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01民终45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和林格尔县大红城乡新红村徐家十二号村民小组。
负责人：胡仝劳，男，汉族，农民，住和林格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福义，男，汉族，农民，住和林格尔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和林格尔县大红城乡新红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太君，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国，内蒙古经纬天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和林格尔县大红城乡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王支元，任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国，内蒙古经纬天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和林格尔县大红城乡新红村徐家十二号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十二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和林格尔县大红城乡新红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红村委会）、和林格尔县大红城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红城乡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2015）和民初字第00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十二村民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福义、被上诉人新红村委会、大红城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十二村民小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十二村民小组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新红村委会赔偿占用1000亩土地经济损失，并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大红城乡政府不能作为农村土地承包的主体。原审法院认为村委会与政府签订的《呼和浩特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补充协议》和《五荒地承包地及（合同书）》有效是不正确的，根据法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的主体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方式是以家庭为单位承包，而乡政府是最基层的一级政府，没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主体资格，更没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属性，所以没有具备农村土地承包的主体资格；二、在民事判决书中所写，《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三、既是村委会、乡政府发包给他方，所产生的发包费也应归农民所有，村委会和乡政府有权花农民的土地钱吗？四、本案中村委会不能作为发包土地的主体。村委会发包给乡政府的土地，所有权属村民小组，不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原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半句话，支持其村委会有权发包的观点，这是不能的，因为发包土地不属村委会所有；五、未经村民小组同意，承发包无效。现抛开乡政府不是承包土地主体这点来说，村民小组土地必须依法经法定程序由小组村民大会代表会议通过发包才能有效。而本案未经此法定程序，因而无效的；六、关于决议（二）胡仝劳的签名问题。1.从一审开庭到质证，对决议（二）村民代表签字（包括胡仝劳签字）这页是另一码事儿，关于同意养羊的事，并不是本案同意政府承包土地的事儿，不是会议表决（一）内容对应的表，原审法院张冠李戴套到本案上是不正确的，再说表（一）监票人温俊，计票人徐小娃经鉴定不是本人亲笔所签。退步讲，表（一）签票人，计票人不真实，难道表（二）能真实吗？2.至于鉴定时，提交人不慎表决羊的事儿表（二）提交鉴定，胡仝劳是本人所签附于提交材料瑕疵，改变不了本案未经村民小组同意，村委会将村民土地擅自发包给无承包主体资格的乡政府的违法事实；七、由于认定事实错误必然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引用条文不完整且错误理解法律规定含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归还农民土地及赔偿，支持十二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新红村委会与大红城乡政府共同辩称，一、应当驳回十二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适当；二、对方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大红城乡政府是完全可以承包土地的。耕地确实本集体之外的人不能承包，按照相关规定，荒地可由集体之外的人承包，我们认为承包主体合法；三、发包是由村委会、村小组发包，有相关文件明确说村民小组和村委会可以行使同样的权利。根据原审证据来看，村民小组26人参加会议，有24人签字，是符合法律程序的；四、产生的费用以及承诺与本案不是一个法律关系，承诺是指合同生效后，我们现在诉的是合同是否有效，而不是生效后是否履行承诺；五、村委会和村民小组即是一个承包主体，又是签字确认过的。关于村民小组是否开会通过承包地决议，在原审法院已经经过了司法鉴定，认定是经过同意的。我们作为第三人对该份司法鉴定认可。十二村民小组违反了民法通则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我们认为应当驳回十二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
十二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新红村委会和大红城乡政府签订的《呼和浩特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补充协议》和《五荒地承包协议（合同）书》无效；二、判令大红城乡政府返还十二村民小组1500亩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三、判令大红城乡政府赔偿十二村民小组8年的经济损失（以鉴定为准）；四、新红村委会和大红城乡政府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5月15日新红村委会与大红城乡政府签订《五荒地承包协议（合同）书》，合同约定由大红城乡政府承包新红村委会村东南九号滩1000亩荒地，承包期限30年，承包费及支付形式见补充协议，发包方新红村委会与承包方大红城乡政府在合同落款处分别加盖公章。2007年5月19日，新红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形成《村民（代表）会议决议（一）》和《村民（代表）会议决议（二）赞成的村民或代表签名压手印表》，新红村委会在”组织单位”栏加盖公章并签署”通过”字样，决议书明”决议事项1.发包村东九号滩1000亩荒地给大红城乡政府；2.发包期限为三十年（2007年5月18日至2037年5月17日）；3.发包条件见协议书”，《村民（代表）会议决议(二）赞成的村民或代表签名压手印表》有赞成的村民及代表签名按印，经鉴定本案原告诉讼代表人胡仝劳本人亦签名。2007年5月28日新红村委会及大红城乡政府签订《土地承包补充协议》，约定承包方大红城乡政府在所承包的荒地四周要留出道路空间；为发包方无偿打机井2眼，并修筑防渗渠，实现旱地变水地；在原有耕地基础上平整土地100亩等内容。新红村委会及大红城乡政府分别在合同上加盖公章。