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民一终字第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小群。
委托代理人张应友，四川润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蓉。
委托代理人李泓泽，德阳市众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阳市运通运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兴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兰顺武，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长顺。
原审被告刘长好。
倪小群、陈国蓉因与德阳市运通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运通运业公司”）、刘长好、刘长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旌民初字第2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11月29日，原告陈国蓉（乙方）与被告刘长顺、刘长好（甲方）签订一份《股份转让协议》，该协议主要载明：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就转让甲方刘长顺、刘长好其在川F193**号车（德阳至成都大件路客运班线车）上所占有股份的百分之贰拾伍，小写25%转让给受让方乙方；转让价格为320000元，协议签订后于2010年12月1日生效；甲方转让给乙方股份后，其在德阳市运通运业二分公司原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应按股份的多少由甲乙双方享有和承担；乙方应充分考量与评估此次股份购买的风险，以后无论出现任何情况都与甲方无关；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如果反悔违约均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2013年1月1日，被告刘长好（乙方）与原告运通公司下属二分公司签订一份车辆挂靠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经甲乙双方自愿、平等协商，就乙方将其自有的川F193**号车挂靠在甲方名下经营达成协议如下：1、挂靠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9月19日；2、甲方提供运营路线，德阳途径广汉到达成都的客运班线，营运所需的各种证照；3、川F193**号车系乙方出资购买（或受让所得），乙方享有该车的所有权，即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和处分权。该车的驾驶员为乙方所雇用。该车登记在甲方名下经营，车辆的一切证照、即营运证，行使证、乙方所雇用的该车驾驶员的从业资格证、车籍单位和服务单位均为甲方，但双方并不因此产生任何形式的劳动关系或雇用关系；乙方每月向甲方交纳管理费；挂靠期间，为保证车辆发生事故后，对伤亡人员能及时治疗和处理，应缴事故周转金20000元；该车产生的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经营产生的赔偿、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的权利包括甲方应协助乙方处理该车发生的人身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协调费）由乙方承担；对外产生的各种赔偿责任，因法律的规定甲方承担后，对内可以向乙方追偿，乙方承诺，事发生后至处理完毕前，车辆不得转让，其名下的动产和不动产不得转让和减少。2013年2月13日，被告刘长顺驾驶该车在沿青衣江西路由东至西方向行驶，行至青衣江西路宝成线下穿桥洞时，因车速过快，未观察道路情况未按规定车道行驶驶入辅道未观察第一桥洞限高2.2M标志又驶入2.2M第二桥洞，致使客车顶部与桥洞顶部撞击掀顶，造成刘长顺及乘车人38人不同程度受伤、车辆严重损坏的交通事故。后德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出具德市公交直一认字（2013）第010003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次事故刘长顺应承担全部责任，其他38名乘客无事故责任。2013年4月17日，四被告向公司递交申请，载明：我们是川F193**号车经营者刘长顺、刘长好、倪小群、陈国蓉。申请向公司借支50000元修复车辆以便继续投入运营，后该公司同意借支。2013年6月3日，又共同向公司提交申请，后公司批准每月定额扣除13000元用于事故处理，余额结算则给经营者。另查明，原告在该起交通事故中对外赔偿了2133711.58元，原告已扣除保险公司应当赔偿的金额为200000元，公司内保赔偿200000元。被告倪小群在营运期间领取过四分之一的营运份额，其参与车辆经营，2014年3月14日，倪小群向德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认定其在本次交通事故所受到的伤害属于工伤，德阳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载明：倪小群为川F193**宇通牌大型普通客车合伙购买人之一，该车在公司所属二分司挂靠经营，公司为其办理了乘务员证及服务证等内容，并认定倪小群与德阳市运通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为工伤。被告刘长顺、刘长好、倪小群、陈国蓉为实际合伙人，其内部份额均为25%。原告与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该所律师兰顺武代理本案，约定律师费用为风险代理，按甲方胜诉金额的10%收取代理费。
原判认为：德阳市运通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二分公司与被告刘长好之间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因二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权利、义务应由具有法人资格的德阳市运通运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院认为，原告德阳市运通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挂靠人对外承担赔付责任后，按照合同约定可以向被告追偿。因此，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1733711.58元的赔偿费用应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资金利息损失，因该费用明确应由被告承担，则原告主张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9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因双方的挂靠合同对内部追偿费用没有约定律师费，因此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的规定，作为合伙人的被告倪小群、刘长顺、刘长好、陈国蓉应对其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陈国蓉未到庭，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判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长好、倪小群、刘长顺、陈国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付原告德阳市运通运业有限责任公司1733711.58元及从2014年9月1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资金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被告刘长好、倪小群、刘长顺、陈国蓉承担责任的内部份额均为25%，对外承担的责任超过自己份额的可以向其他人追偿；三、驳回原告德阳市运通运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宣判后，倪小群、陈国蓉均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倪小群、陈国蓉并非挂靠合同当事人，也并非涉案车辆的车主，原判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判令倪小群、陈国蓉承担责任是错误的；2.