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新威路****号威高广场迪尚大厦*楼。
代表人：Ｘ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宗阳，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邓树新，山东阔海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嘉艺。
委托代理人：姜洪振。
委托代理人：王蕾蕾，山东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0）文商初字第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嘉艺一审诉称：2010年3月2日，原告母亲蔡春秀与被告签订人身保险合同，合同中约定了保险项目、保险期限、保险金额、保险费等事项。2010年7月2日，蔡春秀因身体不适入院，诊断为肝癌并于同年9月20日死亡。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被告应当支付保险赔偿金17万元。原告系诉争保险受益人，请求被告支付原告保险赔偿金17万元，退还保费3000元。
平安保险公司一审辩称：投保人及被保险人蔡春秀在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而其不履行义务严重影响甚至决定保险人是否同意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保险事故的发生，是与投保人隐瞒其身体状况有着重大关系，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人已经同其解除了保险合同关系，对投保人死亡不承担支付保险金的义务，且不退还保险费用。原告要求支付赔偿金17万元没有任何依据，被保险人投保了平安智盈人生终身寿险和平安附加智盈人生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对于主险即终身寿险其保险金额为12万元，被保险人投保的提前给付附加险，该附加险是在被保险人发生重大疾病且没有立即身故的情况下要求给付部分保险金的项目，该给付的金额也是确定的，即5万元。所以原告没有正确理解终身寿险与重大疾病提前给付附加险二者之间的关系，如果被保险人没有重大疾病的发生，其投保的主险只有在其死亡后才能得以实现。所以说，附加险只是对主险保险金额12万元，在发生重大疾病下可以要求保险人给付的一种情况。原告重复计算了附加险和主险数额，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3月2日，原告母亲蔡春秀与被告签订人身保险合同，合同约定蔡春秀投保主险智盈人生，保险期限为终身，保险金额为12万元，保险费6000元；附加寿险智盈重疾，保险期限为终身，保险金额为5万元。蔡春秀在人身保险投保书上投保人、被保险人栏中签字。
2010年7月2日，蔡春秀因身体不适入院，诊断为肝癌。2010年9月8日，蔡春秀提交理赔申请书及理赔授权委托书，委托被告业务员孙进敏代为办理理赔手续。2010年9月17日，被告向投保人之夫姜洪振询问并制作笔录一份，询问笔录中姜洪振承认投保人曾经因病住院治疗过。同年9月20日，蔡春秀死亡，原告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要求被告支付保险赔偿金17万元。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蔡春秀与被告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一份，证明蔡春秀与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同时该合同中明确约定重大疾病的保险赔偿金额为5万元，身故保险金赔偿金额为12万元；2、蔡春秀与被告签订的保险单一份，证明的内容与人身保险合同的内容一致；3、蔡春秀在与被告签订保险合同当日向被告交纳保费单据一张，保费金额为6000元，证明投保人蔡春秀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保险费的义务；4、2010年9月8日，蔡春秀在患病期间，向被告申请理赔的理赔材料交接凭证一份，证明蔡春秀在患病期间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其所患××的范围之内，被保险人蔡春秀按约定向被告申请理赔5万元的重大疾病保险金；5、死亡证明一份，证明被保险人蔡春秀因肝癌于2010年9月20日死亡。原告认为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0年3月2日，当时交纳保费6000元是一年的保费，蔡春秀于2010年9月20日死亡，也就是从保险责任开始之日到被保险人死亡的时间是半年，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保险费应当扣除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终止合同之日止的应收部分，其余部分应当退还投保人。所以按该比例计算，被告应退还保费3000元。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保险合同第50页健康告知询问事项中，投保人隐瞒了曾经做过手术，患有××、卵巢肿瘤等一些疾病史，其没有如实告知询问事项的07、10两项询问事项中的相关内容，该内容足以决定和影响保险人是否承保或者增加保险费率。由于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在先，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人要求同其解除保险合同，并且不退还保险费用。被告对原告要求退还保费的主张不予认可，原告要求支付保险金又要求退还保费是矛盾的。
