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68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左代华，女，汉族，1939年2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宸锋，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静，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水，男，汉族，1938年6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宸锋，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静，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贾春雷，男，汉族，1968年1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美兰，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三段*号平安财富中心8F-11F。
负责人杨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彬，男，汉族，1987年9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左代华、张金水因与被上诉人贾春雷及原审第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5）武侯民初字第4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代华、张金水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支持左代华、张金水在原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审机械适用继承法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规定：“……。在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情况下，如第二顺序继承人对被继承人尽过较多义务或不能独立生活，依靠被继承人抚养的，在分割遗产时应给予适当照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左代华、张金水十来年对贾锦豫尽过较多扶助义务，应当分得适当遗产；贾春雷十余年来与贾锦豫没有往来，至2011年仅每月支付200余元的抚养费且经常中断，需要多次催促才支付抚养费，人情淡漠。相反。贾锦豫与其母亲张林长期与左代华、张金水共同生活，左代华、张金水以生活相伴、接送念书、外出游玩、经济接济等形式长期照顾母子俩的日常生活，而本案继承事实的发生是基于贾锦豫母子同时遇害这一极大偶然事件而发生，遗产归属产生了常人难以预料的复杂变化。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性，原审判决机械适用法律的规定，完全否定左代华、张金水分得适当遗产的权利，而将全部遗产判给贾春雷所有，明显与法律原旨相悖，也与公平正义、公序良俗不符。本案中，死者张林及贾锦豫的丧葬事宜亦由左代华、张金水办理，结合相关判例，左代华、张金水应当分得适当遗产。
贾春雷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保险公司陈述：对原审判决的金额没有异议，依据判决结果支付相应金钱。
左代华、张金水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保险金、保险费及增值16.8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贾春雷在原审中的意见是：P397和P536的保险金应由贾春雷全额继承，P150、P632、P320、P241、P540的保险金应由贾锦豫继承后，转由贾春雷按1/3的比例继承。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涉案七份保险的投保情况于保险公司辩称一致。1999年11月5日，张林与贾春雷协议离婚，婚后贾锦豫随张林生活。协议离婚过程中，双方曾于1999年10月22日签订《离婚协议》一份，约定贾锦豫的抚养权归张林，贾春雷从1999年11月起至2016年2月止，每月给付抚养费200元。协议第五条约定“98年5月起，原由贾春雷为贾锦豫买入的保险，每月支付150元。贾春雷已决定放弃继续为贾锦豫参保。张林愿继续为贾锦豫续保至投保期满为止。保险金以及投保中的相关事宜及支配权，也将由张林全权负责，与贾春雷无任何关系”。
2011年1月19日，张林与王伦宣结婚。2011年11月13日，王伦宣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4日被逮捕，此后被提起公诉。2012年12月5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2）成少刑初字1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王伦宣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王伦宣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2013）川少刑终字第1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裁定书“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11年11月10日晚，王伦宣趁张林和贾锦豫熟睡之机，在其与张林的卧室内，采用扼颈、捂口的方式致张林死亡。随后，王伦宣又来到继子贾锦豫的卧室，采用捂塞口鼻的方式致贾锦豫死亡。案发后，经法医鉴定，张林的死亡原因为扼颈、捂口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贾锦豫死亡原因为捂塞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另查明，1.贾春雷系贾锦豫的父亲，张林系贾锦豫的母亲，张金水系贾锦豫的外祖父，左代华系贾锦豫的外祖母。2.银行存款单、转账单、收据显示，贾春雷自与张林离婚后，至2010年底如期履行了抚养费支付义务。3.2015年5月8日街道办事处、社区、派出所联合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张林及其儿子贾锦豫生前常年与张林的父母左代华、张金水在锦江区中道街×××号福鑫苑小区×幢×××室一起居住。4.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P150、P632、P241、P320、P540上述五份保险的保险金及红利按照左代华、张金水2/3、贾春雷1/3的份额进行理赔，具体金额为左代华、张金水22593.45元［（2141.54元+534.28元+517.1元+523.44元+30173.81元）×2/3］，贾春雷11296.72元［（2141.54元+534.28元+517.1元+523.44元+30173.81元）×1/3］；P397、P536的两份保险，其身故保险金作为贾锦豫的遗产进行分配；P397保险的身故保险金金额为28340元、应退还保费4742元，P536保险的身故保险金金额为147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涉保险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故依法成立并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P397、9536两份保险的保险金及退还保费如何分配。