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2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凌卓，美国国籍。
委托代理人：艾宗垣，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文若，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剑鸣，住广州市荔湾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婉萍，住广州市荔湾区。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秀恩，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凌卓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三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涉商铺位于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洛溪新城吉祥北园吉祥北街21幢A7号，建筑面积67.80平方米，登记权属人为凌卓。
2013年9月9日，赵婉萍、黄剑鸣作为买方、凌卓作为卖方、德诚中介部作为经纪方签订一份编号为德诚合字第20130909008号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就案涉商铺的买卖事宜约定如下：二、买卖双方同意该物业总楼价为人民币510万元……；四、付款方式为按揭付款商业贷款，人民币10万元须在签订本合同时支付作为定金，卖方应在收到定金后5日内提供齐全办理银行贷款所需要的资料，且协助办理买方申请银行按揭，买方应在签署本合同后5天内签署银行按揭文件及支付贷款所需费用，并在签署按揭文件后5日内提供齐全办理银行贷款所需要的资料。买方应在签署本合同的同时委托经纪方指定之按揭机构办理按揭手续及交易过户手续，并向银行申请贷款人民币150万元整（以银行批准的结果为准）。如银行批准的金额少于买方申请的按揭金额，两者相差金额的部分由买方以现金形式于交付首期楼款时一并交给卖方。如因买方原因而未能取得银行批准贷款，则买方改为一次性付款。首期楼款（不含定金）人民币350万元整于成功过户当天直接支付卖方，买方于2013年9月15日之前签订《购房抵押贷款合同》，买卖双方均同意委托经纪方办理该物业转名之一切手续并自行承担委托公证费用。楼价余款（即申请贷款额）人民币150万元在办妥交易过户及抵押登记后，由贷款银行直接划入卖方在该贷款银行所开立的账号。卖方在收取定金的同时须将房屋权属证明原件交由经纪方保管，直至交易递件当日。五、买卖双方同意该物业交付使用的时间为卖方收齐所有房款当天。七、卖方收取定金后不出售该物业的，视为违约，卖方应返还定金和退还所有除定金以外的房款，并向买方支付同等于定金金额的违约金，买方应退回定金收据给卖方，同时将买卖合同交回经纪方。买方支付定金后悔约的视为违约，卖方有权没收定金并有权另行出售该物业，同时把买卖合同交回经纪方。十四、若非本合同三方中任何一方原因而导致本合同交易未能按期完成，三方均同意有关交易日相对顺延。本合同签订后若因不可抗力或非合同三方约定的原因导致本合同无法履行时，则本合同各方无须承担违约责任。二十、买卖双方应于2013年10月31日之前到房管部门办理交易过户手续或银行同意贷款通知书批准之日起十三个工作日内。二十一、三方约定其他事项：如银行贷款不成功，则本合同取消，退回定金，互不追究（以2013年9月30日为限）。
同日，凌卓出具一份《收款收据》，确认收到赵婉萍、黄剑鸣购买案涉商铺的定金10万元。
赵婉萍、黄剑鸣提供两页德诚中介部的便笺纸，上面书写的内容为“铺成交价510万，贷款150万，首期360万，海棠居贷360万，……合计贷款510万。费用……银行贷款500万，10年，每月供款60295元（以银行利率上浮20%计）”。赵婉萍、黄剑鸣称前述内容为德诚中介部的员工张某乙在设计付款方案时所写，凌卓表示不清楚。
2013年11月25日，凌卓委托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向赵婉萍、黄剑鸣发出一份《律师函》，函告如下：1、贵方未按约定与委托人办理交易过户，有违买卖合同的约定；2、贵方在收到本律师函之日起十日内与委托人办理交易过户的相关手续，并按照约定向委托人支付购房款；3、如贵方确因贷款问题，无法按照原条件继续与委托人进行交易，请贵方在收到本律师函之日起十日内，自动联系委托人或联系本律师，与委托人另行协商一致重新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否则，委托人将在到期日的次日解除买卖合同，且不另行书面通知。本律师函作为解除买卖合同的正式文件，届时由此引起的不利后果将由贵方承担，请慎某。赵婉萍、黄剑鸣确认收到该《律师函》。
2013年12月11日，德诚中介部向赵婉萍、黄剑鸣、凌卓出具一份《复函》，陈述事情经过，并就中介费的支付发表意见。
