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2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兴龙舟海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县。
法定代表人：陈爱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崇宇，广东海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敏儿，广东海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油东浦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
法定代表人：蔡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全伟，北京琨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兴龙舟海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龙舟海运）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油东浦石油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浦石油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6）鲁72民初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龙舟海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崇宇、被上诉人东浦石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全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兴龙舟海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东浦石油公司支付兴龙舟海运运费288222.4元及其利息（自2015年12月7日起至东浦石油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东浦石油公司赔偿兴龙舟海运经济损失544193.32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7日起至东浦石油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一、东浦石油公司因与案外人之间的涉案运输货物质量纠纷而未在目的港履行及时提货义务，导致兴龙舟海运的船舶未能履行约定的下一个航次的运输合同义务，兴龙舟海运遭受损失464725.32元。根据法律规定，在运输合同项下，收货人的负有及时提货义务，不得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提货，东浦石油公司与卖方之间的货物质量纠纷应通过其他程序解决。东浦石油公司违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二、本案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虽然合同已经约定了滞期费条款，但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双方积极善意地履行合同，在客观装卸作业条件出现问题而不能及时卸货情况下，双方以该条款计算滞期费损失。本案船舶的延滞并非在正常装卸作业下产生，而是东浦石油公司主观故意拒绝卸货所致。对该主观故意违约导致的损失赔偿责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双方约定的滞期费损失标准过低，难以弥补兴龙舟海运的损失。且即使合同约定了违约金和滞期费标准，但在违约损失大于约定违约金的情况下，兴龙舟海运仍可索赔违约造成的全部损失。三、东浦石油公司拒绝卸货导致船舶二次靠泊和延滞产生的二次靠泊停泊费15768元、移泊费30000元、船代费、港口各项费用及二次进港费用6500元、海事罚款20000元，兴龙舟海运对上述费用的支出均有证据证明，东浦石油公司应予以赔偿。四、一审判决未支持东浦石油公司违约给兴龙舟海运造成的利息损失，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东浦石油公司应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东浦石油公司辩称，一、东浦石油公司系因为合同约定支付运费的条件即兴龙舟海运出具发票的条件未成就，才未支付运费，条件成就，东浦石油公司即支付运费。二、涉案船舶在卸货港滞期，是因收货人案外第三方检验货物质量不合格而延期收货造成，并非东浦石油公司故意不卸货，货物装船时的质量是符合要求的。在卸货港负有卸货义务的是案外第三方，并非东浦石油公司。即使兴龙舟海运与山东海旺达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被解除，兴龙舟海运并未因此承担赔偿责任，且兴龙舟海运又履行了其他航次的运输合同，其不因上述合同解除存在损失。三、兴龙舟海运没有提供发票证明其主张的各项费用支出，其主张的费用有装货港的费用，东浦石油公司不应支付。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
