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15刑终177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选华，男，1967年2月28日出生于四川省宜宾县，汉族，文盲，农民。因本案于2015年6月2日被刑事拘留，6月16日被逮捕。现押于宜宾县看守所。
辩护人余海滨，四川成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选华犯放火罪一案，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5）宜宾刑初字第33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选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张选华，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张选华系宜宾县柏溪镇集体村十二组村民，1992年6月6日与王某某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两个孩子，2007年4月17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载明，由王某某供养两个孩子和张选华的母亲，旧房子（即本案中所涉及被强制拆除的房屋）归王某某所有。
2013年4月，宜宾县征地拆迁服务中心对柏溪镇集体村十二组的182.657亩土地予以征收并进行了补偿。2014年1月24日、3月10日，宜宾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以王某某居住的房屋是违章建筑为由，先后两次发出公告要求王某某限期拆除未果后，于2015年3月21日对该违章建筑予以强行拆除。张选华对此不满。2015年6月2日早晨，张选华在得知自贡宏运公司将于当天在被征用土地上施工后，于8时许携带事先准备好的2个装有汽油的啤酒瓶到达施工现场，先用刀割断施工现场用于灌注洗车的水管，随即坐轮椅到挖掘机面前阻挡施工。当城北新区管委会、县国土局、县公安局等部门工作人员到达现场维护施工秩序，驾驶员正准备发动挖掘机时，张选华先后点燃2瓶装有汽油的啤酒瓶分别投掷于现场的两台挖掘机(均购买于2011年，其中大宇牌225-9型挖掘机购买价约120万元，现在价值约60万元；日立牌330型挖掘机购买价约154万元，现在价值约70万元），致使挖掘机着火燃烧，后被群众及时扑灭。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案件来源说明、立案决定书等，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当场将张选华带离现场并立案处理。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宜宾县柏溪镇城北新区集体村十二组德福汽车商贸城施工工地。
3.被告人张选华的供述，证实2015年6月2日早上，张选华听见村民说当天政府要强行来挖他们集体村12组的土地，即产生了捣毁施工设备的念头。随后，张选华将家里剩下的2瓶汽油放在轮椅上，于8时许赶到施工现场。见施工人员来了后，张选华就用随身带的水果刀将水管割断。不久，许多政府人员赶来叫张选华让开，张选华拒绝，并先后将2只汽油瓶点燃分别丢在一辆较大的挖掘机和另一辆较小的挖掘机上面。城北新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刘某某见状上来制止，张选华即持水果刀反抗。之后来又来了几个人一起把张选华的刀夺下并将他带离现场。张选华还证实，他丢汽油瓶的时候只有他的九叔在挖掘机旁，挖掘机上面没有人，挖掘机旁边也没有人。他只是不想让挖掘机施工。汽油瓶里的汽油比较少，不会伤人。因为他是残疾人，且政府强拆了他的房屋，所以他不满。
