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甘刑一终字第36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唐飞，男，1993年8月21日出生于甘肃省武山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甘肃省武山县。因本案于2014年9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王爱荣、周剑欧，甘肃英之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倪某甲，男，1934年6月3日出生，住兰州市。系被害人倪某乙之父。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女，1945年6月1日出生，住兰州市。系被害人倪某乙之母。
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唐飞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倪某甲、王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3月9日作出（2015）兰刑一初字第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唐飞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的意见，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9月8日20时许，被告人唐飞与家人及其继母之兄倪某乙等人，在兰州市城关区嘉峪关西路“桃花岛”酒店吃饭时，唐飞因敬酒问题与其父唐某某发生争执，其父被人劝离时，唐飞扔去一酒瓶，将劝解的人头部打伤。后被告人唐飞又与被害人倪某乙发生争吵并厮打，被人劝开后，唐飞驾驶摩托车追至“桃花岛”酒店旁边巷道内，将欲乘车离开的被害人倪某乙拽下车，持刀在倪某乙颈部、右上臂连砍两刀后逃离现场。倪某乙被他人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倪某乙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切颈部致颈外动脉断裂、颈外静脉破裂所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唐飞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丧葬费）21722元，其父亲唐某某已代为赔偿7万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110接处警记录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4年9月8日20时43分接到号码为138XXXX****的电话报称，看到两人打架。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后了解到，9月8日20时40分在兰州市城关区嘉峪关南路380号门口，一骑摩托车的男子将坐在一辆甘AQ00**车上的男子用刀砍伤，被害人被拉到省人民医院后死亡。经查，系唐飞持刀将其舅舅倪某乙砍伤后逃离。经工作于次日11时许在甘肃省陇西县文峰镇将唐飞抓获。
2.“120”急救调度单证实，2014年9月8日20时43分接到电话152XX****XX呼救，二热十字打死人了，急救人员于当日20时56分到达急救现场抢救。
3.甘肃省人民医院死亡证明证实，被害人倪某乙因呼吸循环衰竭、失血性休克、多处刀砍伤于2014年9月8日死亡。
4.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兰州市城关区嘉峪关西路东段马路南侧一条巷道内，该巷道位于“桃花岛”酒楼西侧，呈南北走向，距离北侧巷口100米处马路地面上可见40×150厘米的成片喷溅血迹。血迹向北延伸并伴有明显车辙碾压痕迹。在距成片喷溅血迹东30厘米的地面发现并提取一把沾有血迹，长48厘米、宽8厘米的木柄单刃刀一把。
5.兰州市城关区司法鉴定中心尸表检验意见书证实，经鉴定，被害人倪某乙颈部左侧可见一哆开状创口，长9厘米，创缘整齐，创口内可见肌肉及血管断裂。右上臂下段前侧可见一6厘米哆开状创口，创缘整齐，创道内可见肌肉、肌腱断裂。解剖颈左侧，可见颈外动脉断裂，颈外静脉破裂，占管壁1／2。分析被害人伤口系锐器砍切作用形成，依据损伤部位、程度，自己不能作用形成，系别人所为。鉴定意见是：被害人倪某乙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切颈部致颈外动脉断裂、颈外静脉破裂所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
6.兰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在送检的现场单刃刀上可疑血迹和现场地面血迹中检出人血反应，经STR分型检验及遗传统计学分析，支持以上血迹为倪某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7.证人马某某（路人）证明，2014年9月8日，在嘉峪关西路“桃花岛”巷道内，看到一辆摩托车行驶到丁字路口一辆黑色轿车边上停下来，骑摩托车的男子冲到黑色轿车旁边，从汽车左后座拽出一名男子，同时一名女子也从车后座走下来，骑摩托车的男子右手提着一把刀。其就打电话（号码138XX****XX）报警了，后发现骑摩托车的男子将刀扔在地上，骑摩托车跑了。从车上下来的那名男子已经倒在地上，和他一起下车的女子蹲在地上哭喊起来，她打电话叫来两、三个人，将倒在地上的男子抬到了车上，往北走了，这时救护车也进到巷子里了。
8.证人倪某丙（唐飞的继母）证明，2014年9月8日是中秋节，其请公司的员工和老公的朋友及家人到“桃花岛”聚餐，唐飞和其兄倪某乙坐一起。吃完饭朋友和公司员工陆续离开了，唐飞和倪某乙争吵着厮打起来，旁边的人将他们拉开，把倪某乙拉出餐厅。唐飞从后面朝自己后脑勺打了一拳将其打倒，被人拉开了。因怕唐飞再找倪某乙的麻烦，其就将车开到“桃花岛”旁边的巷道里，员工把倪某乙拉上车准备回家，唐飞开着摩托车在车边停下不让走，并从摩托车后备箱取出一把刀，边骂边将倪某乙从车上拽下来，拿刀将倪某乙砍了，一刀砍在胳膊上，一刀砍在脖子上，倪某乙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其求唐飞给120打电话，他没管就骑着摩托车跑了。唐飞拿的刀是一把砍刀。
9.证人唐某某（唐飞之父）证明，2014年9月8日晚上，其请朋友、亲戚及家人在“桃花岛”餐厅吃饭，唐飞要给倪某乙敬酒，其说倪某乙喝多了不让敬，唐飞不听，和其发生争执，杨某某拉其离开时，唐飞拿了一个东西扔过来，将杨某某的头砸破了，其就和朋友去附近的诊所给杨某某包扎。后来老婆倪某丙打电话说唐飞将倪某乙打伤了，伤的很严重。其赶到医院，见倪某乙身上都是血，正在抢救。
10.证人郭某某（唐飞的女朋友）证明，2014年9月8日17时许，其和唐飞的家人、员工在“桃花岛”餐厅一起过中秋节。吃完饭，唐飞不知道为什么和倪某乙厮打起来，被大家劝开了，但唐飞非常生气，说倪某乙刚才打了他几下。我们劝完架，看见倪某乙好像到附近巷道准备坐车离开，唐飞也骑着摩托车走了。后听见旁边停车的巷道内有吵架的声音，过去看到倪某乙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唐飞已经不见了。听倪某丙说是唐飞用刀将倪某乙捅伤的。
11.证人杨某某（唐某某的朋友）证明，2014年9月8日唐某某请其到“桃花岛”餐厅吃饭，刚喝了几杯酒后，唐飞就给他舅舅倪某乙敬酒，唐某某说倪某乙已经喝醉了，唐飞就不高兴了，和他父亲吵了起来，其担心把事情闹大就拉着唐某某准备走，不知谁扔过来一个酒瓶子之类的东西，把自己的头砸破了，出门后听说是唐飞砸的。后其和唐某某去了旁边小饭店吃饭，唐某某接了一个电话就急匆匆跑了，后其也到省人民医院，在急诊科见到倪某乙正在抢救。
