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4民终8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市横坑温泉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岩前镇横坑温泉度假村1幢。法定代表人：高美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福建枫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明市三元区岩前镇横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岩前镇横坑村。负责人：肖毓地，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耀宗，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三明市横坑温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横坑温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三明市三元区岩前镇横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横坑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2017）闽0403民初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横坑温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被上诉人横坑村委会主任肖毓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耀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横坑温泉公司上诉请求：1、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7）闽0403民初325号民事判决，改判继续履行合同，由上诉人支付承包费及逾期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依法分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自2016年起横坑温泉公司（即上诉人）未按约履行主要的合同义务即支付承包费，导致横坑村委会主要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该认定属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拖欠承包费应属迟延履行合同，其本质上只相当于一般违约，并非合同法中的根本违约，更不至于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双方的承包合同仍可继续履行，不应当解除。其理由如下：1、上诉人之所以拖欠承包费，存在客观原因，主要是，由于上诉人的股东于2016年初发生重大变动，相应的公司管理人员也发生了重大变动，导致公司各方面工作衔接上出现问题，未能及时交纳承包费。而且，由于公司管理人员发生变动后，又忙于其他事务，没有及时与被上诉人进行沟通，争取谅解，才导致被上诉人的起诉。2、上诉人公司新股东知道拖欠承包费后，始终在积极筹款交纳承包费，并计划重新开业经营。同时，上诉人也表示愿意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公司因严重亏损从2014年开始停业，公司已经没有现金流可供交纳承包费，但直到2016年转让前均还有按合同交纳承包费。说明上诉人是一贯诚信履约的。因此，此次拖欠承包费只是暂时性、偶然性的，上诉人也始终是承诺交纳承包费的。3、上诉人经过多方努力，已和案外人中铁三局签订了租赁协议，将部分场地租赁给中铁三局使用。因此，目前已经承包可以交纳承包费了，因而无需解除合同，双方的合同完全可以继续履行。另外，基于上诉人已和中铁三局签订了租赁协议，如解除了合同，则势必造成新的违约，新的损失。基于此，本案承包合同也不应当解除。二、一审法院认为：“《承包合同书》中违约责任第二款约定：‘若乙方违约则甲方有权解除乙方承包的权利，终止合同。乙方所有投资归甲方所有。’……显失公平的合同往往是体现在当事人双方规定权利义务不对等，经济利益上的不平衡。而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第一款约定：‘若甲方违约则赔偿乙方人民币肆佰万元正，乙方投资的一切财产归乙方所有’，与上述违约责任第二款约定对比可以看出，违约条款中约束双方的条款是基本对等的，双方所要承担的违约责任并不存在对于任何一方重大不利或是不对等的情形。”该认定属机械理解法条，适用法律不当。理由如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虽然在合同中约定了貌似对等的条款。但从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看，上诉人作为承包经营方，既要负责投入大量资金，还要负责经营，交纳承包费，显然承担着重大的风险。而被上诉人只承担配合义务和收取承包费的权利，根本不存在风险。因此，约定貌似对等，但实际上却存在着风险上的不对等。2、具体到本案，因为上诉人仅拖欠了被上诉人九万多元的承包费，就要面临投资的三、四百万元的资产被无偿收走的风险。这其实就是双方合同约定中不对等的具体体现。这显然是不公平的，是以形式上的公平掩盖了实质上的不公平。3、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上述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的后果显然“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人民法院应当予以调整。同时，上诉人认为，按照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承担的违约后果已不超过造成损失的30%为宜。三、本案讼争的上诉人投资的房产及相应的土地，即三明市三元区岩前镇横坑温泉度假村1、2幢房屋的产权已经登记在上诉人的名下，三明市三元区岩前镇横坑温泉度假村的土地也已经作为国有土地出让给了被告。按照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物权所有权是以登记为准的。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中约定，合同解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投资的全部财产归被上诉人所有，是无效的。且因为涉及到上诉人的股东之一是国企，上诉人的财产的处置应当报经相关部门予以批准，所以该约定也是违法的，无效的。而且需要说明的是，如一旦解除合同后，并将所有投资归了被上诉人，则将势必会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我们查看了一审的卷宗，我们并没有看到被上诉人有向上诉人发出要求解除合同的通知。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从而导致判决错误。