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5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
委托代理人李海东，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斯伦贝谢油田设备（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锋。
委托代理人张倩。
委托代理人耿艳红，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华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四（民）初字第2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海东，被上诉人斯伦贝谢油田设备（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倩、耿艳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华于2008年4月7日进入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工作，担任数控机床操作工。2012年12月10日，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以张华2012年12月3日未经上级同意擅自离岗为由，给予张华书面警告，张华在该书面警告上签字确认。2013年7月18日，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以张华2013年7月9日多次擅自离岗为由，再次给予张华书面警告，该警告信“员工承诺”处注明：“我收到了上述警告信，警告信的内容也已告知我本人，我已了解我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公司的政策和规定……，我签署这封信表示我同意遵守公司的政策和规定，也已接受了公司的训诫。”张华在该警告信上签字确认。2013年7月19日，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向张华送达了《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信》，以张华2012年12月10日与2013年7月18日两次接到公司书面警告为由，依据《行为规范》第三条的规定，自2013年7月19日起与张华解除劳动合同。
张华于2013年8月1日申请仲裁，要求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返还2008年至2013年泰康养老金。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裁决对张华的请求均不予支持。张华不服该裁决，遂诉诸法院，要求判令：1、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支付张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0，000元；2、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返还张华2008年至2013年泰康养老金11，645.6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行为规范》第三条规定：未经上级同意擅自离开岗位的，每次每项将给予一个书面警告，两次书面警告将被劝退或终止劳动合同。该《行为规范》于2011年3月1日起执行。张华于2011年2月15日在《企业员工行为规范》员工认可签字确认表上签字，该确认表注明：“在签署本签到表的同时，即你已向公司做出如下声明：我承认已收到公司的《企业员工行为规范》，完全理解并同意本规范……。”
原审法院又查明，《斯伦贝谢中国区养老保险计划》规定：假如员工在退休前辞职离开公司，员工的个人缴费及其红利全部归员工所有，而公司缴费部分及其红利将按比例归员工所有；假如员工由于违反了有关法律、法规或公司的政策等原因而被公司辞退，不论员工在公司的服务年限有多久，都不会享有公司缴费及其红利部分。张华已签字并同意遵守该计划。根据对账单显示：2008年12月7日至2013年7月6日期间，张华个人账户合计金额为20，603.77元，其中企业缴费账户合计11，645.60元，个人缴费账户合计8，958.17元。
以上查明的事实，有张华、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的陈述；劳动合同、警告信、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信、行为规范及员工签字确认表、视频及截图、养老保险计划、登记表、对账单、青劳人仲（2013）办字第2195号裁决书等证据予以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属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审理过程中，张华称：其日常工作除了操作机器还需要调取工件、送检、领取及修理刀具。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行为规范》不具有法律效力，其制定未经合法程序，且第三条严重侵害了员工的合法权益，未确定两次警告的时间范围。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对张华的第二次警告是在事发近10天后做出，张华认为不合理。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对张华作出警告及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前均未听取张华申辩。而张华认为离开机床不等于离岗，张华离开机床是为了从事与工作相关的事情，仍在工作区域内。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单方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张华主张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张华根据《斯伦贝谢中国区养老保险计划》，按照张华的工作年限主张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返还泰康养老金。
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则称：张华没有证据证明第二次书面警告系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强迫张华签署，且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已经提供了监控视频证明张华离岗。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给过张华申辩的机会，但张华没有给出具体的理由，而领取材料及送检等工作都不需要长时间离开操作台。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的《行为规范》是经过全体员工开会通过的，有全体员工签字认可。张华在七个月内收到两次书面警告，而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员工一般在十二个月内收到两次书面警告即可被开除。张华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两次接到书面警告，故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开除了张华，亦无需为此支付经济补偿金。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没有工会。因张华系违反公司规定被解除劳动合同，故无论服务年限多久，都不享受养老金的公司缴费部分。
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下列证据：
1、党强的证人证言。证人党强作证称：其系张华所在安全阀产线的生产主管。2013年7月9日，证人接到汇报说张华擅自离岗，查看监控后发现张华确实不在岗位，向领班核实过未安排张华去做其他工作，而张华解释的几个地方的监控录像均没有张华的身影，因此可以判定张华没有去做其他工作，是离岗了。张华平时的工作包括调换零件、送检、领取刀具等，需要离开机床，但是几分钟就可以完成。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规定离开机床10-15分钟以上需要向领班汇报。
张华称修刀具的地方没有监控，有时领取刀具需要排队，有时刀具库没有人，有时送检检验员不在，都不是几分钟就可以完成的。公司也没有规定离开机床10-15分钟需要向领班汇报。
2、员工名册及签字确认表，证明《行为规范》经过了民主程序制定。该组签字确认表中均注明，员工在签署表格时即表示承认收到公司的《行为规范》，完全理解并同意本规范。大部分员工签字的时间是在2011年2月。
张华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称不了解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的所有员工，张华认为签字只能证明收到了《行为规范》，无法证明《行为规范》的制定经过了民主程序，《行为规范》的制定没有广泛征求意见。
3、张华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的工资表。表格显示张华月工资由基本工资、各项津贴补贴、加班费及奖金等构成。
张华认可工资表中的金额及项目。
