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咸中刑终字第00104号
抗诉机关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建柱，农民。2014年6月8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咸阳市公安局秦都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0日被取保候审，同年7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秦都区看守所(看守所送押于西安安康医院治疗)。
辩护人郭磊，陕西咸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审理秦都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罗建柱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2014）秦刑初字第00296号刑事判决。原公诉机关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罗建柱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咸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彭涛、杨卫涛出庭支持抗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建柱及其辩护人郭磊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建柱�请撤回上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6月8日7时许，被告人罗建柱在秦都区双照街道办事处夏家寨村道路上，因质问赵某于2013年在村上砖厂骂自己的事情，与赵某发生口角继而进行厮打，赵某的丈夫杜某乙随后赶来，在双方发生厮打过程中，被告人罗建柱用左拳击中杜某乙面部。后杜某乙走到其子杜某甲家门口时倒地，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鉴定，杜某乙系患先天性多囊肾继发高血压性心脏病而猝死，生前所受外伤是其死亡的诱因。另查，案发后被告人罗建柱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20000元；审理过程中，被告人罗建柱赔偿被害人亲属丧葬费、医药费等全部经济损失共计130000元，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被告人罗建柱的供述等。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罗建柱过失致一人死亡，情节较轻，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罗建柱有自首情节，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罗建柱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酌情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被告人罗建柱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抗诉机关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检察院提出，被告人罗建柱为生活琐事与被害人杜某乙发生互殴，期间实施了用拳头击打被害人面部的故意伤害行为，其主观上明知击打近60岁的老人面部可发生死亡的后果，其仍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符合刑法规定的间接故意犯罪特征，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罗建柱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属于定性错误，适用刑法不当，量刑畸轻。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建柱当庭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情节是清楚、正确的，有下列证据证明：
1、立案决定书、受案登记表，证明咸阳市公安局秦都分局于2014年6月8日立案。
2、抓捕经过材料，证明2014年6月8日，咸阳市公安局秦都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双照中队民警前往双照镇夏家寨砖厂，经询问砖厂门卫，门卫称罗建柱不在厂内，民警随即在砖厂内寻找罗建柱，但没有找到，民警准备离开时，发现罗建柱从外面往砖厂走，民警立即将其抓获。
3、咸阳市第一人民医院病历，证明被害人杜某乙的初步诊断结果为“院前死亡”。
4、调解协议，证明案发后被告人罗建柱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20000元；审理过程中，被告人罗建柱赔偿被害人亲属丧葬费、医药费等全部经济损失共计130000元，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
5、户籍证明，证明被害人杜某乙，男，1956年12月23日出生于陕西省�阳市，身份证号码：××，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双照镇夏家寨村8组294号；被告人罗建柱，男，1956年6月18日出生于陕西省咸阳市，身份证号码：××，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双照镇夏家寨村8组317号。
6、证人白某（双照镇夏家寨砖厂经营人）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罗建柱给其说因杜某乙媳妇骂他，他在杜某乙脸上打了一拳，他走的时候，杜某乙也倒地了。公安人员来找罗建柱时，他带着公安局的人在砖厂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罗建柱，准备往门口走时，发现罗建柱从外面往砖厂里走，到门口时，公安人员把罗建柱抓获了。
7、证人聂某（证人白某之妻）的证言，证明罗建柱给她说，他早上和杜某乙打架，在杜某乙脸上打了一拳。后来白某带公安人员在砖厂里找罗建柱，当她看见罗建柱从砖厂门外厕所往砖厂门口走时，就对罗建柱说：“建柱，公安局的人来找你，你躲不躲？”，罗建柱说：“不躲，就是把杜某乙打了一拳，就那么个小事”。之后她就喊丈夫说罗建柱回来了。公安人员在砖厂找了一圈到了砖厂门口的位置，将罗建柱抓获。
8、证人陈某（双照镇夏家寨砖厂门卫）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罗建柱和聂某在门房里谈论罗建柱打杜某乙的事情，过了一会，罗建柱出了门房，聂某待了一下也出了门房。过了一会他出门房时发现罗建柱被公安人员抓了。
9、证人张某（双照镇夏家寨村村民）的证言，证明2014年6月8日早晨7点多，罗建柱问赵某骂他干什么，赵某说她骂白某养了一群嫖客之类的话，罗建柱一听这话就扑到赵某跟前，他听见“啪、啪”两声，两人就厮打在一起。杜某乙看见罗建柱和他妻子厮打在一起，就跑过去打罗建柱，三人厮打了约十分钟后，杜某乙大儿子杜某甲来将三人拉开。罗建柱走后，他听见杜某甲妻子失声大喊，他过去看见杜某乙躺在杜某甲门口街道边头向西在花台和石板之间，左脸颧骨处有肿包血迹。