首先，P397应退还的保费金额为4742元，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该部分金额应该作为投保人张林的遗产进行继承，其第一顺位继承人为左代华、张金水、贾锦豫，贾锦豫的死亡发生转继承，由贾春雷继承贾锦豫应继承的份额，故由左代华、张金水继承2/3即3161.33元，由贾春雷继承1/3即1580.67元。其次，P397、P536身故保险金金额共计175340元，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部分金额按照贾锦豫的遗产进行继承。左代华、张金水举出离婚协议用以证实张林与贾春雷在协议离婚时已就保险利益归属有了明确约定，均由张林全权负责，虽然涉案的7份保险并非离婚协议约定的保险，但双方的意思具有连续性，贾春雷亦没有因新的保险而额外支付抚养费，由此可以推知作为涉案7份保险的唯一投保人及唯一实际出资人，保险金的主张权应归张林所有；且张金水及左代华作为张林的父母在其离婚后对其和孙儿贾锦豫有较多的扶助，亦有基层组织、贾锦豫学校老师、邻居、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佐证，证明张林与贾锦豫长期与张金水、左代华夫妇一起生活，故争议两份保险的身故保险金应由左代华、张金水获取。贾春雷辩称，离婚协议所约定的保险已经另案处理完毕，并非本案涉诉的七份保险，左代华、张金水二人系城镇退休职工，有社保及退休工资，其与张林和贾锦豫之间是根据家庭成员之间的亲情纽带相互生活，并没有形成扶养与被扶养的关系，且P397和P536保险的身故保险金作为贾锦豫的遗产处理，而贾春雷作为贾锦豫在世的唯一顺位继承人，理应享有保险金的唯一请求权。原审法院认为，P397和P536两份保险均系由张林在离婚后购买，并非离婚协议所约定的由张林一人享有保险利益支配权的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依据上述规定的法定继承的范围和顺序，身故保险金175340元在贾锦豫死亡后，应由其生父贾春雷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予以继承。《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也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抚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部分或者少分。继承人协商同意的，也可以不均等。左代华、张金水主张贾春雷未与贾锦豫共同生活，不积极履行抚养义务，以及左代华、张金水与贾锦豫共同生活且生活困难等原因，要求贾春雷少分、不分上述保险金，但因左代华、张金水属于第二顺序继承人，贾春雷属于第一顺序继承人，不属于同一顺序，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P397和P536两份保险的身故保险金175340元应由保险公司直接支付给贾春雷。综上，保险公司应支付左代华、张金水25754.78元（22593.45元+3161.33元），应支付贾春雷188217.39元（11296.72元+1580.67元+175340元），原审法院对左代华、张金水超出上述金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左代华、张金水支付25754.78元；二、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贾春雷支付188217.39元；三、驳回左代华、张金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60元，因简易程序结案，减半收取183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的P397、P536两份保险的身故保险金175340元应当如何分配的问题。
左代华、张金水认为其虽系第二顺序继承人，但依据相关规定，其对死者贾锦豫尽了较多的扶养义务，应当分得遗产。贾春雷则认为其是第一顺序继承人，贾锦豫的遗产应当全部由贾春雷继承。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贾春雷作为贾锦豫的第一顺序的继承人，其当然享有对贾锦豫遗产的继承权利。但左代华、张金水作为贾锦豫的外祖父母与贾锦豫长年共同生活，虽然是基于家庭成员的亲情纽带而共同生活，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共同生活中，左代华、张金水对于贾锦豫的生活起居，陪伴、上下学等方面甚至经济支出等，均给予以尽心的照顾及付出，是传统“家文化”的具体表现，符合中国社会传统的家庭纽带亲情关系。值得法律给予充分的肯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在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或者第一顺序继承人全部放弃或者丧失继承权时，遗产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在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情况下，如第二顺序继承人对被继承人尽过较多义务或不能独立生活、依靠被继承人抚养的，在分割遗产时应给予适当照顾。”的规定，左代华、张金水作为第二顺序的继承人，其对贾锦豫尽过较多的义务，应当适当分得贾锦豫的遗产。原审忽略了对传统美德应当给予的价值肯定，仅认定贾春雷继承遗产，法律适用不当，导致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结合本案案情，本院酌情确定左代华、张金水应当分得贾锦豫的遗产（身故保险金175340元）中的8万元。原审作出的其他认定结论及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故左代华、张金水应当分得的遗产金额为：22593.45元++3161.33+8万元＝105754.78元，贾春雷应分得的遗产金额为11296.72元+1580.67元+95340元=108217.39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5）武侯民初字第40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金水、左代华支付25754.78元”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金水、左代华支付105754.78元；
二、变更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5）武侯民初字第40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贾春雷支付188217.39元”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贾春雷支付108217.39元；
三、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5）武侯民初字第40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张金水、左代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左代华、张金水负担1990元，由贾春雷负担16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琦
代理审判员 胡 茜
代理审判员 王 嫘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