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安福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民一初字第267号
原告揭忠华，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建才，福建鼎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栋，经商。
委托代理人唐文彬，安福县工商联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志愿者。
原告揭忠华与被告李栋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揭忠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建才，被告李栋及其委托代理人唐文彬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揭忠华诉称，原告于2012年9月7日以864300元的价格从建阳市鑫顺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了一辆宝马2979CC越野车（即宝马X5豪华型）。购车时，除原告所支付的首付款264300元外，余款60万元均是原告从工商银行贷款所支付。该车经建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审核后依法办理了车辆信息登记手续。车辆所有权人登记为原告，车牌号为闽H。2014年10月28日，原告驾驶该车从安福县农村合作银行院子开出时，遭遇被告带领的五六人强行阻拦。之后被告等人将原告所有的宝马车强行开走，予以扣押。原告第一时间报警，但公安机关在未认真调查的情况下，以该车被扣押行为系民事侵权行为为由，拒绝对被告强占原告车辆的事件予以立案处理。原告系闽H号宝马车的车主，而被告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强行将该车占有，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立即将所扣押的宝马2979CC越野车（闽H）归还原告，同时赔偿原告因车被扣押所遭受的经济损失60000元（该损失计算至诉讼时止，之后的实际经济损失计算至该车归还时止）。
原告揭忠华为其诉称，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车辆购销合同、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行驶证、税收通用完税证、保单、信用卡交易明细单、车辆信息登记证，证明该车系原告在2012年9月7日以人民币864300元的价格从建阳市鑫顺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宝马2979CC越野车。购车时，原告有支付首付款264300元，余款600000元系原告从中国工商银行贷款所支付，之后还款均是原告所为；同时证明原告所购买的宝马X5豪华型轿车经建阳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审核后并依法办理了车辆信息登记手续，确认车辆所有权人为�告，车牌号为闽H，原告系闽H号小轿车的实际车主，该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保险均有购买。
第二组证据不予立案复议申请书、刑事复议决定书、办理揭忠华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不受理信访事件告知书，证明2014年10月28日原告驾驶闽H号宝马车从安福县农村合作银行院子开出时，遭遇被告所带领的五、六人强行阻拦，之后被告等人将原告所有的宝马车强行开走，予以扣押。事发后，原告立即报警，但公安机关在未认真调查的情况下，以该车被扣押行为系民事侵权行为为由，拒绝对被告强占原告所有的车辆事件予以立案处理。经原告多方寻求保护，公安机关告知原告可以依据民事侵权为由诉讼法院的事实。
被告李栋辩称，1、涉案车辆不属于原告所有，而是夏增保为福鑫林业公司购买的车辆。从购买之日起，就一直是福鑫林业公司在使用。2、原告认为行驶证登记在原告名下就证明其拥有这台车的产权，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登记并不能作为机动车产权的依据。机动车属于特殊的动产，既然是动产，那么产权转移就应当以交付作为依据，原告已经将该车转让给了夏增保，原告就不是产权人。即使按照原告的说法这辆车是由原告借给夏增保使用，原告也没有权利向被告提出任何诉讼请求，在借用法律关系中与被告是没有任何法律关系。3、原告认为是被告侵犯了原告的权利，这个说法没有法律依据。作为被告，因为债务关系或公司管理关系把曾经属于夏增保的车辆予以留置完全有自己的理由，所采取的一些行为是受法律保护的行为，所以原告三番五次向公安机关提出报案或控告，公安机关均不予立案，原因就在于此，被告的所为并没有侵犯原告的权益。�此原告的诉请不应当得到法庭的支持，请求法庭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李栋为支持其辩称，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福鑫林业公司固定资产明细分类账3页，证明涉案车辆是公司的固定资产；
第二组证据记账凭证及费用报销单，证明涉案车辆的开支都是由公司报销；
第三组证据车辆加油发票，证明2013年10月至2014年7月涉案车辆实际由被告在使用；
第四组证据2014年10月27日原告与被告的谈话录音、2014年11月25日被告与原告的电话录音、2015年1月5日被告与林斗生的通话录音、2014年12月15日被告与原告表弟杨世梁的电话录音，证明涉案车辆是夏增保以原告的名义购买的，购车款是夏增保支付的；
第五组证据照片1张，证明2013年10月车辆是被告在使用，印证该车实际由李栋支配和使用。
