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2民终18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宏，女，196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茂林，北京市百瑞（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细华，男，196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良梅，女，1965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清才，广东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锦凤，广东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成宏因与被上诉人刘细华、包良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5民初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成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茂林，被上诉人刘细华、包良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清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成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成宏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刘细华、包良梅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第8页认定“这些款项是原告汇给胡建民，由胡建民转给被告刘细华的建设新加油站的投资款”。该认定的依据是涉案七张“收条”。错误在于：
1、投资款与公司有关，但刘细华、包良梅已经确认这些款项是个人借款，与公司无关。王成宏提交的证据《欠条》，载明刘细化确认欠王成宏450万元，已归还l89万元，涉案债权债务系个人之间债权债务。同时《利息确认单》明确载明刘细华确认他个人对王成宏的借款利息是100万元，款项性质更明确为个人之间的借款。有此两份直接证据，一审法院何以推翻借款人的自认而随意认定款项为“投资款”?在新油站的建设上，涉案900万元的投入不是王成宏一个人的义务，王成宏、刘细华、包良梅和案外人胡建民都认可王成宏和刘细华、包良梅各有投资450万元的义务。王成宏代刘细华、包良梅履行义务，王成宏与刘细华、包良梅之间形成借款关系合情合理。既然如此，在公司不增资的情况下，这些款项怎么可能与公司有关呢?
2、一审判决第7页认定“该欠条涉及的标的来源于原告提交的七张由被告刘细华出具给胡建民的收条”，更是不顾及王成宏的证据。王成宏举证的款项超过900万元，包括了直接向公司转款，也包括留下存折由刘细华提取，更包括涉案刘细华向胡建民出具的7张收条，依据证据正确的认定是该欠条涉及的标的来源包括王成宏提交的七张由刘细华出具给胡建民的收条(记载为“投资款”)，而不是“来源于”。应当注意的是，这7张收条并非刘细华、包良梅出具给王成宏本人的，是王成宏出具给案外人胡建民的，仅仅是刘细华自己作出的单方意思表示，一种收款证明，在证据上不能作为认定款项性质的依据，如同银行转账备注为“借款”并不一定是“借款”一样。在与王成宏有直接关联的证据《利息确认单》上刘细华向王成宏确认是借款。
3、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双方的纠纷“属于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毫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第8页认定“双方的纠纷是因原告入股韶关市曲江区顺风加油站有限公司后，对该公司扩大经营需建设新加油站而投资引发的纠纷，是属于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并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请问，一审法院依据哪一份证据作出该认定?虽然顺风公司账目不全，但没有在新油站建设上需要股东之间结算的问题。当事人双方都否认有此类纠纷，刘细华、包良梅从来也没有向公司提起此类要求。一审法院作出这样的认定，完全是凭空臆想。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请问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民事案由规定》第二十一章“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本案“属于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中的什么纠纷?是出资纠纷还是增资纠纷?出资纠纷或者增资纠纷无疑都涉及公司的注册资本，总会有个三方股东会决议或者出资、增资协议吧?因此，王成宏认为一审判决毫无事实依据，毫不为过。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作出涉案款项为投资款的认定，转而认定涉案纠纷为公司纠纷，不实质审理王成宏的诉讼请求，显然一审法院没有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上述规定的立法意义在于确立，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的前提下，其他基础法律关系可以合法有效地转化为借款合同关系，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王成宏认为，一审法院即使认定涉案款项为“投资款”，有基础法律关系，但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也应当将涉案债权债务关系认定为借款关系并予审理。《欠条》和《利息确认单》均发生在2015年，发生在一审法院认定所谓的“投资协议”达成和“投资款”转账之后。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不当逻辑，一审法院也应当对就所谓“投资关系”的抗辩是否有符合“三性”要求的证据做出事实认定，对《欠条》和《利息确认单》在本案中的性质作出认定，也应当将《欠条》和《利息确认单》认定为王成宏和刘细华、包良梅之间对所谓“基础法律关系”一投资关系债权债务的和解、清算行为。一审法院完全不顾及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错误明显。基于以上理由，王成宏恳请二审法院支持王成宏的请求，维护王成宏的合法权益。
