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13民再7号
原告：刘某，女，196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身份号码×××。
原告：王某1，女，1992年3月2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身份号码×××。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冉，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笑为，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王某2，女，195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住该址，身份号码×××。
被告：王某3，女，196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住该址，身份号码×××。
被告：王某4，女，198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北京市石景山区×××号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身份号码×××。
被告：王某5，女，196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顺义区×××居民，住北京市顺义区×××，身份号码×××。
四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欣，北京卓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某、王某1与被告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遗嘱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顺民初字第14963号民事判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中院）于2016年5月31日作出（2016）京03民终692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京民申4678号民事裁定，指令三中院再审本案。三中院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17）京03民再28号民事裁定，撤销（2015）顺民初字第14963号民事判决和（2016）京03民终692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刘某、王某1及委托代理人李冉、张笑为，被告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及委托代理人张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某、王某1共同诉称，北京市顺义区×××号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原所有权人为王某6、杨某。二人分别于2006年、2004年病故。王某6与杨某共育有王某2、王某3、王某7（已故）、王某5及王某8（已故）五个子女。王某7法定继承人为王某4。王某8系刘某配偶，双方育有一女为王某1。王军于2015年1月20日去世。
王某6、杨某生前立有遗嘱一份，确定上述房屋由王某8继承，该遗嘱由两位见证人予以证明，真实、有效，是王某6、杨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上述房屋唯一继承人王某8已故，刘某、王某1作为王某8法定继承人，理应依法继承该房屋。现因王某2等人对刘某、王某1继承有异议，故诉至法院。起诉要求：1.判决北京市顺义区×××号房屋由刘某、王某1继承；2.诉讼费用由王某2、王某3、王某5、王某4承担。
王某2、王某3、王某5、王某4共同辩称，刘某、王某1出具的遗嘱是无效的。遗嘱人王某6、杨某的签字不是本人所签。杨某自1984年因患脑血栓长期卧床，手部已萎缩，根本无法签字，且杨宝珍患脑血栓多年，意识模糊，自己的老伴和子女都不认识，根本不可能立遗嘱。王某6、杨某生前一直由王某2、王某3、王某4父亲王生、王某5照顾，履行了主要赡养义务。北京市顺义区×××号房屋是王某6、杨某遗产，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是合法继承人，涉诉房屋应按法定继承进行分配。
经审理查明：
王某6与杨某为夫妻关系。王某6与杨某共育有王某2、王某3、王某7、王某8王某5五个子女。杨某于2004年10月5日去世，王某6于2006年2月2日去世。王某7与邢某原为夫妻关系，双方育有一女王某4，后双方离婚。王某7与邢某离婚后，未再婚，于2009年6月2日去世。刘某与王某8为夫妻关系，双方育有一女王某1。王某8于2015年1月20日去世。
