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终1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源支行，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白银路332号。
负责人：蒋建军，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晋双，甘肃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霞，甘肃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萤火虫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城街道东方大厦28-5号。
法定代表人：郭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刚，浙江元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潇，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兰州恒瑞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佛慈大街33-35号608室。
法定代表人：张红兴，总经理。
原审被告：润元盛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通渭路1号20层008号。
法定代表人：马永生，总经理。
原审被告：张红兴，男，197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甘肃省宁县，现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原审被告：马永生，男，197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
原审被告：朱滨，男，197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源支行（以下简称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萤火虫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萤火虫公司），原审被告兰州恒瑞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瑞公司）、润元盛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泰公司）、张红兴、马永生、朱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2民初7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兰州银行德源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转入到恒瑞公司账户的1500万元资金错误。被上诉人转入的1500万元当即被恒瑞公司转出支付第三人，恒瑞公司并未按《中小企业转贷引导基金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将该款用于归还银行贷款，上诉人未收到恒瑞公司归还银行贷款的款项，不符合借款协议、《续贷确认函》确定1500万元用于归还银行贷款的前提条件。上诉人向恒瑞公司进行贷款放款和还款是借新还旧。恒瑞公司的账户是该企业支配，银行与存款客户没有受托支付的任何约定。二、一审确定的诉讼主体错误。本案是转贷引导基金借款业务，不仅仅是民间借贷，还涉及第三方资金及资金结算，被上诉人实际是中介方不是本案1500万元借款资金的所有权人，本案资金是义乌市耿轩进出口有限公司支付，《中小企业转贷引导基金借款协议书》约定的返还资金收取人又是义乌市朝谛贸易有限公司，上述两公司均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均未作为合同权利人主张，被上诉人单方作为中介公司主张权利错误。三、一审认定《中小企业转贷引导基金借款协议书》和《续贷确认函》有效错误。被上诉人营业范围没有金融业务，而本案被上诉人是变相吸收了义乌市耿轩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存款，向恒瑞公司进行转贷融资，并牟取高额利益，其行为是扰乱金融秩序的非法行为，是无效行为，所签订的借款协议及从属协议违反国家关于金融业务审批的强制性效力法律规定，应是无效协议。对于《续贷确认函》的真伪等事实，公安机关正在立案侦查中。假设是真实的，上诉人是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确认函，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也属无效，担保人有过错的，仅承担部分责任。四、一审时上诉人已对《续贷确认函》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应由被上诉人证明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提出鉴定，一审不予鉴定直接认定错误。五、本案资金损失是由于恒瑞公司及朱滨等嫌疑人的合同诈骗行为所致，朱滨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与上诉人无关，本案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六、本案相关当事人已被公安部门羁押，一审以下落不明进行公告送达违反程序。
被上诉人萤火虫公司二审辩称：一、《中小企业转贷引导基金借款协议书》及《续贷确认函》合法有效。本案中借款1500万元是被上诉人公司自有资金，该公司在一审中提交转账回单证明于2016年10月28日将该笔款项转账至义乌市耿轩进出口有限公司。即便本案借款不是被上诉人公司自有资金，国家对于金融业务审批的规定也不是强制性效力性规定，而是管理性规定，违反管理性规定，不影响《中小企业转贷引导基金借款协议书》及《续贷确认函》的效力。二、本案借款行为与朱滨涉嫌合同诈骗行为不是同一法律事实。三、《续贷确认函》中上诉人承诺的是资金的归还、补足清偿责任，而非保证责任，故上诉人有权提供《续贷确认函》。根据《续贷确认函》，上诉人的行为是债务加入行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恒瑞公司、盛泰公司、张红兴、马永生、朱滨未作答辩。
萤火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瑞公司归还借款1323657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7年5月4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2、判令恒瑞公司承担萤火虫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30万元；3、判令张红兴、马永生、朱滨、盛泰公司在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共同归还借款1323657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7年5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萤火虫公司与恒瑞公司、张红兴、马永生、朱滨、盛泰公司签订了《中小企业转贷引导基金借款协议书》，协议约定：恒瑞公司向萤火虫公司借款人民币1500万元，用途是归还银行贷款；在借款期限内按本金的1‰每天收取费用，按照实际使用天数计收。张红兴、马永生、朱滨、盛泰公司自愿就协议项下恒瑞公司所负的义务向萤火虫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协议还就付款方式、还款方式、管辖地、诉讼费和律师费用的承担等做了约定。2016年10月27日，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向萤火虫公司出具了《续贷确认函》，明确：恒瑞公司在兰州银行德源支行有融资余额人民币1500万元，该企业已经向兰州银行德源支行提交了合法有效的续贷材料，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同意续贷；要求萤火虫公司将转贷资金划转至在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开户的恒瑞公司账号，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将在收到该企业还款资金后15天内完成续贷工作，并将1500万元归还至指定账户。如果续贷资金无法及时、足额划转至萤火虫公司指定账户的，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将承担资金的归还、补足的责任。2016年10月28日，萤火虫公司通过浦发银行义乌开发区支行，向恒瑞公司汇款1500万元。同日，恒瑞公司完成了在兰州银行德源支行的1500万贷款转贷。萤火虫公司自认恒瑞公司已经在2017年3月7日归还50万元，3月8日归还50万元，3月13日归还20万元，3月24日归还100万元，3月25日归还100万元，共计320万元。2017年5月27日，兰州市公安局向案外人高汝霖出具了兰公（经）立告字【2017】255号立案告知书，决定对朱滨涉嫌合同诈骗立案侦查。