刘细华、包良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王成宏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予以驳回。
2016年2月29日，王成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细华、包良梅立即向王宏成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61万元，利息10.8万元（自2015年9月5日开始按照银行贷款利率6%计算至2016年2月29日止，以后的利息计至刘细华、包良梅实际还款日）；2、诉讼费、保全费由刘细华、包良梅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细华、包良梅是夫妻关系，原韶关市曲江县顺风加油站有限公司由刘细华、包良梅于2003年11月19日成立，位于韶关市××区××国道旁，因106国道改道，该加油站需移位重建，经案外人胡建民牵线（胡建民与王成宏、刘细华是朋友关系），王成宏有意参股，新建加油站扩大经营，王成宏与刘细华、包良梅于2004年10月3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一、吸收王成宏女士为本公司股东，占50%；二、刘细华、包良梅的股份份额分别从90%、10%调整为各占25%；三、公司注册资金暂定仍为50万元；四、本合同一式三份，具有同等效力，自王成宏女士注入资金之日起生效。王成宏与刘细华、包良梅于当日通过《韶关市曲江区顺风加油站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将韶关市曲江县顺风加油站有限公司更名为韶关市曲江区顺风加油站有限公司。之后，王成宏注入资金，一是通过银行转账至韶关市曲江区顺风加油站有限公司账号，二是通过转账给胡建民，由胡建民转交给刘细华，经胡建民手上转给刘细华的共5374940元，由刘细华分别立下七张收条给胡建民收执。之后，胡建民将这七张收条交给王成宏收执。收条的内容均注明是加油站投资款，其中三张收条注明是收到王成宏的投资款（金额共为1135000元），另四张收条注明是胡建民投资款（金额共为4239940元），收条左下方胡建民均注明“代王成宏交”。新加油站的建设由刘细华负责，新油站于2009年12月建成并于2009年12月31日开始对外营业。因新加油站建成后，双方未对建设款项进行结算，且营业后均由刘细华、包良梅经营，没有设立账目，王成宏没有利润收入，双方因此发生矛盾。2015年1月17日，王成宏将打印好的欠条，让刘细华签名，刘细华在“欠款人”栏上署名，欠条内容为“欠款人刘细华（身份证）先生欠王成宏（身份证）女士人民币肆佰伍拾万元整（￥4500000.00元），截止至2015年1月13日止刘细华已经委托刘韶茂（身份证）代还壹佰捌拾玖万元整（￥1890000.00元）。现经双方协商，欠款人刘细华同意还清余下的贰佰陆拾壹万元整（￥2610000.00元）欠款，具体还款事项如下：一、刘细华在2015年1月30日前还款壹拾壹万元整（￥110000.00元）；二、刘细华在2015年2月15日前还款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三、刘细华在2015年2月28日前还款贰佰叁拾万元整（￥2300000.00元）；四、刘细华如不能按上述日前还清上述欠款，刘细华同意以其在韶关市曲江区顺风加油站有限公司所占的全部股权做抵押担保。”之后，刘细华未还款。2015年9月4日，王成宏又提供书写好的内容为“刘细华（身份证号：）先生应支付王成宏（身份证号：）女士借款利息共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计息时间从2009年至今。”让刘细华签名，刘细华在该内容下文署名。2015年9月18日，王成宏将加油站从刘细华、包良梅手上接手经营，并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细华变更为王成宏。
另查明，王成宏与刘细华在王成宏参股前曾口头协议，扩大加油站经营，需重建新加油站，投入资金约定为900万元，王成宏投资450万元，刘细华、包良梅投资450万元，但双方没有订立书面协议。刘细华称当时与王成宏双方约定刘细华、包良梅成立的加油站无形资产评估价值250万元，王成宏对此予以否认，称双方协议现金出资各450万元建新加油站。双方对新建加油站的实际投入资金存有争议，王成宏称不超过1000万元，刘细华称约1800万元左右。另，一审庭审中，王成宏确认刘细华于2015年1月17日署名的欠条的标的是其提交的七张由刘细华出具给胡建民的收条得出的欠款数额。