另被告李栋向本院申请证人张某、万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证实，2013年6月因为被告到我店里修车，我才与被告认识。2013年10月左右，被告开了宝马闽832**车来我店里做油漆。到2014年7月，被告对该车陆续做了几次油漆面。证人万某证实，我于2012年9月开始在安福县福鑫林业发展有限公司工作。2012年10月7日后公司当时的执行董事林斗生从福建开了一辆宝马过来，因为我们经常外出办事，当时执行董事跟会计、司机和我说这辆车是公司的，如果我们要去办事可以支配这辆车。2013年12月安福县福鑫林业发展有限公司前法定代表人为周道芳，夏增保打电话给我让我办理办更到李栋名下，办完变更手续后我从事办公室文员兼做出纳，和财务人员一起整理账目，我在整理账目时看到会计已经将该车登记在公司夏增保名下。
上述证据经原、被告相互质证后，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为：第一组证据中的行驶证没有异议，其他证据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对于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行驶证并不是证明机动车所有权的法律凭证，仅有行驶证并不能证明原告对该车拥有所有权；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同时可以证明以下事实：1、公安机关向原告调查取证时，原告于2014年10月28日承认涉案车辆是夏增保出钱以原告名义购买的；2、2014年12月22日公安机关向安福县农村合作银行彭某调查取证时，彭某陈述该车由夏增保抵押到银行；3、平都派出所到福鑫林业公司查看了有关账本，初步认定涉案车辆属于福鑫林业公司的资产。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为：第一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上面没有加盖公司的印章及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其真实性，真实性无法确认，来源不合法。虽然有记账凭证，但是没有银行的转款凭证，无法证实这100多万转给了谁，且这100多万与本案诉争车辆80多万的车不具有关联性；第二、三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没有相公司印章，即使相关凭证是真实的，但仅能证实被告向公司报销开支的情况，无法证明该车归公司所有；第四组证据中2014年10月27日和2014年11月25日的录音，确实是被告与原告的谈话录音，但该证据是在原告知晓的情况下所录，违反了法律关于取证的有关规定，两段录音的完整性不能确定，是原告垫的钱买的车，所有的钱都是原告出的，我没用车，夏增保就说给他用，当时并说钱支付给原告，但是他没有支付给原告，所以原告认为车还是我的。2015年1月5的录音三性均有异议，无法判断录音另一方的真实性，无法达到被�的证明目的。2014年12月15日的录音来源不合法，原告的表弟叫杨世良，但是不是杨世梁，无法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第五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原告质证为，张某证言真实性无异议，对被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这辆车归原告所有，这段时间只是归被告在使用，不排除原告借车给被告使用。对证人万某证言不持异议，但不能证明该车是公司的，记账凭证中没有转账凭证证明公司支付了购车款，证人万某说执行董事之后把车开走了，说明该车并不是公司的。公司经营不规范，为了变更登记虚增公司资产，不排除公司作假账。
结合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的第一、二、三组证据，结合证人张某、万某的证言综合认定，对被告提供第四组证据中的2014年10月27日和2014年11月25日录音，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可以看出，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或严重违背公序良俗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该两段录音证据的取证并没有严重侵害了原告或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被告取得该证据的方式也并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或严重违背公序良俗，故该证据可以采信。2015年1月5日和2014年12月15日的录音，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提供的第五组证据，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以上证据，结合原、被告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9月7日，原告与建阳市鑫顺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车辆购�合同》，约定原告购买宝马X5豪华型车辆一台，车辆总金额为864300元，原告预付定金5万元。2012年9月29日，福建省建阳市国家税务局收取了纳税人揭忠华的车辆购置税82000元。同日，福建省南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颁发机动车登记证书，宝马小型越野车登记号牌为闽H，机动车所有人登记为揭忠华。2012年10月9日，该车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建阳支行。2012年10月30日，揭忠华向中国工商银行贷款60万元，信用卡号为6236，每期付款金额为16666元，共计36期，已归还24期。原告与夏增保系同村人。