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中民一终字第2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滨州金源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青田办事处幸福路105号。
法定代表人周延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卫东，山东畅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雪梅。
委托代理人刘树亮，滨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山东滨州金源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4）滨民一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王雪�1992年在原山东省滨州市第五油棉厂工作期间受伤，1995年7月10日与山东省滨州市第五油棉厂签订劳动合同并继续在该厂工作，合同期限为1995年7月10日至2000年7月10日，期限为五年。后来该厂改制为金鹏公司。王雪梅2002年7月1日与山东滨州金源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期限为自2002年7月1日至2003年6月30日止。滨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2007年7月19日做出滨劳鉴字（2007）第122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确认：王雪梅同志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六级。被鉴定人姓名：王雪梅，单位名称：金鹏公司。王雪梅交纳劳动能力鉴定费300元。但一直未支付王雪梅的工伤待遇。2010年10月29日，金鹏公司为王雪梅出具《关于对王雪梅同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的承诺》，其内容为：王雪梅同志于1992年9月发生工伤，2007年被鉴定劳动能力障碍程度为六级，该同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曾多次向公司要过，因近期效益不佳，故一直未能兑现，对此，公司承诺于2013年12月31日前按法律规定予以兑现。但金鹏公司至今未兑现该承诺。金源公司的考勤表显示，王雪梅工作至2014年4月17日。该公司已缴纳了职工各项社会保险，其中包含工伤保险，缴费人数70人，但未包括王雪梅。王雪梅解除劳动合同前该公司为其发放的工资情况为：2014年1月份1700．9元，2014年2月份1317．1元，2014年3月份1939．6元，2014年4月份1532．1元，2013年12月份1975．8元，2013年11月份2038．3元，2013年10月份2058．1元，2013年9月份2039．7元，2013年8月份2031．2元，2013年7月份1995．38元，2013年6月份2015元，2013年5月份2073．37元，平均工资为1893元。金源公司网页载明公司基本信息：名称山东滨州金源纺织有限公司（金鹏纺织集团），其联系地址、联系电话、联系传真与金鹏公司均完全�同。2013年滨州市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为45110元，即月平均工资为3759元。《山东省统计年鉴2010》载明，山东省职工1992年平均工资为2601元。王雪梅为申请人，以金鹏公司和金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滨州市滨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依法裁决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2、依法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及工伤申请费等工伤待遇共计219308元；3、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4年3、4月工资4200元。本案仲裁时，金源公司陈述：金源公司租赁金鹏公司的厂房；金鹏公司陈述：金源公司租赁了我们部分厂房、设备、场地，按规定应当向我们缴纳租赁费，但是金鹏公司一部分债务由金源公司承担了，以债务抵顶了租赁费。2014年8月19日，滨州市滨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一、申请人与金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金鹏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支付给申请人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7662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12770元，两项共计180432元。被申请人金源公司对该工伤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申请人金鹏公司支付申请人上述工伤待遇不足部分，由金源公司承担。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金鹏公司和金源公司均不服上述裁决，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及用人单位均应遵守法律规定，共同构建规范和谐的劳动关系。根据劳社部函（2004）256号文件第一条规定：职工发生工伤，由职工受到伤害时其工作的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王雪梅1992年在原山东省滨州市第五油棉厂工作期间受伤，1995年7月10日与山东省滨州市第五油棉厂签订劳动合同并继续在该厂工作，合同期限为1995年7月10日至2000年7月10日，期限为五年�后来该厂改制为金鹏公司，该单位还存在，该单位保险缴纳情况证实该单位还依法为职工缴纳各项社会保险。据此，该用人单位能够承担民事责任。而且，王雪梅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中工作单位为金鹏公司。因此，王雪梅的工伤事故赔偿责任应由金鹏公司承担。金鹏公司主张王雪梅工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险条例》及劳办发（1997）51号、劳办发（1996）28号等法规、文件的规定，但王雪梅于2007年7月19日做出六级伤残的结论。该结论证实，王雪梅原工伤事故金鹏公司一直未给予处理，2010年10月29日，金鹏公司为王雪梅出具《关于对王雪梅同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的承诺》，其内容为：王雪梅同志于1992年9月发生工伤，2007年被鉴定劳动能力障碍程度为六级，该同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曾多次向公司要过，因近期效益不佳，故一直未能兑现，对此，金鹏公�承诺于2013年12月31日前按法律规定予以兑现。《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七条已明确规定条例施行日期，《山东省贯彻﹤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的通知》已明确规定鲁政发（2003）107号同时废止，应适用2011年1月1日施行的《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金鹏公司未提交给予王雪梅缴纳工伤保险的有效证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三条的规定，由其承担工伤赔偿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金鹏公司应支付王雪梅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即16个月本人工资，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本人工资指工伤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前12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因金鹏公司及王雪梅均未能举证王雪梅工伤前12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故参照《山东省统计年鉴2010》载明的山东省职工1992年平均工资为2601元予以确定，故其数额为3468元（2601元÷12个月×16个月）。根据《山东省贯彻﹤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工伤职工被鉴定为六级伤残的，经职工本人提出，可以与用人单位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解除，金鹏公司应支付王雪梅18个月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7662元（3759元×18）。同时，根据该款规定，金鹏公司应支付王雪梅30个月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12770元（3759元×30）。金源公司陈述王雪梅属借调到本单位工作，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故对其这一陈述，不予采信。