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刑二终字第00210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太仓市地方税务局第七分局局长。2014年11月8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太仓市看守所。
辩护人孙剑良，江苏孙剑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云倩，江苏孙剑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某犯受贿罪一案，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太刑二初字第0005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恩滕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某及其辩护人孙剑良、张云倩到庭参与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被告人王某在担任太仓市地方税务局开发区分局局长、稽查局局长、第七税务分局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王某甲、王某乙、吴某甲、邵某甲、邵某乙、徐某甲、顾某甲、严某甲、王某戊、毛某、沙某、蔡某、龚某甲、韩某、曹某、徐某乙、倪某、严某乙、吴某丙、陆某、吴某丁、陶某、吴某戊、徐某丙、戴某、杨某甲、汪某、钱某、王某己、杨某乙、张某、吴某己、李某、顾某乙等企业负责人所送财物共计人民币1301480元，在税收稽查、征收、管理工作中为上述人员提供帮助，谋取利益。2007年3月至2014年2月间，被告人王某分多次将其中的358000元人民币上缴至廉政账户和监察部门。
案发后，被告人王某家属退出赃款人民币1000000元，侦查人员从被告人王某家属处扣押伯爵牌手表一块、美元3300元，从王某乙处扣押人民币75720元，均暂扣于太仓市人民检察院。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吴某甲、邵某甲、王某丁、邵某乙、徐某甲、顾某甲、严某甲、王某戊、吴某乙、毛某、沙某、蔡某、龚某甲、韩某、曹某、徐某乙、倪某、严某乙、吴某丙、陆某、吴某丁、陶某、吴某戊、徐某丙、戴某、杨某甲、汪某、钱某、王某己、杨某乙、张某、吴某己、李某、顾某乙、龚某乙、陈某的证言，太仓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出具的案发情况说明，太仓市地方税务局文件、中共太仓市地方税务局党组文件及中共苏州市地方税务局党组文件，汇率表，笔记本复印件，太仓市廉政办510账户现金存款凭证、上缴礼金礼品收据，扣押物品清单，价格鉴证意见，被告人王某的供述及其身份材料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王某如实供述罪行，且涉案赃款已全部退出，对其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受贿罪判处被告人王某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暂扣于太仓市人民检察院的伯爵牌手表一块，予以没收；暂扣于太仓市人民检察院的人民币1075720元、美元3300元，其中人民币876634元、美元3300元抵作赃款，予以没收，余款抵作没收财产款，上缴国库。
上诉人王某的上诉理由为：1、吴某甲将赌博所赢的100000元退还给其，不应认定为其受贿；2、本案部分行贿人未提出具体请托事项，其收受这些人的礼金不应认定为受贿；3、其主动供述了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大部分受贿犯罪事实，应当构成自首。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为：1、吴某甲退出赌博所赢的100000元且没有提出具体请托事项，上诉人王某不构成受贿；2、上诉人王某因提供税务咨询服务而收受王某甲、顾某甲等人财物，没有为他人谋取利益的，不构成受贿；3、上诉人王某未利用自己职务便利，而是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为王某甲、王某乙等人谋取合法利益而收受的财物，不能认定为受贿；4、上诉人王某逢年过节收受他人礼金且他人没有具体请托事项的，不构成受贿；5、上诉人王某应当构成自首。
二审经审理查明：
上诉人王某2003年11月至2009年10月任太仓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局长，主要负责太仓全市范围地税稽查，组织协调地税系统专项检查；2009年10月至案发前任太仓市地方税务局第七税务分局局长，主要负责辖区地方税收、基金、费的管理工作和相关涉税事项的管理工作。
上诉人王某在担任太仓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局长、第七税务分局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王某甲、王某乙等企业负责人所送财物共计人民币1086680元，在税收稽查、征收、管理工作中为上述人员提供帮助，谋取利益。2007年3月至2014年2月间，上诉人王某分多次将其中的358000元人民币上缴至廉政账户和监察部门。具体分述如下：
