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终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寿标，男，196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浦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男，196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浦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华，男，196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浦城县。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旭明，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奕，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和珍，女，196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浦城县怡园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武，福建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寿标、张勇、林华(以下简称肖寿标等三人)因与被上诉人孟和珍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寿标等三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旭明，被上诉人孟和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寿标等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肖寿标等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浦城至福州班线”是指汽车运输公司经营的客运线路，运营车辆属汽车运输公司所有。肖寿标等三人与孟和珍出资，取得的是线路的承包经营权，本案一审未明确双方权利义务指向的对象，仅以孟和珍单方陈述作出认定错误。1.本案合伙所拥有的财产并非只是客运汽车，还包括浦城至福州往返班线的运营权。1997年，肖寿标等三人与官云忠（孟和珍之夫）合伙时，全体合伙人共出资170万元，该款项主要用于向其他运营者购买班线运营权，并不完全是受让车辆。事实上，当时一辆新车不过20万元左右，而合伙人从其他运营者受让的车辆为5台旧车，这5台旧车并不值170万元，真正有价值的是客运班线。2002年5月，合伙人又从案外人马某处受让3台车辆的运营权，付价款150万元，而受让的3台车辆有1台只运营不到两个月即报废，剩下2台车分别在当年和2006年2月报废。可见，合伙人出资受让的并不完全是车辆，更重要的价值是班线运营权。2.本案所涉及的闽Ｈ×××××和闽Ｈ×××××号两台车报废后，汽车运输公司另外购置了闽Ｈ×××××和闽Ａ×××××两台车，孟和珍向运输公司交纳的只是风险押金或折旧费，并非车辆价款。3.孟和珍除依法院判决向肖寿标等三人支付了部分利润外，至今不公布账目，也不分配其他利润，其一方面控制合伙运营收入不予分配，另一方面辩称闽Ｈ×××××和闽Ａ×××××两台车系其与他人投资，其辩解缺乏合理性，真实性不能确认。（三）浦城至福州班线运营权由肖寿标等三人与孟和珍承包，运营车辆的相关费用也是由合伙收入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孟和珍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不得引入其他投资者，也不得将合伙承包的班线提供给其他人运营。若孟和珍辩称属实，则其在履行合伙事务期间，又与他人从事与合伙组织有竞争的业务，显然侵犯了其他合伙人的合法权益，是违约背信行为，一审判决未查清事实，分清责任，对孟和珍违约失信行为未予认定错误。
孟和珍辩称，(一)肖寿标等三人主张孟和珍在签订2006年11月8日协议后不公开合伙运营账目和分配利润，并非事实。肖寿标等三人自合伙以来，一直未参与合伙具体事务的经营管理，孟和珍主持合伙事务后，按照合伙习惯，每月结算合伙账目后，有利润均及时告知。合伙人之一张勇亦已领取了2006年12月至2007年5月的利润，肖寿标、林华系因对合伙利润数额有异议而故意不予领取。
