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7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志强，男，195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辽宁天泓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辽宁省丹东市元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国华，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远平，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华浦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石浦镇横峙村。
法定代表人：尤根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丽君，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根娥，女，1956年3月1日出生，汉族，宁波华浦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运来，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志强与被上诉人宁波华浦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浦石油公司）、尤根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225民初7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志强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孙志强在华浦石油公司45%的股权，恢复孙志强被尤根娥非法侵吞的华浦石油公司45%的股权；3.判令华浦石油公司、尤根娥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孙志强系以其自身名义与尤根娥出资共同组建华浦石油公司，并非以象山金海润滑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公司）名义。《转让协议》的全部权利义务也均由孙志强和尤根娥承担。虽然《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孙志强出资的资产为金海公司名下的资产，但本案中，孙志强履行该出资行为已取得金海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孙志强已经依约履行《转让协议》项下的义务。故《转让协议》的主体应为孙志强和尤根娥，一审判决认定《转让协议》的主体为原金海公司与尤根娥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孙志强系履行职务行为的同时认定孙志强依据金海公司授权代持股份，自相矛盾，并且股权代持法律关系应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孙志强与金海公司之间无代持合意。金海公司于2008年6月3日注销，即在孙志强与尤根娥签署《转让协议》时，金海公司正拟办理注销手续。金海公司在即将注销前与孙志强达成股权代持的合意不具合理性，并且，即便达成代持合意，随着金海公司法人主体资格终止，代持关系也应终止；3.《转让协议》系孙志强与尤根娥就组建合资公司等事宜达成的协议，金海公司资产的过户系孙志强履行《转让协议》项下的出资义务，并非原判决所认定的履行转让资产给尤根娥合意项下的交付义务，一审判决认定《转让协议》为资产转让协议系认定事实错误，且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4.孙志强已经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对华浦石油公司享有股权。本案中，孙志强对华浦石油公司的实际出资为以金海公司资产出资，价值2800万元。由尤根娥代为缴纳的注册资本金，系出于注册方便，双方约定由尤根娥垫付，该出资为孙志强对华浦石油公司的出资；5.一判决认定孙志强为借名股东缺乏依据。且借名股东对公司亦享有股东权利。即使如原判决所认定的，孙志强所持华浦石油公司45%的股权系履约担保，在孙志强收回收购款项之前，孙志强的合法权利依法仍应得到保护。
华浦公司答辩称：本案是华浦石油公司与金海公司之间的资产转让。华浦石油公司与孙志强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孙志强是否享有股权已经有相应的司法判决。华浦石油公司与金海公司之间的资产转让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尤根娥答辩称：华浦石油公司与金海公司之间是资产转让关系。都是尤根娥出资，注册资金孙志强一分钱没有出过。《转让协议》另外一方没有支付资产的对价的时，以孙志强占有45%股权担保。《补充协议》以及孙志强给案外人刘金亮出具的委托书，都说明股权是属于金海公司的，不是属于孙志强个人。孙志强不以资产转让协议起诉的原因是资产转让涉及大笔税款，且还有很大一部分资产由于种种原因无法转到华浦石油公司名下。如果打资产转让官司的话孙志强就没有钱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孙志强在华浦石油公司45%的股权，恢复孙志强被尤根娥非法侵吞的在华浦石油公司45%的股权；2.查清事实真相后依法将本案尤根娥涉嫌刑事犯罪事实移送相关公安、检察机关立案侦查，追究其刑事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华浦石油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15日，孙志强与尤根娥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双方约定组建华浦石油公司，注册手续由孙志强办理，相关费用由尤根娥承担，孙志强以原金海公司（孙志强为法定代表人，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8.72%）的办公生活区、十二亩住宅用地、生产厂区的工业用地及厂房、码头岸线的交通用地及厂房作为资产，注入华浦石油公司，孙志强占45%股份，尤根娥以2800万元全部收购孙志强股份，股份转让所发生费用由尤根娥承担，孙志强将全部资产转入华浦石油公司，尤根娥在一周之内付孙志强。