2013年12月5日，黄剑鸣、赵婉萍向凌卓发出函件，抬头写明：甲方凌卓，乙方黄剑鸣、赵婉萍，丙方德诚房地房公司，主要内容如下：一、乙方于2013年9月3日看上甲方的铺位，联系丙方洽谈租赁事宜。二、甲、乙双方在丙方的见证下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编号为“20130905001”，乙方于2013年9月5日通过广州市工商银行汇入款项￥55500元作为订金，此订金包含有：每月租金￥13000元、再2按1租计，共￥39000元。还有中介费￥6500元。其中有￥10000元乙方交由丙方作为吉祥北街21栋A2号铺作为转让费……三、甲、乙双方从2013年9月5日至8日在洽谈买卖店铺事宜，于2013年9月9日确定转卖吉祥北街21栋A2号铺，定价不含税￥510万元，双方达成协议。甲、乙双方在丙方办公场所重新将“租赁合同”转签为“房地产买卖合同”，原租赁合同编号“20130905001”作废。改签为房地产买卖合同，编号为“20130909008”。四、当时丙方提出：要求乙方支付甲方￥15万元的订金。乙方于2013年9月5日已汇入￥55500元，从租金转为买卖店铺订金。另外在2013年9月9日通过广州市农业银行汇入甲方妻子陈某农业银行，汇款金额￥10万元，即乙方已付甲方共￥155500元，有收款收据，由凌卓签收。五、由于乙方要办理银行贷款按揭手续，已经征得甲方同意。六、甲、乙双方委托丙方协助办理乙方的贷款按揭手续，乙方同意丙方委托按揭公司何先生办理，贷款办理成功后乙方同意支付丙方委托的何先生￥2万元作为中介的按揭手续费（￥2万元已由丙方张先生代收，有收据）。丙方及何先生并告知乙方贷款审批时间为十三个工作日即可。如果不成功按揭公司何先生退还中介按揭手续费￥19000元给乙方，其中有￥1000元乙方同意支付丙方何先生作为劳务费，同时乙方同意支付丙方中介手续费￥6500元，即19000元-6500元=12500元，实应退回乙方金额￥12500元。七、房地产买卖合同编号：20130909008，在贷款按揭过程中，乙方注明如银行贷款不成功，甲方退还订金￥155500元给乙方，双方互不追究，则本合同取消。时间以2013年9月1日至9月30日为限。八、由于乙方贷款不成功，甲方在有效期限未在规定时间退回订金给乙方，乙方已多次催促丙方要求甲方退回订金。但到目前为止，甲方已超两个多月，迟迟不退还。九、乙方现告甲方违约，在规定时间（2013年9月1日至9月30日范围内）乙方所支付的两笔订金￥155500元。乙方要求甲方需在2013年12月12日前退还属于乙方的订金￥155500元-（甲方已退￥5000元现金）=￥150500元。……逾期不还，乙方要甲方赔偿违约金￥301000元，利息为两个多月共￥3000元，连本带利共￥304000元。在规定时间内乙方未收到订金，将通过追债公司到你家、店铺讨回属于乙方的款项，否则，后果自负。凌卓确认收到该份《函件》，认为赵婉萍、黄剑鸣在《函件》中表示拒绝继续履行合同。
2013年12月12日，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受凌卓的委托向黄剑鸣、赵婉萍、德诚中介部发出《律师函》，认为买方在履行过程中存在以下问题：1、未能全面及适当地履行“买卖合同”中买方的义务；2、歪曲事实，将与“买卖合同”无关的其他事实混为一谈；3、罔顾要求卖方（本所委托人）给予其延期履行的事实，反指本所委托人违约；4、经本所委托人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仍不履行合同义务。鉴于买方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行为存在上述问题，且经本所委托人合理催告亦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故代表委托人通知买方及中介方：在买方及中介方收到本函之日起解除《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德诚合字第20130909008号）。黄剑鸣、赵婉萍确认收到该《律师函》。
黄剑鸣、赵婉萍认为《房地产买卖合同》已解除，请求凌卓返还定金14.4万元并支付利息；凌卓认为黄剑鸣、赵婉萍违约致《房地产买卖合同》解除，定金10万元应予没收，遂引致纠纷。黄剑鸣、赵婉萍于2014年4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1.凌卓返还黄剑鸣、赵婉萍支付的购铺定金人民币14.4万元；2.凌卓向黄剑鸣、赵婉萍支付逾期返还人民币14.4万元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从2013年12月12日起算）；3.诉讼费由凌卓承担。
原审另查明：2013年9月5日，凌卓作为出租方、赵婉萍作为承租方签订一份《商铺租赁合同》（合同编号：德诚租合字第20130905001号），约定出租方将案涉商铺出租给承租方使用，租赁期限自2013年9月20日至2016年9月19日止，承租方必须向出租方交纳押金26000元。
2013年9月5日，凌卓出具一份《收款收据》，确认收到赵婉萍购买案涉商铺的押金26000元。2013年9月5日，凌卓出具两份《收据》，确认收到赵婉萍承租案涉商铺2013年9月20-10月19日租金13000元及转让费10000元。
