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0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全家福医药有限公司联星分店，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负责人：柏占芬。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全家福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组织机构代码66331743-9。
法定代表人：邓德煌。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紫媚，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辉，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巨焕，男，198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汝仁，女，196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惠英，女，193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丽，女，199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燕，女，199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杭，女，198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巨龙，男，198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
上述七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瑛，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七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瑜，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全家福医药有限公司联星分店（下称全家福联星分店）、佛山市全家福医药有限公司（下称全家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6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全家福联星分店、全家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驳回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案由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变更为健康权、生命权纠纷不符合法律规定。1.一审法院向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释明法律后，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坚持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进行诉讼，一审法院依法应驳回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的诉讼请求，而一审法院改变案由后继续审理本案违反了法律规定。2.一审审理期间未就改变后的案由向全家福联星分店、全家福公司释明法律，导致全家福联星分店、全家福公司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应诉，因此，一审法院对全家福联星分店、全家福公司的诉讼权利保障不足。3.一审法院改变案由后审理本案，但是未就审理程序、举证责任予以变更，导致举证责任分配不当。4.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主张全家福联星分店、全家福公司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是规避自己应承担的举证责任。二、无证据证明黄方成的死亡与全家福联星分店的药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1.黄方成的死亡与全家福联星分店的药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由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举证证明，若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未举证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黄方成病历显示黄方成三十年前有心脏骤停病史，长期嗜烟，不排除存在布鲁加达综合症。且在罗村医院治疗期间，医生建议黄方成继续住院康复治疗，但黄巨焕等人签字放弃对黄方成治疗而出院，从罗村医院出院后黄方成在雷州市人民医院死亡。由此可知，黄方成的既往病史、转院行为等不排除对其死亡有影响。
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辩称，一、一审法院变更本案案由符合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第五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变更本案案由符合法律规定及程序。二、一审法院认定黄方成已服用全家福联星分店出售药物的事实及黄方成的死亡与全家福联星分店的药物存在因果关系正确，但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全家福联星分店、全家福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过低。
