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90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长禄，男，1943年9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朱润莘，北京市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长洪，男，1951年5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林泰斌，北京昊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长禄因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3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王长洪在原审法院诉称：我与王长禄系兄弟关系，1980年前，我与王长禄均居住在北京市泡子河西巷10号（以下简称泡子河西巷10号）两间平房内，每间平房12平方米，我们二人各住一间，对两间平房拥有共同的承租权和使用权。1988年，泡子河西巷10号两间平房被列入拆迁范围，安置了位于北京市×楼×栋403号（以下简称403号房屋）及北京市×楼×栋1202号（以下简称1202号房屋）两套房屋。拆迁时，我与王长禄的户籍仍在泡子河西巷10号，根据《北京市建设拆迁安置办法》（京政发[1982]144号）第六条及《关于实施〈北京市建设拆迁安置办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等拆迁安置政策，我二人在被拆迁房屋有正式户口及住房，均应属于被拆迁安置对象，享有相应的拆迁安置利益。故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我对北京市×楼×栋1202号房屋享有共同居住使用权。
王长禄在原审法院辩称：1988年拆迁之前，我与王长洪的户籍均登记在泡子河西巷10号内，决定我二人享有同等的拆迁安置权利，我们都是被安置人，后来我们被安置在403号房屋和1202号房屋。拆迁安置后，我与王长洪的户籍就各自分开，并延续至今。王长洪要求对1202号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必然对现在的居住现状产生影响，干扰正常生活，其诉讼完全没有意义。故我不同意王长洪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长洪、王长禄、王×3系兄弟关系，三人之父王荣全于1951年去世，之母康秀珍于1966年去世。王长洪与案外人李园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3年10月14日办理协议离婚。王长禄与案外人邵玉荣系夫妻关系。王×3与案外人李香罗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王强，王×3于2005年去世。
上世纪七十年代，王×3以知青身份下乡到吉林省四平市，在当地工作居住，户籍也迁至当地。王长洪与王长禄则居住在泡子河西巷10号内的8号和9号两间平房内，二人的户籍亦均在泡子河西巷10号，两间平房的承租人为王长禄，起租日期为1979年7月1日。1980年左右，王长禄与邵玉荣结婚，因系再婚，邵玉荣与前夫所生之女由邵玉荣抚养，王长禄遂与王长洪协商一致，泡子河西巷10号两间平房由王长禄与邵玉荣一家居住，王长洪则搬至邵玉荣承租的位于安华里的一间平房内居住。1984年，邵玉荣承租的安华里平房拆迁，就地安置了262号房屋，承租人仍为邵玉荣，王长洪继续居住在262号房屋内。
1988年，泡子河西巷10号内的两间平房拆迁，共安置了两套住房，分别为403号房屋和1202号房屋。403号房屋为两居室住房，由王长禄、邵玉荣居住使用至今，承租人为王长禄。1202号房屋为一居室住房，因王×3、李香罗及王强一家从吉林回到北京，1202号房屋由其三人居住。因无备案资料可查，故1202号房屋最初的承租人不明。2005年，1202号房屋承租人变更为王强，2009年又变更为李香罗。
另查明，因泡子河西巷10号平房拆迁，王长洪的户籍于1992年10月10日从泡子河西巷10号迁至1202号房屋，于2006年3月28日从1202号房屋迁至403号房屋。王×3、李香罗及王强的户籍原均在吉林省四平市，2002年6月21日以知青返城为由迁入北京，并迁至403号房屋，于2006年3月28日从403号房屋迁至1202号房屋。
2012年3月，王长禄和邵玉荣以其对262号房屋享有所有权为由将王长洪和李园诉至法院，要求其二人腾退262号房屋。法院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122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长洪和李园将262号房屋腾空归还王长禄和邵玉荣。该判决现已生效。