1999年1月9日，北京市顺义县×××村民委员会（现北京市顺义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与王某6签订了《拆迁及安置协议书》并进行公证。王某6共取得四套二居室的安置房屋。依据《拆迁及安置协议书》，王某6取得涉诉房屋的所有权，王某8取得×××室的房屋所有权，王某3、王某5因系×××的散居户，各取得一套房屋。
2004年3月23日，王某6、杨某在涉诉房屋内订立代书遗嘱一份，内容为：二立遗嘱人现有楼房一套，坐落于顺义区×××，房产证号：京房权证顺私字第×××号；二立遗嘱人百年之后，上述楼房归二立遗嘱人之小儿子王某8所有，因此二立遗嘱人的长女王某2、次女王某3、长子王生、三女王某5不得干涉。另二立遗嘱人所欠外债22000元（本金20000元、利息2000元）由王军负担；该遗嘱一式三份，二立遗嘱人各执一份，见证人留存一份，自二立遗嘱人签名或摁手印后生效。立遗嘱人：王某6。立遗嘱人：杨某。代书人：刘某1。见证人：刘某1、陈某。王某6、杨某的签名处均捺有手印，且王某6签名及捺印旁还印有王某6签名章。王某6去世后，涉案房屋一直由刘某、王某1出租并收取租金，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书刘某、王某1持有。
原一审期间，双方认可王某6立遗嘱时意识清楚，能写字。杨某于1984患脑血栓。除了本案中的遗嘱，不清楚王某6、杨某是否订立过其他遗嘱。双方对杨某是否具有立遗嘱的民事行为能力各执一词。针对遗嘱中涉及的外债20000元及利息2000元，邢某称，2003年王某6住院，出院时，都没人管，王某6将涉诉房屋的房产证交给邢某去借钱。邢某于2003年3、4月份向亲戚借了20000元钱，借期一年，利息2000。到期后王某6就将本金和利息给了邢某，房产证还给了王某6。刘某称，借款到期前，王某6向刘某要22000元，刘某将钱款给了王某6，时间在立遗嘱之前。
重审期间，顺义区×××村民委员会工作人员称，杨某八十年代患有脑出血，不会说话，但是能够理解别人说话的意思。1999年×××拆迁，没有进行货币补偿。王某6名下的房屋是老房子作价后又补交了一部分钱购买的。在办理王某6的房本时，王某6向村委会工作人员表示过，百年之后要将自己的房子留给王某8，但是因为对王某8的妻子有所顾虑，因此先登记在王某6自己名下。王某8有一天拿着一个本子，里面夹着一张纸，据说是王某6的遗嘱，王某8想让村委会工作人员对遗嘱进行见证。王某8当时称，王某6病重的时候让王某8紧急赶回家找到并保存好。因为这是王某6的家务事，因此工作人员没有看遗嘱，只是交代王某8将遗嘱保存好。王某8生前与父母、兄弟姐妹的关系挺好。
王某2、王某3、王某5、王某4认为，村委会工作人员不清楚杨宝珍的身体状况，杨某患病后完全丧失了意识。王某8生前在×××村委会工作，不认可该村委会工作人员有关遗嘱情况的陈述。刘某称，王某8工作单位是×××物业，而不是×××村委会。
刘某、王某1申请遗嘱见证人陈某、刘某1出庭作证。陈某出庭作证称，陈某在王某6居住的×××外开了家法律事务所。在写代书遗嘱前，王某6曾两次找到陈某让陈某帮忙写遗嘱。王某6表示其老伴杨某不能到律师事务所来，因此陈某找来刘某1一起去了王某6家。代书遗嘱当天，由王某6口述其与杨某的意图。杨某靠着坐在床上，精神状态不错，对交谈的内容均是以动作来回应，能够理解交谈的内容，应该是此前王某6与杨某说过立遗嘱的事情。在询问杨某意见时，杨某没有说话，以点头表示认可。刘某1将王某6口述的内容写成书面的遗嘱，然后念给王某6和杨某听。在告知王某6遗嘱必须本人签名后，王某6表示自己不会写字，让见证人帮忙代签。陈某及刘某1要求王某6老两口在自己的名字上按手印表示确认。杨某的手印是在王某6帮助下按的。王某6在自己名字处按上手印后，从口袋里面拿出一枚印章印在了名字旁边。遗嘱写了一份，其他是复印的，但是复印几份记不清了。陈某留存了一份复印件，但是在装修房子期间，遗嘱的复印件被销毁了。刘某1出庭作证称，2004年，陈某打电话说附近居民想立遗嘱，于是刘某1就跟着陈某一起来到了当事人家里。在代书遗嘱前，对立遗嘱人的身份和房产进行了核实，了解了立遗嘱人的意图，在判断立遗嘱人意识清楚后进行代书。代书完遗嘱之后，将遗嘱内容复述给立遗嘱人听。在他们确认无误后，将遗嘱拿出去复印了两份。然后立遗嘱人在三份遗嘱上签字、捺印。应立遗嘱人的要求，由刘玉某1签了立遗嘱人的名字，由立遗嘱人自己在名字上捺印。杨某是否由别人协助捺印记不清了，但是刘某1并未协助杨宝珍捺印。王某6的印章如何印上去的记不清了。杨某如何表达自己意思，是否能够说话记不清了。陈某留了一份遗嘱。
王某2、王某3、王某5、王某4不认可证人证言，认为《拆迁及安置协议书》中有王某6的签名，足以证明王某6会写字，没有理由让他人代签名字。王某5称，2000年王某6提出与王某8同住，被王某8拒绝。因为王某5离婚单身，因此从2000年开始，王某5与某6、杨某同住。王某6去世后，王某5仍在涉诉房屋中居住，直到被王某8撵出。刘某称，杨宝珍患病后意识一直清楚，前期在他人搀扶下可以走路，会简单语言表达，后期既不会走路亦不会语言表达，但是以点头和摇头表达自己的意见。
原一审诉讼中，王某3当庭陈述称：“二原告（刘某、王某1）起诉前拿着遗嘱去找过我，我跟她们说王某8刚去世，这事已经十年了，你先别着急，等我们姐们商量商量，这事怎么弄好。王某1说还商量什么，该起诉起诉该告告。我很生气。……在我母亲去世后，我父亲说写过遗嘱，其他的没说，没给我看过遗嘱。”重审期间，王某3则称，没有听王某6提过立遗嘱的事情，也没有见过遗嘱，原一审错误理解了其表达的意思，笔录记载有误。