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全家福联星分店、全家福公司向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支付经济损失共计1100244.01元，其中医疗费119474.81元、误工费14302.9元、护理费14302.9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0元、死亡赔偿金753686元、丧葬费4143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844.4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及伙食补助费23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向佛山市南海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投诉全家福联星分店，该局于2016年7月28日作出《投诉举报答复意见书》[南食药监（举）复[2016]第51014号]，主要内容为：我局于2016年7月22日接到你的来访举报，反映7月11日到全家福联星分店购买了药品，吃了要去医院，怀疑药品存在质量问题，我局受理了举报并答复如下：1.执法人员于7月27日联系举报人要求提供相关的证据材料，举报人向执法人员提供了银柴颗粒（太极集团重庆二厂有限公司、12克/袋、有效期201808）1袋，阿莫西林颗粒（山西同达药业有限公司，0.125ɡ/袋，产品批号150108）1袋、对乙酰氨基酚片（生产厂家不明，0.5ɡ/粉，批号不明）1片，还有三种不明药品，举报人表示不能提供销售票据；2.执法人员在全家福联星分店检查，该店正在营业，该店持有有效期内的《营业执照》、《药品经营许可证》等证照；3.该店负责人承认上述药品（银柴颗粒、阿莫西林颗粒、安乃近片、盐酸吗啉胍片、醋酸泼尼松片）在该店销售，能提供合法的购进单据和购进企业资质材料，并表示上述对乙酰氨基酚片不是该店销售的；4.该店销售的上述药品其中有四种（阿莫西林颗粒、安乃近片、盐酸吗啉胍片、醋酸泼尼松片）为处方药，执法人员询问该店负责人销售该处方药的店员是否有执业药师的资格，要求其提供销售该四种处方药时收集的处方单，该店负责人表示销售店员不是执业药师，而且不能出示处方单；根据现场检查情况，该店涉嫌未凭处方销售处方药，我局依法对该店立案调查；如对本答复意见有异议，可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60天内，依法向南海区人民政府或者佛山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委员会申请行政复议，或者6个月内向顺德区人民法院起诉。
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向佛山市南海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投诉全家福联星分店，该局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关于黄飞投诉“全家福药店”涉嫌非法行医的回复》，主要内容为：黄飞：一、接到你反映的有关事项，我局先后两次派出执法人员对全家福联星分店进行现场监督检查，并通过公安部门调取了相关的调查笔录和该药店视频监控影像资料，同时派出执法人员到罗村医院调查了解患者黄方成的有关情况，并调取了该患者就诊病历资料；二、执法人员先后两次对全家福联星分店负责人柏占芬进行调查询问，据柏占芬交代，事发当日其见到药店营业员黄武耀给患者黄方成配了银柴颗粒、阿莫西林颗粒两种药，事后又获知黄武耀给患者黄方成配了安乃近片、盐酸吗啉胍片、醋酸泼尼松片三种药，同时其还交待事发后黄武耀已去向不明，为进一步调查了解有关情况，执法人员多次尝试联系黄武耀，但直到目前均未成功与其取得联系；三、综合现阶段调查取得的有关证据，我局初步认定全家福联星分店涉嫌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擅自开展诊疗活动，现已对其进行立案调查。如认为本答复已侵犯你的合法权益，可自收到本答复之日起60天内，依法向南海区人民政府或者佛山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委员会申请行政复议，或者6个月内向顺德区人民法院起诉。
2016年7月20日，罗村医院出具病情介绍，主要内容为：患者黄方成，男性，59岁，因“突发不省人事，全身抽搐，紫绀20分钟”经急诊心肺复苏成功后于2016年7月11日收入我院ICU，急××程，既往30年前有心跳骤停史，平素偶有咳嗽，长期嗜烟，患者近期有上感史，偶咳嗽，无发热，入急诊约1小时前自服外购药物（有阿莫西林颗粒及其余数种药物，具体不详），约10分钟后突发意识不清，尖叫后双眼上翻，全身抽搐及紫绀，家属立即自行车送我院，路途中抽搐约4-5次，遗尿，到我院急诊时患者处于深昏迷状态，双侧瞳孔放大，无自主呼吸，全身反射消失，即予气管插管，胸外心脏按压及静脉注射肾上腺素后心脏转室速，给予胺碘酮后复律，血压低给予多巴胺升压，双侧瞳孔部分回缩，恢复部分自主呼吸；目前诊断：（1）呼吸心跳骤停：布鲁加达综合症待排，急性药物过敏？（2）心肺复苏术后，急性缺血缺氧性脑病，心源性休克；（3）肺吸入、吸入性××；（4）尿道口狭窄。
2016年8月27日，罗村医院出具《出院小结》，记载的住院诊疗经过为：入院给予重症监护、卧床、呼吸机辅助呼吸、头部冰枕、胃肠减压、建立深静脉通道，使用胺碘酮、奥美拉唑、抗素、镇静、频繁抽搐给予抗癫痫等高级生命支持，7月13日行颅CT检查报告：双侧外侧裂池、部分脑沟及中线见线样高密影，环池间隙变窄，脑沟、脑裂间隙消失，脑皮质、白质界限不清，脑实质未见明显出血灶，中线结构居中，蛛网膜下腔出血改变，脑实质肿胀……7月17日停用呼吸机，观察自主呼吸平稳，血气回报正常，患者病程达一周，神志仍呈深昏迷状，留置经口气管插管，咳嗽、呛咳反射均较差，7月20日上午行颅脑MRA检查以评估脑部情况，病情反复，监测自主呼吸不稳定，常有呼吸暂停，再次予呼吸机支持；7月23日予以气管切开术，目前患者住院一月余，自主呼吸较前好转，强刺痛偶见轻微屈曲，但仍处于植物状态，预后不佳，家属签字要求放弃治疗办理出院手续。之后，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为黄方成办理了出院手续。为此，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支付了医疗费合共107248.81元。