(二)一审判决认定肖寿标等三人对闽Ａ×××××、闽Ｈ×××××、闽Ｈ×××××号客车不享有合伙份额是正确的。1.根据《道路运输条例》和《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相关规定，班线的经营权属于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的运输企业，运输企业根据客运市场的需求，依据行政许可投放运力，每辆客车配发有班线客运标志牌和准运证。孟和珍通过向客运公司交纳经营风险抵押金(保证金)或一次性车辆折旧费，并签订单车经营合同才取得相应牌号客车的承包经营权。客车线路属国家资源，个人不可拥有，承包人所取得的是每辆客车的承包经营权，不存在承包班线的经营权。2.肖寿标等三人对讼争闽Ａ×××××、闽Ｈ×××××、闽Ｈ×××××号客车未出资，不是合伙人，无权主张该三辆车的合伙份额和利润分配。孟和珍承包经营的客车均有承包期限，且承包经营的客车有使用年限。承包期满或者承包经营的客车报废，合伙体经营的车辆随之减少，而基于该单车所建立的承包关系终止，建立于单车基础上的合伙关系亦自然终止。根据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出资是合伙人的基本义务，也是其取得合伙人资格的前提。肖寿标等三人对讼争闽Ａ×××××、闽Ｈ×××××、闽Ｈ×××××号客车未出资，且未与孟和珍签订合伙协议，不享有合伙份额，不是该三辆客车的合伙人。
(三)孟和珍并不存在失信行为。由于肖寿标等三人不同意多投资，孟和珍另行与客运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并不存在失信行为。客运公司根据客运市场需求而投入多少运力是客运公司自主经营的权利，运营班次是运管部门核定的，孟和珍承包其他班次的客车并不损害肖寿标等三人的利益，不存在竞业禁止行为。
(四)一审判决孟和珍应向肖寿标等三人支付闽Ｈ×××××号客车从2006年9月1日至2007年7月31日的利润数额依据不足。孟和珍为避免讼累而放弃上诉。综上，肖寿标等三人并非闽Ａ×××××、闽Ｈ×××××、闽Ｈ×××××号客车承包经营的合伙人，无权主张该三辆车的合伙份额和利润分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肖寿标等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肖寿标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孟和珍按肖寿标等三人的股权比例支付浦城至福州往返班线车辆（现车号为闽Ｈ×××××、闽Ａ×××××、闽Ｈ×××××、闽Ａ×××××）2006年9月1日至2011年9月30日期间的经营利润款约550万元（具体数额按法院调查取证的车辆收入计算为准），并从2006年9月1日起按月息1%另行支付未付利润款的利息损失。具体包括：1.闽Ｈ×××××自2006年9月1日至2007年7月31日期间的合伙利润款；2.闽Ａ×××××自2007年8月1日起至法院判决之日期间的合伙利润款（如闽Ａ×××××号车在起诉后又更换车辆则还应包括更换后的车辆）；3.闽Ｈ×××××自2007年2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期间的合伙利润款；4.闽Ｈ×××××自2014年6月1日起至法院判决之日期间的合伙利润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和珍的丈夫官云忠生前与肖寿标等三人合伙经营浦城至福州往返班线的客车。2006年11月8日，孟和珍与肖寿标等三人及案外人何文兆、张霞形成《会议纪要》，确认上述人员系福州班线原始股东。股比的确认：福州线路总投资额170万元（原始投入）孟和珍投资金额114万元占总投资比例67.05882%，张勇投资金额17.5万元占总投资比例10.294%，肖寿标投资金额17万元占总投资比例10%，李培兴投资金额10.5万元占总投资比例6.1764%，林华投资金额8万元占总投资比例4.70588%，何文兆投资金额3万元占总投资比例0.7647%等。
2012年3月5日，肖寿标等三人因与孟和珍就合伙利润分配发生争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孟和珍支付浦城至福州往返班线车辆从2006年9月至2012年4月期间的经营利润款5540658元（其中闽Ｈ×××××号车989093元，闽Ａ×××××号车909930元，闽Ｈ×××××号车和闽Ａ×××××号车均为1820818元），并自2006年9月1日起按月息1%支付未分配利润造成的利息损失计3523054元。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2）南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认定肖寿标等三人系闽Ｈ×××××和闽Ａ×××××号两部车的原始股东，没有争议，可予确认。经委托鉴定及对双方争议的成本等问题的审理认定，法院认定2006年9月至2012年4月期间，闽Ｈ×××××号和闽Ａ×××××号两部车总利润为7103400.23元，并根据肖寿标等三人的股份比例，判令孟和珍应向三人分别支付闽Ｈ×××××号、闽Ａ×××××号车自2006年9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期间的合伙利润604030.35元、710340元、334277.49元。对于另两部车闽Ｈ×××××号、闽Ａ×××××号，因肖寿标等三人是否该两部车的合伙人争议较大，而且鉴定报告亦未体现该两部车的利润，因系可分之诉，为避免讼累，可另案解决，不作处理。肖寿标等三人遂又提起本案诉讼。
