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42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伟，男，197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
委托代理人：刘佩，湖南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淇，湖南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县银辉镀锌厂，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
法定代表人：曹力田，系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廖国祥，长沙县民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建伟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县银辉镀锌厂（以下简称镀锌厂）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6）湘0121民初5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建伟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镀锌厂支付陈建伟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61750元；2、镀锌厂依法组织安排陈建伟进行离职体检；3、镀锌厂支付陈建伟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5750元；4、镀锌厂支付陈建伟停产停业期间的工资7250元。事实与理由：一、镀锌厂系环保问题未达标无法继续生产而解除与陈建伟的劳动关系，根据1995年劳动部《违法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办法》第八条的规定，镀锌厂应按每工作一年补偿一个月的标准支付陈建伟经济补偿，补偿年限从1995年开始计算，一审法院从2008年开始计算属适用法律错误。二、陈建伟已在镀锌厂工作十年以上，双方已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合同到期后镀锌厂未通知陈建伟中止，而是以企业关停为由通知陈建伟解除劳动关系，镀锌厂属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以合同到期为由驳回陈建伟要求镀锌厂支付停产停业期间的工资的请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陈建伟签订的劳务合同既未约定工资待遇，也未约定工作时间，无论从内容还是形式上都不能作为劳动合同，不能免除镀锌厂支付双倍工资的责任。
镀锌厂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对陈建伟的经济补偿的计算是正确的，应从2008年1月1日新的劳动合同法实施时起算。二、组织离职体检的请求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三、陈建伟请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镀锌厂每年与陈建伟签订一次劳动合同，不存在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陈建伟该诉讼请求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四、镀锌厂因政府要求关闭，镀锌厂与陈建伟的劳动合同终止，陈建伟要求支付停业期间的工资没有事实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正确，请求驳回陈建伟的上诉。
镀锌厂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1、镀锌厂支付陈建伟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61750元（3250元/月×32个月）；2、镀锌厂依法组织安排陈建伟进行离职体检；3、镀锌厂支付陈建伟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5750元（3250元/月×11个月）；4、镀锌厂支付陈建伟停产停业期间的工资7250元（3250元/月×1个月+1000元/月×4个月）。
一审法院认定：1、镀锌厂成立于1984年8月9日，系长沙县黄花镇黄垅村（现为黄垅新村）集体所有制，法定代表人为曹力田，注册资本为586000元，成立时经营范围为镀锌，于2014年11月20日变更经营范围为金属表面处理及热处理加工。2016年1月30日，镀锌厂因环保问题，根据黄花镇党委政府的决定被关停，员工工资发放至2016年1月31日，但工商登记信息仍处于正常状态，未办理相关停产停业手续。
2、陈建伟系镀锌厂的生产工人，镀锌厂给陈建伟发工资均为现金，每年领取报酬的时间分别为春节、端午节、中秋节，其中，在春节时发放9-12月工资时同时发放奖金，端午节发放1-5月工资，中秋节发放6-9月工资。陈建伟2015年1-5月工资为9164元、6-9月工资为8752元、9-12月工资为11842元，奖金为6378元，共计36136元，故陈建伟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应为3011元。
3、陈建伟和镀锌厂自1999年开始，每年均签订了一份《劳务合同》，双方最后一次《劳务合同》于2015年3月12日签订，合同约定：（1）合同时间为一年，从农历正月十六至十二月三十日止（即阳历2015年3月12日至2006年2月7日）；（2）工资、厂管理干部、工作人员按年初厂划定月工资标准，按实际天数核算，职工按定额工资，分炉核算，分摊到人；（3）做工时，按厂规定时间上、下班，不迟到早退，不无故旷工，本厂派专职人员进行登记，有事必须先向厂长请假，无故旷工或迟到早退二次以上者作自动离厂，工作时不称职，不遵章守纪，厂委会有权辞退出厂，无任何理由可讲；（4）本厂干部职工不准在来厂上班前和在当班过程中喝酒，不论在上班和下班时间，不准参加聚众赌博，如搬砣子，斗牛，如果发现1次，厂里有权辞退出厂；（5）工作时必须注意安全，如果出现安全事故，分清事故原因，落实事故责任到人，所用经费按厂委会决定，误工工资每天20元，医疗费用除保险合同和合作医疗及医疗保险三者合一报销之后，剩余部分由厂按责任划分大小由厂长审核，给予部分补助；（6）我厂企业属亦工亦农性质，有工做工，无工务农，干部、职工退休后或自愿离厂，一律没有积累分红、离厂补贴、退休补助。
4、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陈建伟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将月平均工资由3250元变更为3314元。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镀锌厂是否应支付陈建伟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69594元（3314元/月×32个月）的问题。陈建伟认为，其于1996年4月进入镀锌厂工作，2016年4月镀锌厂因环境污染问题被相关部门关停，企业停产后并未通知企业职工，也未就职工安置补偿问题进行妥善处理，陈建伟在镀锌厂处工作32年，按32个月补偿，月平均工资为3314元，故镀锌厂应支付陈建伟相应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镀锌厂认为，陈建伟的劳务合同于2016年2月7日到期（农历2015年12月30日），双方合同关系终止，即便要计算经济补偿金，起算时间也应从新劳动法实施的2008年1月1日起算；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陈建伟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问题，根据镀锌厂提供的账务报表，陈建伟2015年1-5月工资为9164元、6-9月工资为8752元、9-12月工资为36183元，奖金为6378元，共计36183元，故陈建伟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应为3011元；关于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时限问题，1995年１月１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依据本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给予经济补偿。”1995年8月4日，劳动部颁布的《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6规定：“用人单位依据劳动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按照劳动法和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劳部发〔1994〕481号）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本案中，镀锌厂系因环保问题，根据黄花镇党委政府的决定被关停，但工商登记信息仍处于正常状态，未办理相关停产停业手续，此种情况下，属于镀锌厂应向陈建伟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另，根据1995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给予经济补偿。但本案情况并无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故在2008年1月1日新劳动法施行之前不应支付陈建伟经济补偿金，陈建伟的经济补偿金应从2008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6年1月30日劳动关系终止，共计8年零1个月；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陈建伟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011元，按上述计算，故陈建伟应获得的经济补偿为25594元（3011元∕月×8.5个月）。