另查明，朱滨在本案《续贷确认函》签订期间为兰州银行德源支行行长，2017年3月15日变更为蒋建军。萤火虫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律师费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故被告认为本案涉嫌诈骗形式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萤火虫公司与恒瑞公司、张红兴、马永生、朱滨、润元公司签订的《中小企业转贷引导基金借款协议书》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履行各自的义务。萤火虫公司已经按约支付1500万元，恒瑞公司作为借款人应该及时归还借款，张红兴、马永生、朱滨、润元公司应当履行连带担保责任。故萤火虫公司要求恒瑞公司、张红兴、马永生、朱滨、润元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的约定。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向萤火虫公司出具的《续贷确认函》，虽然对该《续贷确认函》上加盖的银行公章真实性不认可，但并未申请鉴定，在出具《续贷确认函》时，朱滨是该行行长，其职务和权限足以代表银行对外实施民事行为。作为合同相对人，萤火虫公司有理由相信朱滨是代表银行签订《续贷确认函》，并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朱滨是否构成犯罪，均不影响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对上述因其负责人的行为所产生的民事后果承担责任。故萤火虫公司要求兰州银行德源支行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对兰州银行德源支行来说，萤火虫公司收取高额息差于法无据，应将其收取的款项冲减借款本金，即兰州银行德源支行承担责任的金额为118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兰州恒瑞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浙江萤火虫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323657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7年5月4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限）；二、兰州恒瑞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浙江萤火虫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律师费300000元；三、张红兴、马永生、朱滨、润元盛泰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源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归还浙江萤火虫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18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7年5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五、驳回浙江萤火虫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6038元，公告费600元，由兰州恒瑞商贸有限公司、张红兴、马永生、朱滨、润元盛泰实业有限公司、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源支行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借款合同》一份。
2、2015年7月20日No00179351《借款借据》一份。
3、《借款合同》（兰银借字2016年第101422016000780号）一份。
4、2016年10月28日No00179309《借款借据》一份。
5、2016年10月28日《兰州银行对公存款账户明细对账单》一份。
上述证据共同证明：1、兰州银行德源支行2015年7月20日向恒瑞公司发放贷款1500万元，贷款期限2015年7月20日起至2016年7月20日止。2、该笔1500万元贷款2016年7月20日到期，借款人恒瑞公司没有归还贷款，借款双方于2016年10月28日签订借款合同对该笔1500万元贷款进行了转贷，转贷期限为2016年10月28日起至2017年10月28日止。3、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并未收到借款人恒瑞公司归还贷款的资金。4、义乌市耿轩进出口有限公司转入恒瑞公司账户的1500万元资金，恒瑞公司并没有归还银行，而是被恒瑞公司转付他人，不符合《续贷确认函》约定的“我行将在收到该企业还款资金后15日内完成续贷款项的发放工作，……”。由于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并未收到借款人恒瑞公司的还款，不符合约定条件。兰州银行德源支行对该笔1500万元贷款属转贷行为。5、恒瑞公司账户的付款行为是其自主支付的行为。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以上1-5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上诉人的第一、二个证明目的无异议；对第三、四证明目的，根据《续贷确认函》的约定，被上诉人的资金转入到恒瑞公司10×××88的账号中，就视为上诉人已经收到了恒瑞公司的续贷还款资金，上诉人应当在收到的还款资金后15日内将该笔续贷资金归还至被上诉人指定的账号，至于银行内部操作与被上诉人无关，并且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5，能证明该笔借款的续贷手续已办理完成；对第五项证明目的，从上诉人发放款行为以及恒瑞公司本息还款记录，实质是《续贷确认函》中约定的续贷行为。
各原审被告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且证据5已在一审提交并经质证、认证，证据1-4所反映的恒瑞公司有向上诉人1500万元贷款及转贷事宜已被一审认定，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及各原审被告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小企业转贷引导基金借款协议书》内容，恒瑞公司是因贷款到期需转贷而向萤火虫公司借用转贷引导基金，协议中约定转贷基金由被上诉人指定的义乌市耿轩进出口有限公司账户汇入恒瑞公司指定的还款账户，结合2016年10月28日的银行回单，被上诉人作为1500万元转贷基金的权利主体，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中小企业转贷引导基金借款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在一审主张《续贷确认函》上加盖的该银行公章不真实，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分配正确。上诉人未申请鉴定，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公章不真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认定《续贷确认函》有效。朱滨虽已因涉嫌合同诈骗被立案侦查，但并无证据证明本案属于刑事侦查范围，且朱滨在出具《续贷确认函》时任上诉人行长，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朱滨是代表上诉人出具《续贷确认函》，上诉人应对朱滨作为其负责人实施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诉人以朱滨涉嫌合同诈骗为由，要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续贷确认函》内容，上诉人承诺：在续贷资金无法及时、足额划转至被上诉人指定账户时，其承担资金的归还、补足的责任。该承诺应是上诉人对涉案债务的一种加入行为。现恒瑞公司在收到被上诉人的转贷基金后已完成在上诉人处的1500万元贷款转贷，而上诉人并未按《续贷确认函》中的约定，在收到恒瑞公司还款资金后15天内将1500万元归还至被上诉人指定账户，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朱滨虽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确认朱滨尚未被羁押，一审法院对一审判决亦进行了合法送达，一审程序并未存在剥夺朱滨诉讼权利之处。综上，上诉人兰州银行德源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038元，由上诉人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德源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黄良飞
审 判 员 盛 伟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陈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