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五终字第1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兴勤。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思荣。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怀国。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武兴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高速青岛公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姜言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娴，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兴勤、李思荣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高速青岛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高速青岛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2）城民初字第3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0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谢爱梅担任审判长及本案主审，由代理审判员孙向东、代理审判员常兵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马怀国、武兴海，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兴勤、李思荣在一审中诉称：2011年10月14日，武兴勤、李思荣的女儿武萍经胶州湾高速公路红岛立交桥入口进入高速公路，在横穿高速公路到对面的“汽车停靠站”过程中，被案外人丁卫强驾驶的鲁BJK5**号轿车撞倒，武萍当场死亡。山东高速青岛公司在高速公路上设置“汽车停靠站”，在高速公路两边留有专供行人出入的路口，是导致武萍死亡的根本原因。原审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山东高速青岛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95522.30元；封闭高速公路两边留有专供行人出入的路口，拆除设置在高速公路的“汽车停靠站”；诉讼费用由山东高速青岛公司承担。
山东高速青岛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武兴勤、李思荣应在道路交通事故案件中将答辩人作为特殊侵权主体，列为共同被告，在同一诉讼中解决，而武兴勤、李思荣未在道路交通事故案件中将答辩人列为被告，已经放弃了对答辩人追偿的权利。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胶州湾高速公路大队第2011010061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死者武萍横穿高速公路是导致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司机丁卫强未确保安全驾驶是导致事故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因此，受害人的死亡是因其横穿高速公路和司机丁卫强未确保安全驾驶共同造成的，答辩人与受害人武萍的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受害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意识到横穿高速公路的危险性，“汽车停靠站”的存在不应作为其横穿高速公路的理由。答辩人经营管理的胶州湾高速公路红岛立交桥是根据《公路工程技术标准》合法设计施工、验收合格的，“汽车停靠站”做到了人车分离，充分保障了道路的畅通及人身安全，答辩人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武兴勤、李思荣起诉要求答辩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将在高速公路两边留有专供行人出入的路口封闭，将设置在高速公路的“汽车停靠站”拆除于法无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4日17时35分许，丁卫强驾驶鲁BJK5**号轿车沿胶州湾高速公路青岛往黄岛方向行驶至24KM＋300M处时，撞到自路肩向中央护栏横穿高速公路的死者武萍，致武萍死亡，车辆损坏。该事故经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胶州湾高速公路大队第201101006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死者武萍横穿高速公路是导致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丁卫强未确保安全驾驶是导致事故的次要原因，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
武兴勤、李思荣于2012年2月7日诉至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2年4月28日作出（2012）四民初字第310号民事判决书。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城阳支公司已赔偿武兴勤、李思荣经济损失人民币110000元，丁卫强已赔偿武兴勤、李思荣经济损失人民币325609.09元。
胶州湾高速公路红岛立交桥由山东高速青岛公司经营管理，该立交桥在建设时留有汽车停靠站及人行便道。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胶州湾高速公路红岛立交桥设置汽车停靠站及人行通道与受害人武萍的死亡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同于哲学上的因果关系，而是法律行为与特定的法律后果的因果关系，本案中，受害人武萍经由胶州湾高速公路红岛立交桥的人行便道进入高速公路，按照红岛立交桥的规划设计等候乘车，并不会必然导致其被撞死亡的后果或者存在被撞死亡的高度危险，因此，汽车停靠站及人行通道的设置与武萍的死亡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受害人武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横穿高速公路，将其生命权置于高度危险状态，与丁卫强未确保安全驾驶共同作用，导致了受害人武萍的死亡，因此，武萍横穿高速公路及丁卫强未确保安全驾驶与武萍的死亡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据此，原审法院对武兴勤、李思荣要求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因原审原告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汽车停靠站和人行便道的存在持续性地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因此，对武兴勤、李思荣请求拆除汽车停靠站和封闭人行便道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武兴勤、李思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33元，由武兴勤、李思荣负担。宣判后，武兴勤、李思荣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武兴勤、李思荣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受害人武萍经由胶州湾高速公路红岛立交桥的人行便道进入高速公路没有证据证实。