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9刑初165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广生，男，199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初中，无业，户籍所在地为湖南省宁远县。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5年4月19日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3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区思源，广东智顺律师事务所律师，由东莞市法律援助处指派。
被告人谢良平，绰号“癫子”，男，198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小学，无业，户籍所在地为湖南省宁远县。曾因犯盗窃罪于2005年5月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06年1月5日刑满释放。现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5年5月7日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3日被逮捕。
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于以东检刑一诉〔2015〕28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广生、谢良平犯抢劫罪，于2015年11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2015）东中法刑二初字第7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李广生不服，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9日作出（2017）粤刑终242号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蔡达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广生及其辩护人区思源、被告人谢良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4月16日14时许，被告人李广生、谢良平伙同李某（另案处理）经密谋后，携带剪刀、液压剪、扳手等工具，驾驶一辆银色面包车至东莞市常平镇桥沥村准备盗窃摩托车。李广生等人驾车行至桥沥马屋村193号附近一出租屋门口时，见被害人朱某1（男，殁年46岁，重庆江津市人）的红色男装摩托车（价值297元）停放在此处，遂决定对该车实施盗窃。李广生携带剪刀等工具下车，谢良平、李某则在车上接应。李广生持剪刀剪接摩托车线路时，被朱某1发现，朱持一把柴刀追向李，李见状逃跑。朱某1将柴刀扔向李广生，柴刀掉落在地，李上前推开朱，并持剪刀刺中朱某1胸部。谢良平、李某见状驾车搭载李广生逃离现场。被害人朱某1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朱某1是被尖端具有相对锐利程度的钝器捅刺胸腔致肺动脉破裂引起急性心包填塞死亡。
公诉机关为指控上述事实，出示了相关证据，并认为被告人李广生、谢良平无视国法，在盗窃过程中为抗拒抓捕当场使用暴力，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共同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之规定，应当以抢劫罪追究二人的刑事责任。被告人谢良平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是从犯，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广生提出：1.其携带剪刀是为了盗窃，其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是被害人撞上来扑到剪刀上；2.李广生的家人已赔偿被害人，取得被害人的谅解，请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广生的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李广生不存在抢劫的故意，因过失才导致被害人死亡，本案应定性盗窃罪；2.李广生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具有明显的悔过表现，家属亦主动赔偿被害人家属15万元，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对李广生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谢良平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未提出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6日14时许，被告人李广生、谢良平伙同李某（另案处理）经密谋，携带剪刀等工具，驾驶一辆银色面包车至东莞市常平镇桥沥村一带意图偷盗摩托车。李广生等人驾车行至桥沥马屋村193号附近一出租屋门口时，见被害人朱某1（男，殁年46岁）的红色男装摩托车（价值297元）停放在此处，遂决定盗取该摩托车。李广生携带剪刀等工具下车，谢良平、李某在车上接应。李广生持剪刀剪接摩托车线路时，被朱某1发现，朱持一把柴刀走向李，李见状逃跑。朱某1将柴刀扔向李广生后，柴刀掉落在地，朱某1捡刀时，李广生手持剪刀上前推朱某1，剪刀刺中朱某1胸部，致朱当场死亡。事后，谢良平驾车搭载李广生、李某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朱某1是被尖端具有相对锐利程度的钝器捅刺胸腔致肺动脉破裂引起急性心包填塞死亡。
