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5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费隆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油坊桥。法定代表人：王泮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书俊，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笑，江苏联创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丹阳市超越车辆部件厂，住所地在江苏省丹阳市丹北镇金桥工业园内。投资人：何巧玉，该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华，江苏金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费隆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费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丹阳市超越车辆部件厂（以下简称超越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4民初5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费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笑、赵书俊，被上诉人超越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费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超越厂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超越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超越厂已经支付10万元承兑汇票的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首先，一审判决认定超越厂已经支付10万元的唯一依据是费隆公司出具的货物往来明细，而费隆公司在该明细上注明“付10万元承兑，还欠货款876元”的意思是需要超越厂支付10万元承兑汇票，并不代表费隆公司已经实际收到10万元承兑汇票。其次，一审判决认为“由于承兑汇票取得方式的多样性，无法确认承兑汇票的开具形式”，该说法无理无据，一审判决对票据信息等事实审查不清。最后，一审法院将超越厂支付涉案承兑汇票的举证责任归于费隆公司，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二、一审判决忽略了重要事实。费隆公司提供的索要发票短信记录以及向国税局举报回执足以证明超越厂从未交付承兑汇票。倘若超越厂已经付款，费隆公司不会多此一举要求退票并不惜代价向国家机关实名举报。自2015年5月20日小样适用不合格至2016年9月5日费隆公司向丹阳国税局实名举报，间隔一年半时间，超越厂从未要求费隆公司退回承兑汇票，反而在费隆公司举报后直接到法院起诉要求退款，不合常理。超越厂答辩称：费隆公司收到超越厂10万元承兑汇票的证据确实有效。承兑汇票作为支付工具，在企业之间通常当现金使用。开具红字专用发票与是否支付货款没有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超越厂一审诉讼请求：费隆公司退还超越厂已经支付的货款100584元；费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超越厂自多年前就一直在费隆公司处购买树脂，2015年3月20日，超越厂从费隆公司处购买34桶树脂，总价款共计94996元，超越厂当时向费隆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费隆公司向超越厂出具了加盖公章的收条，并注明货款往来明细情况。后超越厂在使用树脂的过程中发现费隆公司提供的树脂与先前提供的质量不合格的树脂属于同一批次，遂要求费隆公司更换质量合格的树脂，费隆公司答应调换并于2015年3月至4月分三次提走树脂36桶。超越厂多次催促费隆公司尽快提供质量合格的产品，费隆公司除在2015年5月20日向超越厂提供了80公斤质量仍不合格的小样外，至今未向超越厂提供任何树脂，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超越厂多次从费隆公司处购买树脂，2015年3月20日费隆公司按照双方之前商谈的结果，将34桶树脂以及开票通知书、增值税发票送至超越厂。同日，费隆公司秀玛树脂分厂向超越厂出具一份书面对账单，载明：本次货款34桶*220KG*12.7=94996元，上次货款5880元，两次合计100876元，付100000元整，还欠货款876元，该份对账单上有费隆公司秀玛树脂分厂盖章以及费隆公司业务员赵书俊签名予以确认。超越厂收到货物后，在使用过程中发现树脂存在质量问题，遂与费隆公司联系要求调换货物，费隆公司在庭审中承认共从超越厂拉走树脂34桶，后除在2015年5月20日向超越厂提供80公斤小样试用外，未再向超越厂提供货物。另查明，费隆公司以因退货未与超越厂发生实际交易往来为由，要求超越厂退回向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票号No20593094）,后超越厂因原税票已交至税务部门认证冲抵，向费隆公司提出可以开张除收证明，以红票冲抵。因双方关于税票问题协商未果，费隆公司于2016年10月27日向丹阳市国税局稽查局实名举报超越厂税收违法行为，现已被税务部门受理。庭审中，费隆公司提交客户明细账证明于2015年3月3日、同月5日、同月20日向超越厂供货三次价款共计150876元，超越厂付款5万元，现尚欠价款100876元。再查明，费隆公司秀玛树脂分厂为费隆公司开办、设立，参与交易、结算的赵书俊、屠跃明均为费隆公司业务员，此次涉案交易为超越厂与费隆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一审法院认为：超越厂与费隆公司虽未签订买卖合同，但双方当事人之间长期存在业务往来，超越厂多次从费隆公司处购买树脂，双方之间已经依法形成了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对于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现超越厂已经按约履行了支付价款的义务，费隆公司未能按约履行交付全部货物，后双方之间再无业务往来。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经解除。本案主要的诉争焦点为超越厂是否向费隆公司支付10万元承兑汇票用于购买树脂。费隆公司抗辩称，超越厂并未向其交付10万元的承兑汇票，其只是出于信任才在对方未向其支付价款的情况下，将增值税发票等交付超越厂，并向其出具书面证明。超越厂陈述未及时要求费隆公司返还10万元承兑汇票，是因为要求费隆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向其供货；另外由于承兑汇票取得方式的多样性，自己也无法确认承兑汇票的开具形式等，因费隆公司在签收时并未标明票号，现已无法查出具体汇票兑付情况。另外，费隆公司提交的客户往来明细账系其单方做出的，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价款结算情况。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费隆公司在买卖合同终止履行后，取回自己的货物，在善后事宜中只对已开发票的返还问题提出主张，而对其出具的结算单未提出任何主张。比较双方的举证以及当庭陈述，关于10万元承兑汇票是否交付兑付确实存有疑点，依据证据盖然性原则，超越厂举证及相关陈述，更接近证明费隆公司已收到10万元承兑汇票的事实。