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9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方，女，1985年5月10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现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上海浦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丁丽娟，女，196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新辉，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方因与被上诉人丁丽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8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丁丽娟的原审诉请，并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反诉诉请。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在订立定金合同时确实未告知限购事实以及需要更换他人订立正式买卖合同，且证人中介公司因未实现收取46,000元中介费而怀恨在心，恶意欺骗原审法院，还在第一次庭审后以愿意支付60,000元意图收买上诉人身边人做伪证。原审法院过于相信中介公司的证言，忽略了中介公司的普遍市场信誉与本案的利害关系。本案实质是被上诉人突然告知换人签约，其债务转移没有经债权人同意，上诉人当然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存在其他隐瞒事实的可能，以及疑虑为何这样做的背后原因，对被上诉人的信任程度大大降低，系被上诉人变更协议。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定金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丁丽娟辩称：本案不仅有证人，而且还有录音能够证明签约时上诉人已经知道由被上诉人的儿子正式签订买卖合同。上诉人和涉案中介公司认识7、8年了，上诉人是通过涉案中介公司购买涉案房屋的，中介公司审核过购房资格，被上诉人也不可能不考虑购房资格，只是签约当天被上诉人儿子上班，上诉人急着要签订协议，因此上诉人是知道系由被上诉人儿子购房。之后是因为房价上涨，上诉人才不愿意出售房屋，因此应当由其承担定金责任。2015年3月，丁丽娟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郑方双倍返还定金共计200,000元。审理中，郑方提起反诉，要求法院判令没收丁丽娟所交付的立约定金10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26日，郑方（签约甲方）与丁丽娟（签约乙方）及案外人上海XX服务部（签约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甲方将坐落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2,668,000元的价格出让给乙方，上述款项，乙方于2016年1月26日给付甲方购房订金100,000元，于2016年3月6日给付甲方购房款1,000,000元，于2016年4月10日给付甲方购房款568,000元，乙方以银行贷款的方式给付甲方1,000,000元，产权交易所发生的费用由乙方负担。上述协议对丙方在本次交易中的权利义务均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当日，郑方向丁丽娟出具了《收据》一份，确认收到丁丽娟交付的购房立约定金计100,000元。2016年2月26日，郑方在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门口以需复印涉案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为由，从上海XX服务部的投资人汪某处取回了《上海市房地产权证》。汪某以郑方抢夺上述产证为由报警。根据双方的口头约定，郑方与丁丽娟应于2016年3月6日下午13时至案外人上海XX服务部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案外人上海XX服务部的工作人员亦提前一天以微信方式通知郑方于2016年3月6日下午13时至该司签约，郑方以微信方式回复表示同意。当日，丁丽娟一家三口至中介公司处等候郑方，郑方未到。嗣后，一位自称郑方大哥的人至上海XX服务部就涉案房屋的买卖事宜与丁丽娟一家三口进行磋商。2016年3月18日，丁丽娟的委托代理人方新辉律师为协商丁丽娟与郑方间纠纷，与郑方进行了通话，在此次通话过程中，郑方称其与中介公司的工作人员曾是8、9年的朋友，其受朋友的蒙骗，签约三天内涉案房屋的售价涨至2,900,000元。其本人长期不居住在涉案房屋处，不知道涉案房屋真正的价格。其在签约三日内就知道受骗了，其因没有丁丽娟的电话，故只得告知中介公司，但中介公司为了赚取中介费，并未将此情况告知丁丽娟。其与丁丽娟均为受害者，所以法院的费用、律师的费用其可承担一半。以上事实，由丁丽娟提供的《房屋买卖协议》、收据、微信记录、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报警记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予以确认。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丁丽娟为证明涉案房屋整个交易过程，向法院递交了证人出庭申请书，申请上海XX服务部的投资人汪某、工作人员沈某作为本案证人出庭作证，法院经审核后予以准许。2016年6月29日，证人沈某出庭作如下陈述：其是涉案房屋交易的业务员。郑方将涉案房屋交由其所在中介公司居间出售，挂牌价是2,800,000元。其带丁丽娟去看房，并通过电话确定丁丽娟愿意以2,600,000元的价格受让涉案房屋。经其从中协调，双方愿意于2016年1月26日至中介公司就转让价格进一步磋商。当日，双方就转让价谈了很久，最终郑方为了急于出国做了让步，即同意以2,700,000元成交。丁丽娟称此房系其子所购，故最终的价格需与儿子商定后再予以回复；郑方称谁买房无所谓，但要买房需先交定金。因丁丽娟仅愿出价2,600,000元受让涉案房屋，故最终双方确定涉案房屋的转让价为2,668,000元（郑方坚持出售价后需要有个8字），丁丽娟当日代儿子支付了定金。作为中介公司的工作人员，居间能否成功，其第一步就是要审核购房人的购房资格。郑方对涉案房屋的真正购房人是知情的。丁丽娟属限购对象，没有购房资格，其不可能带这样的客人去看房。2016年1月26日签约成功，郑方很开心，还请其和老板娘外出晚餐。其所知道的事情就到这里为止，后来发生的事情虽然有听说，但因没有参与，故不作陈述。同日，证人汪某出庭作如下陈述：其与郑方系好友。涉案房屋亦是由其居间出售给郑方，郑方购房后亦多年委托其对外出租。郑方是做生意的，认为涉案房屋应该在最高点出售。其是中介公司的投资人，不太合适给郑方关于房屋是出售还是不出售的建议。某日，郑方称有个小姐妹讲涉案房屋可以出售了，遂委托其居间出售。其将该业务交给了业务员沈某，让沈某带人看房。因郑方急于出国，一直盯着沈某。