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66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宋海滨，男，1968年10月3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六合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雄州街道方州路809号。
法定代表人：吕道春，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长城，江苏马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海滨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六合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六合城管局）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2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海滨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书报电话亭经营合同》非法无效，书报电话亭归宋海滨所有，六合城管局返还宋海滨1150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六合城管局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宋海滨全家都以书报电话亭为生，《书报电话亭经营合同》是宋海滨迫于六合城管局管理者的�份而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二、一审法院查明2006年因城市建设和规划需要，六合城管局对书报电话亭重新建设，又认定涉案书报电话亭系以旧换新，不涉及新的规划审批，前后矛盾。六合城管局自建书报电话亭没有规划审批是执法犯法。三、一审法院承认涉案书报电话亭系以旧换新，也认可六合城管局对旧的书报电话亭已经回收并给予补偿，故宋海滨丧失了旧书报电话亭的产权。事实是，宋海滨交钱后，六合城管局抬来新亭子，换走了旧亭子，侵犯了宋海滨的合法私有财产。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的规定，民事合同必须遵守法律，六合城管局自建书报电话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书报电话亭以旧换新应该由宋海滨提出申请，建设人提出申请，规划局才可能审批。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出租人就未经批准或未按批准内容建设的临时建筑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所以，无论《书报电话亭经营合同》是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均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涉及的就是书报电话亭的产权和以旧换新问题，新的书报电话亭是在拆除旧书报电话亭的基础上建立的，所以旧书报电话亭的拆除是否合法以及新书报电话亭的建立是否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有因果关系。六合城管局违法拆除旧书报电话亭应当在本案审理的范围内。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六合城管局没有权利拆除规划标准的书报电话亭，其行为侵犯了宋海滨的权�，宋海滨可以要求赔偿。
六合城管局辩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是2008年1月施行的，而《书报电话亭经营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06年，因此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确认《书报电话亭经营合同》的效力。案涉书报电话亭的更新系由六合区政府牵头，由十二个职能部门配合进行的有整体规划的政府行为，该十二个部门中包含了住建局和规划局，《书报电话亭经营合同》合法有效。二、《书报电话亭经营合同》中明确约定，书报电话亭的产权归六合城管局所有，建设费用也是由六合城管局承担的。三、旧的书报电话亭已经经过合法补偿予以拆除，如果宋海滨认为旧的书报电话亭的拆除与补偿侵犯其合法权益，应当另案起诉，而不是在本案中审查。
六合城管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六合城管局与宋海滨签订的《�报电话亭经营合同》于2011年12月31日解除；二、宋海滨腾空并交还报亭；三、宋海滨支付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实际交还之日止的报亭租金，按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
宋海滨一审反诉请求：一、确认报亭归宋海滨所有；2.六合城管局返还违法所得11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994年，经原六合县邮电局批准，宋海滨父亲宋有维在原六合县老车站旁建设报亭一间。宋有维去世后，该报亭由宋海滨继续经营。2006年，因城市建设和规划需要，六合城管局（甲方）对辖区内报亭需要进行重新建设，故对该报亭进行回收，并一次性给予宋海滨补偿1000元。同年11月，宋海滨（乙方）参与报亭经营权竞标，取得位于六合区老车站旁报亭的经营权，双方签订了《书报电话亭经营合同》，约定：甲方根据《南京市市容管理条例》和《六合区（老城区）书报电话亭经营权实施办法》对六合老城区报亭经营权进行公开竞价，乙方合法取得新报亭经营权；使用期限内乙方拥有报亭的使用权，报亭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使用期限五年，自2007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五年租金合计5500元，于合同签字时一次性交纳，同时还需交纳保证金6000元。合同签订后，宋海滨支付给六合城管局11500元。合同到期后，宋海滨继续使用报亭，且未支付租金。2014年6月25日，六合城管局向宋海滨送达《收回书报亭预备通知》，又于2014年7月2日向宋海滨送达《收回书报亭正式通知》，通知宋海滨于2014年7月10日前清空并交还报亭。通知送达后，宋海滨未予答复，仍继续占用报亭。为此，六合城管局曾于2014年8月13日诉至一审法院，该案经一审法院判决后，宋海滨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将该案发回重审，后六合城管局申请撤诉。现六合城管局再次诉至一�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和合法的约定。六合城管局与宋海滨签订的《书报电话亭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宋海滨辩称，六合城管局无申请建设报亭的资格，无权出租报亭，因涉案报亭系以旧换新，并不涉及新的规划审批，因此六合城管局有权出租。合同到期后，宋海滨继续使用报亭，六合城管局未提出异议，原合同继续有效，并未自动解除，双方转为不定期租赁关系，宋海滨应按原合同标准继续支付租金。宋海滨又辩称，六合城管局无权拆除旧报亭，因六合城管局是否有权拆除旧报亭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能作为宋海滨拒交租金的理由。
