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兵六刑终字第24号
原公诉机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芳草湖垦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春远，男，1974年2月23日出生。
原审被告人周生宝，男，1953年12月30日出生。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芳草湖垦区人民法院审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芳草湖垦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周春远、周生宝犯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一案，于二Ｏ一四年八月十一日作出（2014）芳垦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周春远不服，提出上诉，原审被告人周生宝未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周春远、周生宝，核对本案的相关证据，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芳草湖垦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
2013年9月23日21时许，周生宝因被害人苏某某破坏其女儿周某某家庭关系，便和周春远在玛纳斯县中老年开心棋牌室找到苏某某后，强行将苏某某推进桑塔纳轿车，由周春远驾车将苏某某拉到新湖农场七场一连居民区。周春远停车将苏某某强行拉下车后，苏某某躺倒在了地上，周春远对苏某某进行了殴打，用脚在苏某某头部踹了两脚，要求其以后不再与周某某联系。苏某某被打后趁周春远去购买香烟、周生宝不备之机逃离现场，周春远、周生宝寻找未果驾车回到玛纳斯县家中，次日19时许，苏某某被他人发现死于新湖农场七场一连自然沟内。经第六师公安局法医检验，死者苏某某系头部外伤及打斗过程中情绪激动和剧烈运动为诱因的前提下，因严重冠状动脉硬化而导致心肌急性缺血、心功能严重障碍引发脑组织淤血水肿最终形成脑疝压迫生命中枢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其心脏疾病为主要死因，头部所受外伤为诱因，同时也是死者死亡的辅助死因。因苏某某头部外伤伤情未做评定，2014年7月14日经委托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苏某某头部外伤伤情及头部外伤、冠状动脉硬化与其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作出鉴定，鉴定意见为：1.2013年9月23日被鉴定人苏某某被他人殴打致其头部损伤（头皮下血肿、蛛网膜下少量出血）为轻伤。2.被鉴定人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其自身严重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2013年9月23日被鉴定人苏某某被他人殴打这一事件是其死亡的间接原因，为诱发因素。根据现有材料，无法认定被鉴定人的死亡是由于颅脑损伤后小脑扁桃体疝压迫生命中枢而导致。该鉴定意见经新疆司法鉴定协会组织专家论证并通过。
案发后，经新湖总场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周春远的亲属与苏某某的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周春远亲属向苏某某亲属赔偿现金135000元，取得了谅解。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书证
1.立案决定书、受案登记表、接警记录、拘留证、逮捕证、取保候审决定书证实，2013年9月25日，芳草湖垦区公安局对新湖农场七场一连苏某某被故意伤害（致死）案立案侦查及对周春远、周生宝采取和变更强制措施情况。
2.户籍证明证实，二被告人和被害人的基本情况，二被告人均系成年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3.2013年9月24日新湖七场一连周春远、周生宝案中视听资料制作过程的情况说明证实，光盘1中的内容以及形成、制作过程，为现场勘查和周生宝、周春远指认现场的实时摄像、录音刻录的光盘。
4.刑事技术照片五张证实，周生宝、周春远指认殴打苏某某现场、苏某某逃跑地点及寻找苏某某地点的情况。
5.到案经过证实，周生宝系主动投案，周春远系被抓获到案。
6.人民调解协议书、刑事谅解书、收条等证实，被害人亲属与被告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被告人家属一次性赔偿被害人亲属13.5万元，被害人亲属出具了谅解书。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朱某某证言证实，案发前，被害人苏某某经常找其女儿周某某，影响到周某某家庭关系，周某某从小脑子有点迟钝及2013年9月23日下午她和周春远、周生宝一起去找被害人某某的情况。
2.证人高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9月24日19时许，在新湖农场七场一连三脚架自然沟发现像个人躺在地上，并将此事告知他人的事实。
3.证人孙某某、马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9月24日下午五六点的样子，马某某和马某1在自家院子中干活，高某某到家中说她放羊时在马某某家西南侧的荒滩上发现一具尸体，马某某和马某1一起到发现尸体的荒滩去了。马某某让马某1给连长孙某某打电话，之后，孙某某就给派出所打电话报警了。
4.证人朱某1证言证实，2013年9月23日晚上大概九点半左右，周春远到她家商店买烟，给朱某1说起将苏某某拉到新湖七场一连对苏某某进行了殴打，并要找几个人吓唬吓唬他，后苏某某乘周生宝不注意逃跑的事实。
5.证人高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9月23日晚上，周春远到其商店买过烟。
6.证人司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9月23日周春远开的桑塔纳车是司某某的。
7.证人高某1证言证实，2013年9月23日22时许，高某1骑摩托车巡逻时碰到周生宝在找人，高某1帮周生宝找人，最后没有找到。
8.证人吕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9月23日晚，周春远到朱某1家商店买烟及自己和朱某1到路口去看周春远他们带过来的那个男的，得知周生宝在看人的时候，那人乘机跑掉了。