2012年12月24日，北京市东城区房屋管理局作出《关于王长洪同志来信的答复》，答复内容为：“一、有关拆迁资料情况：《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和《北京市实施〈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细则》”均是1991年颁布实施的，您反映的1988年拆迁项目，尚不需要向我局核发拆迁许可证，因此我局未保存相关拆迁档案。二、相关法规和纠纷解决：1988年的拆迁项目应当执行《北京市建设拆迁安置办法》（京政发[1982]144号）的有关规定，该办法第五条至第十二条对拆迁居民的安置做出了相应规定。如发生纠纷建议您依据上述规定通过司法途径解决。”
2013年，王长洪曾以物权确认纠纷为由将王长禄、邵玉荣、李香罗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其对403号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法院经审理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411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长洪对403号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王长禄、邵玉荣对上述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6日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11454号民事判决书，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2013）朝民初字第41176号案件中，法院询问各方是否能够提供泡子河西巷10号的拆迁安置协议等有关资料，各方均表示无法提供。法院根据403号房屋和1202号两套房屋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上记载的出租人北京三元金安大酒店（以下简称金安大酒店）的联系方式联系出租人，对方称曾是金安大酒店的工作人员，该酒店现已注销，其现为涉案两套房屋的物业公司工作人员，金安大酒店注销时并未向物业公司移交涉案两套房屋的相关材料，故无法查找并提供相关拆迁安置资料。法院向北京市东城区土地经营管理中心及东城区房屋管理局分别进行了调查，答复均为泡子河西巷10号拆迁较早，无拆迁许可证，因此房管部门对拆迁事宜不介入，不留存相关拆迁安置资料，故对于各户的拆迁安置协议也不会进行备案及留存。因康景武已去世，法院联系康景武之女康莉询问关于泡子河西巷10号房屋拆迁一事，其答复：其本人未参与拆迁，对拆迁情况不了解，只知道因国家收缴个人房屋，康景武在泡子河西巷10号只有3间房屋；康景武之妻患有老年痴呆，也无法告知相关情况。该案庭审中，王长禄、邵玉荣曾认可泡子河西巷10号两间平房的被安置人口只有王长禄和王长洪，于其后又称邵玉荣和王文娟二人亦为被安置人口，但未能就其主张的被安置人口情况举证，王长洪则否认邵玉荣和王文娟系被安置人口。王长禄、邵玉荣主张403号房屋系安置给王长禄、邵玉荣及王文娟的，而1202号房屋系安置给王长洪的，并提供了户主分别为王长禄和王长洪的《北京市市镇居民粮食供应证》。户主为王长禄的粮食供应证上记载住址为403号房屋，家庭成员为王长禄和王文娟，填发时间为1992年1月9日；户主为王长洪的粮食供应证上记载住址为1202号房屋，家庭成员为王长洪一人，填发时间为1989年11月2日。王长洪对粮食供应证真实性表示认可，但对王长禄、邵玉荣关于房屋分配之主张不予认可。王长洪和王长禄均表示二人之间未曾对403号房屋和1202号房屋如何分配达成过协议。李香罗主张其与王×3、王强也应为泡子河西巷10号的被安置人口，但未能就此举证，王长洪、王长禄和邵玉荣对此均不予认可。
另查，根据北京市人民政府于1982年12月25日颁布实施的、1988年仍适用的《北京市建设拆迁安置办法》（京政发[1982]144号）（以下简称《办法》）第六条规定：“在拆迁范围内，有正式户口、有居住房屋的居民，方可作为被拆迁户由建设单位进行安置。”根据《关于实施〈北京市建设拆迁安置办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按《办法》第六条规定的拆迁安置对象。在拆迁范围内，有正式户口无正式住房，或有正式住房无正式户口的，均不视为拆迁安置户，不予安置。但对有正式住房并长期居住而户口在本市其他地区又别无正式住房，或有正式户口无正式住房只有自建房屋而又别无正式住房的，可根据实际情况予以适当安置。”
