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民一终字第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关闭海南发展银行清算组，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滨海大道**号富南大厦***室。
负责人：贾晓峰，该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陈少彬，北京市天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萍，女，汉族，1965年3月31日出生，该清算组职员，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南沙路**号*幢***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撤销武汉科技信托投资公司清算组，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沿江大道227号江景大厦A座4楼。
负责人：刘仲和，该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叶刚，男，汉族，1963年1月25日出生，该清算组职员，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湖边坊***号。
委托代理人：汪琳，女，汉族，1963年10月8日出生，该清算组法律顾问，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中南路**号。
原审第三人：海南三友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珠新城4栋101号。
法定代表人：陈玉川，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关闭海南发展银行清算组（以下简称海发行清算组）与被上诉人武汉市撤销武汉科技信托投资公司清算组（以下简称武科投清算组）、原审第三人海南三友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友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湖北高院）于2012年12月14日作出（2011）鄂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海发行清算组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25日开庭审理了本案。海发行清算组的委托代理人�少彬，武科投清算组的委托代理人叶刚、汪琳到庭参加了诉讼，三友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高院经审理查明：1992年6月15日，海口市大信城市信用社（以下简称海口大信社）与三友公司签订《房屋购销合同书》，约定由海口大信社购买三友公司开发的“三友金融花园”A座一、二层1308平方米、屋顶花园394.64平方米，总价4612380元。1995年8月4日，海口大信社向三友公司交付购房款4612380元。
1993年1月8日，海口力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艺公司）与三友公司签订《房屋购销合同书》，约定力艺公司购买三友公司开发的金融花园D1904号房屋，面积202.18平方米，总价款460970元。同年12月14日，海口大信社与海口万通成企业公司（以下简称万通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由海口大信社为万通成公司提供贷款120万元，期限六个月。同日，力艺公司就上述贷款向海口大信社出具《不可撤销的还款担保书》。1996年9月20日，力艺公司出具《承诺书》，以其是金融花园D1904号房屋的产权人，承诺将此产权作为万通成公司向海口大信社借款120万元的抵押物。9月30日，海口大信社与万通成公司签订《抵押协议书》，约定以金融花园D1904号房屋作为借款抵押物。1997年7月15日，海口大信社与万通成公司签订《贷款抵押物（房屋）处置协议》，约定因万通成公司无力偿还贷款，金融花园D1904号房屋由海口大信社收回，将该房屋产权变更到海口大信社（或指定的）名下。
1994年4月11日，海南大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信集团）与三友公司签订《F座房屋购销合同书》，约定由大信集团购买三友公司开发的金融花园F座2301、2205、2004、2103、2206、2306六套房屋，面积781.61平方米，单价4900元／平方米，总�3829889元。该合同中对房屋产权转让约定为：大信集团付清全部房价款时，按海口市房管部门的规定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由三友公司负责为大信集团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所需的契税、手续费等费用按国家规定分别负担。