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2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丰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绢纺路1号。
法定代表人朱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红兵，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红云。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宗卫兵，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如皋市客雅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磨头镇光明路25号。
法定代表人陈磊。
上诉人南通丰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小平、曹红云及原审被告如皋市客雅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客雅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4）皋民初字第0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周小平、曹红云分别向如皋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3年7月2日，如皋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皋劳人仲案字（2013）第290号、第34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客雅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小平工资40000元、支付曹红云工资25000元。2013年10月22日，周小平、曹红云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2013）皋执字第4721、47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客雅公司所有的位于如皋市磨头镇光明路25号厂房内的机器，并张贴公告。2014年2月10日，丰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原审法院（2013）皋执字第4721、4722号执行裁定书查封的位于如皋市磨头镇光明路25号客雅公司厂房内的12台G×××××-340剑杆织机系丰泰公司所有，系丰泰公司出借给朱张勇的，要求法院解除对客雅公司内12台G×××××-340剑杆织机的查封。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16日作出（2014）皋执异字第001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认为丰泰公司的异议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故裁定中止对位于如皋市磨头镇光明路25号厂房内属于丰泰公司所有的12台G×××××-340号剑杆织机的执行。周小平、曹红云不服上述执行裁定，于2014年5月2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周小平、曹红云申请追加客雅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通知客雅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2014年12月16日，周小平、曹红云向原审法院申请对位于如皋市磨头镇光明路25号厂房内10台型号为G××××Ⅱ纺织机进行保全，并已提供担保。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皋民初字第092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位于如皋市磨头镇光明路25号客雅公司内无锡市第四纺织机械有限公司生产的型号为G××××Ⅱ纺织机10台。2014年12月18日，原审法院对上述查封财产进行了实地查封，并交由周小平、曹红云保管。
另查明，朱张勇系客雅公司股东，系丰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朱孔明的堂弟。2014年11月27日，原审法院执行查封形成查封清单，如皋市磨头镇光明路25号客雅公司厂房内尚存型号为G××××-340剑杆织机为10台。丰泰公司提供的涉及12台G×××××-340剑杆织机的账册中无出借记载。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法院执行查封的位于如皋市磨头镇光明路25号客雅公司厂房内10台G×××××-340剑杆织机的所有人是否系丰泰公司。丰泰公司辩称该10台G×××××-340剑杆织机系丰泰公司所有，系丰泰公司出借给客雅公司股东朱张勇存放于客雅公司厂房内的，法院不予采信。理由为：1、丰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案涉10台G×××××-340剑杆织机即是丰泰公司所有。第一，丰泰公司提供的与朱张勇签订的协议的真实性法院无法确认，且该协议中约定的既然是借用，约定了违约金和赔偿责任，但却未约定使用费，不符合常情。另外，协议中约定的标的物是G××××-340剑杆织机，与案涉标的物G××××-340剑杆织机并非同一标的，丰泰公司陈述系笔误，但因客雅公司、朱张勇均未到庭，无法证实；第二，署有“情况属实朱张勇2014.2.9”并加盖客雅公司印章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法院无法确认，出具该情况说明时，客雅公司对周小平、曹红云的债务已进入执行程序并已查封案涉财产，客雅公司自述其公司厂房内的财产属他人所有，对其有利，存在规避执行的可能性，更何况朱张勇与丰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孔明有亲属关系；第三，丰泰公司向法院提供的发票、收条以及财务账册中虽注明其曾购买12台G×××××-340剑杆织机，但上述证据中并不能证明案涉10台G×××××-340剑杆织机即是丰泰公司所购买，而即使案涉10台G×××××-340剑杆织机当初为丰泰公司购买，也不必然表明案涉10台G×××××-340剑杆织机仍属丰泰公司所有，如丰泰公司所述案涉10台G×××××-340剑杆织机系出借给朱张勇使用，但丰泰公司的账册中并无出借记载，而账册仍每年进行折旧记述，且丰泰公司提供的账册中关于剑杆织机的记载自2011年1月起均为铅笔记录，不符合常情。2、本案讼争的10台G×××××-340剑杆织机系动产，物权法上动产物权的公示原则系占有，法院查封讼争10台G×××××-340剑杆织机时，该10台G×××××-340剑杆织机存放于客雅公司的厂房内，亦由客雅公司实际进行生产、使用，故依据动产物权占有的公示原则，不能认定该10台G×××××-340剑杆织机属丰泰公司所有。综上，丰泰公司主张案涉10台G×××××-340剑杆织机的所有权，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法院查封的位于如皋市磨头镇光明路25号客雅公司厂房内的10台G×××××-340剑杆织机非丰泰公司所有。二、许可对位于如皋市磨头镇光明路25号客雅公司厂房内10台G×××××-340剑杆织机的执行。案件受理费300元，保全费820元，公告费250元，合计1370元，由丰泰公司、客雅公司各负担1120元、250元。
