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8民终12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蒲志强，男，汉族，生于1961年1月9日，住四川省梓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雍枝坪，梓潼县文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克芬，女，汉族，生于1967年5月17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良斌，男，汉族，生于1964年8月6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上诉人罗克芬、周良斌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洪俊，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国民，男，汉族，生于1958年9月1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上诉人蒲志强、罗克芬、周良斌因与被上诉人沈国民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于2016年5月10日作出（2015）广利州民初字第43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蒲志强、罗克芬、周良斌的起诉。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9日作出（2016）川08民终53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5）广利州民初字第4328号民事裁定书，指令审理。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4日作出（2016）川0802民初31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三上诉人的起诉，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2日作出（2017）川08民终5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6）川0802民初3197号民事裁定，指令进行审理。现三上诉人不服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3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蒲志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雍枝坪，上诉人罗克芬、周良斌，被上诉人沈国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蒲志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执行法院的执行行为发生在1998年和2000年，原判适用2005年《最高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认定梓潼县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不合法不当。适用《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确定沈国民是房屋所有人错误。房屋的产权已经过户到蒲志强名下，后又过户至罗克芬、周良斌，具有物权公示效力，虽然原广元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有查封行为，但不能对抗物权所有人，沈国民非法占有并适用涉案房屋，应返还现物权所有人罗克芬、周良斌。原广元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措施存在审执不分、超标的查封、移交不合法、未向登记机关送达相应法律文书等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沈国民恶意占有房屋期间的租金损失参照同地段标注应100万左右，上诉人请求50万元应予支持。
罗克芬、周良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令沈国民返还涉案商铺三间，并腾空房屋，一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依法取得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所有权证，证明上诉人是唯一所有权人，一审法院不能以所谓的生效法律文书直接否定行政机关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沈国民占有房屋没有法律依据，广元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执行措施和程序不到位，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就交付被上诉人占有，不能享有所有权。梓潼县人民法院是否向上诉人交付于本案返还原物没有关系，依法拍卖的房屋在登记机关没有权利瑕疵，能不能交付时执行程序的问题，不动产所有权的转移不以实际交付为条件，是以登记为原则。一审适用《物权法》第二十八条错误。
沈国民辩称，原梓潼县法院受理及查扣房屋系恶意虚假诉讼。违法管辖且原被告均是同一法定代表人魏长园。被上诉人的营业房22.56平方原是正街门面，原市中区法院查封的是后街门面，不存在超标的查封。上诉人以《物权法》规定的登记原则认为有所有权，同样是法律适用错误。同时，梓潼县法院在虚假拍卖后没有交付，不发生效力。蒲志强与周良斌恶意串通，以房抵债不合法。
原告蒲志强、罗克芬、周良斌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周良斌、罗克芬）位于广元市利州区XXX商城D栋10号、12号、14号商铺三间，并腾空屋内物品；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蒲志强2011.8.30-2015.7.8，周良斌、罗克芬2015.7.8至交房之日止按同地段房屋租金计算）期间因非法占有广元市利州区XXX商城D栋10号、12号、14号商铺三间所造成的损失蒲志强500000.00元，周良斌、罗克芬205000元，（截止时间2017.8.8）；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后2017年8月29日，周良斌、罗克芬撤回要求被告承担损失2050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的的事实，1995年，丽都公司负责拆迁广元市利州区南街11号至33号地段。电子公司与丽都公司签订拆迁协议，就电子公司所在的23号门面拆迁事宜进行了约定，后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电子公司诉至本院，本院于1997年12月9日作出（1997）广区民初字第973号判决书，确认：广元市利州区南街XX号门面属营业房，面积XXX平方米，丽都公司除已按营业用房偿还电子公司75平米外，其余22.56平米的房屋应按营业用房进行调换，如不能调换，则按营业用房计价补偿。宣判后，被告不服提出上诉，后撤回上诉。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8年3月20日作出裁定，准予丽都公司撤回上诉，原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丽都公司未履行，电子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1998年4月26日，本院作出（1998）广区执字第98号裁定书：冻结、划拨丽都公司银行存款18万元或查封、扣押、变卖价值相当的财产。
