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2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晓峰，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朱铮哲，广东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丹红，广东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恩库博（广州）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保税区。
法定代表人：HeilemannGerhard，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海涛，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妍，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晓峰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3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1.林晓峰2006年9月7日入职哈恩库博（广州）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任职销售工程师；2.2013年3月21日双方签订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3.林晓峰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9242.1元等，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对林晓峰劳动合同终止的事由以及林晓峰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存在争议。
关于林晓峰劳动合同终止的事由。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向林晓峰发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因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决定提前解散，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与林晓峰终止劳动合同并将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林晓峰的工资将支付至2015年12月31日，社保和住房公积金也将缴纳至2015年12月31日，林晓峰应于2015年12月31日前结清在职期间所有未结费用，并向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移交公司财产及文件。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提交《股东决定书》拟证明其解散决定的合法性，该《股东决定书》作出于2015年11月30日，内容为“因股东对其在中国区域内经营架构的调整，股东决定提前解散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终止公司的经营活动并将其关闭，公司依法成立清算组负责公司清算事宜”。落款处载有股东“哈恩库博工具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HeilemannGerhard的签名。林晓峰确认收到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发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但其对解散事宜不予认可。林晓峰提交发票签收单、增值税发票、采购合同、采购订单、销售合同、送货单、发货单等证据，拟证明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目前仍在正常经营。上述业务资料显示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决定解散后先后向多家公司销售产品，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并向其中五家公司开具销售产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确认上述发票的真实性，主张其决定提前解散后就进入了清算程序，但公司营业的终结和客户的转移，原有合同的履行及业务关闭的交接均需要时间予以完成，有业务发生是正常的，不排除为满足原有客户需求出现新订单的可能。综合审查上述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二）项规定，公司可由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可见公司解散属于股东可自行决定的事项，无需经过员工同意。广州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登记信息》显示，哈恩库博工具有限公司系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的唯一股东。作为唯一股东，哈恩库博工具有限公司作出的提前解散公司的决议对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产生约束力，该决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已当庭提交了《股东决定书》原件予以核对，故原审法院对《股东决定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虽然林晓峰主张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决定解散后，仍有后续业务产生，但公司的解散和注销确需一定时间完成，不排除在此期间出现衍生业务的可能，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的抗辩意见具有合理性，且本案劳动仲裁期间，仲裁委工作人员曾到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的经营场所广州科学城科研路办公楼实地查看，该办公场所目前只有四名人员留守，可见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确在逐步进行清算，原审法院对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终止劳动合同的事由为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决定提前解散。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认定。林晓峰主张其在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期间享有年休假天数为62.5天（5天/年×5年+10天/年×4年+10天/12×3），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从未安排其休年休假。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提交《员工休假制度》和2012年3月2日邮件，主张按《员工休假制度》明确规定，年休假应在当年休完否则下一年作废，该制度已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了林晓峰，且林晓峰系销售员，适用不定时工作制，可以自行安排休年休假。另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主张林晓峰2015年之前的年休假已过诉讼时效。林晓峰对2015年之前的年休假已过诉讼时效不予认可，并否认收到和知晓《员工休假制度》，主张《员工休假制度》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林晓峰于2015年12月31日离职，2016年4月26日申请劳动仲裁，原审法院认定林晓峰2015年之前的年休假已过仲裁时效，原审法院仅就其2015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争议进行审查处理。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林晓峰2015年享有法定年休假为10天。因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提交的2012年3月2日邮件为复印件，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将《员工休假制度》向员工公示，且按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安排劳动者休年休假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故《员工休假制度》中规定的“年休假应在当年休完否则下一年作废”适用法定年休假时无效，原审法院对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的林晓峰法定年休假已作废的主张不予认可。另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为林晓峰安排休年休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应向林晓峰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
林晓峰与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因终止劳动合同发生争议，林晓峰于2016年4月26日向广州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190000元；2.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支付未休年假工资57364.8元。广州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穗开劳人仲案字[2016]567号裁决书，裁决：一、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一次性向林晓峰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7799.95元；二、驳回林晓峰本案的其他仲裁请求。林晓峰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起诉。