2007年6月25日新红村委会及大红城乡政府就前述1000土地签订《呼和浩特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的承包期与《五荒地承包协议（合同）书》一致，并详细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书落款分别加盖公章，同时新红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张太君亦签名。合同签订后大红城乡政府将所承包土地转包与案外人至今。一审法院认为，新红村委会与大红城乡政府签订的《呼和浩特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补充协议》和《五荒地承包协议（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且经民主议定程序议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十二村民小组认为新红村委会越权发包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案涉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对十二村民小组要求确认新红村委会与大红城乡政府签订的《呼和浩特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补充协议》和《五荒地承包协议（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十二村民小组要求返还土地1000亩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建立在合同无效之上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十二村民小组要求返还1500亩土地中除案涉合同所涉及的1000亩，合同未涉及的500亩土地十二村民小组未举证证明与本案所涉合同有关联，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十二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十二村民小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呼和浩特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的签订时间外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7年5月15日，新红村委会与大红城乡政府签订《呼和浩特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新红村委会将村东南集体所有荒地1000亩发包给大红城乡政府，承包期30年，从2007年5月18日起至2037年5月17日止。
2010年12月20日，新红村委会（甲方）与和林格尔县龙峰农牧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承包土地补充合同》，载明甲方于2007年发包给大红城乡政府村东南九号滩荒地1000亩，发包期2007年5月18日至2037年5月17日，大红城乡政府为加快农牧业产业化发展进程，于当年把该地转包给乙方，合同生效后，乙方按合同约定于2007年支付承包费，并对所承包的地组织规划设计，经与甲方协商，甲乙双方对原《土地承包合同》进行修订补充如下：1.乙方承包甲方土地1000亩，承包期由原来的2007年起至2037年止，再延长承包期20年，即从2007年5月18日至2057年5月17日止；2.乙方在原承包地东南的山坡取土、垫地，铲平土地500亩，甲方也承包给乙方，期限从2007年至2057年；3.原《土地承包合同》中条款不变，此补充合同与《土地承包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共同遵守执行，如单方撕毁，应承担对方的全部损失，并负责由此而引起的一切后果。甲方处新红村委会主任张太君签字并加盖公章，乙方处加盖和林格尔县龙峰农牧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大红城乡政府亦加盖公章。
一审中，十二村民小组于2016年5月16日申请对2007年5月19日的村民（代表）会议决议（一）中监票人温俊及计票人徐小娃的签名是否是其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内蒙古中泽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内中司法鉴定中心【2016】文检字第336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鉴定结论为监票人温俊及计票人徐小娃的签名与温俊及徐小娃的实验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
一审中，2015年6月22日，十二村民小组申请对1500亩土地被占用8年的经济损失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内蒙古科瑞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6年11月15日建议补充提供620亩荒地整理为水浇地的费用资料。2017年6月7日，鉴定机构以”因鉴定时间跨度较长，当地村民提供的产出费用资料均为口头陈述，无客观、具体资料可查，我方无法证实其提供数据的真实性，难以作出准确的评估鉴定”为由，将该委托退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依据该法律规定，大红城乡政府承包新红村徐家十二号村民小组的土地，应当事先经十二村民小组的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而新红村委会与大红城乡政府是于2007年5月15日签订的《呼和浩特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五荒地承包协议（合同）书》，但大红城乡政府所举的证据村民（代表）会议决议，载明的会议时间却是2007年5月19日，且经司法鉴定，该会议决议中监票人与计票人的签字均不是其本人所签，故本院对该会议决议内容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因此，新红村委会将十二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发包给大红城乡政府并未依法履行法定程序，双方签订的《呼和浩特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五荒地承包协议（合同）书》及《土地承包补充协议》因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十二村民小组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该法律规定，大红城乡政府应将其依上述无效合同占有的1000亩土地返还给十二村民小组，故对十二村民小组提出的要求大红城乡政府返还土地1500亩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十二村民小组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其无证据证明损失数额，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十二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2015）和民初字第0070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和林格尔县大红城乡新红村民委员会与和林格尔县大红城乡人民政府签订的《呼和浩特市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五荒地承包协议（合同）书》及《土地承包补充协议》无效；
三、和林格尔县大红城乡人民政府将和林格尔县大红城乡新红村徐家十二号村民小组村东南九号滩1000亩土地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返还给和林格尔县大红城乡新红村徐家十二号村民小组；
四、驳回和林格尔县大红城乡新红村徐家十二号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00元，均由和林格尔县大红城乡新红村民委员会、和林格尔县大红城乡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达林太
审判员徐金平
代理审判员王璐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秦海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