2013年11月4日，凌卓作为出租方、赵婉萍作为承租方签订一份《解除合同协议书》，内容为：“经双方有（友）好协商，在德诚地产的见证下，从2013年11月3日起解除《商铺租赁合同》（合同编号：德诚组合字第20130905001），即日起出租方收回商铺，已收取的押金和租金不予退回，在已收取的转手费10000元中，退回5000元给承租方，双方互不追究。”11月5日，赵婉萍在《解除合同协议书》下端书写“收到凌卓退回￥5000元（伍仟元某）”，并签名确认。
此外，赵婉萍、黄剑鸣提供两份空白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循环贷款最高额抵押合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循环贷款额度协议》及与银行工作人员的照片拟证明其亲赴银行办理贷款手续，凌卓认为该些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证明，且与本案无关。凌卓提供其名下的中国银行存折、账户开户申请表等拟证明其为协助赵婉萍、黄剑鸣办理按揭手续而新开账户，赵婉萍、黄剑鸣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亦不清楚凌卓开立账户的目的。
凌卓申请证人张某乙出庭作证，证人张某乙陈述：我自2009年至今一直在德诚中介部工作，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执业经纪人处系我本人签名。最初，黄剑鸣、赵婉萍通过我司想承租凌卓的案涉商铺，当时也是在我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签订租赁合同后，双方已办理相关手续，并支付了押金、租金、转让费、中介费，后又有意就案涉商铺进行买卖交易，我司促成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当时双方同意以510万元的价格进行交易，先支付10万元的订金，银行贷款150万元，首期款350万元。买方承诺给我司的中介费是5万元。双方在买卖磋商的时候要求，如果贷款不成功的话就取消合同，不追究责任，合同也有写明。关于购铺款510万元我司是这样设计方案的，其中150万元的银行贷款以案涉商铺作为抵押，剩余款项用原告自住“海棠居”别墅来贷款，差额几十万可以用现金补足。我方委托熙联按揭贷款有限公司来办理按揭贷款事宜。首先向工行申请贷款，工行答复案涉商铺最多只能贷款150万元。买方认为额度太低。后又向中行申请贷款，案涉商铺及别墅的抵押贷款同时进行，后中行同意就别墅发放300万元贷款，但要求利率上浮30%，买方不同意利率上浮的条件，故贷款未办妥。此后我方也有多次召集双方协商该事情，但是一直没有谈妥。
凌卓申请证人何某出庭作证，证人何某陈述：我从2008年至今在广州市熙联按揭代理有限公司工作。2013年9月11日，黄剑鸣、赵婉萍委托我办理案涉商铺按揭手续，要求我方向工行申请商铺的按揭贷款280万元，且递交了相关文件审批。另委托我以别墅向银行申请贷款，用途是支付案涉商铺的购铺款。就商铺按揭贷款申请，工行回复：贷款金额过高，不能批贷，但是如果能把申请金额降低到150万元可以批准贷款。黄剑鸣、赵婉萍得知此消息后，要求我方撤回贷款申请，再次向其他银行申请。2013年10月14日，我方先向中国银行越秀支行提交了别墅抵押贷款申请，2013年10月29日才向该银行提交商铺按揭贷款申请，且按照买方的要求，让银行先审核别墅抵押贷款申请。审核完成之后，再处理商铺按揭贷款申请。2013年11月24日，中国银行越秀支行通知我：纯抵押贷款只批贷300万元，但是因为申请人信用太差，利率需要上浮30%，中国银行越秀支行已经通知买方，如买方接受批准的贷款条件，请到银行签署正式的贷款合同。我将银行的通知转达给黄剑鸣、赵婉萍。他们也去了银行，但不知道为何没有签合同。
原审庭审中，黄剑鸣、赵婉萍、凌卓一致确认：《商铺租赁合同》签订后，凌卓将商铺钥匙交给黄剑鸣、赵婉萍，《解除合同协议书》签订后，凌卓收回商铺钥匙，案涉商铺现由凌卓管业。此外，黄剑鸣、赵婉萍陈述：1、凌卓知晓购买案涉商铺的资金来源于案涉商铺及自住别墅抵押贷款；2、中介方告诉我们别墅抵押贷款，利率上浮20%，我们可以接受；3、曾向工行花城支行申请贷款，因为信用不佳未获得批准；4、后向中行越秀支行申请商铺及自住别墅抵押贷款，其中自住别墅抵押贷款获批300万元额度，利率需要上浮30%，我方认为利率太高未接受；5、《房地产买卖合同》于2013年12月5日黄剑鸣、赵婉萍发函给凌卓时解除。凌卓陈述：1、我知道买方需要以商铺抵押贷款，但对于自住别墅抵押贷款不清楚，首期款如何筹措是买方想办法解决，我不清楚；2、工行花城支行曾同意买方的贷款申请，因未达到买方所需要的额度，故贷款未成功；3、我方后又协助买方向中行越秀支行申请贷款，并在中国银行开立账户，但不知为何贷款未办妥；4、《房地产买卖合同》已于2013年12月12日由我方委托律师向买方发出《律师函》解除。