如果苛求超越厂作为商事主体的交易辨别能力，有悖“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综上，一审法院推定费隆公司已经收到超越厂的10万元承兑汇票，费隆公司未能就其抗辩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于费隆公司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依据履行的情况和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超越厂主张费隆公司立即退还已经向其支付的货款100584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费隆公司出具的书面凭证系对2015年3月20日以前双方业务往来的结算凭证，其收到超越厂价款10万元后，因货物存在瑕疵取回货物，后一直未能向超越厂提供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的产品，因双方之间无货物交易，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经实际解除。超越厂据此要求费隆公司返还已经支付的价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超越厂主张费隆公司返还36桶树脂的价款，费隆公司在庭审中承认从超越厂处共拉回树脂34桶，超越厂未能就其主张的费隆公司自己或授权他人从超越厂处共计拉走36桶树脂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其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费隆公司应当返还超越厂价款共计94996元(34桶*220KG*12.7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费隆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丹阳市超越车辆部件厂价款94996元；二、驳回丹阳市超越车辆部件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南京费隆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2元，减半收取1156元，由丹阳市超越车辆部件厂承担100元，由南京费隆复合材料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056元。二审期间，费隆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2015年3月2日开票通知书及行车任务单，拟证明：南京复合材料总厂汽车运输队（以下简称运输队）负责为费隆公司承运货物，如运输队在承运货物的同时为费隆公司带回承兑汇票，费隆公司会另行支付100元的费用，2015年3月2日，运输队为费隆公司运送货物至超越厂并带回承兑汇票一张，费隆公司除运费外还支付运输队100元。证据2.2015年3月2日记账凭证、承兑汇票，拟证明：超越厂支付费隆公司承兑汇票时，费隆公司会留复印件做账。证据3.运输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及2015年3月20日行车任务单，拟证明：2015年3月20日，运输队为费隆公司送货给超越厂，按费隆公司要求需带回10万元承兑汇票，故卸货后运输队即与何巧玉联系，但因何巧玉不在，运输队未收到10万元承兑汇票。此外，费隆公司还申请运输队具体经办人蒋明超到庭作证。蒋明超陈述：运输队系独立法人，其在运输队担任押运员。2015年3月20日，其负责为费隆公司送货到超越厂，其将货物及结算单、发票一起交给了超越厂的保管员。保管员在送货单上签字后，其拿送货单找何巧玉要承兑汇票，但何巧玉不在，等了2个小时也没等到人，其电话联系赵书俊，赵书俊让其先回来，对结算单赵书俊没有做专门的要求。平时带回货款后，费隆公司会增加100元运费，这次因未带回货款，费隆公司未支付该笔费用。超越厂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相关证据不能证明费隆公司的证明目的，2015年3月2日，并未让运输队带回货款，而是3月3日费隆公司的工作人员屠跃明去其厂里拿的。2.超越厂曾给过费隆公司一张5万元承兑汇票，但是否为证据2中的承兑汇票，因证据2系复印件，超越厂无法确认。3.证据3系费隆公司单方出具，对真实性不认可。4.对蒋明超陈述的真实性有异议，超越厂的保管员仅收取了货物，并未收到结算单和发票，结算单和发票是几天后赵书俊开车送给何巧玉的，同时赵书俊取走了承兑汇票。超越厂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屠跃明和何巧玉于2015年3月22日至3月25日的短信往来记录，拟证明：承兑汇票已经交给了屠跃明。证据2.韵达快递面单，封面记载“内有发票、送货单交对方签收”，拟证明：货款明细并不在快递信封内，该明细不是送货员送货当天随货送至超越厂的。费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短信聊天记录不能达到超越厂的证明目的，2015年3月25日9点44分，何巧玉发消息给屠跃明“你到我家来吧”，此后两人无短信联系，屠跃明是否拿到承兑汇票短信中并无反映。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费隆公司并不认为结算明细是收条，故没有在封面特别注明，当天送到超越厂的开票通知单因同样原因也未在封面上注明。本院认证意见为：费隆公司提交的证据1以及超越厂提交的证据1、2系原件，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费隆公司和超越厂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超越厂是否交付10万元承兑汇票给费隆公司？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超越厂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10万元承兑汇票给费隆公司的事实，但就其提交的证据，第一，超越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承兑汇票的基本情况，对承兑汇票的票据号、出票人、开票行、承兑日期等基本信息超越厂均不能予以明确，导致本院无法固定该票据及查询票据兑付情况；第二，超越厂提供的费隆公司出具的结算明细不足以证明其已向费隆公司支付了10万元承兑汇票。该结算明细系费隆公司在收款前单方制作，并不具有确认已发生往来账目的属性，而费隆公司对超越厂持有该份结算明细原因的说明具有合理性及现实可能性；第三，超越厂对给付承兑汇票的时间及对象的陈述多次反复、前后矛盾。在一审庭审阶段，超越厂陈述10万元承兑汇票系收货当天交给赵书俊，在二审阶段，其更改陈述为10万元承兑汇票系收货几天后交给赵书俊，后又更改为10万元承兑汇票系收货几天后交给屠跃明，超越厂对重要事项的陈述反复变化，陈述的真实性存疑；第四，自2015年5月20日费隆公司向超越厂最后一次提供小样至2016年10月超越厂提起诉讼，间隔近一年半时间，期间未见证据反映超越厂曾向费隆公司索要货款，相反，费隆公司却多次向超越厂索要之前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超越厂的行为表现不合常理。综上，本院认为，超越厂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支付10万元承兑汇票给费隆公司。一审判决仅凭结算明细即认定欠款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4民初55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丹阳市超越车辆部件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4元，均由丹阳市超越车辆部件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卞国栋审 判 员  王方方代理审判员  曹 薇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