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惠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平市石龟顶路13号。
法定代表人：廖惠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天云，福建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尧祥，男，1974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健，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惠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尧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岩民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惠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天云、被上诉人王尧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模板项目委托施工承包合同》、《扣件式钢管外墙脚手架分项劳务工程专项合同》是王尧祥与福建惠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惠龙物流商贸中心一期2#4#5#6#楼工程项目部所签订。一审庭审已查实：惠丰公司处并无该章备案。该合同中的项目部施工管理人员名叫黄炳林，一审庭审中，惠丰公司已当庭并在书面答辩中陈述惠丰公司并无该人。而且王尧祥也举证《关于“福建惠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惠龙物流商贸中心一期2#4#5#6#楼工程项目部”项目使用章使用管理的承�》，该“承诺”承诺项目章在使用、管理过程中出现的一切经济与民事责任均由福建惠龙物流有限公司承担。在一审庭审中也确实查明王尧祥在履行《模板项目委托施工承包合同》、《扣件式钢管外墙脚手架分项劳务工程专项合同》中从施工管理、工程质量核定、工程款拨付等环节从来没有与惠丰公司接洽。证明该项目章并非惠丰公司使用。基于此，惠丰公司在一审提出应追加福建惠龙物流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以利查明本案全部事实，保证国家法律的正确施行。（二）王尧祥在起诉状中称“被告下属福建惠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惠龙物流商贸中心一期2#4#5#6#楼工程项目部将所承建的该工程模板、内钢管支撑架项目发包给原告。”，但王尧祥的诉讼请求却包含了该工程项目部无权发包的8#9#12#楼及地下室、门亭工程。�项目部的发包行为明显属于超越权限的行为，应依法认定该发包行为无效。（三）工程量和工程款的核定依据不足。惠丰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无法对王尧祥的证据进行质证。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建龙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造价鉴定报告》由于没有福建惠龙物流公司庭审质证，一审双方当事人都提出很多异议，对工程量无法核实。二、一审判决程序失当。惠龙物流商贸中心的业主是福建惠龙物流有限公司，《模板项目委托施工承包合同》、《扣件式钢管外墙脚手架分项劳务工程专项合同》的发包人是惠龙物流商贸中心一期2#4#5#6#楼工程项目部，而一审判决包含惠龙物流商贸中心8#9#12#楼及地下室工程、门亭工程。在证据《关于“福建惠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惠龙物流商贸中心一期2#4#5#6#楼工程项目部”项目使用章使用管理的承诺》中可证实�福建惠龙物流有限公司在使用该章，一审诉讼中，惠丰公司已向法庭提出申请追加福建惠龙物流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但都没有得到一审法院支持，导致本案的事实无法查明，判决明显不公。三、一审判决不公。惠丰公司在一审中已对福建建龙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司法鉴定提出了质疑，但并未在一审判决书中得到重视和采纳。
王尧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工程项目部是惠丰公司设立的机构，惠丰公司应对工程项目部的经营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一审不追加福建龙岩市惠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龙公司）为本案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期间，双方共同举证项目章使用管理的承诺书。该承诺书足以认定工程项目部由惠丰公司设立，工程项目部公章系惠丰公司提供，工程项目部的行为属于惠丰公司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工程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也就是惠丰公司的工作人员，王尧祥与工程项目部接洽也就是与惠丰公司接洽。惠丰公司一审举证的“专题会议纪要”，体现惠丰公司系惠龙物流项目的承建方，福建惠龙物流一项目部、福建惠龙物流二项目部为施工方，惠丰公司代表郭晓锟、曲铁刚，一项目部代表柳清贤、陈添福、陈杰卿，二项目部代表王宗南、许珍朱等人参加了2012年11月7日惠龙物流项目继续推进会议。惠丰公司一审举证中的“惠龙物流商贸中心农民工工资发放清单”，记载一项目部应发金额5640607元，二项目部应发金额4542755元；二项目部王尧祥班组（序号11，包括吴锦书、包诗杰、黄尚成、母志兵）劳动局花名册金额合计5215791元，审核后花名册金额2002278元，审�后花名册工人数189人。惠丰公司诉称“惠丰公司处并无该章备案”、“惠丰公司公司并无该人”、“从来没有与惠丰公司接洽”等，均不符合客观事实。工程项目部是惠丰公司设立的机构，惠丰公司应对工程项目部的经营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一审不追加惠龙公司为被告，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二、福建惠龙物流商贸中心2#、4#、5#、6#、8#、9#、12#楼，4、5、6#楼地下室，8、9、12#楼地下室均为一期工程，其中模板、脚手架均由工程项目部发包给王尧祥施工，惠丰公司一审期间未对上述施工内容提出异议。根据模板合同、脚手架合同，工程名称：福建惠龙商贸中心一期，工程地点：龙岩市新罗区东宝山路边。一期工程不仅包括2#、4#、5#、6#，4、5、6#楼地下室，而且包括8#、9#、12#楼，8、9、12#楼地�室，门亭工程。