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3民终1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海容，女，199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代理人佘云、黄厚福，福建佘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莆田市曾武超群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莆田市秀屿区。
法定代表人林国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长山、胡金貌，福建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上诉人唐海容因与被上诉人莆田市曾武超群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曾武超群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初字第4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海容的委托代理人佘云，被上诉人曾武超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长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武超群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唐海容赔偿其经济损失28万元，并自2015年7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判决曾武超群公司无须支付给唐海容工资75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另一倍11250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500元。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1日，唐海容应聘至曾武超群公司担任出纳一职。双方约定月工资为2500元，但未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11月10日，唐海容用曾武超群公司的企业QQ上网时，添加一名备注为“董事长”的人QQ，并按照该QQ的指示先后汇款共计28万元至该QQ提供的银行账户上。后经与曾武超群公司核实，董事长曾鸿武的QQ号码与该QQ号码不一致，且董事长曾鸿武并未通过QQ指示唐海容汇款。当日，唐海容向曾武超群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由于我的失误造成的损失，该负的责任我一定会负的”。2014年12月3日，唐海容向莆田市公安局就曾武超群公司被诈骗案报案。现该28万元还未被公安机关追回。曾武超群公司发放给唐海容工资至2014年11月份。2015年9月18日，曾武超群公司向莆田市秀屿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唐海容赔偿经济损失28万元，并自2015年7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015年10月14日，唐海容提出仲裁反申请，要求裁决：1、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曾武超群公司应开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2、曾武超群公司支付自2014年12月拖欠至今的工资27500元，并支付赔偿金13250元；3、曾武超群公司支付加班工资11474.06元；4、曾武超群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307元；5、曾武超群公司应为唐海容补缴社会保险费用；6、曾武超群公司支付唐海容经济补偿金5000元。2015年12月2日，莆田市秀屿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驳回了曾武超群公司的所有仲裁申请，并要求曾武超群公司为唐海容开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支付拖欠至2015年2月的工资75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另一倍11250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2500元。曾武超群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致讼。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时因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用人单位可以要求劳动者赔偿经济损失。本案中，唐海容作为曾武超群公司的出纳，在未有相应审批手续并向曾武超群公司的相应负责人进行核实的情况下，依据第三人冒用曾武超群公司董事长的名义通过QQ发出付款指令进行了付款28万元，从而造成公司经济损失28万元。该事实有唐海容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及QQ聊天记录、曾武超群公司的银行转账流水等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认定。唐海容辩解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依法不予采纳。唐海容主张曾武超群公司并未遭受经济损失28万元，于法无据，依法不予采纳。曾武超群公司作为管理者，未及时配备会计，并对唐海容进行相应的规章制度等方面的教育培训，在监管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原审酌定曾武超群公司自行承担30%的损失。唐海容作为出纳违反了基本的会计操作流程，未尽谨慎义务，具有过错，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综合考量损失的大小、劳动者的过错程度及单位的过错程度、劳动者从单位获得的劳动报酬数额等因素，原审酌定唐海容承担曾武超群公司70%的损失，即19.6万元。曾武超群公司要求唐海容支付自2015年7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对曾武超群公司主张超出的部分，原审不予支持。若曾武超群公司从第三方追回损失，唐海容可按比例依法向曾武超群公司要求返还。双方对未签订劳动合同及曾武超群公司自2014年12月起未支付工资的事实均无异议，原审依法予以确认。曾武超群公司主张唐海容自2015年2月12日起自动离职，但未提供考勤记录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唐海容在仲裁及庭审中自认其自2015年3月1日起未在曾武超群公司上班，故依法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自2015年3月1日起解除。根据法律规定，曾武超群公司应按月支付给唐海容工资，故曾武超群公司应支付拖欠唐海容的2014年12月份、2015年1月份、2月份的工资共计7500元。因曾武超群公司未及时支付唐海容劳动报酬，唐海容在曾武超群公司工作时间为11个月，依法认定曾武超群公司应支付给唐海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2500元。