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青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723刑初133号
公诉机关青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胡某1，男，原青阳县某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青阳县人，住青阳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12月10日被青阳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次日由青阳县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同年12月28日，被青阳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徐良峰，安徽青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青阳县人民检察院以青检刑诉〔2016〕1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某1犯滥用职权罪、行贿罪，于2016年11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青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琳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胡某1及其辩护人徐良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青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9月，青阳县某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建材）通过青阳县某某委员会（以下简称青阳县某某委）申报2013年度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该项目由青阳县某某委某某办公室主任田某某（另案处理）、青阳县某某局某某科科长徐某某（另案处理）共同经办。期间，被告人胡某1通过田某某送给原池州市某某委某某科科长汪某7000元现金，请汪某对某某建材予以关照。补助资金申请获批后，胡某1为感谢汪某，再次通过田某某送给汪某价值6000元的购物卡。
2014年4月9日，某某建材获得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147万元。资金到账后的一天，田某某电话联系胡某1，要求胡某1处理好资金分配问题，并称一人搞钱大家花。2014年4月12日，胡某1来到田某某办公室，将事先准备好的5万元现金送给田某某。田某某收下并向其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上载明借款事由系购房，归还期限为2018年底。几天后，胡某1电话联系徐某某，将徐某某约到青阳县某某大转盘处，双方见面后，胡某1将事先准备好的一盒茶叶交给徐某某，茶叶盒内装有茶叶一斤和现金5万元，徐某某收下。
2014年10月、11月，徐某某、田某某得知检察机关对田某某在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中的渎职行为立案侦查，分别将各自收取的5万元退还给胡某1。2015年12月9日，胡某1被侦查机关书面传唤到案。
案发后，青阳县人民检察院依法扣押赃款10万元。
针对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相关政策文件、企业申报相关材料、资金拨付相关材料，企业工商税务等基本信息查询情况，协议书、借条、收条，到案经过，户籍证明，证人徐某某、王某某等人证言，被告人胡某1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某1在申报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过程中，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共谋，通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规行使职权，制作虚假材料，为不具备申报条件的企业套取补助资金，致使国家遭受重大损失，构成滥用职权罪；又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其行为分别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和第三百八十九条之规定，提请本院以滥用职权罪、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胡某1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没有异议，并表示自愿认罪。
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为：1、被告人胡某1作为普通公民其不符合滥用职权罪的主体要件，且某某建材于2011年、2012年申报未果情况下，继续申报属于正常申报，虽然申报材料中有部分不真实，但不影响补助资金的发放，胡某1虽有违规行为，但并未违法，不应当认定其为滥用职权罪的共犯；2、胡某1行贿系田某某索贿才为的，主观恶性较小。综上所述，希望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胡某1系原青阳县某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建材）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于2009年被关闭。2012年9月，被告人胡某1为获得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便以已经关闭的某某建材名义，通过青阳县某某委申报2013年度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该项目由青阳县某某委某某办公室主任田某某（另案处理）、青阳县某某局某某科科长徐某某（另案处理）共同经办。期间，被告人胡某1通过田某某送给原池州市某某委某某科科长汪某7000元现金，请汪某对某某建材予以关照。补助资金申请获批后，胡某1为感谢汪某，再次通过田某某送给汪某价值6000元的购物卡。