宣判后，丰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提供的增值税发票、无锡市第四纺织机械有限公司的收条以及上诉人的固定资产账充分证明了2006年4月18日上诉人向无锡市第四纺织机械有限公司购买了12台G×××××-340剑杆织机。2009年5月8日上诉人与朱张勇达成协议将该12台机器出借给朱张勇，协议中双方虽然将“G××××-340”误写为“G××××-340”，但是客雅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已经证实放置于其公司厂房内的12台G×××××-340是朱张勇向上诉人借用的，实际上也不存在型号为G××××-340的剑杆织机。故客雅公司对于案涉G××××-340剑杆织机没有所有权。2、借用并非出租，不以等价有偿为前提，上诉人当时考虑到案涉剑杆织机长期闲置会使得设备在短期内报废，于是丰泰公司以朱张勇须优先组织生产该公司安排的生产任务作为条件将案涉剑杆织机出借给其使用，既是照顾朱张勇，也解决了放置和维护机械的费用以及今后的产能问题，合情合理。3、动产物权的设立和变更除了有交付行为以外，还应当以当事人之间有转移所有权的合意为前提。但本案上诉人与朱张勇之间从未达成转移设备所有权的合意，上诉人交付案涉剑杆织机的行为系基于借用协议让渡使用权的合同行为而非物权法上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交付行为。原审法院仅仅以占有状态来判断物权归属，忽略了物权变更的前提，显然于法无据。4、会计制度在出借生产设备无直接收入的情况下并不需要进行账务处理，因此在账务账册上应当记载出借情况的观点并无依据，固定资产账所反映的是企业享有所有权的固定资产及折旧情况。上诉人提供的固定资产账中对案涉设备仍然进行每年折旧，证明上诉人对相关资产仍然享有所有权，与出借的事实并不矛盾。至于案涉剑杆织机自2011年起均为铅笔记载的问题，由于公司账册均由第三方代为记账，公司的固定资产账册中，不仅仅案涉剑杆织机2011年起均为铅笔记载，其他设备的固定资产账册内容从2011年开始也是用铅笔记载。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亦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小平、曹红云共同答辩称，1、上诉人所谓增值税发票、收条、固定资产账本只能证明上诉人曾经购买过剑杆织机，而不能证明案涉织机即为上诉人所有。2、2009年5月8日的协议所指向的标的物与案涉织机并不一致。上诉人辩称其系将织机的型号G××××-340误写为G××××-340且不存在G××××-340型号的剑杆织机的说法并无依据。3、该种织机的正常使用寿命也仅仅为十年左右，无偿借用十年不符合常理。且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客雅公司曾为丰泰公司加工订单，不能与案涉协议内容相印证。4、除非特殊的动产，动产均以占有作为公示，一审法院对动产物权占有公示的说法正确。5、上诉人提供的账册没有对出借事实予以记载，与财务账册客观反映企业经营资产状况的原则相违背。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丰泰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为朱飞。
二审审理过程中，丰泰公司提供电脑上的截图打印件一份，证明案涉剑杆织机的规格型号是定型产品，只有G××××-340型号，没有G××××-340型号。周小平、曹红云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其在网上查询后发现G××××-340这种型号的剑杆织机是存在的。丰泰公司申请其代账会计谢康出庭作证，证明：1、出借并非转让，所有权没有发生变化，故在固定资产账上不能体现出来；2、其用铅笔记录是因为担心手下新来的徒弟用钢笔记载出错，故先用铅笔记载，这是其代账的一个习惯，并不影响其所记账册的合法性。周小平、曹红云质证认为，证人与丰泰公司具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的内容不具有客观性，可信度不高。会计只能根据老板提供的票据手续记账反映企业资产情况，至于企业资产的实际变动情况，会计不需要管。证人也没有对铅笔记账的客观合理性作出说明。本院审查后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故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案涉10台剑杆织机是否属于客雅公司所有。物权公示原则，是指物权设立和变动的方式通过法定的方式公之于世，不动产物权通过登记公示，动产物权通过交付公示。在借用、租用等其他法律关系中，借用人、租赁人都能够对不属于其所有的标的物享有占有、使用权，但不能必然认定其对占有、使用的标的物享有所有权。占有、使用行为不是动产物权公示的唯一表现方式。周小平、曹红云据以主张案涉10台剑杆织系客雅公司所有的事实是案涉剑杆织机在客雅公司厂房内并且由客雅公司使用，但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案涉10台剑杆织机系客雅公司所有，故单凭客雅公司占有、使用剑杆织机的状态不足以认定该公司对案涉剑杆织机享有所有权。客雅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明确案涉剑杆织机系该公司股东朱张勇向丰泰公司借用，进一步表明其并不是以所有人的身份占有、使用案涉剑杆织机，而是以借用人的身份占有、使用案涉剑杆织机。丰泰公司为证明其对案涉剑杆织机享有所有权，提供了购买12台G×××××-340剑杆织机的增值税发票、出卖方的收条、以及就案涉不动产织机每年进行折旧的固定资产账本，再结合该公司与朱张勇于2009年5月8日签订的关于借用12台剑杆织机的协议、客雅公司的情况说明，上述证据已经形成了证据链，能够证明案涉剑杆织机系丰泰公司所有并被朱张勇借用至客雅公司使用的相关事实。周小平、曹红云辩称协议中剑杆织机的型号是G××××-340，与案涉剑杆织机的型号G××××-340不能吻合。本院认为，周小平、曹红云未能举证证明市场上确实存在G××××-340该种剑杆织机的型号，且客雅公司厂房内也不存在G××××-340型号的剑杆织机，案涉剑杆织机的型号与增值税发票中剑杆织机的型号均为G××××-340，故协议中具体型号存在打印错误的可能性比较大。周小平、曹红云虽然否认协议以及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但未能举证证明该两份证据系伪造，丰泰公司已经尽到了其举证义务，故该两份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认为从丰泰公司固定资产台账无出借记载可以推断出没有出借的事实，本院认为，固定资产台账系为记载企业固定资产的所有权状况所设，本案中，出借行为既未导致所有权变动，也未带来相关收益，因此固定资产台账的正常折旧能够说明案涉10台剑杆织机确系丰泰公司所有，所有权未发生变更。台账虽然用铅笔记载，但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亦不能以此为由推翻该固定资产台账的真实性。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误，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如皋市人民法院（2014）皋民初字第09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小平、曹红云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保全费820元，公告费250元，合计13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均由周小平、曹红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郭相领
代理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新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