1600万元，1200万元在2008年10月底付清，尤根娥在2008年11月底未付清余款，孙志强有权将已转让的股份无偿收回等。
2008年4月17日，由金海公司盖章，孙志强签名出具委托书一份，因法定代表人经常出差，不在本地，委托刘金亮从2008年4月17日开始办理金海公司与华浦石油公司户名变更、企业注册登记及约定、产权证过户等一切相关事宜，由被委托人代为签字，委托期限至金海公司与华浦石油公司所有资料结转完毕为止。
2008年5月13日，金海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将金海公司房地产权证过户至华浦石油公司。
2008年5月16日，华浦石油公司注册登记，尤根娥、孙志强股权分别占比55%、45%，注册资本800万元，孙志强投资额360万元，尤根娥投资额440万元，上述款项均由尤根娥出资。
2008年6月3日，金海公司被注销。
2009年1月，尤根娥对华浦石油公司增资1000万元，孙志强在华浦石油公司股份占比降至20%，华浦石油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2009年4月16日，孙志强与尤根娥签署关于注册资金情况的说明一份，明确华浦石油公司总注册资金1800万元，孙志强投资360万元由尤根娥出资，孙志强本人没有出资。
2009年6月，尤根娥转让其25%股份给其女儿王海珍，华浦石油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09年10月，孙志强的20%股份转让到尤根娥名下，华浦石油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2010年11月23日，孙志强、尤根娥、刘金亮等在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会议室形成会议纪要一份，载明：“一、转让未完结事项：……3.已付款未对账……二、一致通过事项：1.由孙志强协调收回转让未完结事项的4（1）（2）。2.由刘金亮、曹小明核对已付款账目，如到2010年10月底前未到1200万，按未到数额以年利率5.31%计算利息。3.由华浦出面起诉转让未完结事项的4（3）（4），收回被占厂房。如对方提出反诉，则反诉判决金额由孙志强方负责支付。4.由孙志强出面配合恢复金海公司执照，并转让到尤根娥解决。5.借800万的利息按5.31%年利率计算到2008年10月份。6.已由华骏公司挂牌的36亩土地由尤根娥承担出让金，国土局补偿款也归尤根娥。7.分三期支付余款。三、争议事项：1.做海域证费用由谁承担（约100多万）。2.未做土地证的18亩土地使用出让费由谁承担。”
2013年1月18日，宁波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象山分局作出甬象工商处（201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华浦石油公司在三次股权变更中未实际召开股东会议而伪造股东会决议，由刘金亮在股东会决议上签署孙志强名字，在华浦石油公司设立和三次变更登记时，华浦石油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及其提交的设立、变更登记等申请材料中涉及原股东孙志强签字均不是其本人所签，而是由刘金亮所签，且华浦石油公司也未提供孙志强授权刘金亮代其签名的委托书。认定华浦石油公司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行为，考虑到当事人的行为尚未达到情节严重要撤销公司登记或吊销营业执照的程度，并且撤销公司登记或吊销营业执照不利于原股东之间争议的解决，责令当事人补交相关合法有效的设立、变更登记材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对华浦石油公司作出责令改正、罚款20万元的行政处罚。
2013年12月24日，孙志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撤销宁波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象山分局的股权变更登记行为，恢复孙志强在华浦公司45%的股份。经审理，该院于2014年3月18日作出（2014）甬象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了孙志强的诉讼请求。孙志强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2014）浙甬行终字第60号行政裁定，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并驳回了孙志强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孙志强与尤根娥签订的《转让协议》的性质及合同主体；二、孙志强是否仍享有华浦石油公司的股份；三、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对此，该院评析如下：
关于争点一。《转让协议》虽由孙志强与尤根娥签订，但依协议之内容，孙志强处分的是金海公司的资产，而非孙志强个人资产，结合金海公司于2008年5月13日召开股东会，决议将金海公司房地产权证过户至华浦石油公司，该院认定孙志强与尤根娥签订《转让协议》系作为金海公司的法定代表履行职务行为，协议主体应为金海公司与尤根娥，孙志强仅依金海公司之授权代持金海公司在华浦石油公司的股份。
从《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金海公司与尤根娥的真实意思表示为金海公司将其资产转让给尤根娥，双方合意成立华浦石油公司，由孙志强持45%的股份，再由尤根娥收购该股份，实为资产转让的一种方式，双方不存在真实的股东合作关系。
