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60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晖，男，198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武义县，现住武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红女，女，1986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霞，浙江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志平，男，1988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武义县，现住武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丽琴，女，198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武义县，现住武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水伟，浙江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海，浙江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巫某3，男，1987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某，女，198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
以上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浙江五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巫某1，女，201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巫某2，女，201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
巫某1、巫某2的法定代理人：巫某3，男，1987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父女关系。
巫某1、巫某2的法定代理人：汤某，女，198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母女关系。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浙江五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晖、邵红女、梅志平、邵丽琴、巫某3、汤某因与被上诉人巫某1、巫某2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7）浙0723民初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晖、邵红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未查明以下事实:邵丽琴在录口供时承认在小孩及小孩监护人到场后，在没有告知监护人的情况下，半途打开客厅飘窗的窗户，邵丽琴曾多次强调打开窗户是为了通风、散烟味等，其行为直接导致徐可欣的死亡；客厅沙发的摆放紧紧靠着墙壁，以至于沙发变成小孩攀爬的工具，与徐可欣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如果没有沙发，窗台离地面有92公分的高度，小孩仅7岁，身高110公分，根本无法攀爬到窗台玩耍；梅志平、邵丽琴的家在五楼，客厅飘窗没有防护栏与防护网的设置，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客厅与厨房存在密不透风的隔断，邵红女在盛饭时发生悲剧，徐可欣出事时不在监护人视线范围内，对监护人负主要责任的认定过于武断。2、一审判决书中载明的证人徐某陈述为“先在客厅里坐着看了会电视，当时客厅里的窗户有一扇开着三分之一的。然后我们就到厨房里坐下来吃饭了。客厅里就剩徐可欣、巫某1、巫某2三个小孩在那里玩耍。我们吃了一会饭之后，我从厨房里走出来，……”，但徐某在一审作证时说没有注意客厅的窗户开着，只是证明巫某1、巫某2在窗台上的事实。邵丽琴没有告知和提醒在座家长，未负担起注意义务，未采取预防措施，存在过错。二、一审判决认定责任不公。1、如果没有梅志平、邵丽琴在窗台边摆放沙发或打开窗户，惨剧不会发生，如果没有巫某1、巫某2爬上窗台共同玩耍，惨剧也不会发生。因上述两方的行为结合共同造成徐可欣身亡的损害后果，两方分别侵权，构成共同侵权。其对损害的发生虽存在疏忽，但其的过失仅仅减轻侵害人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却判令受害人承担65%，侵害人分别担责25%、10%，适用法律错误，责任认定不当。
梅志平、邵丽琴辩称，一、本案事故的发生系由于徐晖、邵红女未尽到监护义务造成的。徐晖、邵红女在平时未尽到对女儿徐可欣的安全教育义务，致使徐可欣对可能存在的危险缺乏起码的认识，在事发当日又未尽到看护义务，是本案发生的直接原因。二、徐晖、邵红女称窗户是“半途”打开，与事实不符。徐晖、邵红女携带女儿徐可欣到其家中时，其中一扇窗户就已经打开三分之一。事故发生地点为个人住宅，要求在私人隐秘空间做到与宾馆等对不特定人开放的场所同等的安全防范措施，既不现实，也无法律依据，不能认定其有过错。沙发位置、窗户打开程度、窗外无防护栏等都是在徐晖、邵红女进入其家中就已经客观存在，即使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也与事故的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相反如徐晖、邵红女能认真观察、注意看护，事故不会发生。请求驳回徐晖、邵红女的上诉请求。
