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342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申请再审人）：河南省热丰导热油炉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太康县符草楼镇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田凯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学敬，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姣敏，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于宪英，女，汉族，1955年10月1日出生，住山东省东平县。
委托代理人：高世友，河北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张海玲，女，汉族，1980年9月14日出生，住山东省东平县。
委托代理人：高世友，河北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刘某。
委托代理人：高世友，河北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河北锦旭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农林路**号。
法定代表人：任春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志彪，该公司职工。
申诉人河南省热丰导热油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热丰公司）因与被申诉人于宪英、张海玲、刘某及一审第三人河北锦旭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锦旭公司）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郑民二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豫检民抗（2014）8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抗字第000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崔学斌、李倩倩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河南热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学敬、闫姣敏，被申诉人张海玲及三被申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高世友，一审第三人河北锦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志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7月16日，于宪英、张海玲、刘某向新郑市人民法院起诉称，于宪英、张海玲、刘某三人的亲属刘省范在河北锦旭公司位于新郑市郑漯高速的施工工地搅拌站工作。2010年5月9日下午，刘省范与其同事杨友在工地巡回检查期间，工地上使用的河南热丰公司生产的导热油炉下部突然起火，将二人烧伤。后刘省范被送医院抢救、住院治疗。2010年9月9日，刘省范经抢救治疗无效死亡。因起火导热油炉系河南热丰公司生产，并经其安装调试完毕后交给河北锦旭公司使用，该炉因质量存在缺陷致使在使用中烧伤刘省范并致其死亡。请求判令河南热丰公司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食宿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456100.24元，并保留对河北锦旭公司的诉权。
新郑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1月4日，河南热丰公司作为供方与河北锦旭公司作为需方签订供货合同一份，双方在合同中主要约定：河北锦旭公司购买河南热丰公司手烧立式导热油炉一台和导热油炉主体成套设备一套合同，总价款合计为人民币82000元；合同签订时河北锦旭公司预付定金2000元，导热油炉设备到需方单位后，付清货款78000方可卸车，余2000元，安装调试合格后付清余款，厂方交付监检证书，供方负责技术指导，起吊费用由需方负责；运输费供方负责；合同备注因导热油炉出现质量问题，有厂方免费保修壹年，终身提供技术服务等。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合同。河南热丰公司一名岳姓工作人员随产品一同到达工地，指导该导热油炉的安装调试工作，河北锦旭公司指派其工地上几名员工按照该岳姓工作人员指挥将该导热油炉安装完毕，并在该岳姓工作人员的指挥下进行试炉点火并投入使用。后河北锦旭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付清余款2000元，河南热丰公司将产品合格证明及相关产品检验合格证书交付河北锦旭公司。2010年5月9日下午17时9分，该导热油炉突然起火，将在工地上河北锦旭公司的员工刘省范和杨友烧伤，新郑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动消防警力将火扑灭。后刘省范被送往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共住院治疗26天，支付医疗费679348.67元。后又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五三中心医院治疗，2010年9月9日在该院医治无效死亡，共住院92天，支付门诊费130元、住院医疗费319160.90元。因治疗需要支付同种异体皮生物材料费计100000元。