被告提交下列证据：1、2010年9月8日，蔡春秀提交的理赔申请书及理赔授权委托书，委托孙进敏代为办理理赔手续。2、2010年9月17日，被告对投保人之夫姜洪振所做的询问笔录一份，询问笔录中姜洪振承认投保人住院治疗过。3、2003年12月5日至12月18日，投保人蔡春秀在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住院病例一份，住院诊断为蔡春秀患有××乙型、子宫内膜异位症住院治疗13天；2003年8月16日至8月29日，投保人蔡春秀在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卵巢肿瘤、阴道炎、慢性宫颈炎，上述两份病例证明投保人在投保前患有××、卵巢肿瘤等疾病，严重影响保险人是否对其承保，但投保人在投保申请书中没有如实向保险人告知其健康状况××。所以投保人违反了保险法第16条的规定。4、2010年9月20日，被告出具的人身险理赔批单及国内挂号信函收据，证明由于被告经过调查投保人在投保时未将其健康状况××，所以被告作出了解除保险合同，不退还保险费的处理方案。5、人身保险投保书一份，健康状况××，投保人未如实告知其健康状况，也与原告提交的保险合同内容相一致。
经质证，对证据1，原告认为蔡春秀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的事实属实，但其中记载的信息都不是蔡春秀填写的，签名也不是蔡春秀本人签的。对证据2，原告认为笔录的情况属实，姜洪振在该份笔录中明确表明，在投保时保险公司业务员并没有询问蔡春秀的健康情况，投保书中投保人蔡春秀的签字以及其他保证事项的签字也不是蔡春秀本人书写的，也不能证实被告主张的被保险人如实告知的情况。在投保书中除被保险人的签名是蔡春秀签名外其余都不是蔡春秀签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告收到了，但对保险公司解除合同，不赔偿也不退还保费，原告不认可，因为保险公司没有合理的理由拒绝理赔。对证据4病例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保险公司是在被保险人申请理赔之后才去调取的被保险人的健康情况。对证据5，与原告提交的保险合同不一致，被告提交的保险合同中对号都是打印式勾划的，有可能是提前打好的，也有可能是在没有询问被保险人的情况下自行填写的。投保书中第4页，除了被保险人的签字系蔡春秀本人书写之外，其余内容都不是蔡春秀所写。要求调取蔡春秀以前住院病例中的签字作为笔迹鉴定样本。
根据原告的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了蔡春秀生前在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劝阻住院患者外出告知书、拒绝治疗或检查申请书、自动出院申请书上蔡春秀的签名作为比对样本，对人身保险投保书上投保人、被保险人生命和授权一栏“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投保人签名，蔡春秀”，是否是蔡春秀本人笔迹进行笔迹鉴定。
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标称时间“2010年3月1日《人身保险投保书》”第四页两处“蔡春秀”签名均系蔡春秀所写。
原告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从鉴定结论依据的理由看仅从书写流利、运笔稳定等方面认定两处签字系同一人书写，明显缺乏其他技术手段予以佐证，并且从肉眼情况看，两处签名明显存在书写差异。蔡春秀在世时也对签名进行确认，并明确投保人处签字并非本人书写。另外，原告也对鉴定的经过及相关依据等存在疑问，原告申请要求相关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后申请撤回要求鉴定人员出庭的申请）。
被告对鉴定结论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鉴定是通过法定程序选定，鉴定单位资质情况和鉴定人员的资质已经通过法院审核，所以鉴定的程序和资质是符合法律要求的。
庭审中，原告法定代理人姜洪振陈述在投保这份保险之前已经在被告处投过相同险种的一份保险，因为急需用钱，就和业务员协商将这份保险的钱取出来，合同是否解除并不清楚。第二年，业务员孙进敏、王红又到蔡春秀家让其继续投保。被告业务员孙进敏和蔡春秀是一个村的，当时就让蔡春秀在保险合同上签了字，签保险合同的时候孙进敏没有就合同中的任何事项向蔡春秀告知，因为在这之前已经买了一份同样的保险。投保人在住院期间家属已经通知保险公司，但保险公司未作答复，保险公司未经投保人允许查询投保人之前的住院记录，在投保的时候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没有对保险合同的重要条款向投保人作说明。投保人处的名字是保险公司业务员替投保人签的。
被告陈述根据当时的投保材料及业务员的陈述，已经明确向蔡春秀询问了身体状况，包括十八项询问内容，而且经过了投保人蔡春秀的签名确认，所以原告法定代理人所述情况与事实不符。被告单方制作了对业务员孙进敏的询问笔录，孙进敏在笔录中陈述，在投保人家中签的单，现场有孙进敏和另一业务员王红，投保人和其弟媳在场。投保书上都是投保人的亲笔签字，投保当时询问了投保人以前有××，身体是否××投保人告知自己没有疾病，也没有到医院就诊等情况。
对于该笔录，原告认为系被告单方所做，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从形式上看笔录为两个人同时所做，但陈述的事实系一人所做，明显存在矛盾。从笔录中可以证实一点，本案诉争的保单是在投保人家中所签，但根据保单中对既往病史的询问内容是以打印的勾划形式做出的否定回答，该情况与投保当时的事实明显不符，而且可以明确该内容并非由投保人当时书写。在保单中有一段本人已阅读部分的内容，鉴定意见中以没有相应检材未做出明确的鉴定结论，事实上该部分内容及投保人的签名均系业务员自行填写的，原告认为作为保险合同的重要条款，该部分内容不应当由他人代写，在被告没有明确证据证实为被保险人亲自书写的情况下，被告应承担相应的未告知及未询问的相关责任。