4.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黄某是宜宾县公安局党委副书记。2015年6月2日早上，根据县委安排，黄某率领民警会同县工业园区管委会、柏溪镇、城北新区征地拆迁办等部门的人员到柏溪镇集体村12组德福汽车城项目现场，准备恢复因村民阻挡停工多时的施工秩序。8时40分许，黄某等人到达现场后，突然听见“砰”的一声，就见一台挖掘机冒烟燃烧，接着又听见一声，另一台挖掘机也燃了起来。挖掘机驾驶员迅速从驾驶室跳下。黄某见状即安排人员摄像取证，并奔向挖掘机背后，只见残疾人张选华一边手持尖刀乱舞，一边说“你们来嘛，我都是半条命了，整倒一个算一个”。之后，张选华被民警强制抬上警车带离现场。
5.证人邹某某的证言，证实邹某某是挖掘机驾驶员。案发当天早上，邹某某到施工现场后看到六七个农民站在施工现场坎上，另外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坐在挖掘机的前面。8时许，一个残疾人坐着轮椅来到现场喊邹某某他们把挖掘机开出去。邹某某和另一台挖掘机的师傅没有理那人，那人就捡起石头打邹某某的挖掘机。之后，那人从身上拿了一把尖刀将现场的水管割断了，然后又回到挖掘机面前。这时老板毛总就来了，喊邹某某到挖掘机上面去看时间，准备动工。邹某某刚用手拉着挖掘机驾驶室的门，那个残疾人就拿出一个装了液体的啤酒瓶，点燃瓶口的棉花朝挖掘机扔来，扔在挖掘机的旋转臂与驾驶室中间的空隙处。挖掘机随即就着火了。接着那残疾人又拿出一个啤酒瓶点燃朝另一台挖掘机扔去，那台挖掘机也燃了。那台挖掘机的驾驶员从驾驶室逃出来后，大家一起救火。后来大家去控制那个残疾人时，那人就拿刀挥舞，不让别人靠近他。后来大家合力夺了那残疾人的刀并把他带离了现场。邹某某还证实，他的挖掘机烧得不凶，还可以正常工作，另一台挖掘机被烧来不能正常工作了。那残疾人丢瓶子的时候，毛总和一个施工员距离他的挖掘机不超过1米，另一台挖掘机的驾驶员在驾驶室里面，还有一个女的门卫距离那台挖掘机五六米远。如果不及时救火，挖掘机肯定被烧毁，油箱会引燃发生爆炸，旁边那么多人肯定会受伤。
6.证人耿某某的证言，证实耿某某是挖掘机驾驶员。案发当天早上8时许，耿某某到达工地时看到门口堵了很多车子，旁边站了很多农民，洗车池旁边有一个男子坐在轮椅上。耿某某将挖掘机打燃时，突然听到啤酒瓶爆炸的声音，随即就见他的挖掘机的驾驶室和挖掘机大臂中间就起火了。耿某某立即下车和同事一起救火。之后，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手里拿着尖刀与警察对峙，并用尖刀对着警察乱戳，后被警察控制住了。耿某某还证实，他的挖掘机被烧后无法正常使用了。他的挖掘机被点燃时旁边有很多人，警察、管委会的工作人员都在两台挖掘机周围。后来他的挖掘机更换了线路和液压管，但为了节约钱，更换的都不是原装部件，因为那个残疾人不可能赔他们的损失。他的挖掘机因没加液压油，还不能正常使用。
7.证人郭某某的证言，证实郭某某在工地上班。2015年6月2日早上，郭某某和挖掘机师傅耿某某到施工现场时，见另一台挖掘的机师傅已到现场但没有上车。耿某某去发动挖掘机准备施工时，一个坐轮椅的男子说了一句“把挖掘机开出去”，然后就拿玻璃瓶朝另一台挖掘机扔去，那台挖掘机就燃起来了。接着那男子又朝耿某某的挖掘机扔了一个燃烧瓶，耿某某的挖掘机也燃起来了。大家见状就喊耿某某下车。耿某某下车后就和大家将火扑灭了。这时又见那个坐轮椅的男子拿了一把尖刀指向人群，然后旁边就有人抢了那男子的刀并把他带走了。郭某某还实，当时有四五个人在挖掘机的周围。挖掘机的驾驶室旁边和操作臂中间的管子燃烧起来了，如不灭火，挖掘机肯定要被烧毁。
8.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周某在工地做杂活。2015年6月2日早上，工地上有l0多个12组的村民挡在挖掘机面前，其中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喊周某给老板打电话。周某说她没有电话，那男子就把水管割断了。老板来了后，集体村12组的人就同老板闹起来，那个坐轮椅的男子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啤酒瓶来将瓶口上塞的东西点燃后就往一台挖掘机扔去，扔在挖掘机驾驶室和挖掘机手臂中间的空隙处，一下就燃起来了。挖掘机驾驶员看到后马上就去拿水来把火淋熄了。接着，那个残疾人又向另一台挖掘机扔了一个同样的啤酒瓶。公安去制止时，那残疾人就拿刀向公安刺去。公安把那残疾人制服后就把他抬走了。
