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绵刑终字第252号
抗诉机关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袁从礼，男，生于1958年9月18日，汉族，四川省绵阳市人，大专文化，中共党员，原绵阳市涪城区交通运输局公路运输管理所所长。因本案于2013年10月25日被绵阳市公安局涪城区分局刑事拘留，2013年11月8日经绵阳市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被绵阳市公安局涪城区分局依法逮捕。现押绵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梁普林，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袁从礼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一案，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2014）涪刑初字第20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袁从礼不服，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杜旅军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袁从礼及其辩护人梁普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0年年初，货运车辆业务代办人员郑某某（另案处理）找到时任绵阳市涪城区交通运输局公路运输管理所（以下简称涪城运管所）所长的被告人袁从礼，请求将其代理的二级维护和技术等级评定逾期的车辆违规转籍至涪城运管所、对其代理上户的车辆不提供车辆检测报告即办理上户，并承诺每办理1辆车给予被告人袁从礼100元左右的好处费，被告人袁从礼说要开会讨论后才能决定。之后，被告人袁从礼召集该所副所长、工会主席、纪检委员、稽查队长、办公室副主任、运政股股长等相关人员开会讨论，会上被告人袁从礼提出为增加涪城运管所的经费收入（每办理1辆车该所可以收资料费、协会费等费用100余元），对郑某某代理的逾期和资料不齐的车辆业务“开绿灯”，最终获得参会人员一致通过。之后，被告人袁从礼让郑某某到涪城运管所运政股和其安排的工作人员殷某处办理相关业务，2010年、2011年郑某某不定期的给予了被告人袁从礼好处费，后因被告人袁从礼发现郑某某给其好处费与涪城运管所实际增加车辆数量有很大出入，于2012年1月至4月就安排工作人员制作登记表对郑某某办理的业务进行审批、统计。
2010年至2012年4月，被告人袁从礼利用担任涪城运管所所长的职务便利，在为郑某某谋取非法利益过程中，共计收受郑某某好处费人民币9.5万元。
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在调查绵阳市高新区交通运输管理所工作人员涉嫌滥用职权、受贿案时，发现并接他人举报袁从礼、殷某等人涉嫌犯罪，经该局初查，在掌握袁从礼有涉嫌滥用职权、受贿犯罪事实后，于2013年10月25日通知袁从礼到涪城区检察院接受调查。2013年10月30日，被告人袁从礼的亲属代其退出赃款人民币9.5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立案决定书，证实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0月25日对被告人袁从礼滥用职权、受贿一案立案；
2.证人郑某某的证言，侦查机关共计收集其于2013年10月23日、2013年10月28日、2013年12月24日讯问笔录三份。证实郑某某于2010年春节前请求袁从礼帮助将涪城区外的逾期车辆转到涪城所，每辆车给予袁从礼好处费；
3.证人殷某的证言，其中2013年10月24日笔录1次、10月25日笔录1次、12月11日笔录1次。证实袁从礼曾安排他违规为郑某某办理约1300辆的车辆上户，郑某某承诺每辆车给予10元至20元好处费，共计收受好处费2.6万元；
4.证人潘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绵阳市涪城区运管所聘用人员，从2012年年初郑某某来办理业务时会制作登记表，袁从礼会不定期过问郑某某办理车辆的数据；
5.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其系绵阳市涪城区运管所运政股工作人员，2010年运政股股长房某某安排她为郑某某违规办理车辆上户，她没有办，但在房某某去开会时曾为郑某某开过票；
6.证人周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曾任绵阳市涪城区运管所办公室副主任，2010年所长袁从礼就违规给郑某某办理逾期的普通货运车辆转籍手续和上户不上检测线的问题专门召开所长办公会讨论，会上一致同意；
7.证人房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曾任绵阳市涪城区运管所运政股股长，2010年所长袁从礼就违规给郑某某办理逾期的普通货运车辆转籍手续和不用上检测线的问题召开所长办公会讨论，会上一致同意；
8.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出具的《到案经过》两份，2014年3月3日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在调查绵阳市高新区交通运输管理所工作人员涉嫌滥用职权、受贿案时，发现并接他人举报袁从礼、殷某等人涉嫌犯罪，经该局初查，在掌握袁从礼有涉嫌滥用职权、受贿犯罪事实后，于2013年10月25日通知袁从礼到涪城区人民检察院接受调查；2014年12月12日出具的《到案经过》对2014年3月3日出具的《到案经过》进一步证实2013年10月24日下午4时许，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办案人员将袁从礼带至涪城区人民检察院。袁从礼拒不接受调查，经办案人员反复教育，袁从礼于2013年10月25日交代部分犯罪事实；