经于宪英、张海玲、刘某申请，该院委托天津市检测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导热油炉安全质量等问题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于2010年11月8日作出检研所司法鉴定中心（2010）鉴字第013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如下：（一）鉴定物设计图纸及相关资料的审核鉴定：1、该鉴定物的设计图纸符合国家标准的相关要求，图纸材料清晰齐全。2、鉴定物的本体已经河南省特种设备协会审核备案，符合国家《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和《热水导热油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的要求。3、鉴定物的“系统循环原理图”对鉴定物运行中所需的相关保护防范措施作了明确的设计。（二）鉴定物现场勘查情况：1、安装调试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为后期事故埋下隐患：（1）、鉴定物的导热油进出口没有安装压力表和温度计，没按《有机热载体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和系统图要求施工。（2）、鉴定物导热油的出口管及其连接管道上没安装高位排气阀。（3）、膨胀器上的附件安装违规，易导致误操作，造成“亏油”运行。①膨胀管上不得安装阀门，本系统却安装了阀门。②《有机热载体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规定膨胀器上“应采用板式液面计”，本系统安装的是玻璃管液面计。2、集箱内的“气阻”得不到“泄放”是造成爆破的直接原因。（1）、“气阻”导致集箱管壁局部过热，集箱内的导热油在高温状态下形成的部分油气混合物的“气”，不能被流动的导热油完全带出而停滞在集箱管内形成“气阻”，“气阻”部位的导热油对该集箱管的冷却大大减弱，造成集箱管局部过热蠕变，直至爆破。（2）、造成气阻的主要原因如下：①鉴定物调试中对导热油的“脱轻”、“脱水”处理不规范，造成“脱轻”、“脱水”不完全。或根本就没进行“脱轻”、“脱水”处理（没有升温曲线）②或鉴定物在运行过程中循环泵曾停止运转，造成局部气化。③运行过程中没有适时排气，使积在集箱管内的“气”聚集而成“气阻”。（3）集箱管、内盘管有过烧痕迹，故鉴定物存在“油污”状态下升温运行的可能，形成“干烧”而导致集箱管壁局部过热。（三）、集装管爆破原因分析：1、集装管内的“积气”形成“气阻”，导致集箱管壁局部过热，是集箱管爆破的直接原因。2、鉴定物的违规安装和安装不合格，没有设置超温、超压、超低液位保护及其报警装置，没有安装高位排气阀，错误的在膨胀管上安装阀门，导致运行保护失效，是造成爆破事故的重要原因。鉴定结论为：1、鉴定物图纸资料齐全，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要求；图纸备案手续完全符合国家相关规定。2、鉴定物整体制造质量未见不当。3、鉴定物集箱管爆破的直接原因是：鉴定物运行中集箱管内非正常“积气”，形成“气阻”，从而导致集箱管局部过热所致。
该院另查明：1、河南热丰公司具备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核准的制造B级导热油炉的特种设备制造资格，发生事故的导热油炉系该公司生产制造并销售的。2、刘省范系1979年10月16日出生，生前为河南省新郑市新港大道与霹雳店交叉口的郑漯高速加宽工程拌合站站长，住山东省东平县东平镇西辛庄村，于宪英、张海玲、刘某分别系刘省范之母、之妻、之子。
新郑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河南热丰公司对发生事故的导热油炉是其公司生产制造并销售这一事实予以认可，为便于查明本案事实，依法追加河北锦旭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对于宪英、张海玲、刘某对第三人的诉权予以准许。对该院委托天津市检测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鉴定人员受河南热丰公司申请出庭接受质询，河南热丰公司、河北锦旭公司均无异议，予以采信。依据该鉴定意见书，导热油炉整体制造质量未见不当，发生集箱管爆破的直接原因是导热油炉运行中集箱管内非正常“积气”，形成“气阻”，从而导致集箱管局部过热所致；造成爆破事故的重要原因是导热油炉违规安装致安装不合格。因此，发生本案导热油炉爆破事故的重要原因是该导热油炉的安装质量上存在缺陷。而对于本案涉案导热油炉的安装问题，于宪英、张海玲、刘某诉称该导热油炉是由河南热丰公司负责安装的，应由其承担责任。