且上诉人投资的房产及相应的土地，产权及使用权已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双方在合同约定合同解除后财产归被上诉人所有，是无效约定，同时还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为此，特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7）闽0403民初325号民事判决，改判继续履行合同，由上诉人支付承包费及逾期利息。横坑村委会辩称，一、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上诉人认为拒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交纳承包费的义务不构成根本违约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作为土地承包合同的性质，合同的根本目的是农民将土地发包给承包人，承包人按合同向土地所有人交纳承包费。如果承包人不按合同约定交纳承包费，则合同的订立和履行丧失了其存在的基础。受损害者必然是土地的所有人农民。因此上诉人经被上诉人一再催告仍拒不交纳承包费的行为，当然构成对合同履行的根本违约。此外需要说明的是，本案一审第一次于2017年4月17日开庭审理时，主审法官已口头明示上诉人应当在开庭后一个月内向被上诉人交清拖欠的承包费，否则要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应当说法院已经给了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的机会，但至2017年5月17日第二次开庭时，上诉人仍拒不交纳应当交纳的承包费。上诉人的行为只能说明其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诚意，其行为也已构成根本违约。三、上诉人以内部股东变更、管理人员变动作为抗辩理由，同样是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内部行为与对外履行合同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况且在长达两年时间内且经被上诉人的一再催讨，上诉人均对履行合同义务置之不理，甚至被上诉人由于村财务紧张，请求被上诉人暂时借部分资金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仍不予满足。因此，上诉人故意拖欠交纳承包费不存在其所说的是“暂时性、偶然性”。四、上诉人以解除合同显失公平会造成上诉人的资产被无偿收走的风险，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这一抗辩是于事实不顾的。首先，本案涉案合同的履行期限是2000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共计20年，也就是说在正常情况下两年后即使上诉人不违约，那么合同到期后，按照合同的约定其投资的资产同样也是归被上诉人所有的，这是合同正常履行的必然结果，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合同的解除会造成“其投资的资产被无偿收走的风险”。其二，正如上诉自己所说的因严重亏损，上诉人自2014年已开始停业，也就是说该资产已没有发生任何的经济效益，按照合同约定提前解除合同对双方均有利。五、关于上诉人在承包期间所投资的房屋产权登记问题，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03年8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已对上诉人投资的资产的登记做了明确的约定，该约定没有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因此是合法有效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上诉人对此提出异议同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横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横坑村委会与横坑温泉公司签订的《三明市三元区岩前镇横坑村温泉水资源开发经营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承包合同书》”）；2、判令横坑温泉公司支付拖欠的承包费91250元（2016-2017年度）；3、依法判令横坑温泉公司支付利息2395元（以45625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共计14个月，利息按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年利率4.5%，即月利率0.375%计算，此后以91250元为基数按此计算方式计至实际还款日止），以上合计93645元；4、判令横坑温泉公司承包期间所投入的餐饮部楼房一幢（四层）、洗浴中心楼一幢（四层）、游泳池一个等全部资产归横坑村委会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0月26日，横坑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三明市友泰贸易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书》，主要约定：承包期限为20年（2000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每年的第四季度足额缴纳次年的承包费45625元。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作了约定，其中违约责任第二款约定：“若乙方违约则甲方有权解除乙方承包的权利，终止合同，乙方所有投资归甲方所有”。2003年8月16日，横坑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横坑温泉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主要约定：由横坑温泉公司履行原“三明市友泰贸易有限公司”在《承包合同书》中所享有和承担的各项权利义务。横坑村委会同意横坑温泉公司申请办理楼幢命名和产权登记手续，房产证上必须注明乙方的使用年限至2019年12月31日止，使用期满后横坑温泉公司所登记的产权和土地使用权归横坑村所有。自2016年始，横坑温泉公司未交承包费。2017年4月16日，横坑温泉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中铁三局兴泉铁路XQNQ-2标项目部三工区签订《横坑温泉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将横坑温泉公司所有的坐落于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岩前镇镇横坑村，面积约6000平方米的房屋出租给中铁三局泉铁路XQNQ-2标项目部三工区用于办公生活，租赁期限自2017年4月1日至2021年8月15日，租金为20000元/月，税票1200元/月。另查明，横坑温泉公司承包期间所投资的财产包括：三元区岩前镇横坑温泉度假村1幢（明房权证字第××号）、2幢（明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与土地使用权人为三明市横坑温泉有限公司，横坑温泉公司还建设游泳池一个。