兴龙舟海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浦石油公司支付兴龙舟海运运费300,222.4元及其利息（从2015年12月7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东浦石油公司赔偿东浦石油公司经济损失544193.32元及其利息（从2016年1月7日起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东浦石油公司支付兴龙舟海运律师费60,000元及其差旅费用10,000元；4、东浦石油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龙舟海运与东浦石油公司于2015年11月12日签订《航次租船合同》，出租人为兴龙舟海运，承租人为东浦石油公司。合同约定由“兴龙舟668”轮承运柴油，装货港寿光港，卸货港为连云港，受载日期2015年11月17日±1天。货物运输价格为100元/吨（开票、包港建），装货数量按3000吨起算，超出吨数按实际数量计算。合同第二条第7.2项约定：相关费用：货物的港口费用由货方负责，船舶的港口费用由船方负责，由于移泊、过驳所产生的移泊费、过驳作业有关监护环保等费用由货主负责。合同第二条第9款约定：装卸时间：按出租船舶到达装卸两港，向港航、海事部门或货主（代理）单位报到时起至全部装卸货（油）结束止，装卸两港作业时间不超过96小时（人力不可抗拒因素除外）；第10款约定：滞迟费：10.1、若船舶在装卸两港作业时间超出96小时以上，所产生的滞迟费用按每天10,000元计算，由承租人负担（人力不可抗拒因素及非合同执行双方原因造成延误外）。第三条运费结算及方式约定：1、承租人应在全部货物卸完，航次结算全部确认后，在收到出租人开具的全额发票认证后的一周内，将运费电汇至出租人制定银行账号。
“兴龙舟668”轮2015年11月15日0130时至11月17日0930时一直处于锚泊状态，位置为37°20.1N，119°11.7E，17日1100时接港调通知，向寿光海事申请进港获准，1145时开始准备靠泊，1344时靠妥泊位，1700时开始装油，航海日志没有准确记载装油完毕时间，双方于一审庭审中确认11月19日1635时为装油完毕时间；2015年11月22日0110时，“兴龙舟668”轮抵达连云港危险品锚地抛锚，位置为34°49.5N，119°47.4E，并报连云港VTS,22日1615时靠妥连云港老港区泊位，至11月25日1100时接通知离泊，1358时在连云港危险品锚地抛锚，锚泊至11月29日0645时二次靠泊，0910时靠妥泊位，双方认可开始卸油时间为1300时，卸油完毕时间为2015年11月30日0340时。
兴龙舟海运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装货港即寿光港向港行、海事部门报到时间。东浦石油公司否认兴龙舟海运在装货港向东浦石油公司或其代理单位或其他可视作货主的单位及其代理报到，兴龙舟海运没有举证证明其曾向这些单位报到。
双方认可除双方提交的涉案航次租船合同的传真件，双方没有对合同进行补充或变更。“兴龙舟668”轮涉案航次装载柴油3002.224吨。双方对于东浦石油公司应支付该航次运费300222.4元没有异议。
兴龙舟海运在装货港支出停泊费、监护费15768元，但“兴龙舟668”在受载期前已在寿光港，兴龙舟海运没有举证这些费用产生的时间，也没有举证证明这些为何为“非正常”生产停泊及监护费，以及为何应当由东浦石油公司承担；根据合同约定，船舶的港口费用由船方负责，移泊费用由货方负责，兴龙舟海运在卸货港支出“船代费及港口各项费用，二次进港费共计6500元”，这些费用中二次进港费应由东浦石油公司负担，但是其他费用应由兴龙舟海运负担，兴龙舟海运没有举证证明这些费用中二次进港费的数额。至于码头化验占用泊位20小时5800元，围油栏费1400元，共计7200元应由东浦石油公司负担。
东浦石油公司在卸货港支付港建费12000元，兴龙舟海运认可应将东浦石油公司已经垫付的港建费12000元扣除。涉案航次所运载的货物卖方为淄博鑫泰石化有限公司，其与东浦石油公司就涉案运输的燃油品质量纠纷已由东浦石油公司申请仲裁。
兴龙舟海运与东浦石油公司均认可船舶在卸货港二次靠泊以及迟延的原因是货方对该航次运输的燃油质量产生纠纷造成的。
兴龙舟海运与山东海旺达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19日签订了航次租船合同，但是没有实际履行，兴龙舟海运没有因未履行而赔付款项。该合同约定的滞期费计算标准仍然为每天10000元。兴龙舟海运称其因该航次未履行而导致损失464725.32元。
兴龙舟海运于2015年12月24日向东浦石油公司发送律师函，主张运费及违约损失共计936890.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航次租船合同纠纷，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己方义务。兴龙舟海运已按约定将货物运至目的港，东浦石油公司应按约支付运费，其于庭审中确认应支付该航次运费300222.4元，对兴龙舟海运关于运费的诉求予以支持。
关于装卸时间与滞期费，合同约定按出租船舶到达装卸两港，向港航、海事部门或货主（代理）单位报到时起至全部装卸货（油）结束止，装卸两港作业时间不超过96小时，若船舶在装卸两港作业时间超出96小时以上，所产生的滞迟费用按每天10,000元计算。“兴龙舟668”轮虽于2015年11月15日0130时已在装货港锚泊，锚泊位置属于寿光港，但是其没有举证证明其向合同中约定的相关单位报到的具体时间，只能将17日1100时其向寿光海事申请进港的时间视为报到时间，也就是开始计算装卸作业时间的时间。11月19日1635时为双方认可的装油完毕时间。2015年11月22日0110时，“兴龙舟668”轮抵达连云港危险品锚地抛锚，锚泊位置属于连云港，并报连云港VTS,即已向海事部门报到，卸货时间此时起算。双方认可卸油完毕时间为2015年11月30日0340时。故实际计算的装卸时间共计246小时5分，减掉合同约定的装卸时间96小时，滞期时间150小时5分，合6.25347天，按合同约定，滞期费62534.7元，予以支持。
兴龙舟海运主张东浦石油公司未能在约定的装卸时间内完成装卸作业，导致船舶延期致使其未能履行下一航次产生损失464725.32元。合同虽约定了装卸时间，但其为包含在运费中的免费给承租人使用的装卸货时间，合同中对超出该免费装卸时间而使用船舶装卸的时间约定了明确的计费方式，即每天10000元的滞期费。而计算滞期费的时间应自合同约定的装卸时间起算条件成就时起算，一直计算至装卸货结束，除非发生了合同约定的除外事件而现在尚无证据证明存在人力不可抗拒因素或延误系非合同执行双方原因造成。兴龙舟海运没有举证证明东浦石油公司具有违约行为，以及其违约行为导致了兴龙舟海运的所谓损失，该部分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至于其他费用，码头化验占用泊位20小时5800元，围油栏费1400元，共计7200元，应由承租人负担，对该些费用的请求予以支持。涉案合同没有约定律师费、差旅费，兴龙舟海运也没有举证证明该些费用已发生及其数额，不予支持。兴龙舟海运认可应将东浦石油公司已经垫付的港建费12000元扣除。故东浦石油公司应支付兴龙舟海运运费、滞期费及其他费用共计357957.1元。
