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4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蓝宝石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江北街道湖莲西街70号江北高科技工业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陈萍萍，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海燕，女，197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徐剑德，浙江婺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阳市蓝宝石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宝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海燕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3民初1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宝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马海燕承担。事实与理由：1、聘用书系伪造。一审没有认定马海燕保管公章的事实，而是用了假设和推定。马海燕保管公司公章而制作了适用于其本人的聘用书，且该聘用书没有公司负责人签字确认，明显不符合常理。马海燕私用公章，私自缴纳住房公积金，涉嫌侵占贪污公司财物和私用公章，法院有责任将此事移交公安机关。2、关于拖欠工资问题。工资拖欠要有依据，为什么过了仲裁时效马海燕还不主张工资，为什么不查明案外人葛世忠汇入款项的性质及用途，就直接认定是工资。一审错误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则，如本案存在绩效工资就不存在聘用书明确的固定工资，如存在红包等奖励，就不存在必须多大红包的金额规定，而马海燕请求的事项中只有拖欠的工资，没有红包，就是自相矛盾。
马海燕辩称，聘任书是蓝宝石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萍萍的丈夫亲手出具给马海燕的。上诉状中说公章由马海燕保管这是不符合事实和情理，作为一个财务总监不可能保管公司的行政章，所以也不存在聘用书是伪造的事实。住房公积金的缴纳都是经过公司领导的同意，在公司的公积金账目中有显示，作为公司的老板对公司的账目有不定时检查的义务，如果公积金作账是未经同意私自而做，当时老板肯定也会发现。蓝宝石公司拖欠工资的事实清楚，蓝宝石公司认为工资是否已经支付举证责任在马海燕是错误的，因为发工资的义务在公司。
马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拖欠的工资44.5万元；2、被告支付原告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费5049元；3、被告支付原告用工第一年未签订劳动合同应双倍计算的工资17.25万元。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告将诉请第二项变更为：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费用3256.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5日，原告经被告招用，从事公司财务外帐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原告在被告工作期间因办事需要，原告时常可以接触及使用被告及关联企业的行政和财务印章，2011年10月5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双方对工资均无异议，至2012年1月始至2015年5月底止，被告一直按2000元/月标准支付了原告基本工资，工资主要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2015年1月14日，原告擅自将160万元被告公款打入他人账户，当天即被追回。2015年1月15日，经原告认可，被告对原告处罚10000元，并从原告2014年9月、10月、12月，2015年1月、2月、3月的工资中扣除。2015年5月31日，原告以被告没有及时发放工资为由，辞职离开了被告。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被告没有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2015年10月26日，原告自己缴纳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共计5049元，其中应由被告承担3256.2元。原告在被告上班期间，原告为本人和丈夫（非被告职工）及两同事办理了住房公积金，事后，被告从原告2015年4月的工资中扣除了2000元。2013年2月8日，被告法定代表人陈萍萍的丈夫葛世忠（葛世忠系被告的高管）向原告工行东阳支行银行工资卡6222031208000025524转账工资90000元、2014年1月30日，葛世忠向原告上述工资卡转账工资50000元、2015年2月18日，陈萍萍的女婿王云帆向原告上述工资卡转账工资20000元。2015年11月23日，原告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蓝宝石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44.5万元；2、支付社保费用5049元；3、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7.25万元；4、承担仲裁费用。2015年12月23日，仲裁委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15）第2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马海燕与东阳市蓝宝石服饰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5月31日解除。二、东阳市蓝宝石服饰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马海燕由其垫付的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止的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费用合计3256.20元，其中个人缴纳部分由申请人马海燕承担，上述款项共计3256.20元限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完毕。三、驳回马海燕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于2016年1月25日收到上述仲裁裁决书后，因对该裁决结果不服，于2016年2月2日向东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当前被告存在经营困难等问题，在东阳市人民法院中涉案主体涉及被告的案件就多达数十件，且被告的财产当前处于法院查封、拍卖中。同时，根据原、被告庭审中的陈述，经调查本案原告及原告的妹妹马阿巧在2015年度向东阳市人民法院起诉本案被告和被告关联企业的多个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被告及被告关联企业均提出过原告在保管印章期间擅自非法使用印章，案件涉及虚假诉讼，应移送公安立案侦查等答辩意见，上述多个案件事后原告均已获得胜诉判决，当前已处于法院强制执行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原告提供的聘用书是否系真实的。