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1民终18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Ｘ，男，196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山西立博物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太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源，山西泰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庆文，男，1972年3月28日出生，汉族，太原市世纪清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太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太平，山西鼎信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敏：女，197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华夏银行太原分行员工，住太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娟，山西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Ｘ与被上诉人王庆文、李敏民间借款纠纷一案，上诉人ＸＸＸ不服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6）晋0106民初1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ＸＸ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源，被上诉人王庆文的委托代理人李太平，被上诉人李敏及其委托代理人左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21日至2012年11月20日期间，原告将总金额为人民币635万元的承兑汇票转让给王庆文。王庆文于2013年2月5日给原告出具今借ＸＸＸ265万元，月息三分的借条一张。
被告王庆文提供证据证明在银行承兑汇票转让后，共返还原告364万元，原告表示被告王庆文的还款数额不是364万元，而是370万元。原告陈述，2014年4月被告王庆文又归还原告44万元。
原审判决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在银行开立存款账户的法人以及其他经济组织之间，必须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才能使用商业汇票。可见，包括银行承兑汇票在内的商业汇票是作为具有真实交易关系进行结算的凭证，而且只适用于在银行开立存款账户的法人以及其他组织之间，公民个人不能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中国人民银行制定并公布施行的有关行政规章与法律、行政法规不抵触的，可以参照适用”。据此，原告与被告王庆文之间基于银行承兑汇票转让行为而形成的借款关系，违反了国家金融管理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被告关于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已全部兑现的辩称，显然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已无法退还原告，因此，被告应返还汇票相应价值的财产，原告主张的利息不应支持。原告诉称在形成借条之后，被告王庆文曾返还44万元利息，本院认为，因双方之间的汇票转让行为无效，因此44万元不应认定是利息支付，应从应当返还的财产中扣减。原告作为权利人认可被告王庆文除返还的44万元外还返还其370万元，故王庆文应返还原告221万元。
原告与被告王庆文转让银行承兑汇票形成的法律关系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夫妻一方或双方只有在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内进行活动，因此而产生的正当债务，才是夫妻共同债务。可见，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是合法行为导致的正当债务。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债务虽然是在二被告婚姻存续期间形成，但该债务不是因合法行为形成的债务，因此不能成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告基于此，要求被告李敏返还其265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庆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ＸＸＸ人民币二百二十一万元；二、驳回原告ＸＸＸ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ＸＸＸ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直接产生的票据出借认定为票据转让，是错误的。根据票据法27条规定，本案并非票据法所指的票据转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纠纷49个常见疑难问题裁判指引》第13条规定，当事人之间以借用承兑汇票等有价证券的形式进行资金融通的，双方之间已不是简单的票据纠纷而为民间借贷行为，本案被上诉人拿到承兑汇票后已全部兑现。另外，虽然双方签订的是票据转让协议，但从协议的内容看，双方对借款时间、还款时间、逾期还款的计息方式等进行了约定。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产生的是民间借贷关系，并非是票据转让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庆文之间借款关系无效，适用法律错误。2012年9月至11月间，上诉人借给王庆文承兑汇票，王庆文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归还，于2013年2月5日给上诉人出具了借条，该借条对借款金额及利息进行了约定，双方对借贷关系没有异议。2015年迎泽法院第一次开庭时，王庆文对借贷关系予以认可，一审判决后，王庆文也没有提起上诉。在二审开庭时，王庆文仍然承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二审法院发还重审也不是以票据转让是否有效发还。一审认定双方的借贷关系无效违反客观事实。一审判决认为双方的借贷违反了国家金融管理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该债务不能成为夫妻共同债务，显属错误。该债务合法有效，理应按照婚姻法司法解释24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迎泽区法院（2016）晋0106民初189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共同归还原告借款265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息，自2013年2月5日起至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扣除已归还的44万元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庆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本案所谓的民间借贷其实是基于非法的票据转让行为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在2012年王庆文与ＸＸＸ签订转让协议，签订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主体不符合票据法票据持有人的身份，双方也不存在真实的交易的行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该转让行为无效。上诉人与王庆文签订的借款借据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基于票据转让行为，双方不存在明确的新的借贷关系，上诉人也不能提供其支付王庆文借款的证据，所以事实是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对此认定正确。由于双方之间的票据买卖行为是无效非法的行为，且王庆文对转让票据的款项用于作生意，钱已经被别人骗走，并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且当时王庆文与李敏夫妻关系紧张，处于分居的状态，李敏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李敏辩称，一、上诉人与王庆文之间票据往来是买卖，不是借用。不适用最高院民间借贷纠纷49个常见疑难问题裁判指引13条的规定；二、上诉人与王庆文之间票据买卖行为违反了我国《票据法》《支付结算办法》等金融法规，签订的的《承兑票据转让协议》是无效合同，由此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受法律保护；三、上诉人与王庆文转让银行承兑是倒卖票据，双方利用倒卖票据获利的行为在我国是违法行为，不受法律保护，严重的可能涉嫌非法经营罪；四、非法行为形成的债务不受法律保护。夫妻一方因违法犯罪活动而形成的债务，其配偶不承担偿还责任。被上诉人李敏对王庆文买卖票据形成的债务不负偿还义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庆文基于票据转让行为形成的借款关系，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原审对此论述清楚，本院不再赘述。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已全部兑现，无法退还，因此，被上诉人王庆文应返还汇票相应价值的财产，上诉人对造成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故对其利息损失不予支持。本案王庆文对ＸＸＸ的债务属于非法转让票据形成的债务，不属于正当的夫妻共同债务，李敏对造成非法债务也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52元，由上诉人ＸＸ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温冠华
审判员 王庆河
审判员 段雪丽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任丽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