一审法院认为，横坑村委会与三明市友泰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横坑村委会与横坑温泉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横坑村委会已按约定履行了相关的义务，横坑温泉公司应当按约支付承包费。但自2016年起横坑温泉公司未按约履行主要的合同义务即支付承包费，导致横坑村委会主要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横坑温泉公司关于未按期支付承包费是延迟履行合同不构成根本违约的辩论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承包合同书》中违约责任第二款约定：“若乙方违约则甲方有权解除乙方承包的权利，终止合同。乙方所有投资归甲方所有。”依该约定，横坑温泉公司违约则横坑村委会有权解除《承包合同书》并获得横坑温泉公司承包期间所投入的资产。显失公平条款是指一方在紧迫或缺乏经验的情况下而订立的明显对自己有重大不利的合同条款。显失公平的合同往往是体现在当事人双方规定权利义务不对等，经济利益上的不平衡。而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第一款约定：“若甲方违约则赔偿乙方人民币肆佰万元正，乙方投资的一切财产归乙方所有”，与上述违约责任第二款约定对比可以看出，违约条款中约束双方的条款是基本对等的，双方所要承担的违约责任并不存在对于任何一方重大不利或是不对等的情形。横坑温泉公司认为违约条款显失公平的辩解，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横坑村委会要求解除《承包合同书》、横坑温泉公司承包期间投入资产归横坑村委会所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横坑温泉公司自2016年始未按约缴纳承包费，因此横坑村委会要求横坑温泉公司支付2016年、2017年承包费91250元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横坑温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期支付承包费，已给横坑村委会造成了相应的利息损失，故横坑村委会要求横坑温泉公司按月利率0.375%支付利息的请求，不违法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三明市三元区岩前镇横坑村民委员会与原三明市友泰贸易有限公司于1999年10月26日签订的《三明市三元区岩前镇横坑村温泉水资源开发经营承包合同书》；二、三明市横坑温泉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明市三元区岩前镇横坑村民委员会2016年、2017年承包费91250元；三、三明市横坑温泉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月利率0.375%计算支付三明市三元区岩前镇横坑村民委员会逾期付款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止以45625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以91250元为基数）；四、三明市横坑温泉有限公司在承包期间所投入的资产：三元区岩前镇横坑温泉度假村1幢、2幢房屋及游泳池一个，归三明市三元区岩前镇横坑村民委员会所有。案件受理费39549元，减半收取19774.5元，由三明市横坑温泉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期间，横坑温泉公司向横坑村委会支付了拖欠两年的承包费及利息，横坑村委会于2017年10月25日向横坑温泉公司开具了一张为“收2016年－2017年温泉承包款91250元”、一张为“收2016－2017年鱼塘租金及利息37103元”的福建省村集体专用收款票据。横坑温泉公司还向本院和横坑村委会提交了《三明市横坑温泉有限公司2020年的发展设想》，对横坑温泉的发展提出了规划和设想。二审庭审中，横坑温泉公司和横坑村委会就横坑温泉公司是否构成根本性违约并致《三明市三元区岩前镇横坑村温泉水资源开发经营承包合同书》达到解除条件等问题各自提出了自己的主张和诉辩理由，但是否能够实现各自的诉讼目的，本院将在判决说理部分作具体阐述。本院认为，根据横坑温泉公司的上诉请求和横坑村委会的答辩意见，并结合相关证据和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横坑温泉公司是否构成根本性违约并达到合同解除的条件？本院分析评判如下：本案系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依法成立且有效，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明确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亦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以解除合同。该规定表明，只有违约方的违约行为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守约方才能行使合同解除权。但根据现有查明的事实，本案在诉讼之前，横坑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三明市友泰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以及后续的《补充协议》已实际有效履行了十几年，各方当事人均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合同目的得到充分有效的实现。虽然横坑温泉公司拖欠两年承包费的行为存在违约，但在二审诉讼过程中，横坑温泉公司向横坑村委会支付了拖欠两年的承包费及利息，横坑村委会亦向横坑温泉公司开具了《福建省村集体专用收款票据》。二审期间，横坑温泉公司和横坑村委会在本院主持下进行了多次的协商和调解，横坑温泉公司向本院和横坑村委会提交了《三明市横坑温泉有限公司2020年的发展设想》，双方对继续履行合同以及各自的诉求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和协调。综合以上分析，从鼓励合同履行的连续性、生产经营的稳定性以及从承包标的物的有效利用方面考虑，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不甚妥当，本院予以纠正。横坑温泉公司关于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三明市横坑温泉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2017）闽0403民初32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三明市三元区岩前镇横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39549元，由上诉人三明市横坑温泉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连财审判员  谢学斌审判员  林广伦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丽敏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