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怀中民一终字第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翠枝，农民。
委托代理人周玉金，湖南省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渠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定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留明，农民。
上诉人李翠枝、杨定海与被上诉人全留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靖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翠枝及委托代理人周玉金、上诉人杨定海、被上诉人全留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3年7月8日，杨定海与李翠枝等6人达成了为杨定海装木材的雇佣协议，协议约定每人每天150元工资，李翠枝等6人从家中往返装木材工地均由杨定海派车接送。2013年7月9日，杨定海如约接送李翠枝等6人前往杨定海的山上装木材。由于当天山场木材没装完，杨定海再次与李翠枝等人协商，再接着做一天，同时表明仍然派车接送，工资待两天一起做完后一起付，李翠枝等6人表示同意。当晚，全留明与杨定海通电话，全留明要求喊人为杨定海装运木材，杨定海答复“你喊就喊”。当晚全留明通知与李翠枝一起做事的李才成说“杨老板（杨定海）不派车来接了，就坐全留明的爬山王车子去”，李才成随即通知李翠枝等5人，第二天（7月10日）早上，全留明让李翠枝等6人坐全留明的爬山王去装木材。途中李翠枝突然从车上掉落到地面摔伤，当天被紧急送往怀化市第二人民医院靖州医院治疗，在该院住院75天出院，期间花医疗费47325.64元。同年10月至12月共花检查费、医药费394元。李翠枝出院诊断为：1、左股骨骨折；2、肺挫伤；3、右坐骨下支骨并左髋臼撕脱骨折；4、全身多处软组织挫擦伤；5、左大腿皮肤挫裂伤并皮肤片状坏死；6、T11-L1椎体轻度压缩骨折；7、腰骶部皮下血肿。全留明为李翠枝垫付医疗费和生活费共计24000元，杨定海支付医药费2000元，之后李翠枝多次找杨定海、全留明协商未果。
2013年12月3日，李翠枝向怀化市利阳司法鉴定所申请对其伤残程度鉴定、误工损失日及后期治疗费用评定，怀化市利阳司法鉴定所于同年12月4日作出利阳司法鉴定所（2013）临鉴字第3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翠枝在2013年7月10日的损伤中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伤残；误工损失日评定为180天；后期治疗费，一年后取除左股骨骨折内固定住院及手术费用评定为7000元左右。
另查明，李翠枝系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大堡子镇木塘村2组村民。家中有6口人，父亲李某，1947年6月6日出生；母亲唐某，1950年5月20日出生；儿子李焕智，2001年6月12日出生；妻子宋传爱，1971年4月15日出生；女儿李平平，1995年9月18日出生。李某与唐某共同生育有儿女三人。2013-2014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7440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8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人，农、林、牧、渔业为21836元／年。
李翠枝的损失为：医疗费47325.64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54325.64元；残疾赔偿金7440元×20年×0.2＝29760元；护理费36067元÷365天×105天﹦10366.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75天﹦2250元；误工费21836元÷365天×180天﹦10768.43元；营养费酌定住院期间每天30元×75天﹦22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父亲李某（1947年6月出生）5870元×14年÷3×0.2﹦5478.67元，母亲唐某（1950年5月出生）5870元×17年÷3×0.2﹦6652.67元，儿子李焕智（2001年6月出生）5870元×6年÷2×0.2＝35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900元；共计132273.93元。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翠枝与杨定海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劳务关系及李翠枝自己的过错责任；2、全留明与杨定海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及赔偿责任；3、李翠枝残疾补偿计算依据。一、关于李翠枝与杨定海之间是否存有雇佣劳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2013年7月9日，李翠枝等6人与杨定海约定，2013年7月10日李翠枝等6人继续为杨定海装木材上车。2013年7月10日杨定海因事不能派车接送李翠枝等6人，没有及时通知李翠枝等6人，李翠枝等6人相信全留明讲“今天杨老板（杨定海）不派车来接了，要李翠枝等6人坐全留明的爬山王车子”，于是就乘坐全留明的爬山王上山为杨定海装木材上车，李翠枝主观上确实是在履行“协议”，为完成雇主杨定海指示的范围内劳动任务。李翠枝等6人乘坐全留明的爬山王行为虽超出了与杨定海协议的范围，客观上看是为雇主利益合理行为，李翠枝等6人行为可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李翠枝与杨定海之间存在有雇佣劳务关系，杨定海应对李翠枝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翠枝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乘坐爬山王车极具风险，仍然搭乘爬山王车，存在重大过失。李翠枝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存在重大过失，造成自己损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李翠枝的过错程度，综合案件的其他事实情况，李翠枝应承担全部损失的百分之三十（132273.93元×30%=39682.179元）。二、全留明与杨定海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全留明于2013年7月9日晚上与杨定海协商，带人上山为杨定海装木材，杨定海没有拒绝。全留明用爬山王车带人上山没有收取费用，属于义务帮工。全留明作为爬山王车司机，明知爬山王车不能搭人，而同意李翠枝等6人乘坐，对此存在重大过失。全留明作为帮工人应与被帮工人即杨定海互负连带责任承担全部损失的百分之七十（132273.93元×70%=92517.51元）。杨定海在该事故发生后，垫付2000元、全留明在该事故发生后，垫付24000元，可分别从应赔偿款中抵扣各自的赔偿数额。