以上事实，有黄剑鸣、赵婉萍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收款收据、收据、凌卓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收款收据、商铺租赁合同、收据、解除合同协议书、律师函、原审法院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番禺区分局调取的房地产权情况证明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凌卓为美国居民，本案属涉外不动产买卖合同纠纷。因案涉不动产在原审法院辖区内，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为不动产买卖合同，应适用不动产所在地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原审法院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黄剑鸣、赵婉萍、凌卓及经纪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既包含了黄剑鸣、赵婉萍与凌卓间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又包含了黄剑鸣、赵婉萍、凌卓与经纪方的居间合同。本案仅审查黄剑鸣、赵婉萍与凌卓间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关系。黄剑鸣、赵婉萍与凌卓就案涉商铺的买卖协商一致并签订合同，该合同系买卖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买卖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黄剑鸣、赵婉萍在2013年12月5日向凌卓及德诚中介部发出的《函件》中没有明确的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而凌卓委托律师在2013年12月12日发出的《律师函》中明确提出解除房地产买卖合同，黄剑鸣、赵婉萍确认收到该《律师函》，故黄剑鸣、赵婉萍与凌卓之间房地产买卖合同关系于2013年12月12日解除。
关于合同解除的原因。黄剑鸣、赵婉萍认为贷款未能办妥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凌卓认为黄剑鸣、赵婉萍经书面催告仍拒绝履行致合同解除。原审法院认为，合同虽约定银行贷款以2013年9月30日为限，但此后黄剑鸣、赵婉萍仍通过按揭公司申请贷款，凌卓亦配合办理相关的贷款手续，双方以实际行动表示同意延迟贷款期限，亦同意继续履行合同。黄剑鸣、赵婉萍及证人均确认曾向工行花城支行申请案涉商铺的抵押贷款，而各方对于贷款手续未办妥的原因陈述不一致，现未有证据证明该笔贷款获批；黄剑鸣、赵婉萍、凌卓及证人亦确认曾向中行越秀支行申请贷款，黄剑鸣、赵婉萍确认在中行越秀支行的别墅抵押贷款获批300万元，因不能接受利率上浮太高而未办妥贷款手续，原审法院认为黄剑鸣、赵婉萍及德诚中介部工作人员的陈述可表明购买商铺的资金来源于案涉商铺及黄剑鸣、赵婉萍自住别墅的抵押贷款，其中自住别墅抵押贷款350万元用于首付，案涉商铺抵押贷款150万元，现黄剑鸣、赵婉萍因自住别墅抵押贷款获批额度未达到预期且利率上浮过高而未办妥，房地产买卖合同因买方付款方式发生变化而未能继续履行，故黄剑鸣、赵婉萍、凌卓对于合同解除均没有过错。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黄剑鸣、赵婉萍、凌卓对于合同的解除均没有过错，故互不承担违约责任。黄剑鸣、赵婉萍诉请凌卓退回定金14.4万元，黄剑鸣、赵婉萍主张其中4.4万元系由案涉商铺《商铺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按金等转入，凌卓对此予以否认，黄剑鸣、赵婉萍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收款收据》显示凌卓收取购买案涉商铺的定金为10万元，故凌卓应返还10万元定金给黄剑鸣、赵婉萍。凌卓确认房地产买卖合同关系自2013年12月12日解除，故应于该日返还定金10万元给黄剑鸣、赵婉萍，现黄剑鸣、赵婉萍请求凌卓自该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凌卓应返还定金1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3年1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清偿日止）给黄剑鸣、赵婉萍。黄剑鸣、赵婉萍超出前述的诉请，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凌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定金1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3年1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清偿日止）给黄剑鸣、赵婉萍；二、驳回黄剑鸣、赵婉萍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3180元，由黄剑鸣、赵婉萍负担972元，由凌卓负担2208元。