2014年4月9日，某某建材获得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147万元。2014年4月12日，胡某1来到田某某办公室，将事先准备好的5万元现金送给田某某。田某某收下并向其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上载明借款事由系购房，归还期限为2018年底。几天后，胡某1电话联系徐某某，将徐某某约到青阳县某某大转盘处，双方见面后，胡某1将事先准备好的一盒茶叶交给徐某某，茶叶盒内装有茶叶一斤和现金5万元，徐某某收下。
2014年10月、11月，徐某某、田某某得知检察机关对田某某在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中的渎职行为立案侦查，均将各自收取的5万元退还给胡某1。2015年12月9日，胡某1被本院书面传唤到案。
案发后，侦查机关依法扣押赃款10万元。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安徽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安徽省财政厅文件、池州市某某委员会、池州市某某局文件、青阳县某某委员会、青阳县某某局文件。证明：2012年9月24日，青阳县某某委、青阳县某某局安排某某建材申报2013年度关闭小企业计划；2013年9月18日，某某建材通过青阳县某某局、青阳县某某委申报2013年度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2014年3月15日，青阳县某某局决定拨付给某某建材补助资金147万元。
2、某某建材2013年关闭小企业计划申报材料，包含小企业关闭计划申报表、小企业关闭基本情况汇总表、关闭小企业签订劳动合同职工花名册等。证明：某某建材于2012年9月16日申报2013年度关闭小企业计划。
3、某某建材2013年度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申报材料。证明：2013年9月20日，某某建材申报2013年度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青阳县某某局、青阳县某某委出具了虚假的小企业关闭验收的证明。
4、专项资金拨付审批表、预算拨款凭证、银行账户明细、转账凭证。证明：2014年4月9日，某某建材获得中央财政关小补助资金147万元。
5、通知、函。证明：某某建材属行政关闭，并且其《采矿许可证》已于2009年4月底到期，青阳县某某局已将其依法注销；某某建材有限公司等十七家矿山企业已经关闭的事实。
6、协议书、土地复垦工程款支付清单、情况说明、合同书等相关报表。证明：某某建材于2010年关闭并进行土地复垦。
7、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税务登记表。证明：在某某建材申报2013年度中央关闭小企业计划时，某某建材已经关闭。
8、关于申报2012年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计划的请示、关于申报2013年度关闭小企业计划的请示。证明：某某建材曾两次申报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计划。
9、借条、证明。证明：田某某收下胡某1的5万元现金后向胡某1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上载明借款事由系购房，归还期限为2018年底。
10、收条。证明：2014年11月14日，田某某将5万元还给胡某1。
12、到案经过。证明：2014年9月26日，侦查机关以涉嫌玩忽职守罪对田某某立案侦查；2015年11月25日决定对胡某1补充立案侦查，同年12月9日将其传唤到案接受调查，12月10日决定对其刑事拘留，12月28日决定对其取保候审。
13、证人徐某某的证言。证明：某某建材于2011年度申报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计划。2012年，某某建材再次申报2013年度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计划。计划获批后，某某建材于2013年进行资金申报。2014年4月份左右，某某建材获得补助资金147万元。2014年4月，胡某1在某某大转盘附近送给徐某某人民币5万元。
14、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4月12日，王某某陪同田某某找到胡某1，后田某某收受胡某1五万元，并出具了借条。当天田某某将5万元现金放在王某某处收取利息。
15、证人胡某2的证言。证明：2010年左右，某某建材被政府关闭。2012年，某某建材申报了国家补助资金。2014年4月初，某某建材获得了147万元补助资金，补助资金到账后的几天，胡某1送给田某某5万元，田某某出具了借条，后胡某1通过田某某送给市某某委工作人员几张购物卡；胡某1送给徐某某5万元。2014年11月份左右，徐某某、田某某均将5万元归还胡某1。
16、证人朱某某的证言。证明：2010年，丁桥镇政府与某某建材及某某建材的资产租赁方签订协议，某某建材于当年关闭。2011年，丁桥镇政府将某某建材申报关闭小企业补助计划但未获批准;2012年，胡某1将某某建材再次申报关闭小企业补助。2013年9月，田某某和徐某某来到某某建材原厂址查看。
17、证人汪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9月，青阳县某某建材、某某铜材、某某金属申报了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2014年初，田某某代企业主送给汪某4000元现金。
18、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11月份的一天，田某某打电话问我他借给我的钱能不能取一些出来，我就问他需要多少钱，他讲他要拿5万元钱，他要还给胡某1，我讲可以拿。第二天他就到了我公司，我把5万元现金交给了田某某，他打了个借条给我，并且对我讲检察院在调查他，他要把借胡某1的5万元钱还给胡。他要我陪他一道去还钱，我就开车带他到了胡某1的电火桶厂，田某某把钱还给了胡某1，胡某1当时没有找到借条，就打了张收条给田某某，后来田某某让我作为证明人在这张收条上签了名。
19、证人田某某的证言。证明：青阳县某某建材有限公司申报并获得2013年度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147万元；计划申报后，田某某带胡某1找到市某某委汪某，胡某1送给汪某7000元；资金到账后，胡某1通过田某某送给汪某价值4000元或6000元的购物卡。