沈某带了丁丽娟看房后，丁丽娟表示满意，但仅愿意接受售价在2,700,000元以内的房屋。郑方认为可以当面与丁丽娟进行协商。双方当面协商后，丁丽娟支付了定金。嗣后，郑方称涉案房屋的出售价格涨了，其对郑方讲行情的事情大家都说不准，这个要看售房者的心态了。郑方以650,000元的价格受让涉案房屋，现在也涨了很多倍了。郑方向其三次提出要收回涉案房屋的产权证，其均予以了拒绝。在正式签约的前一个周日，其特别忙，郑方拼命打电话，要求其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给她看一下，其无奈答应了。当其到达双方约定的地点时，郑方及另外两人已经到达，郑方察看房产证后就直接将产权证拿走了，另外两个人将其抓住，其无法追上郑方，只得报警，警察也来了。嗣后，其发短信给郑方索要房产证，郑方称办好事会还给其，但最终并未将房产证交还给其。2016年3月5日，其与郑方取得联系，要求其按时签约，郑方表示同意。2016年3月5日，其将网签合同打印好。2016年3月6日下午1点，丁丽娟一家三口到了签约现场，等了半个小时，郑方未来。其遂与郑方取得联系，郑方称要等一会儿。之后，郑方所谓的大哥就来了，这个人其也认识，大家一起吃过饭。其跟这位大哥说，你代表不了郑方，你必须让郑方本人来。同时，其问这位大哥他来代表什么，大哥说房价涨了很多，其说要涨价也要郑方本人来协商。其再次与郑方取得联系，郑方称人在银行，让其将丁丽娟的账号给她，然后把定金退给丁丽娟。其让郑方本人来，郑方不同意，此后不再接听其的电话。另需补充的是，本次交易的双方是丁丽娟的儿子与郑方，郑方在收取定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2016年1月26日，丁丽娟的儿子要加班，没空过来，而郑方坚持要抓紧时间签约，说是跟谁签约无所谓，反正下家是付钱的。按交易惯例，立约定金一般是20,000元，郑方说房价要跌了，让其把定金往上提，所以最终丁丽娟交付的立约定金是100,000元。2016年3月6日，郑方所谓的大哥来了之后，从未对签约主体提出异议，只称房价上涨了。目前，涉案房屋的交易价格在3,120,000元左右。经庭审质证，丁丽娟对上述两位证人所作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郑方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法院认为，上述两位证人所作陈述逻辑严谨、层次清晰，与丁丽娟、郑方的陈述、微信记录、丁丽娟的委托律师与郑方的通话内容及证人汪某的报警记录等反映的事实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故法院对两位证人所陈述的证言对本案的证明力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就本案而言，丁丽娟与郑方就涉案房屋的转让价格及付款方式已达成一致意见，且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为担保双方按约订立正式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丁丽娟给付郑方立约定金100,000元。现郑方于2016年3月6日无正当理由拒绝签订涉案房屋的买卖协议，其理应向丁丽娟双倍返还定金。至于法院为何未能采纳郑方提出的拒绝签约的理由，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作如下分析：首先，郑方称其在2016年3月16日前已知丁丽娟需以其子名义签约，其明确表示拒绝。对于这节事实，法院未见郑方提出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从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2016年3月5日中介公司的投资人，亦系郑方多年的好友汪某以微信方式通知郑方于次日签约时，郑方表示同意，且未对签约主体提出异议。其次，若确实如郑方所述，其不愿意与丁丽娟之子签约，其完全可以在签约当日当面向丁丽娟提出，但事实上，郑方在签约当日采取的是避而不见，郑方的理由是中介公司内人较多，其害怕。试问，郑方害怕的究竟是什么？再次，郑方通过中介公司寻找的是涉案房屋的受让人，郑方称其只愿意与丁丽娟进行交易，因为其与丁丽娟有过接触，其相信丁丽娟是有钱人。其未与丁丽娟之子见过面，对丁丽娟之子的信用及偿债能力不了解，试问郑方其为何仅以丁丽娟自称有钱即相信丁丽娟有偿债能力，究竟丁丽娟与丁丽娟之子作为涉案房屋的受让人对其权益会造成何种损害？最后，郑方对于其为何于2016年2月26日从中介公司的多年好友汪某处夺回涉案房屋产权证未向法院作出合理的解释。基于以上分析，法院认为，郑方提出的拒签合同的理由有违常理，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审理后于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作出本院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郑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丁丽娟双倍返还定金共计人民币200,000元;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郑方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计4,30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计5,82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郑方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郑方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郑方在与被上诉人丁丽娟就涉案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是否已经知晓之后系由被上诉人儿子签订买卖合同，即本次交易的双方是否是郑方与丁丽娟的儿子，对此，一审审理中作为原告的丁丽娟申请与其并无利害关系的涉案中介公司投资人汪某及工作人员沈某出庭作证，而该中介公司投资人汪某自述与郑方系多年好友，郑方对此亦未表异议，故按照常理，该证人证言更具真实性。同时，结合郑方在双方口头约定的2016年3月6日签订买卖合同日前的2月26日就以需要复印涉案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为由从汪某处取回该证、汪某随即报警之事实可以看出，郑方在2016年3月6日签订买卖合同日前就已经准备悔约，且在3月6日当日其本人亦未到场签约，更以实际行动表示其不愿出售涉案房屋，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事实认定郑方违约，本院予以认同，具体理由不再赘述。一审判决合乎本案事实，本院依法维持。上诉人郑方的上诉请求，因缺乏充分、确凿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50元，由上诉人郑方负担。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审 判 员 翟从海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