2、胶州湾高速公路留有专供行人出入高速公路的通道，违反了行人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的强制性规定，是导致受害人武萍进入高速公路，被汽车撞死的根本原因。3、出事地点的高速公路上自然形成的客车停车点旁边的防护网已被损坏多年，如果武萍是从这里进入高速公路，从而导致了事故的发生，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仍应对高速公路管理和维护存在严重瑕疵，导致武萍进入高速公路，被撞身亡承担赔偿责任。4、胶州湾高速公路实际为一级公路，原审认定事实错误。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道路等人工建造的建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被上诉人应该举证证明其经营管理的高速公路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并经有关法定部门验收合格。证明在高速公路上设置汽车停靠站，留供行人出入高速公路的通道符合法律规定。证明在管理和维护上尽到了义务，不存在瑕疵。否则应承担败诉后果。6、被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在高速公路上设置汽车停靠站，留有供行人出入高速公路的通道，对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造成了危害，并继续危及着不特定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必须拆除、封闭。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山东高速青岛公路有限公司答辩称：1、受害人武萍的死亡原因是其横穿高速公路及丁卫强未确保安全驾驶共同造成的，与被上诉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2、胶州湾高速公路沿途的“汽车停靠站”都设有人行便道，停靠站与高速公路正常通车区域有隔离带间隔开，完全做到了人车分离，充分保证了道路的畅通及人身安全。3、《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行人不得进入高速公路，应是约束行人的。4、本案不应该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本案受害人的损害是第三人引起的，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该法律条文是物件致人损害时适用的规定。5、汽车停靠站和人行便道在设计之初就有，被上诉人只是按照胶州湾高速的原状进行经营管理。因此，被上诉人没有权限封闭人行便道拆除汽车停靠站。6、汽车停靠站和人行便道充分做到了人车分离，保障了车辆的通行和人身安全，不存在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危险性。上诉人要求封闭人行便道、拆除汽车停靠站没有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胶州湾高速设置的汽车停靠站与高速公路的正常通车区域相分离，行人进入汽车停靠站无需穿越高速公路。上述事实有图纸、照片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可以采信。
一审查明和认定的其他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是否应对武萍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二、上诉人要求拆除汽车停靠站是否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应证明被上诉人有侵权行为、有过错，上诉人有损害事实，并且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与上诉人的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如果法律有相关规定，可以推定被上诉人有过错。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管理的胶州湾高速设置汽车停靠站及人行通道，允许行人进入构成侵权行为。本院认为从汽车停靠站的设计来看，汽车停靠站与高速公路的正常通车区域是分离的，行人有进入汽车停靠站的通道，不需穿越高速公路。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管理的高速公路设有汽车停靠站，允许行人进入高速公路构成侵权行为，本院不予支持。
侵权法上的因果关系是行为与结果之间存在内在的、合乎辩证规律的联系。高速公路上设有汽车停靠站，同时设有通往汽车停靠站的通道，这种设计并不会导致武萍死亡。如果武萍不横穿高速公路，本案事故不会发生。武萍的死亡结果与其横穿高速公路存在内在联系，而与汽车停靠站的设计无内在、合乎辩证规律的联系。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胶州湾高速公路大队第201101006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死者武萍横穿高速公路是导致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丁卫强未确保安全驾驶是导致事故的次要原因，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根据事故认定书武萍横穿高速公路与丁卫强未确保安全驾驶与武萍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本院不能认定高速公路设有汽车停靠站与武萍的死亡有侵权法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主张高速公路上设置汽车停靠站是武萍死亡的根本原因，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道路等人工建造的建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如果认定道路有缺陷并造成了上诉人的损失，则被上诉人应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否则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但是本案中并不能认定高速公路的设计存在缺陷，也不能认定高速公路上设有汽车停靠站与上诉人的损失有因果关系。因此本案举证责任尚未转移给被上诉人。
综上，本院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有侵权行为，也不能认定被上诉人管理的高速公路上设有汽车停靠站与上诉人的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汽车停靠站与高速公路的正常通车区域相分离，行人可以通过人行道进入汽车停靠站候车，无需穿越高速公路。汽车停靠站的设计考虑到了车辆的通行和人身安全，并不必然会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上诉人要求封闭人行便道、拆除汽车停靠站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的答辩主张依法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33元，应由上诉人武兴勤、李思荣负担，本院准许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爱梅
代理审判员 孙向东
代理审判员 常 兵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兵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