关于争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金海公司与尤根娥达成资产转让的合意后，金海公司将协议约定的资产通过各种形式交付给尤根娥，并委托其会计办理相关手续，而尤根娥亦支付了部分款项，双方均已实际在履行协议之约定。孙志强在华浦石油公司注册成立前与尤根娥签订《转让协议》，约定以原金海公司的资产注入华浦石油公司，其占公司45%的股份由尤根娥以2800万元全部收购，并约定具体付款期限，委托刘金亮办理金海公司与华浦石油公司户名变更、企业注册登记及约定，产权证过户等一切相关事宜，双方对公司注册、资产转让达成合意。华浦石油公司注册成立后，孙志强明确其为借名股东，且孙志强、尤根娥、刘金亮在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会议室形成会议纪要上，孙志强未对其拥有公司股权提出异议，仅与尤根娥对转让协议资产履行事宜进行协商。以上事实可认定孙志强明知其在华浦石油公司未实际拥有股东权利，其与尤根娥只存在资产转让关系，存在资产转让后的履约纠纷，而非实际的股东合作关系。孙志强作为借名股东既未实际出资，也未参与公司经营，其目的是以借名方式作为履约担保，不具有实质意义上的股东权利。故孙志强要求确认其在华浦石油公司45%的股权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
至于孙志强诉请的第三人涉嫌指使他人伪造孙志强签字变更股权的行为要求追究尤根娥刑事责任的请求，因涉嫌刑事犯罪，孙志强可另行向公安机关报案，该部分诉请不属于民事管辖范围，该院不予处理。
关于争点三，一事不再理。该案的孙志强就股权的民事部分未曾向该院起诉过，该院也未曾在就其在该部分的民事权利做出过生效判决，故该院受理此案符合法律规定，对尤根娥的该部分辩称不予采纳。
尤根娥在第二次庭审中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孙志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孙志强负担，按该院规定予以免交。
二审期间华浦石油公司、尤根娥没有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孙志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宁波华浦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举报案件回复》、假增值税发票，用以证明尤根娥购买假增值税发票被处罚，尤根娥代理律师编造谎言，试图掩盖尤根娥没有履行对价款义务的事实；
2.《象山县国有工业用途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用以证明尤根娥以自己的全资公司购买土地，尤根娥购买的这一土地与孙志强没有关系；
3.《象山县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象山县土地使用权转让呈报表》，用以证明尤根娥使用非法手段，违法将公司资产转入其个人名义下，并被其变卖给他人非法获利2580万元，被其侵占、挥霍、分赃。
经质证，华浦石油公司、尤根娥认为孙志强提供的证据与本案股权确认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孙志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华浦石油公司、尤根娥均未提出异议，可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与本案股权确认没有直接证明力。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转让协议》虽由孙志强与尤根娥署名，但转让的是金海公司的资产。金海公司股东会决议对上述转让予以确认。加之孙志强时任金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转让协议》应为金海公司的意思表示。孙志强作为金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履行职务行为。一审判决认定该《转让协议》主体应为原金海公司与尤根娥，孙志强仅依金海公司之授权代持金海公司在华浦石油公司的股份，并无不当。
该《转让协议》所涉资产并非孙志强个人资产。华浦石油公司注册登记时，孙志强的投资额360万元，亦由尤根娥出资。且没有证据显示，金海公司已将该公司的相关资产转至孙志强个人所有，以及尤根娥替孙志强履行出资义务的资金系孙志强个人所有或系孙志强向尤根娥的借款。即孙志强实际未以任何形式履行股东的出资义务。从《转让协议》的内容看，金海公司将资产注入华浦石油公司后，孙志强即占有华浦石油公司45%股份，尤根娥再以2800万元的价格从孙志强处收购上述股份。因此，该《转让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为尤根娥以2800万元的价格受让金海公司的资产。其中有关孙志强占45%股份的约定，仅是金海公司以孙志强代持股份的方式作为金海公司资产转让的履约担保。《转让协议》签订后，金海公司通过各种形式交付协议约定的资产，尤根娥支付款项，办理相关的股权变更，均是对该协议的履行。孙志强与尤根娥在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会议室形成的会议纪要，也反映了双方对《转让协议》履行事宜进行协商的情况。可见，尤根娥与孙志强之间并无真正的合股合意，也并未建立真正的股东合作关系。现孙志强在华浦石油公司的45%股权已经工商登记变更持有人，该变更行为未被撤销。同时也没有证据显示华浦石油公司的股东名册中仍记载孙志强为该公司股东或孙志强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孙志强现请求在本案中确认其在华浦石油公司45%的股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转让协议》所涉的各方的权利义务，应另行理直。
综上所述，孙志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孙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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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王 岚
审判员 王文海
审判员 毛 姣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