1995年7月5日，海口大信社、三友公司、大信集团签订《协议书》，主要就三方间的债权债务问题经冲抵后达成协议：一、三友公司欠海口大信社贷款本息9366800元；二、海口大信社因购海南国际侨资联合开发有限公司国贸中心大院房屋欠三友公司垫付购房款本息1991741.58元，购金融花园A座二层尚欠购房款574008元，上述两项合计为2538749.58元；三、大信集团欠三友公司购房款及其他款项计5461250.42元；四、三方同意，海口大信社欠三友公司购房款从三友公司800万元借款中冲抵；大信集团欠三友公司款项，由大信集团于七月底前直接代三友公司偿还所借海口大信社款项；三友公司尚欠海口大信社贷款利息1366800元于七月底前还清。同年10月10日，海口大信社与大信集团签订《补充协议》，就前述三方协议补充约定，鉴于大信集团无力购买金融花园F座六套商品房，无法替三友公司清偿欠海口大信社的债务，海口大信社同意接收大信集团在三友公司购买的金融花园F座六套商品房，三友公司仍欠海口大信社的贷款利息1366800元。三友公司在该《补充协议》确认栏盖章。经查，案涉F2301、F2306、F2004房屋的面积分别为104.93平方米、152.32平方米、103.6平方米，总价1768165元。
1997年7月上旬，三友公司办理了金融花园《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其中案涉的房屋产权证号为：A座第一层1**号产权证号为海房字第HK1661**号、A座第二层房屋产权证号为海房字第HK1661**号、D座19**号房屋产权证号为海房字第HK0030**号、F座20**号房屋产权证号为房证字第32100�、F座2301号房屋产权证号为房证字第281**号、F座23**号房屋产权证号为房证字第320**号。
1997年12月10日，中国人民银行下发银发（1997）536号文件，将海口大信社并入海南发展银行。1998年6月18日、23日，中国人民银行下发银发（1998）270号、284号文件，决定关闭海南发展银行，成立海发行清算组。2000年6月2日，中国人民银行向湖北省人民政府下发银函（2000）161号文件，同意撤销武汉科技信托投资公司（以下简称武科投），并成立武科投清算组。
因借款合同纠纷，武科投清算组向湖北高院起诉武汉五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三友公司，湖北高院于2000年9月28日作出（2000）鄂经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三友公司偿还武科投清算组借款本金180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生效后，武科投清算组向湖北高院申请强制执行。2001年2月21日、2006年2月21日、2007年5月8日、2008年4月25日、2008年9月2日，湖北高院先后作出（2000）鄂执字第63之1、8、9、10、11号裁定，查封了案涉D1904、F2004、F2301和F2306号房屋。2008年9月1日，湖北高院作出（2000）鄂执字第63-12号裁定，查封金融花园A101和A座二层房屋。2009年1月9日，湖北高院作出（2000）鄂执字第63-13号裁定，公开拍卖包括案涉D1904、F2004、F2301、F2306、A101和A座二层在内的14套房屋。2009年8月25日，湖北高院作出（2000）鄂执字第63-17号裁定，继续查封案涉D1904、F2004、F2301和F2306号房屋。2010年8月16日，湖北高院作出（2010）鄂执恢字第00009-1号裁定，继续查封案涉金融花园A101和A座二层。该裁定书作出后，海发行清算组针对执行标的金融花园A101、A座第二层、D1904、F2004、F2301和F2306号房屋向湖北高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该院于2010年9月21日作出（2009）鄂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海发行清算组的异议。2011年1月24日，海发行清算组向湖北高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故成本案。
海发行清算组向湖北高院提起诉讼，请求：一、确认位于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北路金融花园A101号（房屋产权证号海房字第HK1661**号）、A座第二层（房屋产权证号海房字第HK1661**号）、D1904号（房屋产权证号海房字第HK0030**号）、F2004号（房屋产权证号房证字第321**号）、F2301号（房屋产权证号房证字第281**号）、F2306号（房屋产权证号房证字第320**号）房屋为海发行清算组所有；二、停止对上述房屋的执行，解除对该六处房屋的查封。在湖北高院审理本案过程中，海发行清算组于2011年10月28日向该院递交《撤回诉讼请求申请书》，申请撤回诉讼请求中第一项关于“确认位于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北路金融花园A101号（房屋产权证号海房字第HK1661**号）、A座第二层（房屋产权证号海房字第HK1661**号）、D1904号（房屋产权证号海房字第HK0030**号）房屋为海发行清算组所有”的诉讼请求。