9.证人阳某某的证言，证实阳某某是柏溪镇集体村2组的组长，也是德福名车自贡宏运建设项目的承包商。2015年6月2日8时许，阳某某到施工现场看到十多个村民在现场的坎上，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坐在挖掘机前面，另一个人坐着轮椅也在挖掘机前面。阳某某走到门口时听门卫说坐轮椅的那个人把水管割断了，就找那个人问情况。那人喊阳某某把挖掘机开出他们12组的地盘。阳某某说了两句就叫挖掘机师傅到挖掘机上面看下时间，准备施工，那个残疾人就将一瓶汽油点燃朝330挖掘机扔去。挖掘机师傅看到车子燃了就找水桶灭火。这时，残疾人又将另一个汽油瓶点燃朝225挖掘机扔去，当时挖掘机师傅在驾驶室，阳某某就喊师傅马上下来。后来警察去控制了那个残疾人。330挖掘机没被烧好凶，225挖掘机液压油都漏出来了，不能正常施工了。225挖掘机是阳某某找朋友来修的，只修了液压油管和线路板，用了4500元，没有加液压油，如果加液压油肯定要1万多元。如果找专业的店子来修要贵得多。因为阳某某担心残疾人赔不起他的钱，为了减轻自己的损失，所以就找朋友来修。
10.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刘某某是宜宾县工业园区社会治安工作局局长。案发当天上午8时许，刘某某带领宜宾县公安局新城派出所干警到宜宾县城北新区自贡宏运施工现场维护秩序。刘某某他们正准备布置警戒线时，突然听见“砰”的一声，随即就见在施工现场的一辆挖掘机冒出了火焰，接着另一辆挖掘机也燃起来了。刘某某立即跑到挖掘机后方，看到张选华坐在轮椅上，就上前问张选华是否不是他放的火，张选华立即从轮椅上拿出一把尖刀指向刘某某。此时，黄某书记也来了，他们要求张选华放下尖刀，但张选华不听劝阻，还扬言“你们来嘛，我都是半条命了，整倒一个算一个”。之后，刘某某他们上前夺下了张选华手中的刀并将他带至公安局按受调查。张选华引燃挖掘机的时候，维护现场秩序的人员都在现场，村上的马村长在挖掘机的旁边，挖掘机师傅在挖掘机里面。
11.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实杨某某是城北新区管委会国土局的工作人员。案发当天早上8时之前，杨某某就到了施工现场。当时人不多，有2台挖掘机停在现场，张选华坐在轮椅上，还有一些人在和张选华说话，看样子是劝张选华离开。8时30分许，施工方的人员和政府的工作人员都到了现场，然后施工方就准备施工。当挖掘机师傅爬上挖掘机将挖掘机启动时，在挖掘机前面的张选华从身上拿出一个瓶子点燃后朝挖掘机扔去，丢在挖掘机的引擎盖上，接着又点燃一个瓶子朝另一台挖掘机扔去。看见挖掘机上火焰冒了起来，施工方就开始救火。负责维护现场秩序的警察随即跑到挖掘机旁边去看情况。警察刚跑过去，张选华就从身上拿了一把尖刀出来朝警察挥舞。过了一会儿，警察趁张选华不注意夺下了他手中的刀并把他带离现场。挖掘机被点燃后，张某乙在挖掘机面前，还有村民张某甲、李某某、赵某在挖掘机周围。
12.证人马某某的证言，证实马某某是柏溪镇集体村副主任。案发当天8时许，马某某到达现场，看见两台挖掘机并排停放着，张某乙坐在左边挖掘机的前面，张选华坐着轮椅在右边挖掘机的前面。马某某上去劝他们两个离开，张选华却叫马某某不要管。8时30分许，阳某某和2个男同志到了现场后，他们就启动挖掘机。两台挖掘机刚打燃火，马某某就去拉张某乙，这时张选华从身上摸出一个汽油瓶用打火机点燃朝左边的挖掘机的引擎上扔去，接着又点燃一个汽油瓶将另一台挖掘机引燃。马某某见状大吼，外面的工作人员及公安随即都跑进来了。马某某把张某乙劝开后，其他人员就开始救火。政府工作人员及警察跑到张选华面前时，张选华从身上摸出一把尖刀朝警察挥舞，不让靠近。后来，张选华被公安带走了。在挖掘机被引燃时，挖掘机周围有马某某和阳某某，另外还有两名政府工作人员。
13.征收土地协议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证实2013年4月21日，宜宾县征地拆迁服务中心与柏溪镇集体村12组签订协议，征收该组土地182.657亩作为国有用地。2013年9月23日，宜宾县德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宜宾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合同，获得该土地的使用权。后宜宾德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宜宾顺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宜宾德福汽车商贸城平基土石方施工合同》，对该宗土地进行施工。