根据庭审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张华主张其2013年7月18日在警告信上签字系受到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的强迫威胁，但未就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张华的主张，不予采纳。张华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就其签字确认的内容承担相应的后果，根据其在警告信的签字，其已认可2013年7月9日存在多次擅自离岗行为，并接受了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的书面警告处分。现张华于2012年12月10日及2013年7月18日两次受到书面警告，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依据《行为规范》对张华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并提供了员工名册及签字确认表证明其《行为规范》系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张华对该组证据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且张华本人签署的签字确认表与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提供的其他员工的签字确认表形式亦完全一致，故对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予以采信。根据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提供的签字确认表，绝大部分员工在《行为规范》执行之前已经收到并认可了《行为规范》，可见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已经就《行为规范》的制定广泛征求了员工意见，故对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主张其《行为规范》的制定系经过了民主程序，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现张华存在擅自离岗的违纪行为，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对其做出书面警告直至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所依据的《行为规范》亦系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向张华公示，故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以张华存在违纪行为为由解除与张华的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张华要求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根据《斯伦贝谢中国区养老保险计划》，张华系因违纪被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辞退，不论其在公司的服务年限有多久，都不享有公司缴费及其红利部分。故对张华要求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返还2008年至2013年泰康养老金11，645.6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张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张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华上诉称：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依据的是视频资料、证人证言和公司自述。对于视频资料，张华认为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的监控主要是针对设备的，视频内没有张华不代表张华就离岗了。关于证人证言，张华认为其除了操作机床，还有一些辅助工作，包括修理和领取量具、送检、调取工件，其从事辅助工作时并不代表离岗了。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未查清事实即作出了警告，且两封警告信均是其被迫签的。另，公司规章制度中对两次警告可以开除的规定未限定时间段。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解释为一般是十二个月内，但这仅仅是其口头表述，并无书面依据。张华认为其在规章制度上签字并不代表对规定的认可和确认，员工作为弱势一方，存在被迫签字的可能性。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补偿金。关于泰康养老金的问题，张华认为，其在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工作期间办理的养老保险计划中公司出资部分，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亦应当返还给张华。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支付张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0，000元，返还张华2008年至2013年泰康养老金11，645.60元。
被上诉人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辩称：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系根据公司规章制度和张华的具体违纪事实与张华解除劳动合同的。张华擅自离岗的违纪事实由其签字确认的两次书面警告信可以证实。张华是在明知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况下在警告信上签字的，其主张被迫签没有依据。张华的违纪事实还有视频资料、证人证言等可以证实。通过摄像头拍摄的视频资料能够看出张华何时离开岗位，何时回来，还能拍摄到其旁边工位的员工。张华主张其离岗是去领取工具等，并无证据，其几次的陈述也是不一致的。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制订的规章制度是合理合法的。该规章制度是经员工代表大会通过，由全体员工签字确认的。张华对公司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既然签字确认就应当遵守。张华在七个月的时间内就受到了两次警告，平时还有其他违纪行为。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符合规章制度规定，是合法的。至于泰康养老保险计划中单位出资部分的返还问题，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认为这是公司额外给予员工的福利，公司有自主权。公司希望给为公司作出贡献的优秀员工以充分的保险利益，也希望能够鼓励到员工。对于违反劳动纪律而遭到解雇的员工，公司明确规定其不能得到公司出资部分的款项。综上，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认为其无需向张华支付经济补偿金和返还泰康养老金的公司缴费部分，请求驳回张华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应当对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充分举证。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以张华严重违纪为由，依照公司规章制度规定对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在原审期间对于张华的违纪事实，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提供了视频资料、证人证言以及张华自己签字确认的警告信予以证实。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提供的证据充分，张华的辩解理由缺乏证据佐证，其称警告信系被迫所签亦无依据。而在二审期间，张华亦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张华的违纪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行使劳动合同解除权所依据的规章制度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规章制度是用人单位制定的组织劳动过程和进行劳动管理的规则和制度的总和，也称为内部劳动规则，是企业内部的“法律”。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能够使员工行为合矩，提高管理效率，也能使企业经营有序，增强企业的竞争实力。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经民主程序制定、于法不悖且经公示的规章制度，可以作为劳动争议处理的依据。对于公司规章制度的合法性，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已经举证证实，张华亦签收了相关制度规定，现其否认该制度的合法性，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称规章制度规定的两次警告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期限在十二个月内，该解释尚属合理。张华在七个月内因违纪被两次警告符合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规章制度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条件，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据此对张华作解除劳动合同处理，无不当。张华要求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张华要求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返还泰康养老保险计划中公司出资部分款项，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泰康养老保险计划并非国家强制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参加的社会保险，其实际是用人单位给予职工的福利，用人单位有权设定相应条件。根据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规定，因违纪被解除劳动合同的职工不得享受公司出资部分的款项。张华现要求斯伦贝谢油田设备公司返还公司出资部分款项，显然没有依据。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张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蓓华
代理审判员 浦 琛
代理审判员 周卫娟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丁 玎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