关于宋海滨的反诉请求。宋海滨主张涉案报亭系由其出资，在拆除其�宋有维遗留的旧报亭后重建形成，产权应归其所有，提供报亭建设申请、电费发票以及报亭回收拆除补偿协议为证。该组证据显示宋有维的报亭与涉案报亭在同一位置，能够证明涉案报亭系由宋有维的旧报亭拆除重建形成，但是六合城管局对旧报亭已经回收并给予补偿，故宋海滨丧失了旧报亭的产权。虽然六合城管局确实向宋海滨收取11500元，但根据合同约定，该款中有6000元为保证金，另5500元为报亭租金，并非新报亭的建设费用。六合城管局并未额外向宋海滨收取报亭建设费用，新报亭实际是由六合城管局出资建设，六合城管局对新报亭享有所有权，对此合同中也有明确约定，因此宋海滨主张报亭的所有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不定期租赁，当事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六合城管局于2014年6月通知宋海滨收回报亭，实为要求解除合同，其解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合同于2014年6月六合城管局第一次向宋海滨送达收回报亭通知时解除。合同解除后，宋海滨应当返还报亭，同时六合城管局应退还宋海滨保证金6000元，另5500元因系报亭的租金，而宋海滨已实际使用报亭至租赁期限届满，故其要求返还该款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宋海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空位于六合区老车站旁的报亭，并交还给六合城管局；二、宋海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六合城管局支付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实际交还书报电话亭之日止的租金，标准按1100元/年计算；三、六合�管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宋海滨保证金6000元；四、驳回六合城管局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宋海滨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元，均由宋海滨负担。
上诉人宋海滨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如下事实提出异议：一、“1994年，经原六合县邮电局批准”，宋海滨认为书报电话亭是邮亭，别的单位不可以申请，只有邮电局才有权申请，并经规划局批准才合法有效。二、“2006年，因城市建设和规划需要，六合城管局（甲方）对辖区内报亭需要进行重新建设”，宋海滨认为如果是城市建设和规划需要，就应当要有审批手续，没有审批手续就不是因为城市建设和规划需要。三、“甲方根据《南京市市容管理条例》和《六合区（老城区）书报电话亭经营权实施办法》”，宋海滨认为，六合城管局并没有遵照《南京市市容管理条例》和《六合区（老城区）书报电话亭经营权实施办法》的规定。双方虽然签订了《书报电话亭经营合同》，但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六合城管局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宋海滨提交了医疗费票据、南京市六合区城市房屋拆迁文件复印件、庭审笔录复印件、照片打印件、宋海滨母亲葛秀英手写材料复印件、（2014）宁民终字第5495号民事裁定书、（2016）苏0116民初2534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用于证明《书报电话亭经营合同》无效。六合城管局对南京市六合区城市房屋拆迁文件资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资料与本案无关，本案中六合城管局要求宋海滨迁出的依据是《书报电话亭经营合同》到期，并非拆迁行为；对（2014）宁民终字第5495号民事裁定书、（2016）苏0116民初2534号民事�定书以及庭审笔录、谈话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述材料不能达到宋海滨的证明目的；对于医疗费票据和宋海滨母亲手写材料，六合城管局认为与本案无关，且真实性无法核实，对照片打印件的真实性亦无法核实。
六合城管局提交合同一份，发票两张，用于证明涉案书报电话亭是六合城管局出资建设的。宋海滨质证认为，其对此不清楚，且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六合城管局建设书报电话亭符合法律规定，建设书报电话亭应当符合规划局的规定。
以上事实，有医疗费票据、南京市六合区城市房屋拆迁文件、庭审笔录、照片打印件、合同、发票、民事裁定书、本院谈话笔录等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六合城管局与宋海滨于2006年签订的《书报电话亭经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约定，宋海滨对书报电话亭拥有使用权，期限五年，自2007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到期后由六合城管局根据城市规划建设和管理的需要及有关政策的规定，收回或重新制定书报电话亭的经营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六合区城管局在双方约定的书报电话亭使用期限届满后，要求宋海滨腾空并交付书报电话亭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六合城管局提供的合同及相应的付款凭证能够证明其是书报电话亭的�设方，双方在《书报电话亭经营合同》中亦明确了六合城管局是书报电话亭的产权人。宋海滨认为六合城管局对书报电话亭不享有合法权利，侵犯了宋海滨的财产权，应返还违法所得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宋海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宋海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晔
审 判 员 张旭东
代理审判员 王 路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