诉讼期间，王成宏申请财产保全，要求查封刘细华、包良梅在韶关市曲江区顺风加油站有限公司中的股权（各占总股权的25%），查封金额为25万元，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1日作出（2016）粤0205民初2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刘细华、包良梅在韶关市曲江区顺风加油站有限公司中的股权（各占总股权的25%），查封金额为2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是王成宏与刘细华、包良梅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从王成宏提交的欠条及利息确认单来看，虽有刘细华署名，但该欠条涉及的标的来源于王成宏提交的七张由刘细华出具给胡建民的收条，而这些款项是王成宏汇给胡建民，由胡建民转给刘细华的建设新加油站的投资款，双方之间的纠纷是因王成宏入股韶关市曲江区顺风加油站有限公司后，对该公司扩大经营需建设新加油站而投资引发的纠纷，是属于与公司有关的纠纷，并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王成宏主张与刘细华、包良梅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王成宏该主张，该院不予确认。王成宏诉请刘细华、包良梅归还借款361万元及利息10.8万元，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如下：驳回王成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44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共38314元，由王成宏负担。
二审期间，王成宏与刘细华、包良梅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础上另查明：
1、自2008年3月25日起至2010年1月28日止，王成宏6次向胡建民账户转款合计450万元。
2、自2014年3月31日起至2015年1月13日止，刘细华、包良梅通过其子刘韶茂账户分5次向王成宏账户转款合计109万元；自2014年6月11日起至2014年10月17日止，刘细华、包良梅通过胡建民账户分7次向王成宏账户转款合计80万元；上述12次转款合计189万元。
3、根据刘细华、包良梅在一审时提交的答辩状显示，刘细华、包良梅一直认为2015年1月17日的欠条是刘细华在被王成宏灌醉头脑不清醒的情况下才签署，但刘细华、包良梅在该答辩状也自认2015年9月4日的欠条是刘细华在十分清醒的状态下签署。
4、一审庭审后，一审法院曾对胡建民进行调查并制作笔录，胡建民在该笔录中自认如下事实：①胡建民不是涉案加油站的股东。②王成宏与刘细华协议合股投资加油站，总投资约900万元，双方各占50%股份，即刘细华、包良梅与王成宏双方各需投资450万元，原旧油站作价250万元，刘细华需再注资200万元。③王成宏向涉案加油站投资了约900万元。④王成宏投资款绝大部分通过胡建民之手再到刘细华手中，胡建民交给刘细华绝大部分是转账，少部分现金。
5、一审庭审后，一审法院曾对王成宏进行调查并制作笔录，王成宏在该笔录中自认如下事实：①王成宏与刘细华协议合股投资加油站，总投资约900万元，双方各占50%股份，即刘细华、包良梅与王成宏双方各需投资450万元，至于刘细华所称其旧油站作价250万元，刘细华只需再注资200万元不是事实。②实际上王成宏已投资1034.3万元，其中投资建加油站584.3万元，借给刘细华450万元。③新建加油站实际投资不超过1000万元。④王成宏是将款项转账给胡建民后才借给刘细华的，至今为止王成宏只收到刘细华还款189万元，其中刘细华儿子还了109万元，刘细华经过胡建民转账还款80万元。⑤刘细华向王成宏借款的目的就是建新加油站，如果王成宏主张借给刘细华的450万元是投资款，则王成宏占新加油站的股权就超过50%了，刘细华与王成宏就新加油站建设费用一直没有结算。
6、一审庭审后，一审法院曾对刘细华进行调查并制作笔录，刘细华在该笔录中自认如下事实：①胡建民所说基本是事实，建新加油站共投资约1800万元。②新建加油站时刘细华与王成宏有口头约定，投资900万元，双方各投资450万元，刘细华当时还与王成宏签订一份无形资产估价确认书（后确认书被王成宏拿去不知所踪，刘细华曾就此报警），确认刘细华无形资产估值250万元，所以刘细华实际只需要投资现金200万元，但在实际中刘细华共投资了1800万元。③刘细华相信胡建民没有出资，胡建民所给的钱都是来源于王成宏（包括王成宏起诉的所谓刘细华向王成宏的借款都是经过胡建民的手上给刘细华的，刘细华当时就以为是胡建民的投资款，但现在胡建民称是王成宏的钱，刘细华也相信是这样。），胡建民也不是公司股东，因此，不申请胡建民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④涉案新油站2009年底建成，2009年12月31日正式营业，刘细华夫妇自开业一直经营新油站至2015年9月17日，之后交由王成宏经营管理。⑤刘细华认为其已归还的189万元的性质是王成宏的退股款，王成宏说其深圳所开公司有困难，要求刘细华给钱，所以刘细华就支付了上述款项，但实际上刘细华共给了王成宏232万元，包括给了部分款项给胡建民，但王成宏与刘细华一直没有签订任何书面退伙协议。
本院认为，由于提起本案诉讼的是王成宏，根据民事诉讼须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王成宏为本案一审原告，法律赋予其可自行处分自身诉讼权利的自由—即王成宏可自行决定告诉对象、诉讼方向及诉讼具体内容，而王成宏在本案中的诉讼方向及诉讼主张均是要求法院处理涉及民间借贷方面的问题，所以，法院就应围绕王成宏的诉讼请求对本案进行审理，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定性准确，本院亦予认同。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王成宏与刘细华夫妇之间是否存在口头投资协议。二、王成宏转账给刘细华夫妇的款项数额是否超出双方口头协议约定的各自应投入的投资款数额。三、超出部分款项的性质。四、涉案两份欠条的法律效力。
一、关于王成宏与刘细华夫妇之间是否存在口头投资协议的问题。对该问题无论是案外关键人物胡建民亦或是王成宏、刘细华夫妇对此均给予明确且肯定的答案，这有胡建民、王成宏、刘细华3人的一审调查笔录为证，故本院对此问题不详加论述而直接予以认可。