2、镀锌厂是否应依法组织安排陈建伟进行离职体检。陈建伟认为，其所从事工作存在职业病危害，镀锌厂应安排其进行离职体检；镀锌厂认为，用人单位未依法依规组织离职体检的，应由卫生行政部门进行行政处理或行政处罚，故离职体检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为，陈建伟虽称其所从事的工作存在职业病危害，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且根据其提供的长沙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检测与评价报告显示，对镀锌厂的检测结果为：生产性化学因素的浓度均低于职业接触限值，物理因素的测量结果均不符合职业接触限值要求。故陈建伟并不属于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应进行离职前体检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于陈建伟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3、镀锌厂是否应支付陈建伟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6454元（3314元/月×11个月）。陈建伟认为，自入职以来，镀锌厂一直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镀锌厂与其签订的劳务合同不能代替劳动合同，双方之间应视为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如未签订应支付双倍工资；镀锌厂认为，陈建伟愿意与镀锌厂签订固定期限的《劳务合同》，故陈建伟主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已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从陈建伟入职以来，双方以《劳务合同》的形式对双方的劳动关系进行约束，一年签订一次，陈建伟在职期间从未对此提出过异议，视为陈建伟亦认可了这种用工模式，且陈建伟并未在一年内对镀锌厂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支付双倍工资进行仲裁或诉讼，现该诉讼请求已过诉讼（仲裁）时效。故对陈建伟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4、镀锌厂是否应支付陈建伟停产停业期间的工资7314元（3314元/月×1个月+1000元/月×4个月）。陈建伟认为，镀锌厂因环保问题被政府责令停产，但直至2016年8月才正式公布安置补偿决定，镀锌厂应支付其停产停业期间工资，其中1个月为平均工资，另4个月按1000元/月支付；镀锌厂认为，双方因合同期满而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镀锌厂再无向陈建伟支付工资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最后一次签订的劳务合同已于2016年2月7日到期终止，且镀锌厂停产停业并非企业自身原因，而系政府责令关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款规定，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合同终止。综上，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终止，镀锌厂无需再向陈建伟支付停产停业期间工资，故对陈建伟要求镀锌厂支付停产停业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五款、第四十六条第六款、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镀锌厂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建伟支付经济补偿金25594元；二、驳回陈建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由镀锌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建伟向本院提交了柳升凯（案外人）的体检表，陈自强（案外人）的影像报告、照片（七张）拟证明陈建伟在工作期间存在职业危害，符合劳动法有关离职前进行体检的规定。
对陈建伟提交的上述证据，镀锌厂质证称：体检表未提供原件，无法核对，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影像报告无任何人员的签字或盖章，对其真实性有异议；照片的拍摄地点不明确，真实性无法核实。故上述证据不能达到陈建伟的证明目的。若患有职业病，陈建伟可另行提起职业病鉴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陈建伟提供的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陈建伟患有职业病或已受到职业病危害，故上述证据不能达到陈建伟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期间，镀锌厂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建伟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如何确定；二、陈建伟的经济补偿年限如何计算；三、陈建伟请求镀锌厂安排离职健康检查应否支持；四、镀锌厂应否支付陈建伟停业期间的工资；五、陈建伟请求镀锌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应否支持。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根据镀锌厂职工工资表计算，陈建伟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011元/月。一审判决认定陈建伟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301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合同终止”。第四十六条第（六）项规定：“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第九十七条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本案中，镀锌厂系因环保问题，根据黄花镇党委政府的决定被关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镀锌厂应向陈建伟支付经济补偿金。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前当时有关的规定并未规定本案情形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故一审判决认定陈建伟的经济补偿年限从2008年1月1日起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一）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或者疑似职业病病人在诊断或者医学观察期间的”。本案中，陈建伟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应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情形。故陈建伟请求镀锌厂安排离职前健康检查证据不足，原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四。2016年1月30日镀锌厂被政府要求关停而停止生产经营，镀锌厂与陈建伟的劳动合同于镀锌厂关停时终止，镀锌厂也已支付陈建伟工资至2016年1月31日，陈建伟要求镀锌厂支付停业期间的工资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判决对陈建伟要求镀锌厂支付停产停业期间的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五。从1999年起，陈建伟与镀锌厂一年签订一次《劳务合同》，双方对此一直均无异议，且陈建伟请求镀锌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也已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故陈建伟请求镀锌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建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晓震
审判员 黎 藜
审判员 戴 莉
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杨 琼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