9.涪城区运管所关于车辆核查的情况说明及附表，证实该所按涪城区人民检察院的要求由相关股室对近期清查的2010年、2011年协会票据疑似郑某某办理的3174台车辆进行了核查，方法是在四川运政信息系统内对车辆检测情况进行查询，对车辆检测信息为空白的即视为未进行检测，经核查，疑似郑某某办理的3174台车辆中，属于入户当年未通过机动车综合性能检测站检测的有2159辆（其中包含174辆车属于二级维护或年审逾期）；
10.涪城区运管所关于2010年、2011年车辆核查的情况说明，该份说明与证据9的说明均是涪城区运管所出具，落款日期也一样，但这份说明的统计结果则指出：经核查，疑似郑某某办理的3174台车辆中，属于入户当年未通过机动车综合性能检测站检测的有2384辆（其中包含174辆车属于二级维护或年审逾期）；
11.涪城区运管所关于2012年车辆核查的情况说明，证实该所按涪城区人民检察院的要求由相关股室对2012年1月至4月车辆登记表上郑某某办理的1216台车辆进行了核查，方法是通过四川运政信息系统对车辆原始状态查询和车辆现状查询相结合的方式，经核查，1216台车辆中有219台属于二级维护或年审逾期重新办证的车辆，997台车为新上户车辆；
12.新增普货车辆上户登记审核表，证实2012年1月至4月车辆的办理情况；
13.干部履历表、涪城区人事局文件、行政职务呈报表、涪城区政府文件、涪城区委组织部文件、年度考核表、涪城区交通局文件，证实被告人袁从礼系国家工作人员；
14.被告人袁从礼的供述，卷内共计收集其笔录7份，其中10月25日调查笔录1份、讯问笔录2份，2013年11月5日审查批捕阶段的讯问笔录一份，2013年11月8日讯问笔录1份、2014年1月2日讯问笔录1份，2014年1月22日讯问笔录1份。
2014年10月25日调查笔录，证实2009年底2010年初，郑某某请求违规办理车辆违规转籍和入户，承诺每辆车给其100元左右的好处费。后召集单位相关人员开会讨论并一致通过。其共收受郑某某6万余元，收钱的地点有时在办公室、有时在郑某某车上、有时吃饭给的。
2013年10月25日在检察机关讯问笔录，与调查笔录内容一致。
2013年10月25日在绵阳看守所的讯问笔录，供称共计收受郑某某给他的好处费人民币9.5万元，但检察机关未讯问其为什么与前两次不一致的原因。
2013年11月5日审查批捕阶段的讯问笔录一份，供称郑某某违规办理车辆的好处费为手续不全的50元，手续齐全的20元，共办理了一千七、八百辆，受贿6万元，另外3.5万元是因为急于出去，乱说的。
2013年11月8日在绵阳市看守所讯问笔录，供称共计收受郑某某给他的好处费5至6万元。
2014年1月2日在绵阳市看守所的讯问笔录，供称郑某某向他承诺的好处费是每辆车20元至100元，每2至3个月给他好处费，但郑某某没有按照办理的车辆数给他钱，共计收受了5万余元左右的好处费。送钱的地点有时在办公室，有时在郑某某车上，有时在吃饭时给，具体每次多少记不清了。同时该份笔录还指出2012年1月至3月审核表是真实的，但郑某某没有办理那么多车辆数。
2014年1月22日审查起诉阶段的讯问笔录，供称郑某某许诺每违规办理一辆车给其20元的好处费，但实际未按承诺给付。2010、2011年郑某某办理车子的数量与返钱金额不符，2012年开始制表统计郑某某办理的车辆数。郑某某给他钱包括过节费一共大概4.6万元左右。2010年共送了八、九千，2011年共送了五、六千，2012年共送了近2万。
15.另有人口信息表、绵阳市顺通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有限公司的情况汇报、运管所所长职责、关于所领导分工的通知、运输证转籍过户程序、机构代码证、道路运输条例、四川省道路运输行政许可工作规范、道路货物运输及站场管理规定、四川省交通厅道路运输管理局文件、涉案车辆运政网资料打印件、扣押通知书、扣押财物清单、非税收入缴款书、协会收费票据统计表及票据复印件、绵阳市运管处文件、四川省交通厅公路运输管理局文件等相关材料在案证实相关情况。
原判认为：被告人袁从礼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非法利益，收受他人贿赂9.5万元，其行为已构成了受贿罪，应依法惩处。被告人袁从礼已退出全部赃款，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袁从礼滥用职权授意涪城区运管所工作人员违规办理393辆普通货运车辆转籍手续，帮助车主逃避国家机关罚款处罚，给国家至少造成39万余元的经济损失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袁从礼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被告人袁从礼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对被告人袁从礼的犯罪所得人民币九万五千元予以追缴。
宣判后，原公诉机关向本院提出抗诉，主要理由为原审被告人袁从礼利用担任绵阳市涪城区道路运输管理所所长的职务便利，通过召开办公会讨论通过为郑某某违规办理外籍普通货运车辆转籍和普通货运车辆新上户的运政业务，授意该所稽查队副队长兼网络管理员殷某为郑某某违规办理二级维护和技术评定等级逾期未缴纳罚款的普通货运车辆转籍手续，帮助车主逃避国家机关罚款处罚。截止2012年4月该所共违规办理二级维护和技术评定等级逾期未缴纳罚款的普通货运车辆转籍手续393辆，给国家至少造成39万余元的经济损失；为千余辆未经机动车综合性能检测的普通货车违规办理上户手续，给道路运输安全造成巨大隐患，情节严重。期间原审被告人袁从礼多次收受郑某某所送好处费共计现金人民币9.5万元。原审被告人袁从礼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绵阳市人民检察院以绵市检支刑抗（2014）12号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支持原公诉机关的抗诉。