河南热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依据供货合同中“合同签订时河北锦旭公司预付定金2000元，导热油炉设备由河南热丰公司负责运输至需方单位后，河北锦旭公司付清货款78000元方可卸车”，及“余贰仟元，安装调试合格后付清余款，厂方交付监检证书，供方负责技术指导，起吊费用由需方负责，因导热油炉出现质量问题，有厂方免费保修壹年，终身提供技术服务”的约定可合理推知，河南热丰公司提供的产品并非仅为导热油炉和导热油炉主体成套设备配件，而是功能和配件齐备、安装合格、能够直接使用的导热油炉。导热油炉作为特种设备，其安装、调试应具备相应的资质和技术，河南热丰公司作为B级导热油炉制造企业，依法具备安装本企业制造的整（组）装出厂导热油炉的资质，故该产品的安装调试义务应由作为产品的生产方和销售方的河南热丰公司承担。供货合同中“余贰仟元，安装调试合格后付清余款，厂方交付监检证书，供方负责技术指导”亦予以佐证应由河南热丰公司履行产品安装调试合格义务后，河北锦旭公司履行付清剩余货款2000元的义务，且河南热丰公司扣押产品监检证书直到河北锦旭公司付清余款才予以交付和其负责技术指导的约定，亦佐证导热油炉的安装调试义务属于河南热丰公司。河南热丰公司对派工作人员到工地指导导热油炉的安装调试工作一事不予认可，但在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三页中记载，鉴定人员询问河南热丰公司“鉴定物是否进行了安装调试验收？有无安装调试记录和双方签字认可的验收合格报告？”时，河南热丰公司方回答“试炉点火时，本公司派人去了，但没有文字手续。使用方未提出异议。”且河南热丰公司技术人员岳新俊在安装导热油炉期间收到配件款并出具收到条，可知河南热丰公司的岳新俊应在第三人的工地。关于生产并销售导热油炉的企业是否对自己生产、销售的导热油炉负有安装义务，没有相关法律规定，买卖双方亦没有明确约定，但河南热丰公司依法具备安装本企业制造的整（组）装出厂的B级导热油炉的资质，故根据交易习惯以及安装导热油炉的技术要求，应认定生产并销售导热油炉方对自己生产、销售的导热油炉负责安装是一种延伸服务，安装质量是产品质量的重要组成部分。且本案中，依据供货合同中“因导热油炉出现质量问题，有厂方免费保修壹年，终身提供技术服务”的约定，河南热丰公司作为导热油炉的生产方、销售方，有义务对自己生产、销售的产品进行售后服务，亦有义务按照导热油炉的安装规定对自己生产并予以销售的产品进行合格安装。鉴于本案导热油炉的安装和调试义务属于河南热丰公司，其对其生产、销售的导热油炉进行安装并保证安装质量应在承担产品质量责任的范围之内。导热油炉属特种设备，法律法规对其设计、制造、安装均有严格规定，河南热丰公司作为导热油炉安装方，应严格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安装，并对安装质量负责。依据《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和天津市检测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河南热丰公司在对本案涉案导热油炉的安装中存在以下过失：一、导热油炉违规安装和安装不合格，没有设置超温、超压、超低液位保护及其报警装置，没有安装高位排气阀，错误的在膨胀管上安装阀门，导致运行保护失效，是造成导热油炉爆破事故的重要原因；二、在安装施工前未将拟进行的特种设备安装情况书面告知直辖市或者设区的市的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即进行施工。导热油炉安装过程未经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核准的检验检测机构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进行监督检验；三、安装的导热油炉未经监督检验合格即交付使用方使用；四、怠于履行安装义务，未组织专业技术人员和技术工人对导热油炉进行安装，仅指派一名工作人员指挥并不具备安装资质的河北锦旭公司的员工进行安装，应当能够预见安装不当有可能使产品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在其指导下进行的安装质量应在河南热丰公司承担产品质量责任的范围之内。故对其以存在安装质量缺陷的导热油炉是由河北锦旭公司安装、应由河北锦旭公司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由于河南热丰公司未正确履行导热油炉安装要求，使产品安装质量存在缺陷，致使导热油炉爆破起火，刘省范严重烧伤经医治无效而死亡，河南热丰公司具有重大过错，与刘省范的死亡后果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承担主要责任。河北锦旭公司作为导热油炉的使用者，在安装和使用该导热油炉时均未经相关行政管理机关监督检验即予以运行，且在导热油炉运行过程中导热油炉操作人员擅自离岗，使导热油炉在无人管理的情况下运行，且司法鉴定书也显示本案导热油炉的使用方在该导热油炉的运行过程中存在使用不当情形，致导热油炉爆炸燃烧，亦是造成刘省范烧伤死亡的原因之一，故河北锦旭公司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问题，于宪英、张海玲、刘某是死亡受害人刘省范的近亲属，其请求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交通费、鉴定费的主张于法有据，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医疗费为1098639.57元，误工费，23985元，护理费6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90元，丧葬费12408元，死亡赔偿金12238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6502元，交通费600元，对于宪英、张海玲、刘某诉请其他部分，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1324354.57元。