湖北高院认为，在本案庭审前，海发行清算组申请撤回诉讼请求第一项关于“确认金融花园A101号、A座第二层、D1904号房屋为海发行清算组所有”的诉请，故对海发行清算组已申请撤回确权请求的三套房屋执行异议之诉，不作评判。对于案涉讼争的F2004号、F2301号、F2306号三套房屋，在大信集团、海口大信社协议转让至被法院查封之间的三年半时间内，海发行清算组未办理房屋权属过户登记手续，有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因此，武科投清算组申请执行案涉房屋，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海发行清算组关于上述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湖北高院作�（2011）鄂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驳回海发行清算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海发行清算组负担。
海发行清算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海发行清算组已撤回就金融花园A101号、A座第二层、D1904号房屋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海发行清算组对讼争房屋未办理过户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请求：一、依法撤销（2011）鄂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二、改判确认位于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北路金融花园F2004号、F2301号、F2306号房屋为海发行清算组所有；三、改判停止对位于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北路金融花园A101、A座第二层、D1904号、F2004号、F2301号、F2304号房屋的执行。
武科投清算组答辩称，一、海发行清算组请求确认F2004号、F2301号、F2306号等三套房屋为其所有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因该三套房�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该三套房产的所有权人为三友公司。二、一审法院认定海发行清算组对于未办理F2004号、F2301号、F2306三套房屋权属过户登记手续，有过错，与事实完全相符。海发行清算组称F2004号、F2301号、F2306号三套房屋未过户，是由于三友公司未能及时办理房屋产权证、三友公司下落不明及房屋被法院查封等原因造成，均无事实依据。三、海发行清算组申请撤回确认金融花园A101、A座第二层、D1904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其申请撤回的上述三套房屋不做评判，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海发行清算组提出对A101、A座第二层、D1904、F2004、F2301、F2306等六处房屋停止执行，解除查封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于案涉金融花园A座101、A座第二层、D1904、F2004、F2301、F2306的房屋现状，�发行清算组及武科投清算组均认同目前由海发行清算组实际占有。对于案涉讼争的六套房屋，海发行清算组主张自签订买卖合同及抵债协议后，即已经交付给海口大信社（海发行清算组）。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李春亮、夏秀金（刘峰伍之妻）及王少平和王运兰提供函件，证明自1995年起，其已经居住于上述案涉F2004、F2301、F2306房屋中。对上述F2004、F2301、F2306房屋自1995年起即由上述居住者占有的事实，武科投清算组表示认可。
2011年7月25日湖北高院作出（2010）鄂执恢字第00009-3号裁定：继续查封三友公司所有的位于海口市龙昆北路（国贸北路）10号金融花园A101（房屋产权证号：海房字第HK1661**号）、A座二层（房屋产权证号：海房字第HK1661**号）、D1904（房屋产权证号：海房字第HK0030**号）、F2004（房屋产权证号：房证字第321**号）、F2301（房屋产权证号：房证字第281**号�、F2306（房屋产权证号：房证字第320**号）等房屋的房产所有权和相应的土地使用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湖北高院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海发行清算组要求确认对案涉金融花园F2004、F2301、F2306三套房屋享有所有权的诉请能否成立；（二）海发行清算组要求停止对金融花园A101、A座第二层、D1904号、F2004号、F2301号、F2304号房屋执行的诉请能否成立。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海发行清算组要求确认对案涉金融花园F2004、F2301、F2306三套房屋享有所有权的诉请能否成立问题。
