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7民终9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庆玲，女，1956年11月14日生，汉族，江西省宁都县人，退休干部，住宁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斌,江西翠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丽萍，女，1977年1月3日生，汉族，江西省宁都县人，住宁都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鹰林，男，1973年9月27日，汉族，江西省宁都县人，住宁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敦麟，江西一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庆玲因与上诉人卢丽萍、李鹰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宁都县人民法院（2017）赣0730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曾庆玲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1216111元。2.借款利息自2014年9月10日按月利2%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超过年利率24%的已付利息抵扣本金违反法律规定，未超过年利36%的部分不应抵扣本金。二、利息支付时间应从2014年9月10日起计算。已付的利息均是2014年9月9日之前的，之后未支付利息。
萍、李鹰林答辩称：1.上诉人曾庆玲在上诉中提出的第二点上诉请求，从2014年9月10日开始至还清款项的之日的利息，于上诉人在一审法院起诉时要求的2015年3月开始算利息完全相悖，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请，现提出的上诉请求显然不能得到支持。2.关于上诉人提出的第一点上诉请求要求增加借款本金200293元也不能得到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卢丽萍还需归还借款曾庆玲借款本金1015818元，本就错误。计算的方式，以及判决的推论未认真甄别本案现有的证据材料，得出的结论自然是错误的，在利息计算表中，推定从2013年1月7日计算利息，即没有相应的证据证实，也并非双方当事人认可的利息计算点，所得出的结论也是错误的。上诉人曾庆玲在上诉状中提到的利息抵扣本金的计算只是法律的原则性规定，不是本案的客观事实。本案的客观事实是曾庆林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卢丽萍借款160万元，而从曾庆玲本人认可的自己书写的收取卢丽萍利息表可以看出，仅仅利息就收取了1073400元，这种利滚利的利息叠加方式已经远远超过了有银行流水记录的174000的借款本金。利息高达8分1角，已经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卢丽萍并不是还欠曾庆玲借款本息的问题，而是远远超出了借款本息数倍的问题，构成了不当得利，损害了卢丽萍的合法权益，所以曾庆玲的第一条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能得到支持。请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曾庆玲的上诉请求。卢
卢丽萍、李鹰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仅以两张借条认定上诉人借款160万元，证据明显不足。被上诉人无法提交在2012年始至2014年共三年时间内转账出借款项给上诉人的银行流水记录。2015年出具的借条是利息的叠加而非资金的出借。证人的证言明显与日常交易习惯相悖，证据不足。借条存在撕痕本身存在瑕疵。二、上诉人支付利息中超过年利36%的部分应予返还。三、上诉人李鹰林不应承担偿还责任。
曾庆玲答辩称：一、借款160万元的事实客观存在，有借条、证人证言、通话录音、银行业务凭证、接处警单等予以证实。二、李鹰林应承担贷款偿还责任，卢丽萍借款时就声明，用于夫妻在赣州多处的房地产开发。三、上诉人称超过36%的利息应予返还答辩人同意，但24%与36%之间的部分不应返还。
曾庆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卢丽萍、李鹰林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60万元，并按每月3.2万元支付自2015年3月至还清款项为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卢丽萍与被告李鹰林为夫妻关系。2012年1月始，被告卢丽萍陆续向原告曾庆玲借款，至2015年1月，双方进行了核算，被告卢丽萍于2015年1月1日出具一张金额为60万元的借条给原告，同年1月10日，又出具一张借款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条给原告。两张借条均载明借期为一年，月利息为2%。出具借条后，被告卢丽萍陆续支付利息70700元给原告，剩余利息及本金则拒绝支付。另查明，原告曾于2016年4月1日将卢丽萍、李鹰林作为被告起诉至该院，要求依法判决两被告还款付息，该院以卢丽萍涉嫌经济犯罪为由驳回原告的起诉，并将该案相关材料移送宁都县公安局。2016年12月19日宁都县公安局作出宁公字（2016）128号案件回复，认为该院移交的材料不能认定卢丽萍有经济犯罪行为，系不属于公安局管辖的案件。故原告又诉至该院，要求依法责成被告还本付息。