2017年8月27日，黄方成转入雷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6年9月6日出院，共用去住院费32855.1元，其中医保报销20628.65元，自费部分为12226.5元。2016年9月12日，黄方成死亡。
就死者黄方成是否有服用全家福联星分店销售的药物、全家福联星分店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过错的参与程度等，一审法院先后委托相关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月18日向一审法院出具退卷函，认为：因无法鉴定黄方成是否服用全家福联星分店销售的药物，故对本案不予受理。广东省医学会于2017年6月7日向一审法院出具退卷函，认为：目前积压大量的待办医疗损害鉴定案例，故不予受理一审法院的复函。佛山市医学会于2017年7月10日向一审法院出具复函，认为：经研究，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委托医疗损害鉴定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文件精神和参照《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的有关规定，该委托不符合鉴定的条件，不予受理。
另查1，黄方成的母亲是张惠英，1932年12月4日出生；黄方成的父亲黄端行已早于黄方成去世，张惠英和黄端行共生育了六个子女,分别是黄雪英、黄方成、ＸＸ文、黄雪桂、黄雪荣、黄方辉，均成年。
另查2，黄方成与何汝仁是夫妻关系，其两人共生育了黄巨焕、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五名子女，均在生。
另查3，黄方成属于农村居民户口，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未能举证证明黄方成死亡前在佛山地区居住一年以上。
另查4，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收取了全家福联星分店13000元赔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坚持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为案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认为全家福联星分店不具有医疗机构资质，其店员黄武耀也没有执业医师证，但违法为黄方成开具处方药，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规定，全家福联星分店在没有医生开具的处方而向黄方成出售处方药，应当认定全家福联星分店非法行医，推定全家福联星分店的诊疗行为具有过错，应由全家福联星分店对黄方成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全家福联星分店则抗辩其不属于医疗机构，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适用的条件是“医疗机构”有上述第一至三项的行为，才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而医疗机构是指依法定程序设立从事疾病诊断、治疗活动的卫生机构的总称。全家福联星分店并非属于依法成立的医疗机构，故不应当适用该条的规定。本案虽然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为案由立案，如上述分析由于全家福联星分店并非医疗机构，故不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而应当属于一般的侵权责任纠纷，所以案由也应当作相应的变更。虽然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坚持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起诉，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也属于侵权责任纠纷的一种，是特殊的侵权责任纠纷。从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出发，一审法院决定变更案由为健康权、生命权纠纷后予以继续审理。
在本案中，黄方成死亡后没有及时尸检以确定死亡原因；在罗村医院入院治疗时也没有通过鉴定确定或者通过会诊确定是否因黄方成服用全家福联星分店出售的处方药品导致休克并死亡的。而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起诉后，由于受鉴定条件所限，也无法通过鉴定的方式确定黄方成是否有服用全家福联星分店出售的处方药品导致休克并死亡，但鉴于：
1.全家福联星分店并非医疗机构，其营业员黄武耀不具备执业医师执业证却违法向黄方成出售处方药。依据《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印发处方药与非处方药流通管理暂行规定的通知》第十条“处方药必须凭执业医师或者执业助理医师处方销售、购买和使用”的规定，处方药需要在医生指导下服用，病人在药店购买处方药时，也要出具医生开出的处方，有了此处方，药店才能按处方出售处方药。这是对病人的健康、生命负责和对社会负责的一种严格规定。但全家福联星分店妄顾患者黄方成的健康及生命安全，在医生没有开具处方的情况下出售处方药给黄方成，违反我国关于处方药的管理规定，过错明显。而现实生活中，国内药店违法出售处方药的行为大量存在，属于行业的一种潜规则，同时也造成相当一部分人死亡或者健康受损，不惩罚这种违法行为，不足以倡导医疗销售行业的健康和良性发展。2.虽然黄方成死亡后没有及时尸检，无法通过鉴定确定黄方成休克及死亡的原因。