一审期间，王尧祥诉称：王尧祥按约定进行施工，建设2#、4#、5#、6#、8#、9#、12#楼，4、5、6#楼地下室，8、9、12#楼地下室，门亭工程；惠丰公司辩称：门亭工程由王尧祥施工没有合同依据，其未向王尧祥发包门亭工程。惠丰公司仅对门亭工程施工人、发包人提出异议，并未对其他工程施工人、发包人提出异议。鉴于门亭工程争议较大，福建建龙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在现场勘察、制作鉴定时，并没有把门亭工程纳入勘察、鉴定的范围。2012年11月7日专题会议，各方对继续推进惠龙物流项目达成了共识。根据该会议纪要精神，经二项目部代表、惠丰公司代表、南城街道办代表联合审核，2012年11月至2013年1月，惠丰公司还直接付给王尧祥所雇农民工工资。惠丰公司分四个案件诉惠龙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其中与本案有关的227号、228号中，惠丰公司把王尧祥全部施工内容纳入起诉范围并获得胜诉。工程项目部实际发包范围，包括8#、9#、12#楼，8、9、12#楼地下室，惠丰公司通过陈述、举证已经予以认可，还在另案诉讼中赢得该部分工程款和停工损失。本案一审持续一年多，惠丰公司从未提出工程项目部无权发包8#、9#、12#楼及地下室。8、9、12#楼及地下室，属于是王尧祥的施工内容，惠丰公司也应当支付该部分工程款，赔偿该部分停工损失费用。三、福建建龙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鉴定意见，经过惠丰公司、王尧祥质证，应当作为惠丰公司向王尧祥支付工程款、赔偿王尧祥停工损失费用的根据。2012年9月，一审期间，王尧祥请求对其施工部分工程造价、自停工之日起至实际拆除之日止因停工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并提供模板合同、脚手架合同、施工图纸等鉴定材料。受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建龙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13日出具JLZX2015-LY005《造价鉴定报告》，于2015年9月16日作出对《造价鉴定报告》的调整及鉴定异议书回复。一审采信《造价鉴定报告》及回复，本身就是对于双方异议的一种回应。惠丰公司提交了证据材料，对王尧祥的举证、《造价鉴定报告》进行了质证，两次提交民事答辩状，已充分行使了诉讼权利。惠龙公司是否参与庭审质证，并不影响工程量和工程款的核实。
王尧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2012年2月15日王尧祥与惠丰公司下属福建惠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惠龙物流商贸中心一期2#、4#、5#、6#楼工程项目部签订的《模板项目委托施工承包合同》、《扣件式钢管外墙脚手架分项劳务工程专项合同》；二、惠丰公司向王尧祥支付工程款9355079.18元（其中已鉴定金额9283735.59元，漏鉴定金额71343.59元）-已领8680000元=675079.18元；三、惠�公司向王尧祥偿付因停工已造成损失费用5937269.43元（其中已鉴定金额4109175元，漏鉴定金额1828094.43元）；四、惠丰公司按月利率10‰标准，以工程款675079.18元为基数，向王尧祥偿付利息，自2013年4月15日起计至还清工程款余款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8月14日为378044.34元）；五、惠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鉴定费、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5日，福建惠龙物流商贸中心一期项目部与王尧祥签订的《模板项目委托施工承包合同》与《扣件式钢管外墙脚手架分项劳务工程专项合同》约定，惠丰公司承建的惠龙物流商贸中心一期2#、4#、5#、6#楼工程项模板、内钢管支撑架项目发包给王尧祥。其中模板合同约定：本工程采取包工包料的方式；工程单价44元/平方米，主体封顶后60天内付至90%，其余10%待竣工验收达到�格，提供完整结算料单双方确认结算量后3个月内付清；若因甲方原因造成无法正常施工、停工超过1个月，应补偿乙方支撑、顶头、扣件等租赁费，木材、模板折旧费；甲方中途不施工要求乙方退场全额计算工程量，补偿退场相应的损失等。脚手架合同约定：架体形式落地式双排架；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外脚手架按外墙垂直面积搭设计算，单价45元/平方米；超期使用脚手架按超过的建筑面积给予赔偿，甲方按每平方米3元/月计算赔偿乙方；按工程进度每个月完成工程量付80%，结构主体封顶再付总工程量10%，其余10%拆架后1个月内结算付清等。合同签订后，王尧祥按约定进行施工。2012年9月，该工程中途停工。经多次催讨，惠丰公司至今仅支付王尧祥工程款8680000元，其中包括2012年11月下旬至2013年1月惠丰公司直接支付给王尧祥所雇农民工的工资。另查明，2012年7月30日，福建惠龙物流有限公司变更登记公司名称为福建龙岩市惠龙实业有限公司，王尧祥所述门亭工程未在惠丰公司承建范围内。一审法院（2013）岩民初字第225号、第226号、第227号、第228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4月15日，惠丰公司与福建惠龙物流有限公司（即惠龙公司前身）共签订四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惠丰公司承建惠龙物流商贸中心一期1#至12#楼工程。2012年10月12日，惠龙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炜杰下落不明，惠丰公司因发包方拖欠工程进度款，工程停止施工。惠丰公司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惠龙公司偿付工程款及停工赔偿费用等。前述四案除判决惠龙公司限期偿付工程款及停工赔偿费用外，还确认涉诉四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自2014年2月20日起解除。一审期间，经王尧祥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建龙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讼争工程造价及自停工之日起至2014年12月3日止的停工索赔费用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如下：一、模板工程造价7591366.6元；二、脚手架工程造价1608772.95元；三、停工造成的费用4109175元，以上合计13309314.55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诉《模板项目委托施工承包合同》与《扣件式钢管外墙脚手架分项劳务工程专项合同》系签约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确认为有效。