14.附着物补偿费、土地补偿费及集体资金分配汇总表、集体村十二组存取款明细表、附着物补偿兑现汇总表，证实政府部门已经将补偿资金支付给集体村十二组，村民大部分已领取了补偿款，王某某领取了少部分。
15.离婚证、离婚协议书及附件等，证实被告人张选华与王某某于1992年6月6日结婚，2007年4月17日离婚。离婚协议中载明，由王某某供养两个孩子和张选华的母亲，新房子归张选华所有，旧房子即后来被拆迁的房屋归王某某所有。
16.王某某违章建筑的相关处罚资料，证实宜宾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强制拆除王某某的房屋的程序合法。
17.扣押决定书及管制刀具认定书，证实2015年6月2日，民警对张选华持有的尖刀予以扣押。同月4日，经宜宾县公安局认定，送检的张选华持有的刀具属于管制刀具。
18.归案说明，证实张选华于2015年6月2日在案发现场被强制带回公安机关接受讯问。
19.辨认笔录，证实郭某某、邹某某、周某经混合辩认，均辩认出张选华就是在施工现场投掷燃烧瓶的男子。
20.价格鉴定不予受理通知书，证实2015年7月29日，宜宾县公安局委托宜宾县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挖掘机的脚踏行走管5根的价格进行鉴定，宜宾县价格认证中心以相关材料不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
21.收据，证实耿某某的挖掘机被烧烂后，用去修理费4500元。
22.电话记录，证实耿某某驾驶的大宇牌225-9型挖掘机购买于2011年，购买价约120万元，现在价值约60万元。周永奎驾驶的日立330型挖掘机购买于2011年，购买价格约154万元，现在价值约70万元。
23.宜宾县工业园区管委会关于王某某信访事项办理情况的报告、关于王某某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证实强制拆除王某某的房屋是依法进行的，对王某某房屋强制拆除的补偿安置与其他人员一样，都是按照（宜县府函《2013》305号）文件规定标准执行的。
24.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张选华已达应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选华为阻止施工，不顾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及重大公私财产的安全，故意放火，但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构成放火罪。应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张选华犯放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选华及其辩护人提出：张选华主观上没有放火的故意，准备汽油瓶和投掷油瓶是想自焚和阻工，原判认定构成放火罪的证据不足。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选华为阻止施工，不顾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及重大公私财产的安全，故意将点燃的汽油瓶投向施工机具的行为构成放火罪。张选华向施工机具投掷燃烧着的汽油瓶致二辆施工挖掘机不同程度受损的事实，有多名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言和受损挖掘机的经营者的证言、维修收据等证据证实，且张选华也有供述，足以认定。因此，张选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邓 兵
审 判 员 郭美宏
代理审判员 温 涛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