20、被告人胡某1的供述与辩解。证明：青阳县某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被强制关闭。2012年，某某建材通过青阳县某某委申报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计划获批后，田某某、徐某某一同到某某建材查看关闭情况，胡某1向其介绍了某某建材的实际关闭时间。后青阳县某某局、青阳县某某委联合出具了小企业关闭验收的证明。2014年4月，某某建材获得补助资金147万元;申报计划阶段，胡某1通过田某某送给市某某委汪科长7000元;资金决定拨付后，胡某1通过田某某送给市某某委汪科长价值6000元购物卡;2014年4月12日，胡某1送给田某某现金5万元，田某某出具了借条，借条上载明2018年归还。2014年11月份，田某某归还了5万元。2014年4月份的一天，胡某1送给徐某某现金5万元，徐某某收下。2014年10月份左右的一天，徐某某将5万元还给胡某1。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举证、质证，对其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认定。
针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和认定的证据，综合评判意见如下：
关于辩护提出的被告人胡某1不构成滥用职权共犯的辩护意见。经审理查明，胡某1不具有滥用职权罪所规定的主体要求即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身份，其向田某某等人行贿时其主观上仅是为了获取不正当利益，应当以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其属滥用职权罪共犯的法律依据不足，指控其犯滥用职权罪的罪名不能成立。故对此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胡某1的行为不是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经审理认为，刑法所称的谋取不正当利益，是指行贿人谋取违反法律、法规、规章或者政策规定的利益，或者要求对方违反法律、法规、规章、政策、行业规范的规定提供帮助或者方便条件。界定被告人是否为“谋取不正当利益”，首先要考虑其所谋取的利益是否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各部门规章及政策，或者是否违反了与上述规范性文件相一致的地方性法规、地方性规章、制度、办法、命令等，或者是否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原则，是否损害他人的利益等。本案中，某某建材不符合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申报条件，但经田某某和徐某某等人违规申报，某某建材实际获得补助资金147万元，某某建材获取的补助资金手段、目的均不正当。被告人胡某1为谋取不正当利益，事后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其行为符合刑法规定的为谋取不正当利益。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胡某1行贿系田某某索贿而为的辩护意见。经审理查明，证人田某某在证言中提到“4月份，我打电话给胡某1，讲资金到了以后要跟我说一声，把资金要分配好，处理好与政府和股东之间的事情，一个人要搞钱要大家花”、“我的本意是把资金分配的事情搞平稳些”。被告人胡某1在供述与辩解中证实“田科长又打电话跟我讲：老胡，这个补助资金到位后你把跟政府和股东的事情处理好后，这个年头一个人搞钱要大家花。我心里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提醒我他在办申报补助资金的事情上帮了忙，找我要钱。”上述证据仅能证明田某某曾打电话给胡某1，不能认定为向其要钱。且即使胡某1是因受到勒索而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但因其以谋取不正当利益为目的，并获得了不正当利益，仍是行贿。故对此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某1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多次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行贿罪的犯罪事实存在，罪名成立，应依法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胡某1犯滥用职权的事实，因其不具有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特定身份，也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其主观上具有与他人共同实施滥用职权的犯罪故意，且无相关法律依据，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滥用职权罪的罪名不能成立。被告人胡某1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可从轻处罚；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胡某1犯行贿罪，判处拘役七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黄文贵
审判员 严慧冬
审判员 方胜强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吴 川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九条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的，是行贿罪。
第三百九十条对犯行贿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因行贿谋取不正当利益，情节严重的，或者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或者使国家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被告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