本案车辆挂靠合同违反了我国《道路运输管理条例》关于道路运输许可不得转让、出租的规定，该合同及挂靠行为应为无效；3.本案名为挂靠，实为联合经营，被上诉人从涉案车辆经营活动中获取了利益，并收取了上诉人车辆内保费，应当对车辆经营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4.被上诉人从保险公司获得大量赔偿款，并扣取了车辆从事故发生后至今运营所得，上述款项均未从诉请金额中扣除，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运通运业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上诉理由相互矛盾，既认为不是合同主体，又想推翻合同效力，既认为双方是联合经营，又要求对方承担全部损失；2.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二上诉人均是车辆合伙人，运通运业公司追偿损失有法律依据；3.原判认定损失金额是清楚的；4.运通运业公司虽收取了内保费，但也承担了20万元的赔偿，其不应再承担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长好答辩称：二上诉人称不是车辆合伙人不是事实，二上诉人均按月领取车辆营运分红，并实际经营车辆，刘长好是代表四合伙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各合伙人均应承担相应责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有：1.涉案《车辆挂靠合同》是否有效；2.倪小群、陈国蓉是否为涉案车辆经营者，是否应对车辆经营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运通运业公司作为被挂靠人是否应对挂靠车辆产生的损失承担责任；4.运通运业公司诉请的损失金额是否属实，有无未扣除的款项。
第一，关于涉案《车辆挂靠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涉案合同违反了我国《道路运输管理条例》关于道路运输许可不得转让、出租的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该合同应为无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对《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强制性规定”予以了明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只有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才能认定合同无效。而《道路运输管理条例》中对运输许可不得转让、出租的规定，仅是对运输经营主体市场准入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类规定的法律后果是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对违法主体予以行政处罚，但并不影响车辆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之间签订的挂靠合同效力，只要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意思表示真实一致，合同即具有法律效力。故，本案《车辆挂靠协议》是有效的。
第二，倪小群、陈国蓉是否为涉案车辆经营者，是否应对车辆经营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从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如下事实：1.陈国蓉与刘长顺、刘长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涉案车辆25%的股权；2.涉案车辆事故发生后，倪小群、陈国蓉、刘长好、刘长顺先后两次以车辆经营者的名义向公司递交申请，要求借支款项用于车辆维修，并提出所借款项从车辆营运收入中逐月扣除；3.倪小群、陈国蓉在车辆经营期间均领取过四分之一份额的月营运分红。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倪小群、陈国蓉系涉案车辆的实际经营者，倪小群、陈国蓉虽有异议，但并未提出充分反驳证据，其辩解不能成立。倪小群、陈国蓉作为涉案车辆的经营者，理应与其他经营者一同对车辆经营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第三，运通运业公司作为被挂靠人是否应对挂靠车辆产生的损失承担责任。此争议仅针对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之间的责任承担问题。对于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之间的责任承担，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挂靠协议中关于责任承担的约定来处理。本案挂靠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该车产生的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经营产生的赔偿、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对外产生的各种赔偿责任，因法律的规定甲方承担后，对内可以向乙方追偿”等内容，双方对责任承担及追偿权的约定与被挂靠人是否收取内保费、是否获得运营利益并无关联，只要是车辆运营产生的赔偿责任都应由挂靠人承担。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收取了内保费、获得了车辆运营利益就应当承担车辆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第四，关于运通运业公司诉请的损失金额是否属实，有无未扣除款项的问题。经查明，被上诉人在本案所主张的垫付赔偿款1733711.58元是已扣除保险公司理赔款200000元和公司内保赔偿款200000元后的实际赔付金额，有民事调解书、发票等证据证明，上诉人对该金额有异议，认为还有大量保险理赔款和事故发生至今车辆运营所得款未从中扣除，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不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故上诉人的该项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征收案件受理费21960元，由德阳市运通运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96元，刘长好、倪小群、刘长顺、陈国蓉负担199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806元，由倪小群、陈国蓉各负担204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宇
代理审判员 孔祥明
代理审判员 陈叶兰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唐欧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