但即使黄方成死亡后有立即进行尸检，由于黄方成的死亡距离其服用全家福联星分店出售的处方药已超过两个月，黄方成死亡时胃里面残留的物体也未必发现有全家福联星分店出售的处方药，即通过尸检也未必能确定黄方成有服用过全家福联星分店销售的处方药；另一方面，黄方成发病后不是立即死亡，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已将黄方成立即送医院进行抢救治疗，并向院方陈述了死者黄方成曾经服用过全家福联星分店出售的处方药，也向相关的行政管理部门投诉全家福联星分店的非法销售处方药的行为，出现上述事故，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已经尽了最大可能采取的救济措施，并希望相关部门能给予一个确切的结论是否因为黄方成服用全家福联星分店销售的处方药造成休克。但医院方基于其现有的技术水平未能确诊黄方成休克的原因，行政管理部门立案调查至今未给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一个明确的答复，但这并不是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所能预见和控制。罗村医院治疗时没有确诊黄方成是否是因服用全家福联星分店出售的处方药品导致休克，在黄方成死亡后也不能通过鉴定的方式确定黄方成的休克住院及死亡是因为服用了全家福联星分店销售的处方药造成的。但是黄方成因患感冒发热到全家福联星分店处购买药品，按一般日常生活常理，黄方成很大程度上已服用了全家福联星分店出售的处方药，不然黄方成向全家福联星分店购买药品作何用。3.黄方成在2016年7月11日病发休克前，身体并无大碍，仅是患有感冒发热，但购买了全家福联星分店出售的处方药品后，正如上述分析，黄方成服用全家福联星分店出售的处方药的概然性要比没有服用的概然性要高，随后黄方成休克并住院。罗村医院病历记载“呼吸心跳骤停：布鲁加达综合症待排，急性药物过敏？”，说明黄方成很有可能是布鲁加达综合症待排或者急性药物过敏两种原因引起呼吸心跳骤停。但黄方成如果是布鲁加达综合症引起呼吸心跳骤停，其发病时间刚好发生在全家福联星分店向黄方成出售处方药的1-2个小时内，而黄方成曾有心跳骤停发生过的30年前至2016年7月10日期间却未发生过，时间竟有如此巧合，难以令人置信。4.黄方成即使服用了全家福联星分店出售的处方药，因为没有进行尸检，也不能通过鉴定的方式确定黄方成的休克及死亡与全家福联星分店出售处方药品存在因果关系，黄方成的休克及死亡也有可能是自身疾病所引起，并不是服用全家福联星分店出售的处方药所引起，例如按黄方成家属在罗村医院的病情陈述，黄方成在30年前曾经有过心脏骤停的病史，不排除黄方成是因自身疾病引起休克及死亡。5.黄成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药品具有毒副作用的常识，但其没有注意，亦没有到正规的医疗机构就诊，而是选择到药店购买药物，对发生的后果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黄方成和全家福联星分店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黄方成承担50%的责任，全家福联星分店承担50%的责任。
至于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因黄方成休克及死亡的损失是多少的问题。参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一审法院核定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的损失为：1.黄方成的死亡赔偿金267208元（黄方成是农村居民，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未能举证证明黄方成在发生死亡事故前其已经在佛山市工作并居住一年以上，按《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每年13360.4元计算，黄方成的死亡赔偿金为13360.4元×20年=267208元）；2.丧葬费36329.5元（按广东省城镇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2659元/年计算，黄方成的丧葬费为72659元/12个月×6个月=36329.5元）；3.医疗费140103.91元（罗村医院治疗的医疗费107248.81元+雷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住院费32855.1元=140103.91元；虽然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在起诉时没有将黄方成医保报销部分确定为损失而请求，但黄方成医保报销部分医药费是因黄方成购买医疗保险而获得的赔偿，故仍属于黄方成死亡而造成的损失。由于一审法院是按责任比例确定双方的责任，故从公平角度出发在计算黄方成死亡的总损失时将黄方成医保报销部分也确定为其总损失）；4.黄方成就医期间产生的交通费800元（黄方成在就医期间曾经转院,且到医院治疗必然会产生交通费,但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不能提供交通费发票,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损失800元）；5.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5800元（黄方成两次住院共58天，按佛山地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800元）；6.护理费2600元（黄方成两次住院共58天；但在罗村医院住院期间的2016年7月20日至8月26日是在重症监护室ICU进行治疗，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无法请人进行护理，故2016年7月20日至2016年8月26日期间不应当计算护理费，2016年7月11日至19日计算护理费为900元；在雷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11天期间，黄方成的护理费计算为1100元；黄方成处于植物状态，在2016年9月7日出院至其死亡2016年9月12日的6天期间也需要人护理，护理费计算为600元）；7.