林晓峰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175599.9元；二、判令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57364.8元；三、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在原审中辩称，请求原审法院依法驳回林晓峰的所有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林晓峰和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均应诚信、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
关于哈恩库博广州公司终止林晓峰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决定提前解散后，以书面形式通知林晓峰终止劳动合同并同意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不构成违法终止劳动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六）项规定，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应当向林晓峰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87799.95元（9242.1元/月×9.5个月）。林晓峰请求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调整为经济补偿金，数额以原审法院核定为准。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按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和《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应向林晓峰支付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补偿为8498.48元[9242.1元÷21.75天×10天×（300%-100%）]。对于林晓峰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数额以原审法院核定为准。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第四十六条第（六）项，《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哈恩库博（广州）工具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林晓峰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87799.95元；二、哈恩库博（广州）工具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林晓峰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8498.48元；三、驳回林晓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债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哈恩库博（广州）工具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林晓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以其所谓的《股东决定书》载明的“提前解散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为由终止双方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终止。一、该份《股东决定书》的真实性尚不能确定。哈恩库博工具有限公司是境外法人，其没有在《股东决定书》上盖章，亦未作出其法定代表人状况的说明，该份《股东决定书》是否为哈恩库博工具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制作并决定而形成不得而知；二、该份《股东决定书》的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该份《股东决定书》的格式是中英文对照版，但中英文的意思和内容是否一致应当经公正翻译来确定，而不是仅凭被上诉人单方面作出的中文描述来判断；三、虽然《股东决定书》的内容显示“提前解散”，但被上诉人至今都在正常生产经营，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既没有按照外资企业法的有关规定及时公告，也未依法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这种提前解散完全是凭空虚构的。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175599.9元、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57364.8元；2、判令被上诉人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哈恩库博广州公司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住房公积金年度缴存调整确认单和社会保险费分险种申报汇总表，显示截至2016年7月，该公司已经从33名员工减少至4名；2、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和解除、终止房屋租赁合同申请表，显示该公司办公面积已从原来的482.8平方米减少至87.1平方米，租赁期限也缩短至6个月；3、2015年12月、2016年12月、2017年1月增值税纳税申报表及2015年、2016年、2017年订单数量，显示该公司2016年销售额已经减少了一半，销售额中还包括清理历史未结订单的回款。且该公司订单数量减少了80%，尤其是2017年1月、2月总共仅有9张订单；4、外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变更登记核准通知书及内部相关事项的申请邮件内容（部分），显示2016年8月1日该公司就准备了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资料，并办理完成了部分事项。上述证据用以证实该公司在积极准备各项提前解散的事项，确实存在提前解散的事实。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实哈恩库博广州公司进行了解散或清算。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上诉的违法终止双方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的问题。本案双方关于此问题的主要争议为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是否真的存在提前解散的事实。上诉人主张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在出具上述提前解散公司的《股东决定书》之后，仍然在进行经营活动，并未真正的解散公司，其以公司提前解散为由终止双方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行为。但综合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哈恩库博广州公司既存在员工减少，办公面积缩减等事实，其销售额和订单数量也确实存在较大的衰减，且也在向主管行政机关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事项，并对此作出了合理的解释。考虑到公司的解散和注销确需一定时间完成，不能要求公司在作出提前解散的决定后，短期内便终止全部业务。故，虽然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在决定提前解散后仍有业务发生，但并不能以此否认其提前解散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主张其提前解散成立，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认定哈恩库博广州公司不构成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只需向上诉人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又因双方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限和上诉人工资标准并无争议，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哈恩库博广州公司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共计87799.95元，也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上诉人虽对此提出上诉，但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相应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林晓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巍
审判员 乔 营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谢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