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7民终20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中心支公司（新华人寿晋中公司）。
负责人李俊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丽芳，女，汉族，1967年4月3日生，住，该公司职工，风控部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刘志强，山西晋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在禄，男，1956年9月30日生，汉族，平遥县村民，住。
委托代理人刘仰恭，山西显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华人寿晋中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遥县人民法院（2015）平商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6年6月，乔在禄加入新华人寿晋中公司工作。2015年，乔在禄起诉到原审，请求确认与新华人寿晋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9月18日，原审以乔在禄的起诉不符合条件为由，驳回乔在禄的起诉。后乔在禄遂至平遥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于2015年12月3日，以不属于其受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乔在禄又起诉到原审，请求判令新华人寿晋中公司与乔在禄劳动关系成立。审理中双方争执的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乔在禄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如下证据：1、由温晋生签发的荣誉证书。该荣誉证书载明：乔在禄伙伴：自2006年6月加入新华保险平遥支公司，至此七年来，孜孜不倦，坚持不懈，被评为“功勋员工”，特此表彰，以兹鼓励。新华人寿晋中公司对该荣誉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书恰好证实双方之间是代理关系。2、乔在禄在工商银行储蓄存折部分明细。该部分记录可证实乔在禄2006年8月17日在迎宾支行开户以来，由新华人寿晋中公司分别在2006年9月1日、10月26日、11月29日、12月28日、2007年1月25日、2月28日、3月27日、4月27日、7月24日、8月27日、9月25日、10月25日、11月26日、12月24日、2008年1月24日、2月28日、3月24日、4月24日、6月27日、7月29日、8月27日、9月26日、10月29日、11月25日、12月26日、2009年2月24日等向乔在禄以工资名义支付过报酬。新华人寿晋中公司对该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明细所载的工资，只是银行处理相关业务的科目，该科目的设置是错误的，其支付的是酬金。3、2013年平遥支公司出勤表。该表可证实8月1日至21日乔在禄等14人的出勤情况。该出勤表在部分人员的出勤记载中有请假、迟到、培训等字样。新华人寿晋中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考勤记录证明不了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委托代理合同，新华人寿晋中公司有权对乔在禄进行考核。4、照片三张。分别是差勤点名照片一张、出勤公示榜照片一张、乔在禄的人脸签到设备照片一张。新华人寿晋中公司主张双方系代理合同关系提供了如下证据：1、双方于2014年5月17日签订的个人业务保险营销员委托合同。该合同中由乔在禄签署的重要事项确认书中第1条载明：此合同为代理制合同，并非劳动合同，依据此合同形成委托代理关系，不形成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该合同第十条对乔在禄的义务作出如下约定：正确掌握甲方（指新华人寿晋中公司）保险产品，及时了解新产品信息以及甲方各项保险营销相关政策、制度，按时参加甲方组织的各种培训、会议等活动，并主动了解甲方通过职场张贴、公司网站等方式公示对《基本法》及甲方有关保险营销管理规章制度的同意变更。乔在禄对代理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代理合同不能否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2014版个人业务保险营销员管理基本办法。该办法第十三条各级营销员的基本职责为：遵守法律法规、监管规定、行业自律公约、依法合规展业；宣传保险知识，宣传公司的企业文化；拜访客户，收集客户名单，推销公司的产品，达成业绩目标，积极主动增员；达成公司对各层级人员的各项考核要求；准时参加培训、会议等活动；递送保单，开展售后服务，包括按照公司规定收取续期保费、回访客户、协助公司和客户办理保单保全及理赔、给付等事项；拟定年度、季度、月度和每日工作计划，每日填写工作日志，进行活动量管理；遵守公司的相关规章制度，完成公司交办的其它工作。乔在禄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该证据是新华人寿晋中公司单方提供的，不能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3、新华人寿晋中公司为乔在禄发放2007年1月至2015年间佣金和津贴记录。乔在禄对该证据的异议是：该记录为单方记载，不具有真实性。
原审认为，本案中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有二，兹分述如下：1、乔在禄该次起诉是否为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裁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的案件，原告再次起诉，符合起诉条件且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据此，本案原告乔在禄在我院驳回起诉后，本次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立案条件，并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情形，不属于重复起诉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并依法作出裁判。2、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现有证据证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该节事实非常明确。故要确认双方间存在的法律关系，应当结合相关的证据综合分析。首先，双方存在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此点双方并无异说。问题在于，双方当事人间的委托代理合同是否可以排除双方另行存在其它法律关系。