本案中，经法院询问，王长洪称其与王长禄之间从未对403号房屋和1202号房屋如何分配达成过协议；王长禄称，二人之间虽未对403号房屋和1202号房屋如何分配达成过书面协议，但根据户籍证明、粮食供应证以及既成事实，都能够证明二人实际上已经对上述两套房屋进行了分配。王长洪对王长禄提交的户籍证明、粮食供应证均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现有证据表明，王长洪原在泡子河西巷10号两间平房内居住，其户籍亦位于该房屋。根据1988年拆迁时适用的拆迁安置相关政策，王长禄和王长洪在被拆迁房屋有户口及住房，其二人均应属被拆迁安置对象，均享有相应的拆迁安置利益。王长禄作为被拆迁房屋承租人认可针对其承租的两间平房安置了403号和1202号两套房屋，王长洪表示二人未曾对两套安置房屋如何分配达成协议；王长禄虽称其二人对两套房屋进行过实际分配，但其未能提供充分有力之证据证明其主张，法院不予采信。故王长洪和王长禄对1202号房屋均应享有居住使用权。现王长洪要求确认其对1202号房屋享有共同居住使用权，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王长洪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甘露园南里新9楼1栋1202号房屋享有共同居住使用权。
王长禄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在已经查明拆迁事实的情况下，错误地认定了1988年拆迁事实，是不负责任的错误认定。二、262号房屋自承租开始至成为邵玉荣的产权房屋均与王长洪无关，是交通部安置给邵玉荣的房屋，与本案无关。三、王长洪于2008年取得廉租住房，政府按月给王长洪发放住房补贴，只是在诉讼前，王长洪退掉了住房补贴，恶意对抗诉讼。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民法通则》第五条，都与本案无关。
王长洪其坚持在原审法院诉讼中的意见，未提出上诉。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主要问题有以下几方面：
一、本案诉争的基本法律关系问题。王长洪主张在1988年拆迁泡子河西巷10号时，其属于拆迁被安置人，安置了1202号房屋、403号房屋，从而其要求对1202号房屋具有居住使用权。对于王长洪所持理由，原审法院未进一步明确相关法律关系。（一）、拆迁安置的被安置人是否明确。本案涉及的1202号房屋属于拆迁安置房屋，该房屋的所有权并不属于王长洪或王长禄，王长洪要求该房屋的居住使用权，其应当证明1202号房屋属于拆迁单位给其的安置房屋。（二）、如果1202号房屋属于拆迁单位给王长洪的安置房屋，现因其他人的侵权行为造成其不能继续居住使用1202号房屋，应当属于排除妨害，不属于物权的确认。（三）、如果拆迁时并未明确安置对像，属于拆迁安置的问题，不应属于法院民事案件的处理范围。（四）、如果在拆迁安置后，王长洪、王长禄等人就1202号房屋的使用经过协商改变原拆迁安置的状态，造成目前这种情形，应当按照协商的情形处理。基于以上四方面的问题，原审法院对基本法律关系未予明确，在重审中应当予以考虑。
二、王长洪要求的共同居住使用权在法律性质方面属于何种权利。首先，从王长洪的诉讼请求来看，王长洪要求确认其对1202号房屋享有共同居住使用权。对于共同居住使用权，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从王长洪诉求的字面意思来理解，就是要求确认其能够使用1202号房屋，即其能在1202号房屋内进行日常生活起居等活动，而1202号房屋的实际居住人为李香罗，如果王长洪可以在该房屋中居住、生活，是否能够实现，属于诉讼中应当予以考虑的问题，而原审法院并未考虑。其次，如果王长洪诉求的共同居住使用权仅是宣告一种权利，不具有实际执行内容，非实际居住使用1202号房屋，那么该权利属于法定权利，应当有明确的法律依据，而原审法院并未明确该权利的法律依据。以上两方面因素，希望原审法院在重审中能够予以考虑。
三、现1202号房屋由李香罗实际居住使用，李香罗是否应当参加本案诉讼。1202号房屋现由李香罗居住，王长洪要求其对1202号房屋有共同居住使用权，必然涉及到李香罗对1202号房屋的居住使用问题，李香罗的相关权利可能受到影响，本案应当将李香罗作为当事人，即使王长洪未将李香罗作为被告，法院也应当追加李香罗为第三人，而原审法院并未将李香罗列为本案当事人，且处理结果涉及到李香罗的相关权利，故属于原审法院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希望原审法院在重审中能够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3909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解学锋
代理审判员 史智军
代理审判员 张 羽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温宇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