二、关于王成宏转账给刘细华夫妇的款项数额是否超出双方口头协议约定的各自应投入的投资款数额的问题。因王成宏与刘细华均认可双方存在口头投资协议，且双方对总投资额为900万元一节亦无异议，但双方对于各自具体应投入的金额说法存在差异，王成宏称双方各自应投入450万元，各占50%股份，刘细华则称曾与王成宏签订无形资产确认书，确认其原无形资产折价250万元，所以刘细华只需实际投入200万元，但无论是哪种说法，对于王成宏而言其只需投入450万元就完成了双方口头协议约定的投资金额这一点是各方没有异议的。但从王成宏在本案中所举证据显示，经案外人胡建民之手以及王成宏自己转款，王成宏已向当时由刘细华实际控制的加油站公司账户实际转款达500多万元，结合刘细华在一审调查笔录中自认的王成宏通过胡建民账户向其付款450万元（胡建民在一审调查笔录中也明确王成宏实际投资了约900万元，而刘细华在一审调查笔录中称胡建民所说基本是事实），王成宏转账给刘细华夫妇的款项数额已远远超出双方口头协议约定的各自应投入450万元的投资款数额，对此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超出部分款项的性质问题。虽然王成宏与刘细华对于超出部分款项的性质一直没有明确的说法，但从本案已查明事实综合分析判断，本院认为该部分款项的性质应属于刘细华向王成宏的私人借款，理由如下：首先，王成宏与刘细华之间除了口头投资协议之外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双方事后也没有补充签订任何增资扩股协议或类似的口头约定，在此情况下，作为投资人之一的王成宏在完成自身出资义务之后还继续无缘由大额向刘细华转款就显得非常奇怪，让人难以理解。其次，王成宏虽与刘细华之间不存在书面借款协议，但奇怪的是刘细华又通过自己儿子及胡建民的账户偷偷向王成宏归还了189万元的款项，对于该款项的性质刘细华称系王成宏的退股款，但王成宏对于刘细华该说法坚决予以否认，且本案中刘细华并没有举出任何证据佐证该说法，刘细华反而在一审调查笔录中自认2015年9月18日后，涉案加油站已交由王成宏经营管理，既然如此，则刘细华所称王成宏退股之事不知从何说起。再次，刘细华分别于2015年1月17日以及2015年9月4日向王成宏出具两张欠条，既然注明是欠条，当中内容亦出现“借款、利息”等与借贷法律关系紧密相关联的词汇，故王成宏与刘细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可能性就非常高。最后，刘细华一直未能向法庭举证证明其已完成自身出资义务，且其出资与王成宏之间没有任何关系，结合上述论述，本院认为超出部分款项的性质应属于刘细华向王成宏的私人借款。
四、关于涉案两份欠条的法律效力的问题。虽然刘细华一直坚称第一份欠条其是在醉酒头脑不清醒的情况下签名，但刘细华同时也承认其签署第二份欠条当时神志清醒，由于刘细华不能举证证明其签署第一份欠条时身体处于不清醒的状态，加之其在神志清醒的状态下仍签署第二份欠条，故本院对刘细华该款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何况，本案中并没有证据显示两份欠条订立时存在一方欺诈或胁迫另一方以及双方恶意串通等行为，两份欠条的内容也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没有违反缔约时及现行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债务人刘细华均在两份欠条中签名并加盖指模，所以订立两份欠条并据此履行应为债权人王成宏与债务人刘细华缔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涉案两份欠条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刘细华应遵照约定履行自身法定还款义务。关于本案处理后会否对双方在新油站所占股份产生影响的问题。因刘细华夫妇与王成宏对建设新油站实际花费金额各执一词，王成宏称不超过1000万元，刘细华夫妇则称建设费用约为1800万元，双方对新油站建设实际发生的费用一直没有进行结算，因此，虽然王成宏已按双方口头协议完成出资，但其出资能否按口头协议的约定占到新油站50%的股份则须以对新油站建设实际发生的费用并结合王成宏与刘细华夫妇各自实际出资数额进行全盘清算后才能做出判断，本案不作认定，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由于刘细华、包良梅尚欠本金261万元及计至2015年9月4日的利息100万元未支付给王成宏，故刘细华、包良梅应支付欠款361万元给王成宏。因王成宏自愿要求按6%的利率来计付利息，该主张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故本院予以准许，但计息本金应为261万元并自2015年9月5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
综上所述，王成宏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5民初272号民事判决；
二、刘细华、包良梅欠王成宏361万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王成宏；并从2015年9月5日起以本金261万元按6%的利率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王成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44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共38314元，由刘细华、包良梅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已由王成宏预交，由一审法院清退38314元给王成宏。刘细华、包良梅应向一审法院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3831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44元，由刘细华、包良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王成宏预交36544元，由本院清退36544元给王成宏。刘细华、包良梅应向本院交纳案件受理费365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伟军
审判员 神玉嫦
审判员 邓荣斌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丘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