9.证人朱某1证言证实，自己在案发后联系周生宝并将其带去投案自首的事实。
10.证人马某2证言证实，2013年9月23日晚上9点多，在玛纳斯县中老年开心棋牌室，小苏被两个男的推上桑塔纳轿车拉走的情况。
11.证人王某某证言证实，王某某和妻子周某某打架，因周某某外面有人，经常外出不回家。周生宝、朱某某曾为此前来劝架，还报了警。
12.证人郭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9月23日下午四点的样子，周春远说他妹和妹夫打架了，他要去乐土驿。到晚上大约11点钟，周春远打电话说他在玛纳斯的家中。第二天晚上12点左右，她和妹妹到周春远家，之后警察赶到将周春远带走了。
13.证人苏某1证言证实，死者苏某某与周某某关系密切，以及苏某某身体健康良好的情况。
14.证人苏某2证言证实，通过参加尸检证实死者就是其弟苏某某，以及苏某某与周某某的关系，听苏某某说起过周某某的哥哥和父亲都说过要找人收拾他的话。
15.证人朱某2证言证实，2013年9月24日晚上九点多，周春远到她家说，新湖七场一连死的那个人不知道是不是他带去的那个人，他在连队里将那个人跺了两脚，那人跑掉了。随后他们与朱某1一起到玛纳斯县周春远家里，经过商量由周生宝出面承担伤害被害人的事实，并由周生宝投案自首的过程。
16.证人杨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6月份，苏某某曾经带了一个女的回来同居，苏某某的身体没听说有什么疾病。
三、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周春远、周生宝供述，证实案发时间，地点，起因，经过等事实。
四、勘验笔录、辨认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公安机关对发现尸体现场进行勘查，记录了现场环境，提取了被害人随身携带的物品，对尸体及周边环境拍照固定的事实。
2.辨认笔录
周春远、周生宝辨认笔录分别辨认出他们带走并踹了两脚的人就是本案被害人苏某某；辨认人朱某某辨认笔录证实，自己从玛纳斯县“中老年棋牌室”叫出来的人就是本案的被害人苏某某；辨认人马某2辨认笔录证实，其认识的小苏就是本案的被害人苏某某，2014年9月23日21时许从中老年开心棋牌室将小苏叫出去的那个女的是朱某某。
五、鉴定意见
1.第六师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刑事技术照片、对死者苏某某体表损伤及死亡时间的补充分析证实，死者苏某某系头部外伤及打斗过程中情绪激动和剧烈运动为诱因的情况下，因严重的冠状动脉硬化而致心肌急性缺血、心功能严重障碍引发脑组织淤血水肿最终形成脑疝压迫生命中枢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其头部所受外伤同时也是死者死亡的辅助死因。
2.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2013年9月23日被鉴定人苏某某被他人殴打致其头部损伤（头皮下血肿、蛛网膜下少量出血）为轻伤。（2）被鉴定人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其自身严重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2013年9月23日被鉴定人苏某某被他人殴打这一事件是其死亡的间接原因，为诱发因素。根据现有材料，无法认定被鉴定人的死亡是由于颅脑损伤后小脑扁桃体疝压迫生命中枢而导致。该鉴定意见经新疆司法鉴定协会组织专家论证并通过。
以上两份鉴定意见对被害人苏某某的死因均做了分析论证，因第六师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的论证分析系在未对死者伤情作出评判的情况下出具鉴定意见，内容不完整，对该鉴定意见中分析苏某某系因脑疝压迫生命中枢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的意见不予采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中的致死原因分析更为客观、全面，予以采信。
六、视听资料
公安机关对现场勘查、被告人指认现场录像、讯问录像、录音刻录光盘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取证，无违法取证行为。
原判认为，周春远、周生宝为了阻断苏某某与周某某之间的不正当关系，强行将苏某某带至新湖农场七场一连，并由周春远对苏某某进行殴打，造成苏某某头皮下血肿，蛛网膜下少量出血，构成轻伤。苏某某乘机逃走后，因受外力打击受伤，逃跑时情绪激动，并伴有体力劳累、心动过速等原因导致心肌负荷增加，又因其自身患有较为严重的冠心病，导致其心脏冠状动脉血流中断而发生死亡。苏某某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其自身严重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而2013年9月23日苏某某被周春远殴打致轻伤这一事件是其死亡的间接原因，为诱发因素，具有因果关系，因此，周春远、周生宝的行为均构成故意伤害罪，并致他人死亡。芳草湖垦区人民检察院对周春远、周生宝指控罪名成立。因苏某某患有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周春远的伤害行为是其死亡的诱因，是次要原因，且其亲属已全额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周春远归案后如实供述，当庭自愿认罪，故对周春远可从轻处罚。周生宝与周春远一起强行拉走苏某某，拟对其实施“教训”，在本案中处于辅助作用，属从犯。案发后，周生宝在亲属陪同下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其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当庭自愿认罪，应当减轻处罚。鉴于被害人特异体质是造成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周生宝犯罪情节一般，本人无前科，对其可适用缓刑。对周春远的辩护人关于周春远不应定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应以过失致人死亡定罪的意见，因周春远主观上具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且已造成轻伤，并由此诱发被害人心脏病发作猝死，被害人的死亡与被告人的伤害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辩护人此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其他关于被害人死亡主因是其自身疾病，被害人本人有过错，周春远亲属已全部赔偿被害人亲属的损失，取得谅解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并在量刑时综合予以评判。