公安机关根据侦查所获线索，于2015年4月19日在湖南省宁某县仁和镇仁和坝水库附近抓获李广生，于次月7日在东莞市拘留所抓获谢良平。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示，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到案经过：被告人李广生、谢良平均系被动归案。
2.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清单及物品照片：侦查机关在抓获李广生时从李的身上搜出白色苹果5手机一部，并予以扣押。
3.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和现场照片：本案案发现场东莞市常平镇桥沥马屋村193号附近一出租屋门口。该出租屋门口有一名男子趴在地上，死者衣服胸部有一裂口，胸部有一处创口，出租屋门槛地面有一80厘米×60厘米的血泊。出租屋门口外停放一辆红色男装摩托车，该摩托车车头下方的电源线被剪断，车右侧地面有一把柴刀，柴刀旁地面有一10厘米×20厘米的血泊。出租屋门口地面至常黄路的巷道内地面上发现并提取22处血迹。
4.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及照片：侦查机关在案发现场提取柴刀一把；另在东莞市常平镇桥沥马屋村委会对面马路中间发现灰黑色剪刀一把，并对该剪刀予以扣押。
5.物证：（1）柴刀一把（照片），经李广生、谢良平确认，系案发时被害人所作的刀具；（2）剪刀一把，经李广生、谢良平确认，系李广生案发时所用剪刀；（3）手机一部，经李广生确认，系被告人李广生案发时的手机；（4）摩托车一辆（照片）：经李广生、谢良平确认，系李广生等人作案时正在盗取的摩托车。
6.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尸检照片：被害人左眉弓内侧上方及正中、右眉弓内侧上方及外侧上方、右颧部、鼻背部、右膝关节前内侧各见一处表皮剥脱，胸骨右柄第2、3肋骨水平见一处1.3cm纵行口，深入胸腔，创口边缘不整齐，创角不锐利，创周见挫伤带。解剖见被害人心包前侧见一处1.3cm破裂口，主动脉前壁外膜见一处2.3cm×1.5cm表浅破裂口。结论：死者朱某1是被尖端具有相对锐利程度的钝器捅刺胸腔致肺动脉破裂引起急性心包填塞死亡。
7.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案发现场地面血迹两处、被害人朱某1左右手指甲擦拭物、被害人后裤袋内人民币上的血迹、被告人逃跑方向地面血迹十一处为被害人朱某1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1.6959943×1025倍。
8.监控录像及截图：公安机关调取了2015年4月16日东莞市常平镇桥沥广陆机械厂及马屋村委会对面的监控视频录像，上述录像反映了李广生案发后逃离现场的情况，当时李右手握有一把剪刀。
9.提取笔录、手机截图、通话清单：侦查机关从扣押的李广生手机通讯录中提取到“猫马匹”（李某）、“颠子”（谢良平）的手机号码分别为150××××7109、158××××9551；通过电信部门调取的通话清单显示李广生使用手机号186××××1193、188××××6282在案发前后与谢良平所使用9551号码之间有多次通话。
10.涉案物品价格认定表：本案中被害人朱某1的摩托车在案发日的价格为297元。
11.急救病历：急救医生于2015年4月16日15时35分到达案发现场，并证实被害人朱某1已死亡。
12.伤情照片：李广生被抓捕时额头、手部有擦伤。
1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广生、谢良平的身份情况。
14.户口本：由朱某2提供，证实被害人朱某1的身份情况。
15.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劳动教养决定书：被告人谢良平于2005年5月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2006年1月5日刑满释放；2007年9月，谢良平因盗窃被劳动教养一年。
16.上网追逃人员登记表：公安机关已对李某进行网上追逃。
17.审讯录像：证实被告人李广生、谢良平在审查阶段的讯问情况。
18.证人陈某1的证言：2015年4月16日15时许，陈某1回家时发现附近路口有很多人在围观，陈看到有个人趴在陈家斜对面的一间出租屋门口，一动不动，地上还有很多血，陈遂到桥沥警务区报案。
19.证人喻某的证言：2015年4月16日15时许，喻某在常平镇桥沥北门路口附近一五金店买东西时，突然听到很大的刹车声音，喻往外看时看到一名男子很快地上了一辆银色五菱牌面包车，该车车头有保险杆，车牌是粤S的，前面是96，后面是英文。上车男子年约30岁，身高约165厘米，中等身材，身穿一件黑色短袖衣服。
20.证人张某1的证言：2015年4月16日15时许，张某1在家中看电视时突然听到有人说跑，张即出门看了一下，并看到一名穿黑色衣服的男子在开一部面包车的车门，边开门边说快跑。该面包车的车牌号系粤S9**，后面两位没有记住。该车接着往黄江方向走了，当时还闯了红灯。张某1认识被害人朱某1，案发前一天还看到朱某1骑着摩托车在北门路口拉客。
21.证人王某的证言：王某是常平镇还珠沥村丽人公寓的二手房东。租住丽人公寓622房的男子叫广生；另有一男一女租住丽人公寓611房，广生称呼该男子“猫仔”。
经辨认，王某辨认出李广生就是租住622房的广生，李某就是租住611房的“猫仔”。
22.出租屋租住人员情况登记表：由王某提供，反映丽人公寓616、622房的租住情况。
23.证人刘某的证言：刘某在常平镇还珠沥村担任辅警。2015年4月21日9时30分许，刘某巡逻至东莞市常平镇桥沥村委会对面马路中间时发现地上有一把剪刀，剪刀的把柄是用黑色皮包着的，康利牌，长约20公分，没有留意剪刀上是否有血迹。
24.证人欧某的证言：李广生是欧某的男朋友，李某系李广生的堂哥，外号叫“猫仔”。2015年2月开始，欧某经常看到李广生和李某，还有一个外号叫“癫子”的男子在一起。2015年4月16日17时许，李广生致电欧某称说出事了，让欧回到所住公寓。欧回到丽人公寓后问李广生到底出了什么事，李没说，并让欧收拾两套衣服一起走。当天李广生、欧某途经广州回到了湖南宁某。次日17时许，有个朋友找到李广生，当时欧某隐约听到李广生跟那名朋友说，李广生和癫子、老猫在常平出了事，不小心用剪刀伤到人。李广生在回到湖南后的第三天下午被公安机关抓获。
经辨认，欧某辨认出李广生，辨认出李某就是“猫仔”，辨认出谢良平就是“癫子”。
25.证人朱某2的证言：被害人朱某1是朱某2的弟弟，朱某1在常平镇以拉客为生。经朱某2确认，本案死者就是朱某1。
