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1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海特旺斯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张家港宿豫工业园区渠江路2号。
诉讼代表人施允锋，破产管理人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宿豫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泰山路顺河人家小区。
法定代表人李良，该单位主任。
委托代理人姜瑶瑶，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海特旺斯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特旺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宿豫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张家港园区管委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4）宿豫商初字第00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6年6月14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海特旺斯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施允峰，被上诉人张家港园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姜瑶瑶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家港园区管委会一审诉称：2011年3月16日，双方当事人签订《投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约定海特旺斯公司在张家港宿豫工业园区内投资建设光伏新材料项目，预用土地100亩，如海特旺斯公司达到约定投资规模，则该宗土地出让金优惠至200万元（注：原价640万元，差价440万元作为张家港园区管委会对海特旺斯公司的奖励）。该宗土地原系2008年江苏顺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成公司）所有，并取得宿国用（2009）第337号土地使用权证书。张家港园区管委会出资建造围墙。后顺成公司未能投产，经双方当事人及顺成公司协商，由顺成公司将该宗土地使用权及围墙所有权作价740万元转让给海特旺斯公司，该笔款由海特旺斯公司直接支付张家港园区管委会。海特旺斯公司取得宿国用（2012）第9220号土地使用权证。目前，海特旺斯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其所有资产经评估未达到《投资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规模，张家港园区管委会有权按照740万元向海特旺斯公司主张债权。截止目前，海特旺斯公司仅支付100万元，尚欠640万元。现起诉要求确认张家港园区管委会对海特旺斯公司享有破产债权640万元（其中100万元已申报），并判令海特旺斯公司支付利息损失（自起诉次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由海特旺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海特旺斯公司一审辩称：张家港园区管委会就土地出让金已经于2014年4月21日向管理人进行债权申报，申报数额为100万元。破产管理人经过审查予以确认，并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公布并经出席债权人会议的各债权人确认；现张家港园区管委会以海特旺斯公司未能履行投资协议约定的投资规模为由，要求变更申报金额，没有事实依据。根据《补充协议》第一条，张家港园区管委会同意该宗土地出让，价格每亩2万元，出让金总额约200万元，并无投资规模的约定。目前海特旺斯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根据破产法规定，自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后，对于债务人与对方当事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生效而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管理人没有要求继续履行的，一律视为解除合同，因此张家港园区管委会拘泥于曾经的投资协议或《补充协议》已无实际意义。综上，请求驳回张家港园区管委会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16日，张家港园区管委会（甲方）与海特旺斯公司（乙方）就海特旺斯公司投资建设光伏新材料项目签订《投资协议书》一份，《投资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在张家港宿豫工业园区内投资建设光伏新材料项目，其预用地为100亩，占地面积约为100亩……”；第五条约定“乙方负责项目的全额投资，总投资额为2亿元人民币，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同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因该项目投资额较大且对园区的经济发展有一定的促进作用，甲方同意该宗土地按原状出让，价格按每亩贰万元出让给乙方，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总额为200万元（以实际丈量土地面积计算为准），乙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日内付清，本协议与通过招标拍卖挂牌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并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差额部分，待乙方达到约定投资后由甲方奖励给乙方用于项目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所涉土地为案外人顺成公司以7000035元的价格竞买所得，并于2009年4月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证书。2011年7月16日，案外人顺成公司与海特旺斯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将其购买的土地及房产作价740万元出让给海特旺斯公司，其中房产100万元，土地640万元。海特旺斯公司于2012年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证。2014年4月25日，案外人顺成公司因海特旺斯公司破产一案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顺成公司与海特旺斯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所涉的740万元由海特旺斯公司直接支付给张家港园区管委会。张家港园区管委会于2014年4月21日向法院申报破产债权100万元。现张家港园区管委会以遗漏债权为由要求确认新破产债权640万元及利息损失，并由海特旺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又查明，海特旺斯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前的投资额未达到2亿元。