河南热丰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计794612.74元。新郑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0日作出（2012）新民初字第894号民事判决：一、河南热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于宪英、张海玲、刘某794612.74元；二、驳回于宪英、张海玲、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9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于宪英、张海玲、刘某负担8134元，河南热丰公司负担14771元。
河南热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对于刘省范是否是司炉工、是否持证上岗、为何会进入导热油炉房、如何被烧伤等事实一审未查清。本次事故原因不清，消防及其他相关部门均未作出相应检验、鉴定及火灾事故认定。河南热丰公司不负安装义务。鉴定时现场已被破坏，鉴定结论超出了该鉴定机构的业务范围。河南热丰公司生产销售的产品手续齐全，质量符合国家标准，不存在产品缺陷。本案被发回重审后，一审仍由一名审判员独任审判，且同意原一审时的证人梁志彪作为第三人的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程序违法。
于宪英、张海玲、刘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刘省范是在巡查过程中路过导热油炉时，被喷出的炉火烧伤。消防部门出具有出警证明。由于本案发生原因复杂，故于宪英、张海玲、刘某在起诉后才申请了鉴定。鉴定意见书中载明，事故发生后，河南热丰公司派人勘察过事故。司法鉴定意见书全面客观，程序合法，一审判决采纳合法。梁志彪作为第三人的代理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一审开庭时，审判员、人民陪审员均参加了庭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依据相关证据认定河南热丰公司负有安装调试义务正确，河南热丰公司因产品质量存在缺陷从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正确。一审第三人河北锦旭公司未出庭答辩。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审以导热油炉买卖合同、增值税发票、新郑市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出警证明、刘省范住院治疗相关的病历、医药费票据等证据，认定刘省范系在由河南热丰公司制造的导热油炉所发生的事故中被烧伤，后经治疗无效死亡并无不当。河南热丰公司与河北锦旭公司在对加热油炉货款的支付中约定“余贰仟元，安装调试合格后付清余款，厂方交付监检证书，供方负责技术指导，起吊费用由需方负责，因导热油炉出现质量问题，有厂方免费保修壹年，终身提供技术服务”。同时，在一审庭审中，河南热丰公司认可岳新俊是其公司工作人员，且在回答岳新俊到河北锦旭公司几次时陈述“二次，一次是送货，一次是安装时送管”，在回答在安装调试过程中有无其他人员到河北锦旭公司时陈述“有”。可见，河北锦旭公司购买河南热丰公司的加热油炉不仅包括导热油炉主体，同时也包括导热油炉的安装。一审判决认定河南热丰公司负有导热油炉的安装调试义务并无不当。《天津市检测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记载的现场勘察鉴定情况为“1.发现鉴定物炉体的保温外护板起鼓，有大幅度变形（见照片2），沿外护板的纵向连接缝均被拉开，部分保温棉已脱落（见照片3）。2.未见鉴定物的导热油进出口处安装压力表、温度计（见照片4），距离炉体3m之外的输热管道上的压力表已坏。3.鉴定物导热油的出口管及管道没安装高位排气阀。4.鉴定物的进出管及输热管道均未做保温处理。5.鉴定物前的控制柜已被烧坏（照片5），未见超温超压保护装置和超低液位报警。6.鉴定物没有安装、调试、验收记录，没有运行记录，没有‘使用操作规程’。7.事故现场不完整，鉴定物的回油管、出油管均已拆下。……”可见，事故现场不完整是指导热油炉的回油管和出油管被拆下，除此之外，鉴定意见书中未有事故现场遭到其他破坏的记录，河南热丰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现场遭到其他破坏。而鉴定意见书明确记载了“未见鉴定物的导热油进出口处安装压力表、温度计”“导热油的出口管及管道没安装高位排气阀”等安装不当的情况。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河南热丰公司对于涉案导热油炉的安装不当应负相应责任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并未将梁志彪的陈述作为证言进行认定，同时，一审开庭笔录中有河南热丰公司委托代理人的签名，因此，河南热丰公司提出的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3日作出郑民二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71元，由河南热丰公司负担。