10、证人谢某（双照镇夏家寨村村民）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早上大概6、7点时，她看见杜某乙、杜某乙媳妇、罗建柱三人在一起撕扯，杜某甲将他父母拉开，杜某乙手里拿着锄头往东走，走了几步就手扶着锄头面向花台跪下去了，趴在花台上。
11、证人杜某甲（被害人杜某乙之子）的证言，证明2014年6月8日7点时，他在家门口看见罗建柱和他父亲杜某乙两人拽着一个锄头，他母亲在旁边站着在一起吵架，他过去将锄夺下来，把两人分开，他看见父亲脸右侧有血。罗建柱走后，他父亲向前走了两步，突然用手捂着肚子就倒下了。他父亲有高血压已经好几年了，平时血压高要吃降压药。
12、证人魏某（杜某乙儿媳�的证言，证明2014年6月8日早上6点多时，她出门看见罗建柱握着锄头把，她公公杜某乙握着锄头头与罗建柱在推搡，她婆婆撕着罗建柱的衣服，她公公脸上有血。之后她丈夫将双方拉开，她公公刚走了两步就面朝地倒在她家门口的花园上了。她公公两年前被诊断出高血压，当时还住院治疗了，出院后至今一直服用降压药。
13、证人赵某（被害人杜某乙之妻）的证言，证明2014年6月8日早上不到7点，她在张某家门口遇见罗建柱，罗建柱说她骂他了，随后双方发生口角，罗建柱扑过来在她脸上打了几个耳光，她就和罗建柱撕扯在一起。她要用手里的锄头打罗建柱，杜某乙急忙跑过了将锄头夺去，罗建柱又夺杜某乙手里的锄头，三人厮打在一起，罗建柱打了杜某乙几拳，具体打在什么部位她不清楚。过了一会，杜某甲将三人拉开，她看见杜某乙左脸流血了。杜某乙有高血�病，平时吃降压药。
14、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罗建柱左前臂中上段前侧、左前胸、左乳内侧、腹部、右手背可见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左小腿未见明显损伤，全身上其他部位未见异常。
15、咸公（秦）勘［2014］k6104020109992014060001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及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双照镇夏家寨村8组街道上，该街道为一东西方向的水泥路。中心现场位于夏家寨村8组张某与杜某甲家之间的街道上，街道上未见异常。杜某甲家位于街道北侧，入内为一前厅，前厅南墙上窗户东侧靠南墙可见靠右一锄头。杜某甲家大门外过道东西两侧各有一大花坛，花坛内种植有树木，其中西侧花坛南侧北沿上可见血迹。
16、咸阳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咸）公（司法）鉴（法物）字［2014］339号物证检验报告，证明现场花园台沿上血迹来源于死者杜某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
17、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4）病鉴字第082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杜某乙面部左侧颧弓处有一0.4cm×1.0cm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挫伤区中央有浅表皮创。经鉴定，杜某乙系患先天性多囊肾，继发高血压病，累及心脏等多个器官，临床诊断为高血压病3级，死者生前曾与他人发生纠纷并被打，被劝开后倒地，外伤促进了原有疾病加重、发作，诱发死亡的发生。鉴定意见为杜某乙系患先天性多囊肾继发高血压性心脏病而猝死，生前所受外伤是其死亡的诱因。
18、被告人罗建柱的供述，证明2014年6月8日早上7点，其在张某家门口碰见赵某，因赵某去年骂他的事情，双方发生口角，赵某就拽着他的衣服在他身上乱抓，他就用左手在赵某脸上打了一巴掌，杜某乙过来后打了他一个耳光，他就用左�在杜某乙脸上打了一拳（他是左撇子），杜某乙大儿子过来将他拉开。之后杜某乙向东边大儿子家走，他也没有注意杜某乙是咋晕倒的。还证明他在砖厂想去解手时，聂某说公安人员来找他，问他跑不，他说不跑，就在这。等他从厕所出来，公安人员就将他带走了。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来源合法，内容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罗建柱与杜某乙夫妻发生争执后，本应冷静处理矛盾，但其在明知被害人杜某乙年事已高的情况下，因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而疏忽大意，与杜某乙夫妻进行厮打，用拳打杜某乙面部，诱发被害人杜某乙先天性多囊肾继发高血压性心脏病而猝死，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原审判决定性准确。关于抗诉机关提出原审被告人罗建柱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经查，故意伤害罪侵犯的客体是他人的身体权，即他人以保持其肢体、器官和其他组织的完整性为内容的人格权。故意伤害表现为两种情况：一种是对人体组织完整性的破坏，一种是对人体器官机能的损害。区分故意伤害行为与一般的殴打行为，要看行为人是否具有伤害他人的故意，是有意伤害他人，还是只是出于一般殴打的意图而意外由于某种原因或条件引起他人受伤害或死亡。本案中，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杜某乙患有先天性多囊肾，继发高血压病（3级），累及心脏等多个器官，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先天性多囊肾继发高血压性心脏病而猝死。原审被告人罗建柱打杜某乙面部的行为促进了原有疾病加重、发作，诱发死亡的发生，是诱发原因。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证明，罗建柱与赵某、杜某乙发生厮打，期间罗建柱和杜某乙还争夺锄头，罗建柱用拳头击打了杜某乙的面部。可推断出双方在一起厮打的时间不长。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检查笔录、照片证明，杜某乙面部左侧颧弓处有一0.4cm×1.0cm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挫伤区中央有浅表皮创。损伤情况轻微，未达到人体组织完整性受到破坏的程度。罗建柱左前臂中上段前侧、左前胸、左乳内侧、腹部、右手背可见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罗建柱也有多处轻微损伤。上述证据证明的情况，结合罗建柱、杜某乙的年龄及罗建柱和赵某之间的矛盾情况，能够证明罗建柱与赵某、杜某乙之间仅是一般的互殴行为，不是故意伤害行为。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建柱撤回上诉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二、准许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建柱撤回上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 琳
审判员 刘煜阳
审判员 李 俊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旭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