判后，上诉人凌卓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凌卓与黄剑鸣、赵婉萍于2013年9月30日后以实际行动表示同意延迟贷款期限，并适用《房地产买卖合同》第二十一条的约定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凌卓与黄剑鸣、赵婉萍约定的银行贷款不包括首期楼款350万元，仅为楼价余款150万元。黄剑鸣、赵婉萍于2013年9月第一次向广州工商银行花城支行申请按揭贷款时，擅自提高按揭贷款金额至248万元，导致按揭贷款在2013年9月30日前未获批准。黄剑鸣、赵婉萍不正当的促成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依法应视为条件不成就。因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未成就，合同未于2013年9月30日解除。此后，双方是继续履行商铺买卖合同的行为。2.黄剑鸣、赵婉萍在申请商铺买卖合同约定的银行按揭贷款过程中明显存在过错，其未按商铺买卖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经凌卓书面催告后，黄剑鸣、赵婉萍仍拒绝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因此，凌卓解除合同并没收合同定金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黄剑鸣、赵婉萍返还定金和支付利息的请求；2.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3.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黄剑鸣、赵婉萍承担。
黄剑鸣、赵婉萍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凌卓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予以驳回。一审认定首付款350万元来自于黄剑鸣、赵婉萍的自住别墅抵押贷款符合客观事实。一审认定“在2013年9月30日后买卖双方仍以实际行动表示同意延迟贷款期限”并无不当。
经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房地产买卖合同》第四条基本为打印字体，第二十一条全部为手写字体。
本院认为：黄剑鸣、赵婉萍以其未能成功取得银行贷款，合同所附解除条件已成就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凌卓返还购房定金及支付利息。凌卓以黄剑鸣、赵婉萍不正当促成合同所附的条件成就及其拒绝履行合同提出抗辩，认为定金应不予退还。双方在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合同解除的责任认定问题。
本院分析如下：凌卓与黄剑鸣、赵婉萍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对黄剑鸣、赵婉萍未能成功申请贷款的后果作出了如下约定：第四条：“……如因买方原因而未能取得银行批准贷款，则买方改为一次性付款……”；第二十一条：“如银行贷款不成功，则本合同取消，退回定金，互不追究（以2013年9月30日为限）”。上述两项约定的含义并不一致，应考察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第四条列于合同中部，条款为打印体，合同第二十一条列于合同尾部，条款为手写形成。从上述条款签订形式可推断第二十一条为特别约定，是双方对未能成功申请贷款的后果所作出的最后合意。即双方约定截至2013年9月30日，如黄剑鸣、赵婉萍银行贷款不成功，合同取消，凌卓退回定金。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显示，截至2013年9月30日黄剑鸣、赵婉萍申请的银行贷款并未获得审批通过，则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就，凌卓与黄剑鸣、赵婉萍均可随时行使合同解除权。凌卓于2013年12月12日发出的《律师函》明确提出解除合同，该函件发生房地产买卖合同关系解除的法律效力。
如上所述，合同是基于双方约定解除条件成就的情况下解除的，考察合同约定的该解除条件，并无对银行贷款不成功的过错责任进行约定。同时凌卓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双方对此有约定或黄剑鸣、赵婉萍故意造成贷款不成。据此，对于合同解除，黄剑鸣、赵婉萍不负过错责任。凌卓主张黄剑鸣、赵婉萍在申请银行按揭贷款过程中存在过错已构成违约的意见，因缺乏合同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凌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8元，由上诉人凌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怡
代理审判员 谭碧婷
代理审判员 余 盾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