河南热丰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3日作出（2013）郑民申字第616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河南热丰公司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郑民二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从河南热丰公司与河北锦旭公司合同约定的内容看，河南热丰公司仅负有“技术指导”义务，不是“安装调试”义务；2、河南热丰公司认可该公司工作人员在导热油炉安装调试过程中曾派人到河北锦旭公司，但不能证明河南热丰公司派人对导热油炉进行了安装调试，同时河北锦旭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河南热丰公司对导热油炉进行了安装调试；3、河南热丰公司对其生产并销售的导热油炉并非当然负有安装义务。安装导热油炉并非生产、销售导热油炉方的售后服务或者延伸义务。
河南热丰公司除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外，另认为，本案所涉鉴定意见书超出鉴定事项及业务范围，本案涉嫌虚假诉讼。
于宪英、张海玲、刘某辩称：1、安装义务属于河南热丰公司；2、鉴定意见书是根据法院委托，经双方同意的，鉴定范围是与导热油炉安全有关的事项，鉴定人员在一审开庭时亦接受法庭质询，鉴定未超出范围。
河北锦旭公司辩称，安装导热油炉时，是河南热丰公司派人指导河北锦旭公司进行的安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河南热丰公司是否负有安装调试义务；二、本案鉴定意见书是否合法；三、河南热丰公司应否承担本案产品质量损害赔偿责任。
一、关于河南热丰公司是否负有安装调试义务的问题。河南热丰公司与河北锦旭公司所签的买卖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本案所涉导热油炉安装是由买方或者卖方负责安装，也没有法律、法规直接规定此类买卖合同安装义务属于买方或者卖方。双方合同中仅约定的是“供方负责技术指导”，河南热丰公司在导热油炉送达河北锦旭公司工地时派人前往，在安装时亦派人在现场，河北锦旭公司亦称是在河南热丰公司人员指挥下由其工地上的几名人员进行安装，说明河南热丰公司在导热油炉安装时有人在现场进行了安装的“技术指导”。涉案导热油炉需要具有相应资质的人员才能进行安装，作为供方的河南热丰公司对此也是明知的，然而其在安装现场的人员不仅指挥了导热油炉的安装，而且也按照合同约定（安装调试后）接收余款，给付监检证书。说明该产品是在保障安装调试正常情况下，河北锦旭公司才支付剩余货款，而河北锦旭公司支付了相应货款，河南热丰公司也应保障该产品在其完成安装的技术指导义务后安全正常运行。该“技术指导义务”虽然不是明确的安装义务，但没有此“技术指导”，安装亦不能完成，该“技术指导”是完成产品安装的必要条件。因此，河南热丰公司“技术指导”义务应当包含安装调试内容。
二、关于鉴定意见书是否合法的问题。河南热丰公司认为，本案所涉鉴定意见书超出鉴定事项及业务范围。本案一审法院是在双方当事人都同意的情况下，委托的专业鉴定机构，鉴定意见书中记载的鉴定事项为“对河南热丰公司生产的出厂编号为92182的有机热载体炉（导热油炉）的安全质量，包括焊缝质量等是否合格、是否存在缺陷进行鉴定”，一审开庭期间，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时称“锅炉的安全质量包括制造质量和安装质量；锅炉的安装是锅炉制造的继续，安装质量的好坏直接影响锅炉的安全运行。”因此，鉴定意见书对本案所涉导热油炉的制造质量、安装质量等的鉴定与分析是合法有效的。河南热丰公司认为鉴定意见书超出鉴定事项及业务范围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河南热丰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质量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河南热丰公司作为具备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核准的制造B级导热油炉的特种设备制造商，其对生产的产品负有当然的产品质量责任。这种责任不仅仅局限于生产的产品合格，还应包括安装合格或者指导安装合格，保证产品能够正常安全运转。但作为负有安装“技术指导”义务的河南热丰公司未尽相应义务，致使产品在安装时存在安全隐患，最终造成事故的发生，其应当承担质量损害赔偿责任。
综上，原判综合本案所涉事故的原因（即包括安装问题也包括使用不当等原因）进行责任划分，认为河南热丰公司承担本案主要责任，即承担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刘省范伤亡损失的60%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郑民二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国防
审 判 员 牛建华
代理审判员 翟晨飞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付宇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