受害人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食宿费、误工费等合共5000元（酌定50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9252.5元（张惠英是黄方成的母亲，需要黄方成扶养，张惠英已超过75周岁，需要扶养5年，张惠英共生育有6个成年子女，按《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费支出11103元计算，张惠英应得的扶养费为11103元÷6人×5年）；9.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0元）。对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请求的误工费问题,从罗村医院的病历反映：“黄方成在原籍雷州出生长大,从事建筑及农业,现赋闲在家”，说明黄方成发生事故时没有工作，故其主张的误工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第1-8项损失合共467093.91元（267208元+36329.5元+140103.91+800元+5800元+2600元+5000元+9252.5元），按全家福联星分店承担50%计算为233546.95元,扣除全家福联星分店已支付的13000元后,全家福联星分店尚需支付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220546.96元，另外全家福联星分店尚应向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
全家福联星分店是全家福公司属于没有法定资格的分支机构，其债务应当由全家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全家福联星分店和全家福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死亡赔偿金等损失220546.96元；二、全家福联星分店和全家福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三、驳回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88.76元，由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负担2794.38元，全家福联星分店、全家福公司负担2794.38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全家福联星分店、全家福公司是否应对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全家福联星分店称黄方成于2016年7月11来到全家福联星分店自称感冒、发烧，其没有执业药师资格的店员黄武耀未凭处方单向黄方成出售了安乃近、阿莫西林颗粒、醋酸泼尼松片等药物。而罗村医院门诊病历显示黄方成于2016年7月11日20:32:25急诊入院治疗，家属主诉“突发不省人事20分钟，患者自觉感冒，约18:30自行在药店买药口服（阿莫西林等）”等内容，后黄方成经心肺复苏后入罗村医院ICU，后于2016年9月12日在雷州市人民医院死亡。从上述事实可以反映，全家福联星分店未凭处方单销售多种处方药给黄方成，而黄方成因感冒在全家福联星分店购药后即住院，按一般生活常理，黄方成高度可能服用了全家福联星分店向其销售的药物。由于黄方成高度可能服用了全家福联星分店向其销售的药物，且在医院治疗期间死亡，故两者之间存在一定关联性。但是黄方成死亡后未及时进行尸检，也未能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对黄方成是否服用全家福联星分店销售的药物、全家福联星分店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程度予以鉴定，且罗村医院、雷州市人民医院也未确诊黄方成的症状与服用全家福联星分店的药物存在因果关系，故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在本案中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全家福联星分店售药的行为与黄方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但因全家福联星分店未凭处方单销售处方药违反了有关规定，且其行为与黄方成死亡的后果可能存在关联。故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依据公平原则，本院酌定全家福联星分店、全家福公司向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补偿15万元。
综上所述，全家福联星分店、全家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6208号民事判决；
二、佛山市全家福医药有限公司联星分店、佛山市全家福医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补偿15万元；
三、驳回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88.76元，由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负担3912.09元，佛山市全家福医药有限公司联星分店、佛山市全家福医药有限公司负担1676.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53.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全家福医药有限公司联星分店、佛山市全家福医药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989.9元，被上诉人黄巨焕、何汝仁、张惠英、黄海丽、黄海燕、黄海杭、黄巨龙负担226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