1998年8月28日，本院将查封财产扣押清单向丽都公司送达。1999年11月4日，本院将XXX商城D栋10、12、14号门面交给电子公司，钥匙交由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国民，该房由其长期居住、使用、收益至今。
三间面积共计84.74平方米，按被告沈国民陈述，因兑换门面商业位置和原位置相比较偏，因此，面积大于原判决中确定应兑换的面积22.56平米。
2000年11月8日，梓潼县人民法院作出（2000）梓法执字第130号裁定，对丽都公司在商场内14间营业用房进行拍卖，购买人蒲志强取得XXXX商城D幢10、12、14号三间营业房，产权证于2001年8月30日取得，土地使用证于2001年11月8日取得，所争议的三间门面房登记在蒲志强名下。蒲志强虽办理相关手续，但该房仍由沈国民居住，并没交付。
2015年5月13日，原告罗克芬起诉蒲志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至本院，经本院组织调解，双方达成（2015）广利民初字第1795号调解协议，内容为：被告蒲志强在2015年5月23日前向原告罗克芬偿还借款300000元。该调解协议生效后，被告蒲志强未履行，原告罗克芬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双方自愿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内容为：将被告沈国民名下的XXX商城D幢10、12、14号三间门面抵偿给罗克芬。2015年7月8日，蒲志强和罗克芬、周良斌自行到房管部门将讼争房屋登记给原告罗克芬、周良斌。在过户登记过程中，双方对该房屋签订了《广元市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房屋价格为106676元，定于2015年5月1日交付房屋，房管部门依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本院调解书及执行和解笔录，依照双方意思自治，变更了房屋过户登记。但，该房屋自始至终均由沈国民居住、使用，罗克芬、周良斌仍未实际取得。
2017年1月，本院执行局告知原告蒲志强、周良斌，因执行和解协议履行不能，可恢复原案执行。
另查明，广元市电子器材公司为集体企业，实际是被告沈国民投资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现企业已有多年未年检。
上述事实有涉案房屋的房产信息及土地使用信息、契税完税证、丽都公司证明、租赁合同、调解书、执行和解笔录、判决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扣押清单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判认为，被告沈国民占有讼争的房屋是否侵犯了原告蒲志强、罗克芬、周良斌的所有权，是否应当返还和赔偿损失。下面根据双方对讼争房屋的占有、登记及法律关系问题进行分析。
一、被告沈国民占有争议的房屋是否有合法的理由。
（1998）广区执第98号民事裁定书、1998年8月28日查封扣押财产清单、1999年11月4日查封扣押清单均是生效的法律文书。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执行法官和利州区人民检察院的监督检察官1999年11月4日将本案讼争房屋交给广元市电子器材公司沈国民使用，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执行的规定，因此，被告沈国民占有讼争的房屋是合法有据的。
二、原告蒲志强收到梓潼县人民法院确认的房屋拍卖裁定书之后，梓潼县人民法院是否向蒲志强完成房屋的交付。
2000年11月8日，梓潼县人民法院作出（2000）梓法执字第130号民事裁定书，该生效裁定书将讼争的房屋裁定给蒲志强，蒲志强办理了该房屋的房产证和土地使用权证。
该房屋至今由沈国民占有、使用，梓潼县人民法院客观上没有向蒲志强交付拍卖的房屋，其拍卖行为实质是拍卖的不能交付的空头房屋。
三、原告蒲志强将本案讼争的房屋以物抵债给原告罗克芬、周良斌，程序是否完整。
罗克芬、周良斌与蒲志强借贷案件中，达成“以物抵债的和解协议”，蒲志强将讼争的房屋抵偿给罗克芬、周良斌，双方自行办理了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利州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没有组织双方进行房屋的交付。客观上，蒲志强没有实际占有讼争的房屋，也无法完成给罗克芬、周良斌的交付，双方在借贷执行案件中自愿达成“以物抵债的和解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即没有完成房屋交付行为。
四、原告罗克芬、周良斌实现自己对原告蒲志强的债权的权利还有什么途径。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和解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计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申请执行人因欺诈、胁迫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或者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蒲志强无法履行与罗克芬、周良斌达成的“以物抵债的和解协议”完成房屋交付义务，罗克芬、周良斌实现自己的债权完全有理由申请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
五、原告蒲志强在梓潼县人民法院拍卖获得的房屋，应当如何实现自己的占有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59条“被执行人的财产经拍卖、变卖或裁定以物抵债，需从现占有人处交付给买受人或者申请执行人的，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二百二十九条和本规定57条、58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三十条“人民法院裁定拍卖成交或者以流拍的财产抵债后，除依法不能移交的情形外，应当于裁定后十五日内，将拍卖的财产移交买受人或者承受人。被执行人或者第三人占有拍卖财产应当移交而拒不移交的，强制执行”。蒲志强收到梓潼县人民法院拍卖成交裁定书，应当向梓潼县人民法院申请对买受物的执行交付。