1、2006年至2014年间，上诉人王某利用担任太仓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局长、第七税务分局局长的职务便利，接受苏州耀华漂染有限公司总经理王某甲请托，在税务稽查、购买土地等方面为该公司谋取利益，先后14次非法收受王某甲所送的人民币共计430000元。
2、2009年至2013年间，上诉人王某利用担任太仓市地方税务局第七税务分局局长的职务便利，接受太仓市市政工程公司董事长王某乙请托，在税务检查方面为该公司谋取利益，先后5次非法收受王某乙所送的人民币140000元、美元20000元，共计价值人民币268680元。
2014年，上诉人王某得知王某乙接受调查后，为掩饰犯罪，将2012年、2013年收受的美元12000元退还王某乙女儿王某丙。
3、2008年至2012年间，上诉人王某利用担任太仓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局长、第七税务分局局长的职务便利，接受江苏中宝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吴某甲请托，先后4次非法收受吴某甲所送的人民币共计109000元，为其谋取利益。
4、2006年至2012年间，被告人王某利用担任太仓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局长、第七税务分局局长的职务便利，接受鸿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邵某甲请托，在减免罚金，增值税清算等方面为该公司谋取利益，先后3次非法收受邵某甲所送人民币9000元以及价值人民币45000元的伯爵牌手表1块，共计价值人民币54000元。
5、2009年至2013年间，上诉人王某利用担任太仓市地方税务局第七税务分局局长的职务便利，接受太仓市金鑫铜管有限公司总经理王某丁请托，为其谋取利益，并于每年的春节前、中秋节前，先后10次非法收受王某丁所送的人民币，每次5000元，共计人民币50000元。
6、2009年至2014年间，上诉人王某利用担任太仓市地方税务局第七税务分局局长的职务便利，接受太仓永明派恩机械有限公司负责人邵某乙请托，为其谋取利益，并于每年的春节前、中秋节前，先后10次非法收受邵某乙所送的人民币，每次5000元，共计人民币50000元。
7、2010年至2013年间，上诉人王某利用担任太仓市地方税务局第七税务分局局长的职务便利，接受太仓市水利工程有限公司副董事长徐某甲请托，在税务核查方面为该公司谋取利益，先后4次非法收受徐某甲所送的人民币，每次10000元，共计人民币40000元。
8、2007年至2013年间，上诉人王某利用担任太仓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局长、第七税务分局局长的职务便利，接受苏州瑞德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顾某甲请托，为该公司在税务评估、享受减免税政策等方面谋取利益，先后4次非法收受顾某甲所送的人民币共计38000元。
9、2011年至2013年间，上诉人王某利用担任太仓市地方税务局第七税务分局局长的职务便利，接受太仓凯明科技园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戊请托，为该公司在税务检查方面谋取利益，先后3次非法收受王某戊所送的人民币共计25000元。
10、2008年至2009年间，上诉人王某利用担任太仓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局长、第七税务分局局长的职务便利，接受太仓市星都房地产有限公司总经理沙某请托，为该公司在工程款结算等方面谋取利益，先后2次非法收受沙某所送的人民币共计20000元。
11、2010年至2011年间，上诉人王某利用担任太仓市地方税务局第七税务分局局长的职务便利，接受太仓市双凤建筑公司负责人李某请托，为该公司在征税方面谋取利益，先后2次非法收受李某所送的人民币共计2000元。
案发后，上诉人王某家属退出赃款人民币1000000元，侦查人员从上诉人王某家属处扣押伯爵牌手表一块、美元3300元，从王某乙处扣押人民币75720元，均暂扣于太仓市人民检察院。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吴某甲、邵某甲、王某丁、邵某乙、徐某甲、顾某甲、王某戊、吴某乙、沙某、李某、龚某乙、陈某的证言，太仓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出具的案发情况说明，太仓市地方税务局文件、中共太仓市地方税务局及中共苏州市地方税务局党组文件，汇率表，笔记本复印件，太仓市廉政办510账户现金存款凭证、上缴礼金礼品收据，扣押物品清单，价格鉴证意见，上诉人王某的供述及其身份材料等。
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王某于2008年至2014年间，收受严某甲25000元、毛某20000元、蔡某20000元、龚某甲20000元、韩某价值15000元的加油卡、曹某13000元、徐某乙12000元、倪某10000元、严某乙9000元、吴某丙9000元、陆某8000元、陶某6000元、吴某戊6000元、徐某丙6000元、戴某6000元、杨某甲6000元、汪某价值6000元的购物卡、钱某4000元、王某己4000元、杨某乙3000元、张某价值3000元的购物卡、吴某己2000元以及顾某乙1800元，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王某任太仓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局长、第七税务分局局长的职务，与上述人员在其辖区内的企业之间系行政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收受上述关系人员财物超过3万元以上，可能影响职权行使的，应当认定为受贿。