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关于闽Ｈ×××××、闽Ａ×××××、闽Ｈ×××××、闽Ｈ×××××号车辆是否系肖寿标等三人与孟和珍合伙经营的问题。肖寿标、张勇、林华拟以《股东会议纪要》为证，提出其系浦城至福州往返班线所有车辆的合伙经营人，主张对闽Ｈ×××××、闽Ａ×××××、闽Ｈ×××××、闽Ｈ×××××号车辆经营期间的利润进行分配。经查明，2006年11月8日，肖寿标、张勇、何文兆、林华、张霞，孟和珍六人通过股东会议确认上述六人系福州班线原始股东。此时，浦城至福州的往返班线上运营的车辆有闽Ｈ×××××号、闽Ｈ×××××号、闽Ａ×××××号（该车号后变更为4188）、闽Ａ×××××号四辆车。本案中，肖寿标等三人所主张的是车牌号闽Ｈ×××××号和闽Ｈ×××××号及其报废后重新购置的新车即车牌号为闽Ｈ×××××号和闽Ａ×××××号，以及闽Ｈ×××××号车报废后重新购置新车即车牌号为闽Ｈ×××××号车在经营期间的利润分成。从《股东会议纪要》的内容看，仅仅确认的是肖寿标等三人系“班线原始股东”，肖寿标等三人认为“班线”即是“线路”，本案双方合伙的是浦城至福州往返班线的线路，然而客车的营运线路所有权系运输公司所有，从孟和珍与福建省汽车运输总公司以及福建武夷交通运输股份有限公司浦城分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来看，也仅仅是该条线路上单车的承包经营，并且附有期限，结合闽Ａ×××××号、闽Ａ×××××号车辆报废后，双方亦就更新车辆重新签订《协议书》和《更新协议书》的事实来看，应认定肖寿标等三人在签订《股东会议纪要》之时对正在运营的车辆享有合伙经营权，主张对车辆报废后更新的车辆享有合伙份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肖寿标等三人应对其该项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肖寿标等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对闽Ａ×××××、闽Ｈ×××××和闽Ｈ×××××享有合伙份额，故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应认定讼争车辆中，肖寿标等三人仅对闽Ｈ×××××号和闽Ｈ×××××号车享有合伙份额。其中闽Ｈ×××××号于2006年2月28日已报废。
二、关于肖寿标等三人应分得的合伙利润具体数额的问题。肖寿标等三人诉请分配运营利润的起算时间为2006年9月1日，如前所述，讼争车辆中，其仅对闽Ｈ×××××号和闽Ｈ×××××号车享有合伙份额。其中闽Ｈ×××××号于2006年2月28日已报废，故对闽Ｈ×××××号车的营运利润可主张分配。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肖寿标等三人申请，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国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审计，因未能提取闽Ｈ×××××号车的支出凭证，福建国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复函认为根据现有的审计材料，无法对涉案闽Ｈ×××××号车的合伙期间利润进行审计。但因闽Ｈ×××××号车在运营过程中需要成本支出是客观事实，参照(2012)南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中同时期的另两辆车辆的利润情况，酌定闽Ｈ×××××号车每月利润为50000元。综上，应认定对闽Ｈ×××××号车辆自2006年9月1日至2007年7月31日，共11个月的合计550000元的利润享有分配权。根据肖寿标等三人各自股份比例，肖寿标占股10%，可分得利润款为55000万元；张勇占股10.294%，可分得利润款为56617元；林华占股4.70588%，可分得利润款为25882.34元。
一审法院认为，肖寿标、张勇、林华系闽Ｈ×××××号车辆的合伙经营人，故有权要求依照各自的占股比例分得合伙经营期间的利润款。