依据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讼争模板项目及扣件式钢管外墙脚手架分项劳务工程均在惠丰公司承建工程范围内，且该项目业已列入惠丰公司与惠龙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范畴并经法院判决偿付。惠丰公司亦以法院生效判决的形式，取得对惠龙公司的债权，其与惠龙公司之间关于工程项目部项目章的内部承诺不足以对抗第三人。据此认定，惠丰公�以惠龙公司与讼争工程具有关联性为由申请追加其为惠丰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中，双方所订合同虽约定工程量及工程款付款的确认方式，但鉴于业主惠龙公司2012年10月以来的经营现状，而惠丰公司因发包方拖欠工程进度款也已停止施工这一事实，王尧祥作为分项工程的承包者，可就已施工部分编制《结算单》，以起诉形式向惠丰公司主张权利。诉讼中，经王尧祥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王尧祥已施工部分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王尧祥已完工的工程造价经鉴定为9200139.55元（7591366.6+1608772.95），扣除王尧祥自认已收进度款8680000元，惠丰公司尚欠工程款520139.55元未支付。王尧祥主张因工程停工导致其经济损失，经鉴定，停工索赔费用（截止2014年12月3日）为4109175元（不含垫资利息）。另，通过已查明的事实，本案讼争工程未交付且工�价款也未结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此种情形，应付工程价款时间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惠丰公司对欠付工程价款应自王尧祥起诉之日偿付利息。由于双方未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依照前述司法解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综上，王尧祥、惠丰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因发包方惠龙公司的过错致使其与惠丰公司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14年2月20日起解除。本案讼争合同为该建设施工合同的分项，停工的持续已造成合同的履行处于实际上的终止状态。故，王尧祥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依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王尧祥作为解除合同一方当事人，其主张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到达对方时解除。涉诉合同自王尧祥起诉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送达惠丰公司之日起解除，即2015年9月10日。王尧祥提出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一、确认王尧祥与惠丰公司于2012年2月15日签订的《模板项目委托施工承包合同》与《扣件式钢管外墙脚手架分项劳务工程专项合同》自2015年9月10日起解除；二、惠丰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尧祥支付工程款520139.55元及该款自2014年12月3日起至判决指定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惠丰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尧祥偿付因停工造成的损失费用4109175元；四、驳回王尧祥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6060元，由王尧祥负担20000元，惠丰公司负担46060元；鉴定费64360元，王尧祥负担20000元，惠丰公司负担44360元。鉴定费已由王尧祥先行垫付，惠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王尧祥代垫付的鉴定费44360元；若未履行，王尧祥有权申请强制执行。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以下争议焦点，本院查明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福建惠龙商贸中心一期工程项目部”的设立人及其公章的使用人，以及惠丰公司应否对本案讼争合同项下的工程款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提交“项目章使用管理的承诺”作为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内容均无异议。该函件的内容为惠龙公司向惠丰公司申请领用项目部公章，并承诺承担对使用、管理该章过程中的一切民事责任，并保证于办妥竣工验收手续后归还销毁盖章。该证据表明项目部公章的设立人为惠丰公司，而惠丰公司将公章交给惠龙公司，就应当知道行为人会以自己名义订立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据此，讼争合同对惠丰公司具有法律效力。二、关于应否追加惠龙公司为本案被告的问题。如前所述，讼争合同的当事人为惠丰公司和王尧祥，惠龙公司并非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惠丰公司申请其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福建建龙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造价鉴定报告》能否作为本案讼争的工程造价及停工损失的定案依据的问题。该项鉴定意见的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并经双方当事人质证，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四、关于2#、4#、5#、6#楼项目部是否有权对外签订8#、9#、12#楼施工合同的问题。如前所述，项目部公章为惠丰公司所设，讼争合同对惠丰公司具有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惠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060元，由福建惠丰建筑工程有限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恩强
代理审判员 黄 曦
代理审判员 黄 艳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