巫某3、汤某、巫某1、巫某2辩称，一、徐晖、邵红女要求巫某1、巫某2及其父母巫某3、汤某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案属于一般侵权责任类型，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巫某1、巫某2年龄均比徐可欣小，并无自我保护的能力，在法律上尚需父母作为监护人对其进行监护，故巫某1、巫某2对徐可欣不负有法律上的安全保护义务。三个人即使共同玩耍，相互之间无法定或者约定的安全保护义务，也没有证据证明巫某1、巫某2对徐可欣有侵权行为，过错责任无从谈起。而巫某1、巫某2的父母巫某3、汤某仅对自己的孩子负有监护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徐晖、邵红女对徐可欣负有监护义务，徐可欣年幼缺乏安全意识，其父母没有尽到监护、教育责任，应对徐可欣的死亡承担全责。二、判令巫某1、巫某2及其父母承担赔偿责任，势必引发社会冷漠、儿童缺乏玩伴的不良社会影响。任何一个缺乏社会效果考量的判决都可能引发巨大的不良社会影响。如今独生子女家庭越来越多，孩子缺乏玩伴，难以培养孩子的合作、团队、互助、分享等优良品质，如果判令死者同伴及其父母承担赔偿责任，难免引发父母尽量避免自己的孩子和其他孩子接触，以防止不必要的赔偿责任，加剧社会冷漠。
梅志平、邵丽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徐晖、邵红女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其存在疏忽大意、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是导致徐可欣损害后果发生的次要原因，该认定错误并导致判决不公。徐可欣属幼儿，监护责任在其父母徐晖、邵红女。徐晖、邵红女对徐可欣玩耍的周边环境应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但他们放任徐可欣同尚属幼儿的巫某1、巫某2自行玩耍，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唯一原因。根据法律规定，法定监护人的监护职责包括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等合法权益，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徐晖、邵红女没有履行法定监护职责，对该后果应由徐晖、邵红女自行承担，与其无关。
徐晖、邵红女辩称，其不否认对徐可欣负有监护责任，但正如一审庭审中查明的，假设梅志平家里窗户没有打开，假设三个孩子没有到飘窗上去玩，假设有一个家长在管，都不会造成本案事故的发生。梅志平家中的安全隐患是客观事实存在，地面、沙发、窗台以及窗台的打开，一连串的点才能形成一条线，孩子才会掉下。虽然对家里不能作出像公共场所一样的安全要求，但房主梅志平、邵丽琴应当对安全防患有足够的提醒，梅志平、邵丽琴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25%的责任偏低。且其一家系因邀请去梅志平家做客。其认为梅志平、邵丽琴对徐可欣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具有法律和道德依据。
巫某3、汤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无需赔偿徐晖、邵红女的损失。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其对徐可欣的死亡有过错明显有误。巫某1、巫某2系其的女儿，其有监护责任，但徐可欣与其之间没有监护关系，其对徐可欣没有监护责任。徐可欣发生意外时，徐晖、邵红女均在场，照看和保护徐可欣的义务人仅应当是徐晖、邵红女，而不是巫某3、汤某。
徐晖、邵红女辩称，双方的孩子在一起玩，双方的监护责任是同等的。孩子在玩耍的过程中对力度以及方式缺乏控制，不知道某个动作或者行为会产生何种后果，三个孩子一起玩耍的时候，巫某3、汤某作为两个女儿的监护人，应当在旁边履行监护义务，以免自己的孩子对徐可欣造成某种伤害。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或者人身损害赔偿中多个行为导致后果发生的近因原则，判决巫某3、汤某对徐可欣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其认为巫某3、汤某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且一审判令巫某3、汤某承担10%的责任明显偏低。
梅志平、邵丽琴辩称，一审判决是按过错原则，其认为值得商榷，应当按照公平原则承担补偿责任更为妥当。
徐晖、邵红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梅志平、邵丽琴、巫某3、汤某、巫某1、巫某2赔偿其的医药费4335元、死亡赔偿金944740元、误工费2400元、丧葬费3123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033705元。徐晖、邵红女在一审庭审中，将医药费、死亡赔偿金二项的数额变更为1550.14元、770580元，总额亦变更为856760.1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晖、邵红女系死者徐可欣（出生于2011年8月16日）父母，梅志平、邵丽琴系夫妻，巫某3、汤某系巫某1、巫某2父母。2017年2月6日晚，梅志平、邵丽琴邀请朋友到其位于县城三江御园18幢2单元501室的家中聚餐，徐晖、邵红女及其女儿徐可欣、巫某3、汤某及其女儿巫某1、巫某2等人先后到达。18时30分许，众大人到餐厅吃饭，留下徐可欣、巫某1、巫某2在客厅玩耍，客厅窗户开着。后徐可欣、巫某1、巫某2从沙发爬到窗台玩耍，当有人看见巫某1、巫某2在窗台上提醒危险时未见徐可欣后进行寻找，发现徐可欣已坠落地面受伤，经送武义县第一人民医院、金华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徐晖、邵红女支出医疗费1550.14元。