12.证人巩某某（唐飞的朋友）证明，2014年9月8日21时许，唐飞骑着摩托车载着薛某某过来让其开车送他们到武山，后开到文峰镇找了一家旅馆住下，第二天起床后，唐飞说昨天晚上和他舅舅发生矛盾，他舅舅打了他两拳，他拿刀将他舅舅捅了。之后准备去武山，刚出门就被抓获了。
证人薛某某（唐飞的朋友）证言，证明情况与证人巩某某证明情况基本一致。
13.被告人唐飞供述，2014年9月8日，其和家人及“创捷货运部”的工人在“桃花岛”酒店一起吃饭过中秋节，其给父亲唐某某那一桌人敬酒时，因为喝酒和父亲争吵起来，旁边的人就把其父亲拉离了酒店。之后，继母的哥哥倪某乙骂自己并冲过来在其脸上打了两拳，其和他厮打起来，被人拉开到酒店门口，继母倪某丙骂自己，其将她一脚踹倒在地，倪某乙见状又冲过来在其脸上打了两拳，又被人拉开了。倪某丙和倪某乙就进到“桃花岛”酒店旁边的巷道内，自己骑着摩托车追过去，看见倪某乙坐在倪某丙的车后排座上，就把他拉下车，从摩托车车座下拿出一把刀，朝他的上半身乱砍，砍完后他挣扎了几下就倒地了，流了很多血，其将刀随手扔掉，骑摩托车跑了。其用的是一把木质刀柄的单刃刀，长约35厘米，宽约3、4厘米，刀柄长约10厘米。唐飞对现场进行了指认，确定兰州市城关区“桃花岛”酒店旁边的巷道内约100米处西侧路边即是伤害被害人倪某乙的现场。
1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唐飞出生于1993年8月12日，犯罪时达到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年龄。
15.身份证复印件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身份情况。
16.被害人亲属出具证明证实，案发后被告人唐飞的父亲已经代为支付被害人倪某乙丧葬费等损失7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唐飞无视国法，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唐飞犯罪手段凶残、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其亲属主动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唐飞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唐飞赔偿死亡赔偿金、赡养费、精神损失费的请求，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唐飞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唐飞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倪某甲、王某某经济损失（丧葬费）21722元（已支付70000元）。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倪某甲、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人唐飞上诉提出：1.其与被害人是亲属关系，主观上无致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在情绪失控的情况下过失致被害人死亡；2.被害人有酗酒挑衅的行为，应对被告人从轻处罚；3.被告人归案后认罪态度好，系初犯、偶犯，家属积极赔偿，原审判决量刑过重。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唐飞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具有法定从轻处罚情节；2.郭某某、巩某某、薛某某的证言证明被害人倪某乙有过错；3.本案是家庭内部纠纷引发的激情犯罪，被告人主观恶性小；4.唐飞归案后认罪、悔罪态度好，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得到了谅解；5.唐飞系初犯、偶犯，希望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唐飞因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琐事，持刀捅刺被害人倪某乙，致其死亡的犯罪事实清楚。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已在一审庭审时出示、质证并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经本院审查属实，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唐飞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唐飞与被害人虽某某亲属关系，但仅因琐事持刀砍击被害人要害部位，致其死亡，伤害的主观故意明显，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郭某某、巩某某、薛某某的证言证明了案件的起因，但并不能以此认定被害人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唐飞归案后认罪态度好，其亲属积极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得到了谅解，在量刑时应予体现，故上诉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部分成立。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唐飞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均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案发生在亲属之间，被告人归案后能够如实坦白罪行并真诚悔罪，其亲属又积极代为赔偿。二审期间，被害人亲属主动向法院递交谅解书，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判处。经讨论认为，被犯罪行为破坏的社会关系得到了一定修复，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部分成立，在量刑时应予体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兰刑一初字第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第一项中对被告人唐飞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兰刑一初字第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唐飞的处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唐飞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9日起至2029年9月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南永绪
代理审判员 郭 鹏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二〇一五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裴志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