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穗中法民四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利，女，197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乃勇，男，1965年10月31日出生，台湾居民。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利红，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南舟化工有限公司。
负责人：张向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侯冬荣，该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冠鸿鞋材厂。
投资人：陈德利。
上诉人陈德利、纪乃勇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0日作出的（2010）云法民二初字第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东莞市南舟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舟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如下的证据：1、2010年5月13日对账单，载明南舟公司与“广州市白云区冠鸿鞋材厂”对账如下：2008年5月止欠货款129530元，2010年4月29日止付款62900元，仍欠货款66630元。“广州市白云区冠鸿鞋材厂”在“确认无误签名”一栏加盖了印章。2、广州市白云区冠鸿鞋材厂（以下简称冠鸿鞋材厂）的工商登记资料。该资料显示，冠鸿鞋材厂的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陈德利。3、2008年9月27日传真件一张，拟证明南舟公司向陈德利、纪乃勇、冠鸿鞋材厂催收货款的情况。传真件上可见欠款129530元字样。同时，纪乃勇在该传真件上签名，并注明“此货款在2008年12月底前全清完，每月分批付款”。4、2009年2月9日还款承诺书，承诺人为纪乃勇，承诺书载明：“兹有本人纪形勇因经营冠鸿鞋材厂不善，资金紧张，一时不能按期在2008年底付清货款，现根据冠鸿厂实际情况，本人承诺在2009年春节前支付一半未付货款，在2009年6月底前支付另一半未付货款，决不失信”。还款承诺书上有“纪乃勇（又名纪形勇）”的签名。5、2008年1月至5月收货人为“德鑫皮革厂”的送货单22张及每月请款明细表。送货单上收货人签名为“胡娟”、“邹召辉”等人。拟证明上述期间南舟公司向陈德利、冠鸿鞋材厂、纪乃勇的送货金额。6、经南舟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分局竹料派出所调取的询问笔录一份，被询问人为纪乃勇，询问时问为2011年7月2日。纪乃勇被公安人员询问时陈述称，陈德利是其老婆，是辽宁省大连市人，二人在台湾省桃园县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两个女儿，胡传勇与德鑫皮厂的对账单上的名字是其本人签的。该对账单上在“购货方签字”一栏，还有“陈辉”、“德鑫”、“陈红”的签名。7、2010年4月28日、7月26日收货人为“冠鸿鞋材厂”的送货单两张，送货金额分别为4132元和3600元。送货单上收货人一栏签名为“陈辉”，拟证明冠鸿鞋材厂未向其支付该两批货的货款。
陈德利、冠鸿鞋材厂、纪乃勇对上述证据1、3、4、5、7的真实性表示异议，称证据1上所盖“广州市白云区冠鸿鞋材厂”不是其使用的印章，证据3、4上的纪乃勇的签名也不是真实的，证据15、7上的收货人“胡娟”、“邹召辉”、“陈辉”等人均不是其员工；但对上述证据2、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陈德利并对上述证据1中的2010年5月13日对账单的“广州市白云区冠鸿鞋材厂”印章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1年6月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对账单下方的“广州市白云区冠鸿鞋材厂”印文与指定的样本同名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各方当事人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
对于上述证据3、4，虽然陈德利、纪乃勇均否认是纪乃勇的签名，但未对此举证证实，也未提出相应的司法鉴定申请，故原审法院对证据3、4上的纪乃勇的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另外，在证据6中，纪乃勇对案外人胡传勇与德鑫皮厂的对账单上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而该对账单上在“购货方签字”一栏处有“陈辉”签名字样，可以认定纪乃勇与“陈辉”之间有授权委托关系，即“陈辉”应为纪乃勇聘请的员工，因此，纪乃勇否认证据7上的“陈辉”系其员工的抗辩缺乏证据证实。对于证据7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证据，原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南舟公司与纪乃勇之间长期有化工产品的生意往来，双方之间未签订合同。2008年9月27日，南舟公司向纪乃勇发出传真催款单，所载欠款金额为129530元，纪乃勇承诺“此货款在2008年12月底前全清完，每月分批付款”。2009年2月9日，纪乃勇又向南舟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在在2009年春节前支付一半未付货款，在2009年6月底前支付另一半未付货款。但之后，纪乃勇仅向南舟公司支付货款66900元。2010年4月28日及7月26日，南舟公司又向纪乃勇送货4132元、3600元，该两笔货款纪乃勇至今尚未支付。
南舟公司等人向公安机关报警后，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竹料派出所的干警于2011年7月2日对纪乃勇进行了询问。纪乃勇在询问中承认与陈德利是夫妻关系，并确认案外人胡传勇与“德鑫皮厂”对账及所欠货款的事实。
另查明，冠鸿鞋材厂由陈德利出资经营的个人独资企业。“德鑫皮革厂”未办理工商注册登记。