三、李翠枝残疾补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计算依据。李翠枝大部分时间在住所地生活，本案所诉争的是因其在住所地劳动中受伤的损害赔偿纠纷，李翠枝的残疾赔偿金金额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李翠枝在从事雇佣劳动中，受到侵害达到九级伤残，伤害程度严重，造成李翠枝心理和肉体上的无形痛苦，李翠枝请求精神赔偿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李翠枝对损害事实发生有一定过错，应减轻侵害人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定海、全留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李翠枝人民币66517.51元（已经抵扣92517.51元﹣26000元﹦66517.51元）；二、驳回李翠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990元，由李翠枝负担2196元，杨定海负担897元，全留明负担897元。
宣判后，上诉人李翠枝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李翠枝是按照雇主杨定海的指示乘坐雇主安排的车辆上工受伤，主观上没有过错，不应减轻被上诉人杨定海的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计算损失的标准适用错误，判决明显不公。1、上诉人及妻子、小孩一家人自2008年起居住在县城，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2、一审判决按照2012年统计公报计算损失错误，应适用2013年统计公报计算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定海不服一审判决，也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杨定海与全留明在2013年7月10日，均未打电话要求给上诉人杨定海运木材，上诉人杨定海与全留明、李翠枝没有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全留明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为杨定海装运木材，杨定海与全留明之前约定是用三轮车接送。因此，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全留明未作书面答辩，口头答辩称：李翠枝是坐答辩人的车是事实，是为杨定海做事的途中受伤，李翠枝怎么摔下的不得而知，但受伤当日杨定海到给大家付工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另查明，李翠枝按照2013年相关统计数据确定的残疾赔偿金为8372元×20年×0.2＝3348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父亲李某（1947年6月出生）6609元×14年÷3×0.2﹦6168.4元，母亲唐某（1950年5月出生）6609元×17年÷3×0.2﹦7490.2元，儿子李焕智（2001年6月出生）15887元×6年÷2×0.2＝9532.2元，包括其它损失在内总计143539.39元。被上诉人全留明驾驶的爬山王货车无行驶证。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以上事实，有一审所列证据以及一、二审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翠枝与上诉人杨定海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劳务关系，李翠枝在本案中是否存过错责任以及李翠枝残疾补偿计算依据是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一、关于李翠枝与杨定海之间是否存有雇佣劳务关系问题。2013年7月9日，李翠枝等6人为杨定海装木材后，由于当天木材没装完，第二天李翠枝等6人坐全留明的爬山王货车子继续为杨定海装木材，为完成雇主杨定海指示的范围内劳动任务，李翠枝等6人的行为应为从事雇佣活动，对该事实有被雇请的司机全留明的陈述及其它被雇请的人员作证证实，且能相互印证。因此，一审认定李翠枝与杨定海之间存在雇佣劳务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杨定海在上诉中主张，其与全留明在2013年7月10日，均未打电话要求给上诉人杨定海运木材，上诉人杨定海与李翠枝也没有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李翠枝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全留明驾驶的爬山王系货车，非客运车辆，且无行驶证。李翠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乘坐爬山王货车存在风险，仍然搭乘爬山王车，且乘车时本人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从车上摔下受伤，其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判决认定李翠枝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存在重大过失，并依法判决减轻侵害人的责任正确。上诉人李翠枝在上诉中主张其是按照雇主杨定海的指示乘坐雇主安排的车辆上工受伤，主观上没有过错，不应减轻被上诉人杨定海的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上诉人李翠枝残疾补偿计算标准问题。经审理查明，李翠枝系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大堡子镇木塘村2组村民，虽然李翠枝在诉讼中提交户口本及小孩的学生证、毕业证等证据，但尚不能充分证明其本人居住在县城以及在县城务工的事实，上诉人李翠枝在上诉中主张其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因此，本案计算标准应按2013年相关统计数据确定，而一审法院按照2012年相关统计数据确定计算标准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李翠枝的上诉部分有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靖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
二、杨定海、全留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李翠枝人民币74477.75元；
三、驳回李翠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990元，由上诉人李翠枝负担2796元，上诉人杨定海负担2297元，原审被告全留明负担8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荣
审判员 李东恒
审判员 舒易成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谌东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