对于该争议焦点分析如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原告提供了盖有被告公章的聘用书，而被告只是口头辩称原告作为公司会计利用保管公司行政公章的职务之便，打印聘用书，私盖公章，并无具体反驳的证据。原告作为被告的会计，不管公司行政公章是否由其保管，但在实际工作中定能够时常接触到公司行政公章，但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就因原告保管着公章或者说时常接触着公章，就贸然推定聘用书系原告私造的，显然证据力不足。退一步讲，假设原告存在私盖公章的问题，也说明被告自身用人不善，存在选任的过错，而在被告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公安机关没有对此立案侦查的情况下，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只能由被告自行承担。综上，该院认定原告提供的聘用书系真实的。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存在拖欠原告工资的行为？对于该争议焦点分析如下：被告在庭审中辩称原告在被告处每月基本工资2000元已全部发放（计算上已抵扣的罚款10000元及公积金2000元），年底则由公司老板按照当年公司经济效益在其办公室逐人另行分发现金红包，每位员工的红包金额都是相互保密的，而原告已领取红包，故被告分文未拖欠原告工资。原告对被告分发红包的说法予以否认，但认可其在2012年度年底收到一笔当年的工资款90000元，在2013年度年底收到一笔当年的工资款50000元，在2014年度年底收到一笔当年的工资款20000元，同时原告认为被告从2012年度到2015年度每年仍拖欠原告大笔的工资款。该院认为，从被告的辩称意见可以得出原告在被告处除了每月基本工资2000元以外，在年底尚有以红包形式发放的绩效工资等奖励，而被告未能提供原告已领取红包等奖励的相关证据。根据证据举证规则，被告作为用人单位，负有提交工资支付凭证的举证责任，其在诉讼过程中未能提供原告已领取全部工资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结合原、被告提供的有效证据及庭审录音录像，对原告陈述的2012年年度已领工资124000元，尚欠工资56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认定2013年度被告已付工资74000元，尚欠工资126000元，2014年度被告已付工资44000元，尚欠工资156000元，2015年度被告已付工资10000元，尚欠工资73000元，以上尚欠工资款共计411000元。关于原告主张支付其2015年6月1日开始为被告兼职做账的工资10000元的诉请，因原告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且被告对此也予以否认，故该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因被告没有与其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应支付原告自聘用之日起12个月的双倍工资17.25万元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于2011年10月5日进入被告处工作，2012年10月5日前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则自2012年10月5日起视为被告与原告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告应支付双倍工资的期间为2011年11月5日至2012年10月4日。但原告应于2012年10月5日起1年内就上述期间的双倍工资提出仲裁申请，而原告直到2015年11月23日才向仲裁委提出书面申请，故已超过仲裁时效，对上述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支付其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费用3256.20元的诉请，被告对此予以认可，该院对该诉请予以确认。综上，原告诉请部分成立，该院予以支持，部分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东阳市蓝宝石服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马海燕拖欠的工资411000元。二、东阳市蓝宝石服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马海燕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费用3256.20元。三、驳回马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蓝宝石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三份，证明马海燕的公积金是从公司的账户中汇到公积金管理中心；证据二，东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东商初字第1200、1201号判决书两份，证明马海燕存在私盖公章的行为；证据三，兴业银行交易往来查询明细一组，证明马海燕从公司的账户中划走了160多万的钱，该款汇入了马阿巧的账户。马海燕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与本案的工资争议无关。蓝宝石公司认为是马海燕私自缴纳公积金，不成立，因为缴纳公积金需经过公司同意，且在公司账目中有所反映。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的时候对该事实也已经进行了查明，两个判决均已进入执行阶段，蓝宝石公司所谓的马海燕私盖公章的问题，在这两份判决书中都已经进行了审查，所以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实际情况是蓝宝石公司给案外人担保的借款160万元已到期，马海燕将公司款项划过去用于归还该借款，公司威胁说要报警，在无奈的情况下，马海燕才同意被罚款1万元在工资中扣除。本院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仅凭该银行电子回单不能证明马海燕未经公司同意私下用公司款项缴纳公积金的事实。对证据二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两案的判决均未认定马海燕私盖公章的事实，故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三予以确认。
马海燕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工资标准的问题。蓝宝石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员工之间劳动关系事实的相关证据。本案中，马海燕提供了盖有蓝宝石公司公章的“聘用书”及银行流水证明其岗位、工资标准及尚欠工资情况。蓝宝石公司仅提供了公司单方制作的工资标准及工资册以证明马海燕的工资标准及每月发放工资的情况。虽“聘用书”没有经手人签名，但根据马海燕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除每月两千多的固定工资发放外，每年年底均有数额不等大额汇款，故在蓝宝石公司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要素的情况下，原审结合实际发放情况按“聘用书”认定马海燕工资标准及蓝宝石公司欠付工资情况并无不妥。综上，蓝宝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桦
代理审判员 盛 伟
代理审判员 黄 晖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崔立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