徐晖、邵红女报警后，武义县公安局白洋派出所于2017年2月7日早上对现场人员进行了询问，后进行了调解但未果，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一、关于各方责任问题。本案中，徐晖、邵红女主张在玩耍过程中巫某1或者巫某2挤靠徐可欣致徐坠楼缺乏相应证据，不予以认定，根据现有证据亦无法查明徐可欣坠楼原因。徐可欣尚属幼儿，对自身行为的控制能力以及对于危险的防范能力均非常有限，需要监护人的谨慎、妥当的照料，然徐晖、邵红女作为徐可欣的法定监护人，放任徐可欣与同属婴、幼儿的巫某1、巫某2单独玩耍，且疏于对周围环境的注意，未尽到监护责任，是导致徐可欣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梅志平、邵丽琴作为聚会的组织者，明知家中有多个婴幼儿玩耍，且客厅沙发靠窗台放置、客厅窗户无防护未关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是导致徐可欣损害后果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巫某1、巫某2属未满6周岁的婴幼儿，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其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她们缺乏对自己行为的认知性，在窗户无防护未关的窗台上玩耍的行为本身具有危及自身以及他人人身的隐患，各监护人之间亦有照管和保护的义务，然巫某3、汤某作为巫某1、巫某2的法定监护人，放任巫某1、巫某2与同属幼儿的徐可欣单独玩耍，未能及时发现她们在窗台上玩耍，亦构成由于疏忽大意而未尽合理注意义务的过失，是导致徐可欣损害后果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虑各方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的作用，酌定上述三方分别承担65%、25%、10%。二、关于赔偿项目的问题。经审查，确认本案赔偿项目及金额如下：1、死亡赔偿金。死者徐可欣系本县居民，确认死亡赔偿金为770580元（38529元/年*20年）；2、医疗费。根据医疗收费收据，确认为1550.14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30000元；4、丧葬费。根据全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6385元/年计算6个月，确认为28192.5元、5、误工费、交通费。徐晖、邵红女未提交收入减少证明以及交通费票据，考虑处理事故事宜确有误工及交通费支出，酌定1500元。综上，徐晖、邵红女的损失共计831822.64元，由梅志平、邵丽琴以及巫某3、汤某按责任比例分别赔偿207955.66元、83182.2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梅志平、邵丽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徐晖、邵红女各项损失207955.66元。二、巫某3、汤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徐晖、邵红女各项损失83182.26元。三、驳回徐晖、邵红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83元（已减半），由徐晖、邵红女负担3033元，由梅志平、邵丽琴负担2210元，由巫某3、汤某负担94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的争议焦点系责任主体及赔偿比例的认定问题。本案事故发生时，徐可欣未满六周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危险的辨别和防范能力有限，对危险的注意义务应由其法定监护人徐晖、邵红女承担。徐晖、邵红女疏于对徐可欣周围环境的注意，任由徐可欣与其他二幼儿单独玩耍，致使徐可欣在脱离监护的情况下，不幸从飘窗处坠楼。徐晖、邵红女疏于管理、未尽到监护职责是造成徐可欣死亡的主要原因，故原审法院认为应由徐晖、邵红女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而梅志平、邵丽琴作为聚会的组织者，对来访客人负有一定的照顾义务，在明知家中有多个幼儿在玩耍，且窗户无护栏的情况下，对窗户的开合状况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以确保安全，是造成本案事故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巫某3、汤某作为巫某1、巫某2的法定监护人，放任巫某1、巫某2和徐可欣单独玩耍，未在场管教和监护，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考虑本案事故中各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上述三方分别承担65%、25%、1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二审予以维持。综上，徐晖、邵红女、梅志平、邵丽琴、巫某3、汤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各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66元，由徐晖、邵红女负担6066元，梅志平、邵丽琴负担4420元，巫某3、汤某负担18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伟
审 判 员 范继军
审 判 员 应 倩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