王某2等四人称，之所以在王某6去世后一直未主张涉诉房屋的权利，是因为惧怕王某8。
上述事实，有遗嘱、房屋所有权证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公证书、收据、询问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为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之依据。
本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被继承人王某6、杨某共同订立的代书遗嘱的效力应如何认定。而在本案中，判断代书遗嘱的效力，涉及到杨某在设立遗嘱时是否具备行为能力，以及代书遗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所立的遗嘱无效。关于杨某的行为能力，刘某、王某1认为，杨某虽然不会表达，但是意识清楚。陈某、刘某1两位遗嘱见证人均表示，在代书遗嘱前与立遗嘱人进行沟通，了解立遗嘱人的意图，杨某可以理解他人的意思并且以行动表示认可或否认。×××村委会工作人员亦称杨某虽然不会说话，但能够听懂并理解他人的意思。王某2等四人虽认为杨宝珍自患病后就丧失了意识，但是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杨某并未被认定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或无行为能力人。王某2等四人有关杨某不具备设立遗嘱能力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王某3在原一审时认可听过王某6立遗嘱一事，且王某3自述内容显示其对立遗嘱一事早已知晓。重审期间，王某3对此予以否认，但对其否认并未提供充分理由。王某3在此前的诉讼中与本次诉讼中的陈述明显不一且存在矛盾之处，其诉讼行为明显违背民事诉讼法所要求的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王某3在本次诉讼中的有关未听过立遗嘱一事的陈述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首先，本案遗嘱中具备了遗嘱人的签名的形式要件。虽然该形式要件系代书人代签，但是遗嘱人在代书人签名处按上手印以示确认，且王某6又在一旁以印章再次确认。王某6、杨某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享有授予他人代签自己名字的权利。且杨某患病后行动受限，由他人代签名字亦符合常理。王某2等四人虽不认可王永林印章的真实性，但是对此其四人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其次，王某2等人认为王某6会写字，没有必要由他人代签名字。诚然，1999年，×××村委会与王某6签订了《拆迁及安置协议书》。但该证据出现于本案重审期间。而在王某6、杨某订立遗嘱时，没有证据显示见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王某6具备书写的能力。被告以十多年后在诉讼中出现的证据来苛责见证人对当时情况的判断，本院不予支持。见证人在王永林表达自己不会写字希望代书人代签的意思后，代签王某6的名字具备合理性和必要性。本案中代书遗嘱中的签名系代书人替遗嘱人签名后由遗嘱人在名字上捺印，应属于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该遗嘱属于内容及签名均经过了遗嘱人确认的有效遗嘱。
综合上述事实，涉案遗嘱确系王某6、杨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代书遗嘱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故涉案遗嘱应为合法有效，涉案房屋应依照涉案遗嘱由王军继承。王某2、王某3、王某5、王某4主张涉案遗嘱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王某8已于2015年1月20日去世，故涉案房屋应由其法定继承人刘某、王某1继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坐落于北京市顺义区×××号的房屋由刘某、王某1继承。
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被告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刘必钰
审 判 员 王 生
人民陪审员 刘长禄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魏 薇
书 记 员 皮学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