王雪梅1992年入山东省滨州市第五油棉厂工作，1995年7月10日双方签订了五年期限（自1995年7月10日至2000年7月10日）的书面劳动合同，后山东省滨州市第五油棉厂改制为金鹏公司，王雪梅在金鹏公司工作期间，2002年7月1日金源公司虽与王雪梅签订了期限自2002年7月1日至2003年6月30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但王雪梅仍在同一工作场所、工作岗位上工作，金源公司网页载明的公司基本信息中的联系地址、联系电话、联系传真与金鹏公司均完全相同，本案仲裁审理中，金源公司陈述金源公司租赁金鹏公司的厂房，金鹏公司陈述金源公司租赁了其部分厂房、设备、场地，按规定应当缴纳租赁费，但是金鹏公司一部分债务由金源公司承担了，以债务抵顶了租赁费，金鹏公司和金源公司对其陈述均无证据证明，故金源公司应对王雪梅的工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雪梅主张金源公司拖欠其2014年3月份和4月份工资，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据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七条、《山东省贯彻﹤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如下：一、山东滨州金源纺织有限公司与王雪�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二、山东省滨州市金鹏纺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山东滨州金源纺织有限公司共同支付王雪梅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468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7662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12770元、劳动能力鉴定费300元，共计1842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山东省滨州市金鹏纺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山东滨州金源纺织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王雪梅其他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合计20元，由山东省滨州市金鹏纺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元，山东滨州金源纺织有限公司负担10元。
宣判后，金源公司不服上诉称，被上诉人王雪梅的工伤待遇应由其受伤时所在的工作单位承担。金源公司于2002�1月成立，被上诉人王雪梅于1992年在原第五油棉厂受伤时金源公司还不存在。金源公司成立后，因业务需要，自金鹏公司借调了部分人员，其中有被上诉人王雪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1992年入山东省滨州市第五油棉厂工作，1995年7月10日双方签订了五年期限（1995年7月10日至2000年7月10日）的书面劳动合同，后山东省滨州市第五油棉厂改制为金鹏公司，被上诉人在金鹏公司工作期间，2002年7月1日金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期限自2002年7月1日至2003年6月30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金鹏公司2010年10月29日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关于对王雪梅同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的承诺》，为被上诉人缴纳包含工伤保险在内的各项保险，被上诉人与金鹏公司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虽然2002年7月1日金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期限自2002年7月1日至2003年6月30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但充分说明被上诉人�金鹏公司和金源公司存在双重劳动关系，在两个单位同时就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三款，《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王雪梅不是在金源公司受伤，金源公司不承担其工伤保险责任。金源公司与金鹏公司均为独立的法人单位，一审法院以同一工作场所、工作岗位上工作，以一个不存在的所谓网页载明信息，而判令金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王雪梅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一，金鹏公司系国有控股公司，属于国有企业。但上诉人在成立时完全承接了金鹏公司的全部厂房、设备、人员等有资源和业务，致使金鹏公司成为空壳，上诉人依法应承担金鹏公司的全部债务。上诉人的对外宣传的公司网页其载明的联系地址、联系电话传真等与金鹏公司均相同，也说明这一事实。其二，上诉人于2002年成立后，便与被上诉人在内的金鹏公司的全部员工签订了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一直在上诉人处工作，建立了长期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的劳动能力障碍程度鉴定也是在上诉人处工作期间所做的，当时上诉人还给被上诉人出具了劳动能力障碍程度鉴定申请，这也说明上诉人一直认可被上诉人的工伤，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工伤待遇有法律依据。其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时，被上诉人与金鹏公司还存在劳动关系，且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后工作场所、岗位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因此当时劳动关系的改变，不是因为被上诉人本人的原因，上诉人也应承担被上诉人的工伤待遇。其四，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原金鹏公司的全部员工自2002年上诉人成立后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并持续工作至今，但上诉人在保险事业处却没有任何账户。这也说明上诉人的公司领导实际控制了金鹏公司的财务，致使上诉人与金鹏公司的资产多年以来已经无法进行分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金鹏公司的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均已过有效期，金鹏公司陈述称未办理新的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原审法院判决金源公司与金鹏共同承担王雪梅的工伤保险待遇是否正确。金鹏公司作为王雪梅发生工伤时的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王雪梅的工伤保险待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七条规�：“法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三）有自己的名称、组织机构和场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五）有公司住所。”根据金源公司与金鹏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记载，金源公司与金鹏公司的住所地均为滨州高新区青田办事处幸福路105号，应视为两公司的住所地相同。金源公司与王雪梅签订劳动合同，但未办理社会保险关系的变更登记，金鹏公司亦未与王雪梅解除劳动合同，应视为金源公司与金鹏公司的工作人员混同。金源公司与金鹏公司签订《设备租赁合同》并认可实际使用金鹏公司的部分设备和场地，但未向金鹏公司实际支付合同约定的租赁费。金源公司述称其用偿还金鹏公司的职工集资和社员股金等方式抵顶了租赁费，但未提供两公司就此达成的书面协议，且其述称偿还的金额三千万元左右与租赁费总额七百五十万元差距较大，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且金源公司营业执照记载的公司成立日期为2002年1月4日，其在2002年元月1日签订《设备租赁合同》亦违反了关于民事主体民事权利能力的规定。金源公司取得金鹏公司设备、场地等财产使用权，所依据的租赁合同在签订及履行上存在重大瑕疵，欠缺合法性事由，应视为两公司存在财产上的混同。金鹏公司出具的《关于对王雪梅同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的承诺》打印在抬头为金源公司的制式纸张上，结合两公司住所地相同的事实，应视为两公司在日常办公中亦存在混同现象。金源公司与金鹏公司作为公司法人，应当独立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责任。但两公司有共同的住所地、共同的工作人员、混同的财产及办公过程等，应视为对公司独立法人地位的滥用，不能依据公司独立法人地位免除金源公司对金鹏公司所负债务的责任。原审法院判决金源公司共同承担王雪梅的工伤保险待遇并与金鹏公司互负连带责任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滨州金源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现文
审 判 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纪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