该车购买不到一个月，原告便将该车给夏增保使用，之后原告便未使用该车。原告庭审中认为，其和夏增保有口头约定，内容有：夏增保对原告说，你买这辆车不怎么使用，我正好需要用，就借给我用，到时候就把车钱给你，如果我以后赚到钱，再支付�分利息给你。夏增保将该车作为安福县福鑫林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固定资产列入账本中，后该车由安福县福鑫林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林斗生在使用。2014年10月27日和2014年11月25日录音主要内容有：“揭忠华说当时车子确实是挂我的名字买的，为什么挂我的名字呢，因为这个钱包括定金都是我交的，交完以后，当时夏总（夏增保）没有钱，叫我先给他出，这个钱到时他全部给我。打给鑫顺捷公司的钱都是我付的，银行手续，挂牌都是我到办的，所有的钱都是我付的，付完以后，他讲给我，一直都没有给我，当时他写了个条子给我，说欠我的钱以后算利息给我。李栋问揭忠华：你不可能去购买X5？揭忠华答：那是肯定的。李栋又说：车子是夏总买的。揭忠华答：不，车子是他的意思买的，中间有一部分钱是他叫别人打的……”2014年10月28日，原告将该车从安福县农村合作银行的院子内开出时，被告等人将该车予以扣留，原告认为被告等人强行抢走了原告的车，便向安福县公安局平都派出所报警。后安福县公安局作出安公（平）不立字（2015）000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原告不服该通知书，便于2015年2月3日向安福县公安局提出复议申请。2015年2月9日，安福县公安局作出刑事复议决定书，内容有：揭忠华对本局安公（平）不立字（2015）000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不服并申请复议。经审查，认为目前有证据显示本案涉案的闽H宝马车实际所有人、出资人及使用人都是夏增保，而夏增保确与李栋有债务关系，李栋并非强拿硬要或任意占用该车，故不构成寻衅滋事罪。其非法扣押行为是民事侵权行为。故决定维持原决定。2015年4月7日，安福县公安局安公信办复字（2015）10号办理揭忠华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其中内容大致有：“一、反映的主要事项……二、调查核实情况：平都派出所民警当时口头询问揭忠华，揭忠华称该车确实是夏增保出资购买的，当时双方都同意将车扣留在派出所，但是考虑到公安机关不能插手经济纠纷，所以民警告知双方去法院解决此事，可以将车暂扣在法院，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然后离开了派出所。2014年12月22日，揭忠华来到平都派出所，民警再对其进行询问时，揭忠华否认夏增保出资购买这辆宝马X5车的事实，之后民警通过询问证人彭某，彭某是安福县农村合作银行的职工，彭某在其笔录中提到：2013年福鑫林业公司的股东夏增保到农村合作银行贷款，彭某是当时的经办人，2014年9月份，银行董事长说出面向别人借60万元钱给夏增保还福鑫林业公司欠银行的贷款利息，然后问夏增保拿什么�西来抵押，夏增保就说拿这辆宝马X5车（闽H）作为这个60万元钱的抵押物，说这个事情的时候彭某、夏增保当时都在现场，后面夏增保就把这辆宝马车抵押停在了银行后面的院子里。安福县公安局在详细调查之后，通过李栋与揭忠华交谈录音、扣车后李栋与揭忠华的童话录音、扣车后揭忠华的表兄杨世梁来电通话录音、福鑫林业公司关于这两宝马车的出入账等凭证、证人证言等证据，于2015年1月3日作出了不予立案的决定，并把不予立案通知书寄给了揭忠华，随后揭忠华申请不予立案复议……三、处理意见：如不服本办法意见，可依照《信访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在收到本办理答复意见书次日起30日内……”
本院认为，本案涉案宝马车的所有权归属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根据《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98号）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因此，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本案涉案宝马车在公安机关的登记车主虽为原告，但不能就此认定原告就是该车所有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所以机动车物权自交付时发生转移。本案中，涉案宝马车在公安机关办理了登记后不到一个月便将车交付给了夏增保使用，同时根据原告在庭审中的陈述和被告的通话录音，“夏增保对原告说，你买这辆车不怎么使用，我正好需要用，就借给我用，到时候就把车钱给你，如果我以后赚到钱，再支付三分利息”，“他（夏增保）写了个条子给我，说欠我的钱以后算利息给我”，“车子是他的意思买的，中间有一部分钱是他叫别人打的”，及安福县公安局的答复意见书中“平都派出所民警当时口头询问揭忠华，揭忠华称该车确实是夏增保出资购买的”等内容，可以推断出该车实际出资人为夏增保，并该车从原告手中实际已经交付给了夏增保，该车所用权人应为夏增保。原告认为其和夏增保之间是借用关系而不是权利转让的主张不成立。原告既然不是宝马车权利人，那么其要求被告返还宝马车和赔偿损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揭忠华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787元，由原告揭忠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海辉
人民陪审员 尹 明
人民陪审员 彭雪秀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露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七十二条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