根据肖寿标、张勇、林华各自股份比例，肖寿标可分得利润款为55000元，张勇可分得利润款为56617元，林华可分得利润款为25882.34元，故对三人在上述范围内的诉讼主张，予以支持，对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肖寿标、张勇、林华诉请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对合伙结算分配的时间及逾期付款利息均未进行约定，故自肖寿标、张勇、林华首次就涉案车辆利润分配向法院起诉之日起（即2012年3月5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未支付利润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予以支持，对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孟和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肖寿标、张勇、林华支付闽Ｈ×××××号车从2006年9月1日至2007年7月31日期间的合伙利润款55000元、56617元、25882.34元，并支付自2012年3月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肖寿标、张勇、林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肖寿标等三人提供包括双方在内的承包人分别于2013年12月10日、2014年8月29日向福建省运输管理局发出的申诉函复印件，主张根据申诉函中有关“每辆客车以50万元左右的价格不断收购、买卖，于2002年5月才将8辆车收至以官云忠为主的股东手中”等内容，可以证明本案合伙所拥有的财产并非只是客运汽车，还包括浦城至福州往返班线的运营权,肖寿标等三人与官云忠合伙时，合伙人出资的款项主要用于向其他运营者购买班线运营权，并不完全是受让车辆，收购价值远远超过车辆本身的价值，真正有价值的是客运班线。
孟和珍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申诉函件对事实的描述有所夸大，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2006年11月8日，各方当事人签署《会议纪要》，确认各合伙人投资比例时，浦城至福州的往返班线上共有四辆车，车号分别为：闽Ｈ×××××、闽Ｈ×××××、闽Ａ×××××、闽Ａ×××××，对于该四辆车在报废前的运营收入属合伙经营所得，以及闽Ａ×××××(后更换为闽Ａ×××××，再更换为闽Ｈ×××××)、闽Ａ×××××(后更换为闽Ａ×××××)的运营收入为合伙所得，双方当事人也无争议，争议的焦点为闽Ｈ×××××号车辆报废后，投入运营的闽Ｈ×××××以及闽Ｈ×××××号车辆报废后，投入运营的闽Ｈ×××××号车辆的运营收入；闽Ｈ×××××号车辆报废后，投入运营的闽Ａ×××××号车辆的运营收入，是否属于合伙经营所得。肖寿标等三人主张其与官云忠合伙时，投入资金远远超过当时车辆的价值，因此，其三人与官云忠或孟和珍系合伙经营浦城至福州往返班线，只要在该线路上运营的车辆收入均属合伙经营所得，有关车辆报废后，重新投入运营的车辆亦属双方合伙标的，其有权分配运营收入。孟和珍则主张，班线经营权属于运输公司，合伙经营的是线路上运营的车辆，车辆报废后，合伙经营的财产权益即随之减少或灭失，肖寿标等三人与孟和珍未能就重新合伙出资投入新车辆达成一致，肖寿标等三人不同意重新出资，不当然享有重新投入运营车辆的合伙经营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肖寿标等三人未与官云忠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对于合伙经营权利义务未做出明确约定，2006年11月8日各方签订《会议纪要》时亦仅明确各伙人投资比例。因此，肖寿标等三人主张其系参与浦城至福州往返线路的合伙经营，缺乏合同依据。其次，无论是官云忠还是孟和珍，与福建省汽车运输总公司或福建武夷交通运输股份有限公司浦城分公司签订的合同，其名称均写明“单车承包经营合同”，合同不仅明确承包经营的标的为各客车(写明车牌号、车架号)，而且均约定了承包经营期限。因此，官云忠或孟和珍向运输公司承包的标的仅能认定为在班线上运营的车辆经营权，其在承包基础上与肖寿标等三人合伙经营的标的亦仅可能为车辆的经营权。第三，在闽Ａ×××××号车辆及闽Ａ×××××号车辆报废后，肖寿标等三人与孟和珍签订了《协议书》及《更新协议》，就更换车辆的出资及合伙期限作出明确约定，该事实说明在原合伙经营车辆报废后，是否继续出资，投入新的运营车辆需由各方当事人重新协商一致方能继续合伙关系。因此，肖寿标等三人主张合伙经营车辆报废后，对重新投入运营的车辆的合伙关系自然延续，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其要求分配闽Ｈ×××××号、闽Ｈ×××××号、闽Ｈ×××××号车辆运营利润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肖寿标等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669元，由肖寿标、张勇、林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为民
审 判 员 黄卉靓
代理审判员 刘洁君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何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