以上事实，有催款单、对账单、送货单、还款承诺书、询问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工商登记资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由于本案纪乃勇为我国台湾省居民，故本案属于涉台商事合同纠纷，应比照涉外案件处理。关于本案管辖权及法律适用问题：1、管辖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条规定：“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民事诉讼，必须遵守本法”，本案属于在我国领域内进行的民事诉讼，而本案冠鸿鞋材厂的住所地以及陈德利、纪乃勇的经常居住地均位于原审法院辖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之规定，本案应由原审法院管辖。2、法律适用的问题。因当事人对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未作选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应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由于本案原审的三名被告住所地在我国境内，故本案纠纷与我国有最密切联系，本案的处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关于陈德利、纪乃勇、冠鸿鞋材厂是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纪乃勇在2008年9月27日传真催款单上署名以及于2009年2月9日向南舟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的事实，可以认定纪乃勇与南舟公司之间发生了买卖合同关系，因此，纪乃勇应对其确认的所欠南舟公司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由于纪乃勇没有对是否拖欠南舟公司货款的事实进行抗辩及相应举证，故根据南舟公司的举证及南舟公司承认的已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原审法院对纪乃勇尚欠南舟公司货款70362元的事实予以确认。纪乃勇应立即向南舟公司支付所欠款项，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南舟公司要求纪乃勇支付拖欠货款70362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的相应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另外，由于无证据证明纪乃勇是冠鸿鞋材厂的实际经营者，且无证据证明实际是冠鸿鞋材厂及陈德利与南舟公司之间发生交易往来，故南舟公司要求冠鸿鞋材厂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因陈德利与纪乃勇为夫妻关系，根据我国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现陈德利无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陈德利应对纪乃勇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南舟公司相应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一、纪乃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南舟公司货款70362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2010年8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日止）；二、陈德利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南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9元，由陈德利、纪乃勇共同负担。
判后，上诉人陈德利、纪乃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08年9月27日的传真催款单和2009年2月9日的还款承诺书上纪乃勇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而是被上诉人冒签的，上诉人的代理人在一审也提出相应的抗辩，但在一审开庭时法庭明显作出认为没有必要鉴定的表态，故上诉人没有提出鉴定请求。上述两份文件的签名与纪乃勇的真实签名有明显的区别，通过与纪乃勇在派出所所做的笔录里留下的签名比对可以轻易看出。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单》上的公章经过鉴定是假的，其应当承担败诉甚至是作伪证的责任，一审法院反而在上诉人明确指出传真件和承诺书是被上诉人伪造的情况下，不责令被上诉人证明其证据的真实性，轻率认定传真件和承诺书上纪乃勇签名的真实性，明显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提供上述传真件、还款承诺书及送货单、询问笔录等证据时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一审法院采纳上述证据明显违反诉讼程序。四、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证据之间互相矛盾。一审认为被上诉人与冠鸿鞋材厂没有交易往来，一方面却采信被上诉人出示部分打着冠鸿鞋材厂字样的送货单，这些送货单的形式都是不规范的，显然不足为信。对于德鑫皮革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及德鑫皮革由谁开办等问题，一审法院亦并没有查明，到底是冠鸿鞋材厂欠被上诉人的钱还是德鑫皮革欠被上诉人的钱无法说清。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程序违法，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南舟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南舟公司答辩称：首先，一审法院是根据纪乃勇在白云区公安分局竹料派出所制作的笔录认定纪乃勇欠款及其与陈德利之间的关系，在一审法院庭审期间，纪乃勇委托的律师出庭并质证该笔录属实，现其否认其欠款的事实完全是拖延诉讼的不当行为。二、一审法院是根据纪乃勇亲笔签名的欠条认定其欠款的事实，在一审法院庭审期间，纪乃勇的委托律师对于其签名的真实性明确确认，现纪乃勇上诉否认该事实，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完全是逃避法律责任的无理上诉。三、一审法院判决由南舟公司承担印章鉴定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的欠款事实清楚，南舟公司并未提供虚假的对账单，原审法院判决南舟公司承担鉴定费用没有法律依据。综合上，南舟公司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冠鸿鞋材厂二审未到庭应诉，亦未通过其他方式发表答辩意见。