因曾武超群公司未与唐海容签订劳动合同，依法应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唐海容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故曾武超群公司应自2014年5月1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支付唐海容每月二倍工资，但唐海容于2015年10月14日起提出仲裁反申请请求，其2014年5月1日起至2014年10月13日的二倍工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依法不予认定，故曾武超群公司应支付唐海容自2014年10月14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另一倍11250元。曾武超群公司辩解其未按时发放工资系经唐海容同意，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于法无据，依法不予采纳。据此，为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唐海容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给曾武超群公司经济损失196000元。二、曾武超群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唐海容未发放的工资7500元。三、曾武超群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唐海容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500元。四、曾武超群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唐海容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另一倍1125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曾武超群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唐海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唐海容诉称：一、原审认定28万元构成损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本案汇出的28万元，公安机关以涉嫌诈骗立案侦查，至今尚无结论。目前还不能最终确定该笔款项是否确系董事长指示汇款，所以是否构成损失尚不能确定。2、由于公安机关没有具体结论，无法排除28万元汇出构成了被上诉人与收款方之间民事欺诈或不当得利形成的民事债权债务关系。3、如果诈骗成立，上诉人对该28万元的所有权并没有因此丧失，上诉人仍然有权依据其所有权向诈骗犯追赃。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损失，而又无法同时判决追赃所得归上诉人所有，这就意味着被上诉人因为本案损失全部得到填补外，还额外得到追赃权及其利益，这在法律逻辑上是矛盾的。二、原审判决适用《劳动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事前征得上级主管曾军山的同意并得到曾军山交付网银U盾的付款授权，按惯例操作汇出28万元，发现情况异常马上停止付款，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且，上诉人的汇款属于职务行为，该风险依法应由所在单位承担。四、原审认定上诉人负有7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即使有损失，该损失的主要过错也是在于被上诉人。五、原审对劳动争议案件按普通民事侵权过错比例归责是错误的。员工一般过错造成用人单位损失的，员工无需赔偿。原审判决按过错比例分担责任显然是混淆了劳动争议与一般侵权的归责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曾武超群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28万元损失的事实是错误的，该主张明显有悖事实，不能成立。1、28万元由上诉人汇出，该损失已实际发生。不管案件是否构成案外人诈骗，都不影响该损失已实际发生的事实。2、款项被诈骗的事实，上诉人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以及个人所出具的承诺书中已作出明确的表述，上诉人已确认款项是被案外人所诈骗的。3、上诉人主张诈骗案件尚未作出生效的判决，不能排除是公司负责人与案外人的经济纠纷，或者是公司的负责人恶意诈骗，这是为了推卸责任，缺乏任何有效的证据证明。4、被上诉人在仲裁及原审阶段已明确表态，如果款项已经追回，同意在法院判决的范围内退还给上诉人。二、上诉人不但违反财务操作规范造成公司重大经济损失，而且在损失之后未经公司同意自行离职，违反了《合同法》及其他法律法规规定。因上诉人的重大过错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劳动法》第一百零二条，可以作为上诉人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三、上诉人在付款前没有征求包括财务主管在内的公司其他人的意见，也没有向公司核实案外人的身份，网银U盾当时也是由上诉人持有。本案汇款行为是上诉人的重大过错所造成的，应该由上诉人承担责任。四、上诉人在应聘资料以及向公司递交的个人简历中，体现其是会计本科毕业而且取的会计证书，并且具备相应的工作经验，公司基于信任，才招聘上诉人为公司的财务人员。因上诉人未经核实诈骗分子的身份，才会造成本案的损失。主要过错在于上诉人，而不是公司及公司其他工作人员。五、不管是劳动合同还是民事侵权，基本原则都是应该体现诚实信用、公平的原则，相关规定的立法精神应该是相通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唐海容提供了本案在劳动仲裁阶段以及（2015）秀民初字第2365号案件的部分庭审笔录，证明被上诉人曾武超群公司承认没有书面的财务管理制度及汇款当天网银U盾是在曾军山手上的事实。经审查，因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唐海容是否要赔偿被上诉人曾武超群公司19.6万元的经济损失问题。被上诉人在原审要求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28万元，因上诉人唐海容已就汇款28万元一事向莆田市公安局报案，莆田市公安局也已于2014年12月2日以诈骗案立案侦查。因公安机关尚未结案，对是否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及损失多少这一事实，目前均没有证据可以证实，故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诉求，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可待损失确定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唐海容诉称“本案汇出的28万元，公安机关以涉嫌诈骗立案侦查，至今尚无结论，所以是否构成损失尚不能确定”的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初字第412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撤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初字第41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莆田市曾武超群木业有限公司在原审的第一项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均由被上诉人莆田市曾武超群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凡
代理审判员 吴伟凡
代理审判员 黄冰晶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慧芳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