关于利息，合同中约定航次结算全部确认，出租人开具全额发票认证后一周内付款，该航次没有确认结算，付款条件当时尚不成就，且兴龙舟海运发给东浦石油公司的要求付款的律师函中要求付款的数额远高于一审法院支持的数额，不能认定没有确认结算完全系东浦石油公司的过错，故对兴龙舟海运关于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东浦石油公司货物质量的抗辩，现在尚无证据其与本案相关，且关于货物质量相关方已申请仲裁，在本案中不予考量。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浦石油公司向兴龙舟海运支付运费、滞期费及其他费用共计357957.1元；二、驳回兴龙舟海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44元，由兴龙舟海运负担7877元，东浦石油公司负担5067元。
二审中，兴龙舟海运明确其上诉请求中要求改判的运费288222.4元系一审判决运费数额300222.4元扣减东浦石油公司已支付的12000元所得。当事人均未在二审中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沿海航次租船合同纠纷，兴龙舟海运一审诉请主张的运费300222.4元、码头化验占用泊位费5800元、围油栏费1400元，一审法院已予以支持。东浦石油公司就此未提出上诉，本院在此不再赘述，其应予以支付。
兴龙舟海运、东浦石油公司作为航次租船合同的出租人和承租人，权利义务应依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确定。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东浦石油公司是否应赔偿兴龙舟海运因未履行与山东海旺达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的航次运输合同而受到的收益损失464725.32元；二、东浦石油公司是否应赔偿兴龙舟海运主张的二次靠泊停泊费15768元、船舶移泊费30000元、船代费、港口各项费用及二次进港费用6500元、海事罚款20000元。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航次租船合同》未约定卸货港的收货人，东浦石油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兴龙舟海运另行约定以案外第三方作为卸货港的收货人，故承租人东浦石油公司系在卸货港的收货人，负有及时提货、卸货的义务。“兴龙舟668”轮于2015年11月22日0110时到达卸货港，并向当地海事部门报到，根据《航次租船合同》第二条第9款的约定，卸货港的作业时间至此开始计算；涉案货物11月30日0340时才卸货完毕。东浦石油公司未及时卸货，装卸作业时间过长，给兴龙舟海运造成滞期损失，应予赔偿。《航次租船合同》第二条第10.1款约定了装卸两港作业的时间长短、后果及滞迟费承担主体，承租人东浦石油公司应按该条款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是双方滞期损失计算方法的约定，并非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不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增加”的情形。兴龙舟海运在约定之外，要求东浦石油公司赔偿未及时收货、卸货给其造成的下一航次的租船收益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对于兴龙舟海运主张的下一航次收益损失464725.32元，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兴龙舟海运主张的各项港口费用，兴龙舟海运提交的15768元港口费用发票不足以证明该费用应由东浦石油公司承担，本院不予支持。兴龙舟海运用以证明其主张的移泊费30000元的证据系“收款凭证”，该凭证系其自己出具，不具有证明力。载明“船代费及港口各项费用、二次进港费共计6500元”的“收款收据”不能证明其上的数额系因东浦石油公司未及时提货给兴龙舟海运造成的损失；兴龙舟海运未提交海事部门出具的罚款20000元的正式票据。故对上述损失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对于兴龙舟海运主张的利息损失，双方因对费用项目及数额始终未能协商确认而产生本案纠纷，《航次租船合同》约定了发票开具与费用支付的先后履行顺序，兴龙舟海运一直未能开具数额确定的发票，东浦石油公司以兴龙舟海运未先履行抗辩而未支付费用，理由成立。兴龙舟海运主张东浦石油公司支付应付款项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但鉴于一审法院已判决东浦石油公司直接支付兴龙舟海运运费等费用，东浦石油公司未就此提出上诉，其应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内容履行，不能再以兴龙舟海运未开具发票拒绝支付各项费用。
综上，上诉人兴龙舟海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17元，由上诉人兴龙舟海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童
审 判 员 董 兵
代理审判员 冯玉菡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建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