26.证人朱某3的证言：被害人朱某1是朱某3的父亲，朱某1在常平镇开摩托车拉客为生。
27.被告人李广生的供述与辩解：2015年4月16日14时许，李广生和“癫子”（谢良平）、“猫仔”（李某）相约去偷盗摩托车。谢良平驾驶五菱之光面包车搭载李广生、李某往常平镇桥沥村方向寻找盗窃目标，后在桥沥市场附近一条巷子里发现一辆男装红色摩托车，李广生带着六角扳手做的钥匙和剪刀走到该摩托车旁后，用钥匙打开摩托车前轮的防盗锁，再用剪刀剪断摩托车的锁线。此时，一名男子拿着一把生锈的大刀从摩托车旁边的楼房走出来要砍李，李立刻跑，跑了几步后那名男子把刀扔到李的身上，把李的皮带都砍掉了，但是并没有伤到李，随后该男子想去捡刀，李就转身推开该男子，不让该男子捡到刀。在推那男子的过程中，李广生手上的剪刀刺中了该男子的上半身。李广生捅人后沿着巷子往旁边大马路跑，逃跑过程中李广生看到剪刀刀刃上有血，就知道那男子已被刺伤。此时，谢良平和李某开车到大马路边接上李广生，在上车前李把剪刀扔到马路边，三人开车逃跑了。
经辨认，李广生辨认出谢良平就是“癫子”，李某就是“猫仔”，辨认出朱某1就是本案被害人；另经指认，李广生指认出案发时盗窃摩托车的具体位置以及逃跑路线。
28.被告人谢良平的供述与辩解：2015年4月上旬的一天12时许，谢良平提议偷盗摩托车，并商议由谢负责望风，李广生和“猫仔”（李某）负责偷车。后谢良平驾驶着一辆面包车搭载李广生、“猫仔”从常平镇还珠沥村出发，一路寻找偷盗目标。到了桥沥村的一条巷子时，谢良平看见有一辆摩托车，就叫李广生下车看看。随后，李某拿着一把液压剪下车，谢良平在车上把风，并把车停在距离摩托车约5、6米远的地方。李某用液压剪剪断摩托车前轮的防盗锁后就上车坐在后面，接着，李广生拿着一把剪刀在摩托车锁头处剪线、接线，突然，一名男子从摩托车对面的一个门口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类似菜刀的刀靠近并想砍李广生。几秒钟后，谢良平看到该男子的刀掉在地上，李广生就和该男子抢刀。当时李广生一只手拿着一把剪刀，另一只手和该男子在互相拉扯。“猫仔”想下车帮忙，刚走不到两三米，李广生就往对面的方向跑了，谢和“猫仔”看到对方男子胸口处流血。谢良平遂驾驶面包车驶出大路，并在大路口接上李广生。李广生上车后，三人驾驶面包车往黄江镇方向跑。在车上，李广生称自己和那男子抢刀的过程中持剪刀捅了该男子。当时谢良平还看到李广生拿着剪刀，刀上有血迹，李广生的手上也有血迹。随后谢良平把李广生和“猫仔”送到还珠沥村的乐购超市就离开了。
经辨认，谢良平辨认出李广生，辨认出李某就是“猫仔”；另经指认，谢良平指认出案发时盗窃摩托车的具体位置、停车位置以及逃跑的方向。
另查明，被告人李广生的家属在原审一审审理期间已赔付被害人家属人民币15万元，被告人李广生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上述事实有收款证明、谅解书等证实。
针对被告人李广生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本院回应如下：1.被告人李广生一直稳定供述其拿剪刀偷盗摩托车时被被害人发现后，为阻止被害人捡刀而手持剪刀上前推被害人，并因此刺中被害人，被告人谢良平的供述亦佐证上述情况，可见被告人李广生的行为属于抗拒被害人的抓捕而与被害人发生拉扯，在此过程中持剪刀捅刺被害人，而非李广生所称是被害人自己撞上前扑到剪刀上。被告人李广生的上述行为符合转化型抢劫罪的犯罪构成，应以抢劫罪定罪处罚。被告人李广生及其辩护人所提第一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被告人李广生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家属已代为赔付被害人家属人民币15万元，被告人李广生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的意见属实，可据此酌情对被告人李广生从轻处罚。被告人李广生及其辩护人所提第二点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广生、谢良平无视国法，在盗窃过程中为抗拒抓捕当场使用暴力，致一人死亡，二人行为均已构成抢劫罪，依法应予惩处。李广生在本案中直接致被害人死亡，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应认定为主犯；鉴于李广生的家属已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李广生因此获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据此对李广生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谢良平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对谢良平应当减轻处罚。李广生、谢良平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视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和认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九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广生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二、被告人谢良平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7日起至2018年5月6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向本院缴纳，上缴国库）。
三、随案移送的被告人李广生的作案工具苹果5手机（串号：351983068190240）一部，依法予以没收，由本院上缴国库。
本判决，可于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叶 颖
审 判 员 尹巧华
代理审判员 陈婉筠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饶含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