上诉人陈德利、纪乃勇在二审过程中向法院申请对2008年9月27日的传真件及2009年2月9日的还款承诺书中纪乃勇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由于上述证据对本案的处理具有关键影响，且被上诉人同意进行鉴定，本院对上诉人陈德利、纪乃勇提出的鉴定申请予以准许，并依法多次传唤纪乃勇到庭提供鉴定样本，但纪乃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后未能进行笔迹鉴定。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另查明，本案一审2011年7月19日的第二次开庭过程中，陈德利、冠鸿鞋材厂陈述其与南舟公司之间的货款已经结清，通过现金支付的货款有开具收据，而通过银行转账的货款有转账凭证可证实。原审法院告知陈德利、冠鸿鞋材厂于开庭后十日内提交上述结清货款的证据，逾期不举证应承担相应后果，但陈德利、冠鸿鞋材厂在一审、二审过程中均未向法院提交任何相关证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纪乃勇是台湾居民，本案属于涉台买卖合同纠纷，应比照涉外商事案件处理。原审法院作为本案原审被告冠鸿鞋材厂住所地及被上诉人陈德利、纪乃勇经常居住地具有涉外民商事案件集中管辖权的法院，有权对本案诉讼进行管辖。鉴于本案为合同纠纷，讼争双方对本案应适用的法律未作出协议选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最密切联系原则的规定，本案上诉人南舟公司、原审被告冠鸿鞋材厂住所地及被上诉人陈德利、纪乃勇经常居住地、涉案买卖合同的签订地和履行地均在我国内地，本案纠纷与我国内地有最密切联系，应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关于2008年9月27日的传真件及2009年2月9日的还款承诺书上纪乃勇签名的真实性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虽对南舟公司提交的上述传真件和还款承诺书上纪乃勇的签名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并未提出鉴定申请，原审法院采纳上述证据并无不当。在本案二审过程中，上诉人申请对上述证据上纪乃勇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但经本院多次传唤，纪乃勇本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提供鉴定样本。由于笔迹鉴定必须由纪乃勇本人亲自到庭提供鉴定样本，纪乃勇拒不到庭的行为导致鉴定程序无法进行，应视为其放弃对上述传真件和还款承诺书中纪乃勇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的请求，并由其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虽然上诉人主张上述传真件和还款承诺书上纪乃勇的签名是伪造的，但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上述传真件和还款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关于陈德利、纪乃勇是否应当向南舟公司偿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首先，根据2008年9月27日的传真件上所载明的金额及2010年4月28日、7月26日收货人为冠鸿鞋材厂的送货单载明的金额，及还款承诺书中纪乃勇作出的还款承诺，可知纪乃勇与南舟公司之间曾因购买化工产品发生债权债务关系，纪乃勇承诺2008年12月底前还清所欠货款129530元，且2010年南舟公司向冠鸿鞋材厂交付了价值7732元的货物。虽然上诉人一直主张2010年4月28日、7月26日收货人为冠鸿鞋材厂的送货单上收货人陈辉并非其员工，但根据原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分局竹料派出所调取的2011年7月2日被询问人为纪乃勇的询问笔录，纪乃勇对案外人胡传勇与德鑫皮厂的对账单上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而该对账单上在“购货方签字”一栏处有陈辉签名字样，据此可认定陈辉有权代理纪乃勇签收货物。纪乃勇在还款承诺书中明确说明其因经营冠鸿鞋材厂不善，资金紧张，承诺由其支付冠鸿鞋材厂的未付货款，故纪乃勇除应偿付其在还款承诺书中承诺偿还的2008年所欠货款外，其对2010年4月28日、7月26日收货人为冠鸿鞋材厂的送货单显示的货款亦应予偿付。其次，虽然上诉人一直抗辩其已经结清其与南舟公司之间的货款，并表示可以提交相应的收据或银行凭证予以证实，但在原审法院明确告知其提交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其在一审、二审过程中均未向法院提供任何其偿还货款的证据，故对其已经结清货款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上述传真单、还款承诺书、送货单等证据，纪乃勇应向南舟公司偿还2008年货款129530元、2010年货款7732元，扣减南舟公司承认的上诉人已付货款66900元，纪乃勇应向南舟公司偿还70362元。由于上述未付货款发生于纪乃勇与陈德利的婚姻存续期间，陈德利对于纪乃勇应偿付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陈德利、纪乃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9元，由陈德利、纪乃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明艳
审 判 员 陈弋弦
代理审判员 赖杏杏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志亮
张丽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