六、梓潼县人民法院和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先后对本案讼争房屋采取不同的执行措施，法律规定应当怎么解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5条“两个或者两个以上人民法院在执行相关案件中发生争议的，应当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逐级报请上级法院，直至报请共同的上级法院协调处理”。本案讼争的房屋系两个法院分别先后采取的执行措施未协调达成一致，造成当事人发生纠纷引发本案诉讼。解决讼争房屋的登记权与占有权的一致性是解决本案的根本，解决这一根本问题应当在原案的执行程序中，而不是通过本案的诉讼解决。
七、原告蒲志强与罗克芬、周良斌在本案中的起诉权和胜诉权的问题。
原审法院以三原告的主张不符合起诉的要求，先后两次驳回起诉，但是两次均被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文书生效时发生效力。”被告广元电子器材公司基于利州区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利益，由法定代表人沈国民实际使用，该权利依法应当予以维护。原告蒲志强与罗克芬、周良斌虽然对讼争房屋先后办理了权属登记证，但不能对抗利州区人民法院的生效执行法律文书。因此，三原告应当通过拍卖法律关系或向拍卖法院申请执行解决，本案被告既不是适格主体，也不是非法占有原告诉争房屋，其占有、使用的房屋与原告之间没有民事法律上的关联性。三原告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蒲志强、罗克芬、周良斌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800元，由原告蒲志强、罗克芬、周良斌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周良斌提交了税票证明是从蒲志强处以30万元购买的房屋以及梓潼县法院执行裁定书拟证实房屋取得合法。沈国民质证认为，对税票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执行裁定的的合法性有异议，有造假的可能，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且不能达到其合法取得房屋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购买房屋税票能够证实其购房情况，本院予以采信。执行裁定系另案查封涉案房产的裁定，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因无其他参与竞拍、支付拍卖款并作为所有权变动申请依据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能仅以此裁定达到证实蒲志强房产取得是通过拍卖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沈国民提交了蒲志强先前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丽都商业广场商品房销售专用合同书、广元市公证处公证书、丽都物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给房管处的证明等证据，拟证实蒲志强是通过买卖并非拍卖取得的产权。蒲志强未对该证据提出质证意见，周良斌认为由拍卖公告证明是拍卖所得。本院认为，沈国民提交证据能够证实房产部门办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所依据的相关文件资料确系买卖合同、公证书证明等，足以证实蒲志强是从丽都物业有限公司购买所得。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涉案房屋是否应当依照产权登记返还给周良斌、罗克芬；2、蒲志强提出的租金损失是否应予赔偿。
1、本院认为，当所有权与占有权能发生分离的情况下，买受人不能仅以其为房屋所有人为由要求实际占有人返还原物。第一、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涉案房屋已通过对丽都公司强制执行的方式交付沈国民，沈国民自1999年11月起占有使用系争房屋至今具有合法依据，故2000年12月，丽都公司明知房屋被强制执行仍将房屋出售给原一手买受人蒲志强，且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但蒲志强从未从出售方丽都公司处获得房屋实际控制权。2015年，在与第二手买受人周良斌、罗克芬房屋交易过程中，虽经人民法院执行程序达成以房抵债和解协议，但同样是在蒲志强未实际控制房屋的情况下，仅以买卖合同等文件资料申请办理了过户登记，周良斌、罗克芬亦未取得实际控制权。故无论是蒲志强还是周良斌、罗克芬均在未取得房屋实际控制权的情况下，径行要求合法取得并实际占有的实际占用人沈国民腾退并返还房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在蒲志强的前手以及周良斌、罗克芬的第二手房屋买卖交易中，均签订了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支付了相应对价，合同双方均应依合同之约定履行相应义务。鉴于此，各方对系争房屋的权利应通过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包括房屋的权利交付以及实物交付）来实现。本案中，虽然蒲志强、周良斌、罗克芬分别于2001年8月30日、2015年7月取得产权证，完成房屋的权利交付过程，但自始未曾取得过系争房屋的占有、使用权。对此，蒲志强、周良斌、罗克芬应依据各自的房屋买卖合同之约定，基于债权请求权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结合本案来看，由于第一手房屋买卖的出售方丽都公司因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客观上无法履行房屋交付义务，第二手房屋买卖因蒲志强未实际控制亦无法履行房屋交付义务，蒲志强、周良斌、罗克芬均应向各自合同相对方主张因无法交付房屋而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
2、蒲志强提出的租金损失是否应予赔偿。基于前述事实和理由，蒲志强并未实际占有使用房屋，物权要求沈国民腾退房屋，故其请求支付租金损失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上诉人所称原审以2005年《最高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认定梓潼县法院执行行为不合法系适用法律错误以及适用物权法不当，本院认为，蒲志强是以房屋买卖的方式从丽都公司取得房屋所有权，应当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予以处理，梓潼县法院执行行为是否合法，本院不予评判。同时，原判依据物权法对所有权做出确认，并在所有权与占有使用权分离的情况下对是否实际交付进行分析认定作出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蒲志强、周良斌、罗克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蒲志强负担8800元，上诉人周良斌、罗克芬负担100元（蒲志强受理费已由周良斌、罗克芬一并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开彦
审判员 陈明义
审判员 王振茂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