袁从礼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的受贿的金额认定错误且证据不足。2.上诉人存在自首情节，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侦查机关的到案说明不准确且不详实，直接导致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到案时间认定错误，使得上诉人自首情节被忽略。袁从礼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袁从礼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公平、正确，抗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袁从礼构成滥用职权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抗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抗诉。2.被告人袁从礼虽构成受贿罪，但受贿的金额不应当是9.5万元。一审法院及公诉机关以被告人单方交代最高金额的供述来认定受贿金额，无行、受贿的一一对应，也没有具体的犯罪行为时间、地点和受贿金额的具体组成，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被告人袁从礼有法定的减轻和从轻处罚情节，其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当依法认定为自首。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宣告被告人袁从礼缓刑。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原判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袁从礼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非法利益，收受他人贿赂9.5万元，其行为已构成了受贿罪，应依法惩处。上诉人袁从礼已退出全部赃款，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袁从礼及其辩护人称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无相关证据证实，不予认定。关于本案受贿金额的问题，行贿人供述行贿金额约为10万元，受贿人也曾供述过受贿金额约为9.5万余，与2012年1月至4月可认定的车辆数量按行贿人认可的1036台，按每辆车100元好处费计算，金额为10万左右相印证，形成了证据锁链，故上诉人的辩护人称原判认定的9.5万元的受贿金额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抗诉机关指控上诉人袁从礼犯滥用职权罪证据不足，上诉人袁从礼不构成滥用职权罪。滥用职权的构成要件之一是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中对“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作了如下解释：（一）造成死亡1人以上，或者重伤3人以上，或者轻伤9人以上，或者重伤2人、轻伤3人以上，或者重伤1人、轻伤6人以上的；（二）造成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的；（三）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四）其他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主要看袁从礼违规办理车辆的行为是否造成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首先，检察机关指控上诉人袁从礼关于违规办理车辆的具体数量证据不足。滥用职权罪定罪标准起点是造成国家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本案中对于经济损失的认定主要是看二级维护和技术评定等级逾期应交罚款1000至5000元而予以逃避的车辆数量。控方指控一共是393辆（其中2010年、2011年是174辆、2012年219辆），对于2010年、2011年被告人郑某某办理车辆数量的证据主要为涪城区运管所的车辆核查情况说明，但是由于找不到车辆档案，核查说明采用的是“疑似”这个说法，且两份说明证明的内容也不一致，证人郑某某对于运管所说明中统计的2010年、2011年3000余台车辆数量也提出其中只有1000多辆是他办理的。因此对于2010年、2011年郑某某办理的逾期车辆数量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法作出准确认定。2012年1月至4月郑某某办理的车辆数量本来有统计表是很清楚的，但是郑某某在检察机关将统计表交给他辨认时他又指出登记审核表统计的1216台车辆中仅有1036台是他办理的，另外180台不是他办理，签的名字和字迹都不是他的，这1036台中有多少是逾期的车辆，多少是新上户没有检测报告亦不能确定。其次，违法为郑某某的车辆办理入户转籍手续是经过单位集体讨论所作出的决定。上诉人袁从礼以为单位创收的名义，就违规办理车辆入户转籍手续的事宜，组织副所长、工会主席、纪检委员、稽查队长、办公室副主任、运政股股长等相关人员专门召开所长办公会讨论，并在会上一致通过。经查，涪城区车管所对违规办理入户转籍手续的车辆可收取100余元的办证工本费资料费等。所以，检察机关指控在上诉人袁从礼安排下涪城运管所工作人员先后为393辆普通货运车辆违规办理了转籍手续，帮助车主逃避国家机关罚款处罚，给国家至少造成39万余元的经济损失，为千余辆未经机动车综合性能检测的普通货车违规办理上户手续，给道路运输安全造成巨大隐患的证据不足，其抗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原判依据上诉人袁从礼的具体犯罪事实和情节对其作出的量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和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谭 红
审判员 杨春芳
审判员 代 艳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甘 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