案涉F2004号、F2301号、F2306号三套房屋系1994年4月11日大信集团与三友公司签订《F座房屋购销合同书》所购买的六套房屋中的三套。1995年7月5日海口大信社、三友公司、大信集团签订《协议书》，就三方债权债务问题经冲抵后确认，三友公司尚欠海口大信社贷款利息1366800元；为抵偿上述欠款利息，海口大信社与大信集团于同年10月10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海口大信社接收大信集团在三友公司购买的包括讼争的F2004号、F2301号、F2306号房屋在内的金融花园F座六套商品房。而对于上述F2004、F2301、F2306的房屋现状，海发行清算组及武科投清算组均认同自1995年至今上述三套房屋均由海发行清算组实际占有。上述事实说明，海发行清算组根据上述《F座房屋购销合同书》、《协议书》、《补充协议》的约定，已经基于以房抵债的原因而实际合法享有金融花园F2004、F2301、F2306房屋所有的部分权益，且其已经通过长期、公开、合法占有形式公示了其对于上述房屋的所有者权利，故其在本案中要求确认对上述房屋享有所有权，具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至于武科投清算组抗辩案涉F2004、F2301、F2306房屋一直登记在三友公司名下、应属于三友公司所有的主张，同上述房屋已经抵债给海口大信社（即海发行清算组）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湖北高院未予支持海发行清算组要求对F2004、F2301、F2306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海发行清算组要求停止对金融花园A101、A座第二层、D1904号、F2004号、F2301号、F2304号房屋执行的诉请能否成立问题。
经查，案涉讼争的金融花园A101、A座第二层系1992年6月15日海口大信社与三友公司签订《房屋购销合同》购买，且海口大信社已经交付了房屋购房款；案涉讼争的金融花园D1904号房屋系力艺公司于1993年1月自三友公司处购买，后力艺公司以该房作为抵押物为万通成公司向海口大信社借款120万元提供担保，且于1997年7月15日约定以该房抵偿万通成公司欠付海口大信社的贷款；而案涉讼争的F2004号、F2301号、F2306号三套房屋，上面已经述及，系海口大信社基于大信集团以房抵债而接收大信集团自三友公司处所购买的房屋，且自1995年签订抵债协议后即由海发行清算组实际占有。上述事实表明，案涉金融花园A101、A座第二层、D1904号、F2004号、F2301号、F2304号房屋系海口大信社基于买卖或者以房抵债的真实原因取得，其权利应属于海口大信社所有。1997年12月10日，海口大信社并入海南发展银行后，海口大信社所享有的针对案涉六套房屋的权利即由海南发展银行享有。而对于案涉金融花园A座101、A座第二层、D1904、F2004、F2301、F2306的房屋现状，海发行清算组及武科投清算组均认可目前由海发行清算组实际占有，这进一步表明，海发行清算组基于买卖或者以房抵债的真实原因，实际合法占有了上述案涉六套房屋。尽管上述六套房屋并未完成�属过户登记手续，但是海发行清算组基于合法占有房屋的事实，其所享有的占有权能亦应受法律保护。而武科投清算组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基础权利系一种债权，此种债权不能排斥海发行清算组的合法占有这一所有权权能。因此，海发行清算组在本案中请求停止对案涉六套房屋的执行，理据充分，应予支持。而湖北高院以海发行清算组对于案涉六套房屋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具有过错为由，驳回海发行清算组要求停止对案涉F2004、F2301、F2306房屋执行的诉请，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一审判决认定海发行清算组已撤回就金融花园A101号、A座第二层、D1904号房屋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问题，虽然海发行清算组在一审中放弃对上述三套房屋的确认所有权请求，但是其并未放弃对上述三套房屋停止执行的请求，故一审法院认定海发行清算组已放弃对上述三套房屋停止执行的请求，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本院认为，海发行清算组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鄂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位于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北路金融花园F2004号（房屋产权证号：房证字第321**号）、F2301号（房屋产权证号：房证字第281**号）、F2306号（房屋产权证号：房证字第320**号）房屋为关闭海南发展银行清算组所有；
三、停止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北路（国贸北路）10号金融花园A101号（房屋产权证号：海房字第HK1661**号）、A座第二层（房屋产权证号：海房字第HK1661**号）、D1904号（房屋产权证号：海房字第HK0030**号）、F2004号（房屋产权证号：房证字第321**号）、F2301号（房屋产权证号：房证字第281**号）、F2306号（房屋产权证号：房证字第320**号）房产的执行，解除对该六处房产的查封。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13.49元，均由武汉市撤销武汉科技信托投资公司清算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友祥
审 判 员 刘银春
代理审判员 仲伟珩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