本案中，上述人员逢年过节向上诉人王某所送的礼金，虽然破坏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廉洁性，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他们之间存在具体的请托事项，且每人所送的钱款也均未超过3万元，故对上述人员所送的共计人民币214800元不认定为受贿犯罪，上诉人王某及其辩护人相关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收受吴某甲100000元不能认定为受贿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首先，依照供证双方所述，二人连续几天在一起打牌，而打牌参与人不止二人，人民币又为种类物，无法证实吴某甲所赢的钱与王某所输的钱之间存在对应关系，故不能认定吴某甲是赢了王某100000元。其次，赌博确为我国法律所禁止的违法活动，但赢家在事后几日主动退还所赢的赌资并不符合社会经验和生活惯例，吴某甲之所以将100000元主动退还且明确该金额多于王某所输的金额，正是基于后者具有稽查局局长的身份，需要与之搞好关系，而上诉人王某亦供称其知道“要是不在局长的位子上，他不会把我输掉的钱给我”，由此可以证实双方就行受贿行为具有合意，故该笔100000元应当认定为受贿，相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上诉人王某提供税务咨询服务，没有为他人谋取利益所收受的财物，以及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为他人谋取合法利益而收受的财物不应构成受贿的辩护意见，经查，首先，证人王某甲的证言可以证实，2013年其给王某送钱是出于能在拆迁补偿款再投资过程中少征企业所得税的目的，利用上诉人王某的职务便利，将其公司列入符合免征条件的企业并最终免缴税款，该行为并非简单的税务咨询，而是具有明确请托事项和典型权钱交易性质的行受贿行为，依法应当认定。另外，提供税务咨询是上诉人王某职责范围内应尽的义务，不能因此收受行贿人财物，故上诉人王某收受顾某甲的人民币10000元依法也应当认定为受贿。其次，证人王某甲、王某乙的证言可以证实，他们多次送钱的原因除了有感谢王某在购买土地、工程款结算等方面的斡旋之外，还包括为他们谋取了如税款减免、减少税务检查等其他利益，还包括基于王某的地位想要搞好关系的感情投资，因此可以认为，在长达几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内，行受贿双方达成了权钱交易的概括合意，上诉人王某在该时间段内连续收受的财物均应当认定为受贿，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王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王某应当构成自首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自首的成立必须同时满足“主动投案”和“如实供述”两个构成要件，根据案发情况说明可以证实，本案系太仓市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在侦办顾某甲涉嫌行贿犯罪过程中发现了王某涉嫌受贿的线索，并前往太仓市地方税务局王某办公室将其带回接受询问，因此，上诉人王某虽然在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但由于其缺乏归案的主动性，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72868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数额巨大。上诉人王某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十二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5）太刑二初字第00051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暂扣于太仓市人民检察院的伯爵牌手表一块，予以没收。
二、撤销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5）太刑二初字第00051号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被告人王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暂扣于太仓市人民检察院的人民币1075720元、美元3300元，其中人民币876634元、美元3300元抵作赃款，予以没收，余款抵作没收财产款，上缴国库。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8日起至2019年2月7日止；罚金从暂扣于太仓市人民检察院的款项中扣除。）
四、暂扣于太仓市人民检察院的人民币1075720元、美元3000元，其中受贿赃款人民币728680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余款由太仓市人民检察院依法处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继华
审 判 员 陈羚麒
代理审判员 徐 奕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倪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