽关系。刘益标在驾驶挖掘机施工的雇佣过程中致使李守义受伤，故李守义受伤的法律后果应由刘益标的雇主金鑫承担。泓建公司作为事发地点的负责单位，未能向金鑫的驾驶员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亦应对李守义的受伤后果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对于李守义而言，其虽诉称是泓建公司工地人员邀请其前去收购废钢筋，但无证据加以证实，故对其该部分陈述不予采信。因此，李守义在明知事发地点为泓建公司施工场地，刘益标正在驾驶挖掘机施工的情况下，进入施工场地捡拾废旧钢筋，造成其自身受到伤害，故李守义本人亦应对其本次伤害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李守义承担本次事故30%的责任，金鑫对李守义承担50%的赔偿责任，泓建公司对李守义承担20%的赔偿责任。李守义目前共支出医疗费30579.6元，故金鑫应赔偿李守义30579.6元＊50%=15290元，泓建公司应赔偿李守义30579.6元＊20%=6115元。金鑫已先期支付李守义5000元，故金鑫还应支付李守义20190元。一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金鑫、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赔偿李守义医疗费用10290元、6115元。二、驳回李守义对刘益标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元515，由金鑫承担185元，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20元，李守义承担210元（因李守义已预交，金鑫、江苏泓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守义）。
宣判后，金鑫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泓建公司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根据法律规定，承揽合同系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独立完成工作任务，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在本案中，虽然上诉人是按照被上诉泓建公司的要求进行施工，但是从给付报酬，施工时间，挖掘机驾驶人员管理都是由被上诉人泓建所控制的，甚至被上诉人泓建公司负责上诉人驾驶人员的食宿。从以上来看，不符合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反而更符合租赁合同的构成要件。根据合同法关于租赁合同的规定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给承租人使用、收益，出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在本案中，上诉人将其挖掘机及驾驶员交付给被上诉人泓建公司，由泓建公司指挥挖掘机对其承包的路面进行施工挖掘，挖掘机将所挖掘的碎石块交由泓建公司安排的车辆运走，费用按每小时130元计算，以上事实更符合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泓建公司系承揽合同关系，适用法律错误。既然上诉人将挖掘机租赁给被上诉人泓建公司，那么承租人应该对租赁物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与上诉人没有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李守义伤害承担50%责任，其适用法律也属错误。本案应区别与其他的机动车致人损害赔偿纠纷，在本案中造成被上诉人李守义受伤的是上诉人所有的挖掘机。众所周知，挖掘机属于特殊的工程机械设备，其在施工过程中本身就具有许多不确定的危险因素，因此每台挖掘机醒目处都有厂家的警示标识，上诉人的挖掘机也不例外。原审被告刘益标按照正常的操作规范进行施工，其本身并没有过错，而本案的发生是由于上诉人李守义到了挖掘机的施工范围内，导致损害的发生。因此本案审理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76条的规定。再退一步讲，即使按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进行审理，根据一审审理也不能够认定原审被告刘益标在其行为过程中存在过错，反而被上诉人具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对其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守义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方面虽有部分错误（即认定李守义受邀购买钢筋无证据而不予采信）、适用法律上也有遗漏，判决李守义承担30%责任也不公正，但李守义仍服从一审判决，同时认为一审判决结果已经是答辩人接受赔偿的最低限，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在认定事实方面，李守义确实是接受邀请去工地收购废旧钢筋。李守义的职业并非是一般意义上的捡拾废品，而是收购废旧物品。事发当天，李守义虽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是受邀，并已经支付了100余元钱，但对于废旧钢筋而言依据生活常识判断，一审被告等也不可能允许数量较大的钢筋任由李守义无偿捡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根据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的，则无需当事人举证证明”。因此一审法院应当认定李守义是受邀收购钢筋。三、上诉人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的驾驶人员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是造成李守义受伤的直接原因，李守义进入现场的原因不是确定上诉人等应否承担责任的必要条件。退一步讲，即使李守义是无偿捡拾，驾驶人员在驾驶挖掘机作业时，对已经在现场的李守义的人身安全也应负有审慎注意的义务，也不应当放任加以伤害。2、上诉人的驾驶人员以及鸿建公司并未采取合理的安全措施并尽到充分的安全警示义务。虽上诉人主张挖掘机后车身部有警示牌，但经庭审照片观察，该警示牌及其上的文字都很小，不是专门紧挨着根本不可能看到，更何况李守义是在上诉人等安排的较远处忙着剪断钢筋，若非有人特别提示，作为一个非专业的普通人，也不可能知道挖掘机何处会有这个警示牌，更不会去看。相反，上诉人及鸿建公司应当对挖掘机回转路径的周围设置警示标志或安全防护栏却未做到，明显具有过错。3、即便按照上诉人所主张的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在管理人未能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情况下，也不应当适用“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的规定免责或减轻责任。4、本案除一审的判决依据外，还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69条、73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4条第3项的规定，即由实施危险行为的上诉人就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在其不能举证证明无因果关系，且也不能证明损害是因答辩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情况下，判决其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是合法有据的。综上所述，李守义认为，不论从事实上还是法律规定方面，上诉人都至少应当承担一审判决的赔偿责任，其上诉既无事实也无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查明核实后依法驳回。
被上诉人泓建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认为其与我公司存在租赁关系，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将挖掘机交付给我公司使用、受益，而是由上诉人直接使用，安排自己的具有从事资格的人员进行操作，因此，其认为是租赁关系没有依据。2、上诉人和我公司之间存在的是加工承揽的法律关系，根据合同法第253条的规定，上诉人以自己的设备，自己的技术和劳力完成我公司交付的任务，其行为与我公司之间就是加工承揽的法律关系。3、上诉人认为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76条，我们认为没有依据，因为76条规定的是进行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品存放区域，很明显本案的挖掘机的现场不属于高度危险活动作业区域，其上诉的法律依据不充分。4、关于李守义的答辩观点，我们认为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期间李守义提供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能清楚的表明，宿城派出所接到报警以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开展调查，其调查的结果就是受害人是在现场拾取钢筋的，而不是收购钢筋的，况且收购废旧金属应该有公安机关核发的特种行业许可证，李守义并非到现场收取钢筋而是拾取钢筋，因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刘益标述称：现场没有防护栏及标识，让人可以随便进入，出事的时候工地的负责人也不在现场，我感觉公司应该比另两方责任大一点。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中，李守义于2013年7月9日申请泓建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本案中，由金鑫提供机械及驾驶人员，在泓建公司工地施工，并由泓建公司支付金鑫每小时130元施工费用，故金鑫与泓建公司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金鑫上诉认为其与泓建公司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依据，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挖掘机作为高速运转的施工机械，在作业过程中造成他人伤害，并非基于操作人员主观过错而承担责任，而是基于法律的规定承担无过错责任。刘益标作为挖掘机的驾驶人员，在泓建公司应当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同时，其在操作挖掘机时，亦应做到谨慎操作，保证安全的职责。刘益标在施工操作过程中即使没有过错，但因机械在施工中造成他人人身损害，依照法律规定，仍应承担赔偿责任。金鑫上诉认为刘益标无过错则不应担责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李守义在本次人身损害纠纷中存有过失，据此一审法院确定其应承担事故的30%责任，同时确定作为工程承揽人金鑫及泓建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金鑫上诉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与法律规定不符，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金鑫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5元，由上诉人金鑫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本判决生效后二年内，权利人可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伏广超
代理审判员 刘永红
代理审判员 张 奇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孙海荣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