原判对被告人周春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对被告人周生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周春远有期徒刑十年；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周生宝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原审被告人周春远以二次法医鉴定均表明苏某某自身疾病系其致死的主要原因，其伤情只构成轻伤，且自己对苏某某的疾病不能预见，故自己的伤害行为只构成故意伤害罪，而不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原审判处十年有期徒刑过重，可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对其定罪量刑；被害人苏某某有过错，本身也应承担一定责任，且自己的家属已对被害人的家庭进行了赔偿，并取得谅解，有效降低了社会矛盾，请求对其予以改判。原审被告人周生宝提出，其虽参与了本案，但并未对苏某某打骂，一审对其量刑偏重。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一审判决所据证据，经审查，证据的收集及质证符合法定程序。二审期间，上诉人周春远及原审被告人周生宝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及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春远及原审被告人周生宝为解决亲属的感情纠纷，强行控制住被害人苏某某，后由周春远对苏某某进行殴打，并致苏某某头部轻伤，最终诱发其心脏冠状动脉血流中断而死亡，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系共同犯罪，依法应予惩处。根据尸体检验及鉴定意见，被害人苏某某患有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其猝死的原因系周春远的故意伤害行为所诱发，因此，周春远、周生宝的行为与苏某某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尽管苏某某属特异体质，周春远、周生宝对苏某某的疾病不能预见，且苏某某的自身疾病系其死亡的主要原因，但如果没有周春远、周生宝所实施的伤害行为，也不会诱发苏某某的疾病并猝死，因此，周春远、周生宝均应对苏某某死亡的加重结果承担刑事责任。在共同犯罪中，周春远直接对被害人苏某某进行伤害，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本案主犯，周生宝参与控制被害人苏某某，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本案从犯，应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周生宝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可从轻或减轻处罚。对周春远所提苏某某死亡的主要原因系自身疾病，其不能预见，故可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对其定罪量刑的上诉理由，经查，过失致人死亡罪与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在客观上均出现了死亡结果，但主观上的罪过明显不同。故意伤害罪主观上具有伤害的故意，但对死亡结果的出现系过失。过失致人死亡罪主观上没有伤害的故意，死亡结果的出现对行为人而言或属疏忽大意，或属过于自信。周春远对被害人苏某某的殴打行为已造成苏某某轻伤，轻伤结果的出现足以证实周春远主观上具有伤害的故意，此乃周春远承担刑事责任的主观根据，其行为不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故所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周春远所提其行为只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的上诉理由，经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是故意伤害罪的结果加重形态，罪名仍定故意伤害罪，量刑上与故意伤害致人轻伤或重伤不同。周春远脚踢被害人苏某某头部，作为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其明知击打苏某某的该要害部位可能会造成伤害苏某某的后果，鉴定意见也证实苏某某头部的伤情构成轻伤，且因周春远的伤害行为诱发了被害人苏某某的自身疾病而最终猝死，故周春远的伤害行为与苏某某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此乃周春远承担刑事责任的客观根据。虽然，在一般情况下，周春远对被害人苏某某的伤害行为可能不会产生死亡结果，周春远的行为对致人死亡这一结果来说是一个偶然现象，但被害人苏某某身患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该疾病可在一定诱因之下导致其心脏冠状动脉血流中断而发生死亡，且鉴定意见也确认了周春远的伤害行为系苏某某死亡的诱发因素。虽然周春远事先并不知道被害人苏某某身患严重的心脏病，但这仅是一种表面的、偶然的现象，表面、偶然的背后，蕴涵着本质和必然，周春远对被害人苏某某的殴打行为本质上是一种故意伤害行为，其必然后果是对被害人苏某某造成一定的伤害，至于是死亡、重伤、轻伤或是轻微伤，则是偶然的。总之，如果周春远不对苏某某进行伤害，就不会诱发苏某某的心脏疾病发作，猝死的结果也就可能不会发生。因此，周春远所提该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案被害人苏某某虽具有一定过错，周春远的家属已经赔偿损失并取得了谅解，原判在量刑时已充分考虑了上述因素，故本院不再重复评价。周春远并无法定减轻处罚情节，原判对其判处十年有期徒刑系法定最低刑，故周春远所提对其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对原审被告人周生宝量刑时充分考虑了其自首、从犯及被害人过错、积极赔偿并取得谅解情节，一审法院根据周春远、周生宝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出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朱世平
审判员 魏建勇
审判员 苏晓萍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任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