以上事实，有《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情况说明、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投资协议以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张家港园区管委会取得对海特旺斯公司740万元债权。海特旺斯公司主张应按200万元申报债权是有条件的，即当海特旺斯公司投资额达到《投资协议书》约定的投资额度。到海特旺斯公司被申请破产时，其投资金额仍未达到《投资协议书》约定的投资额度，故张家港园区管委会有权按照740万元收取涉案土地使用权价款。海特旺斯公司主张，破产申请受理前生效而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管理人没有要求继续履行的，一律视为解除合同。而本案中，出让的土地使用权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已经交付给海特旺斯公司方并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书，合同一方的内容已经履行完毕，故管理人无权依据该规定主张合同无效。双方对涉案土地使用权价款履行期限以及利息均未作出约定，故对于张家港园区管委会要求支付逾期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张家港园区管委会对海特旺斯公司享有破产债权640万元（已申报的100万元已扣除）；二、驳回张家港园区管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000元减半收取28000元，由海特旺斯公司负担。
海特旺斯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补充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同意案涉土地按原状出让给上诉人，价格每亩2万元，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200万元，并无投资规模约定。因此被上诉人土地转让款为200万元，这也与其于2014年4月21日申报的债权数额一致。二、上诉人与顺成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分别签订于2008年10月20日和2011年7月26日，且后者系被上诉人为了完成土地使用权变更签订，并非上诉人和顺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顺成公司在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后也一直为主张过对价。2014年4月25日的《情况说明》债权转让无效，且违反诉讼时效规定。一审判决仅依据投资协议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即认定债权数额为740万元，没有充分考虑同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背景和原因。三、投资协议第五条关于投资规模的约定是为了应付完成招商引资任务，不符合实际。且上诉人营业期限为20年，约定的总投资额2亿元应当是20年后才能确认是否达到，不具备可操作性。受国家光伏行业政策调整，上诉人仅投资生产不到一年就停产，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根据破产法第十八条，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因法律规定情形出现已经解除，是否达到投资规模已无实际意义。四、被上诉人的债权申报行为混乱，其主动申报100万元，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已经确认，会议期间又反悔要求变更为540万元，管理人不予确认的情况下，又起诉要求确认为640万元，被上诉人对自己的债权数额一直处于模糊混乱的状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家港园区管委会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于2012年1月18日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土地使用权出让金100万元。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家港园区管委会的破产债权数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结合《投资协议书》关于投资规模的约定和《补充协议》第一条的文义分析，被上诉人是在案涉项目投资额较大、经济效益较大的前提下，同意以较低的200万元价格出让案涉土地使用权，同时又约定本协议约定的200万元与“通过招标拍卖挂牌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并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权出出让金”差额部分，上诉人达到约定投资后，被上诉人奖励给上诉人。即，被上诉人并未放弃出让金差额部分，如上诉人达到双方约定的投资规模，出让金差额部分作为奖励，不再要求上诉人支付；如上诉人不能达到约定的投资规模，被上诉人仍有权要求上诉人支付出让金差额部分。该约定意思清楚，并不存在歧义，亦不存在上诉人提出的出让金差额部分是待投资规模完成后所给予的额外奖励之理解。现上诉人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且在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前并未达到双方约定的投资规模，被上诉人有权按照“通过招标拍卖挂牌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并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权出出让金”要求上诉人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
关于被上诉人享有的破产债权数额。顺成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明确约定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金额为740万元，其中房产作价100万元，土地使用权作价640万元。顺成公司确认上述款项由上诉人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因此获得740万元债权。上诉人主张《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系为完成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使用，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举证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上诉人已于2012年1月18日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00万元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则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享有的破产债权数额应为640万元，该640万元包含被上诉人已申报债权100万元，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所享有的破产债权数额640万元认定为扣除了已申报的10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4）宿豫商初字第0037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张家港宿豫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对江苏海特旺斯新材料有限公司享有破产债权640万元（含已申报的100万元）。
三、驳回张家港宿豫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6000元，减半收取2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600元，由江苏海特旺斯新材料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栋才
代理审判员 仲召虎
代理审判员 吴雪林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许小璇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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