原审法院在庭审中要求被告通知业务员孙进敏出庭，被告复庭时告知业务员称受到原告法定代理人的威胁拒绝出庭，且对其所称威胁一事未提供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属有效合同。原、被告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原告之母蔡春秀在被告处投保人身保险，在合同有××死亡，双方均无异议。蔡春秀在投保前因病住院，其在投保时是否就被告的询问履行告知义务，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关于该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合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按照保险行业的惯例及社会上一般人对保险的认知及接受程度，本地区大部分保险合同是由保险公司业务员通过主动上门联系、介绍等方式开展业务。这与办理本案保险产品的业务员孙进敏的陈述一致，孙进敏作为保险公司的业务人员，其陈述涉案保险是在蔡春秀家中签单，即孙进敏是持有与本保险合同相关的材料到蔡春秀家中开展业务，蔡春秀在人身保险投保书上投保人、被保险人两处签字。虽然原告主张均非蔡春秀本人签字，并申请笔迹鉴定，但鉴定意见为两处签名均是蔡春秀本人签字，原告对鉴定意见持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其理由不当，未予准许。原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对人身投保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从投保书中所列明健康告知的内容看，明确载明了投保人关于健康方面应告知的事项，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应对保险公司已经制作的事项逐条向蔡春秀询问，但该投保书上健康告知事项被保险人一栏中“否”中全部是机制的对勾，从形式上可以判断出是与其他文字同时打印形成的。结合业务员孙进敏的陈述，既然是在蔡春秀家中签单，就应逐条询问并在相应“是、否”栏中标注，而打印的对勾足以对保险人是否就健康事项询问投保人作出合理怀疑，原告据此认为被告未就相关事项进行询问的主张，有事实依据。故被告负有举证责任证明就健康事项的范围及内容询问蔡春秀，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孙进敏作为签订合同的业务员，本院要求被告通知其到庭说明相关情况，其未到庭的理由不当，被告对原告的合理怀疑亦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按照保险合同的内容赔付。投保人蔡春秀投保的平安智盈人生终身寿险和附加险，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附加险是对于出现重大疾病的情况下将主险中理赔款项部分提前给付的约定，平安智盈人生终身寿险赔款最高额为12万元，原告请求17万元属对保险险种理解错误，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姜嘉艺支付保险赔偿款12万元；二、驳回原告姜嘉艺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原告负担1073元，被告负担2627元。
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经过笔迹鉴定，涉案人身保险投保书中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签名均系蔡春秀本人所签，故该人身保险投保书的真实性应予以认定。人身保险投保书中以表格形式醒目列出了十八条健康告知事项，投保人签字即代表了其认可健康告知内容，无论打印还是手写，投保人均不能隐瞒病史。二、作为业务员的孙进敏并非被上诉人员工，其是否出庭有自由决定权，上诉人和法院无权强制，不能以其未出庭即让上诉人承担责任。三、上诉人已于2009年9月20日解除了保险合同，被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解除权异议，原审未对合同是否解除进行说明而直接判令给付保险金错误。
被上诉人姜嘉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蔡春秀在投保时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是否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主张蔡春秀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双方之间合同已经解除，其应对已向蔡春秀就有关事项进行了询问承担举证责任。从本案查明事实看，虽然在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处的签字经鉴定系蔡春秀本人所签，但是询问事项后“是、否”一栏标注上的对勾系打印形成，而保险合同系业务员在投保人家中签订，故不能据此确认业务员在投保时已就相关事项向蔡春秀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应对此继续举证证实，其未提交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主张蔡春秀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其有权主张解除保险合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7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薛淑娴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