自然人作为社会成员的一份子，为谋自身生计，必须仰赖与他人形成各种关系，而特定的主体之间，因不同的法律行为而形成各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殆有可能。加之现有证据证实，乔在禄从2006年6月即至新华人寿晋中公司所属平遥支公司前身工作，而该公司提供的代理合同签订时间在2014年5月17日，两者从时间上并不具有排斥性，故该公司以2014年签订的代理合同来否认2006年6月双方存在的法律关系，不具有事实依据。其次，乔在禄从事的工作明显不仅仅是在履行代理合同义务。现以2014年5月17日，双方签订的个人业务保险营销员委托合同加以说明（其它年限新华人寿晋中公司并未提供）。该合同第十条对乙方即乔在禄的义务做出了明确约定，但乔在禄所从事的管理、日常办公等工作，并不在合同约定的范围。乔在禄除履行委托合同义务外，还从事了大量的非委托合同义务外的工作，乔在禄从事该工作的法律性质自然不能从委托合同和2014版个人业务保险营销员管理基本办法中得到合理的解释。再次，乔在禄提供的考勤表及照片等证据可以初步证明双方存在人身的从属性。从一般的委托合同来讲，受托人依约完成任务即可，委托人并不会对受托人的人身羁束。而新华人寿晋中公司对乔在禄等要求每日签到，甚而采用人脸识别系统签到，可以说明，新华人寿晋中公司对乔在禄的人身控制完全超越了委托合同所约定的范围。新华人寿晋中公司于庭审之际，认为签到考勤只是为提高营销员业务素质而举行培训活动。此点，乔在禄提供的考勤表对部分人员缺勤情况记载为培训，足见新华人寿晋中公司也并不会组织每日培训。新华人寿晋中公司此辩明显有悖于案件事实。最后，从乔在禄提供的工商银行存款明细来分析，从2006年9月开始，新华人寿晋中公司具有以工资名义向乔在禄每月发放报酬的行为。综上所述，乔在禄从2006年6月参加到公司以来，从事了大量的委托合同义务范围外的工作，与新华人寿晋中公司形成了一定的从属性，而且公司还有以工资名义向乔在禄每月发放报酬的行为，从以上事实分析，足见双方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至于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间，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认定，双方可依法另行解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一款判决如下：乔在禄与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中心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宣判后，新华人寿晋中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裁定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主要理由是：1、一审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所从事的管理，日常办公等工作不属于委托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故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个人业务保险营销员委托》的约定，被上诉人从事的工作是其应尽的合同义务。2、一审判决以考勤为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人身从属性的事实认识错误；双方一直以来都是按照代理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双方在身份是平等的，不存在人身从属性。3、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是基于双方代理关系下支付的佣金，而非劳动关系中的劳动报酬，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每月向被上诉人发放报酬的行为属于《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报酬错误。4、原审认定双方存在委托代理合同关系的同时，又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前后矛盾。双方多年一直建立的都是委托代理关系，双方2014年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委托代理合同的延续；我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一百二十六条和《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个人保险代理人法律地位的复函》第一条也都明确规定了保险代理人与保险公司之间属于委托代理关系。乔在禄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个人业务保险营销员委托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是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双方在合同中确认“合同为代理制合同，并非劳动合同，依据此合同形成委托代理关系，不形成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该合同约定的内容都与《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相符。《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加强对保险代理人的培训和管理”，双方在合同中也约定了被上诉人应遵守法律法规、监管，按时参加公司各种培训、会议活动等。故上诉人出于业务需要对被上诉人进行的出勤、考核等是为了保证对保险营销人员的培训数量和质量要求，故这种培训考勤不能从表面认定为单位对员工的培训和管理。此外，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报酬来看，虽然工资卡备注为工资，但上诉人获得的报酬数额是根据协议约定按照津贴和业务量计算的，且上诉人每月支付被上诉人报酬数额不等，其获得报酬的方式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综上，被上诉人具体的工作方式、时间、报酬多少等事项并不受劳动法及相关规定的约束与调整，主要是依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内容予以执行，上诉人上诉请求证据充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遥县人民法院（2015）平商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乔在禄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乔在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晓明
审判员 胡 睿
审判员 申子西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许艳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