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应当归还，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并按约支付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对被告卢丽萍已偿还借款，借条已撕毁及借款系高额利息累计而成的辩解，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被告卢丽萍对出具给原告曾庆玲的两张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虽然其在庭审中陈述系在原告胁迫下出具的借条，但在法院询问其原告采取了何种胁迫手段时，被告卢丽萍仅表示原告说要去她家和她老公单位闹事，并未提供有关胁迫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被告卢丽萍系完全行为能力人，能充分了解出具借条后，借款不还将发生的法律后果，可见，其出具借条给原告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现；2、被告卢丽萍未提交出具借条后的相关还款凭证；3、关于撕毁借条的事实，被告卢丽萍在庭审中陈述当时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被告仅要付10多万元（第二次庭审又称是20万元）给原告即可，但在法院询问其是否支付了已达成协议的10多万或20万元时，被告卢丽萍称因为撕毁借条后，原告又反悔了，当即要求将撕毁的借条归还，所以没有支付。可见，对借条上的款项，被告卢丽萍并未支付；4、有关高额利息累计问题，被告卢丽萍在（2016）赣0730民初716号第一次庭审中称借款是从2012年10万元的利息每月1角，三个月未付利息累计起来的，第二次庭审则称只借了94000元，借条上的钱是每星期按日息2角利滚利来的，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第一次庭审中称借款本金为17.4万元，月利率为24%，第二次庭审中称借款本金为20万元，分三次借的，不管借款本金是多少，利息均是每星期2万元，被告卢丽萍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计付方式每一次的陈述均不一致。而且，按被告卢丽萍的利息累计推算，也无法推算出借条上的款项系高额利息累计而成。此外，被告卢丽萍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借条上所载借款系高额利息累计而成。对于被告卢丽萍要求原告返还超过2%月利息的辩解，予以采信，因为，在庭审中，原告自认被告出具借条前所借款的利息已清，且均是按2%左右的月利率支付的利息，故参考原告自己记录的历次出借款明细及收款明细，至2015年1月出具借条前，按2%月利率计算，超出部分应用于折抵本金(应返还金额详见明细表)。抵扣超付的利息后，被告卢丽萍所欠原告借款本金应为1015818元。关于被告李鹰林对上述借款是否需要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被告卢丽萍、李鹰林为夫妻关系，被告李鹰林主张借款其不知情，该债务为卢丽萍的个人债务，因原告与被告卢丽萍未明确约定该债务为卢丽萍的个人债务，且两被告未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的归属及各自所负债务做出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故对被告李鹰林对借款不负共同偿还责任的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被告卢丽萍尚欠原告曾庆玲借款本金为1015818元，被告卢丽萍应予偿还，并按约支付利息。上述欠款系被告卢丽萍与被告李鹰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应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李鹰林应负共同偿还的责任。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限被告卢丽萍、李鹰林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所欠原告曾庆玲借款本金1015818元，并自2015年1月1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2%的月利率计付借款利息（已付利息70700元从中予以抵扣）。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原告曾庆玲负担9800元，被告卢丽萍、李鹰林负担13800元。
二审传唤双方进行询问调解，上诉人卢丽萍、李鹰林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1.2014年至2015年卢丽萍出具给余华英的借条三份，2017年5月9日协议书一份。证据2.2014年12月卢丽萍出库给邓卫东90万元的借条一份，民事诉状，裁定书及情况说明各一份。证据3.2014年6月24日卢丽萍出具给曾辉的借条，民事诉状，裁定书及情况说明各一份。证明卢丽萍出具给债权人的借款数额并不真实，借条所载明的金额大部分是高额利息形成的叠加数据，并非是借款的真实数额。
上诉人曾庆玲质证意见为：1.这些材料不能完全反映案件的真实性。2.与证明对象没有关联性，这些证据材料无法证明是假的借条，另外这3位债权人，如何处分自己的债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这些证据反证本案的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李鹰林是共同债务人。起诉都是卢丽萍、李鹰林为共同被告。
对双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一、该证据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二审期间新证据。二、该三组证据中有关李鹰林参与借款的事实结合本案相关证据，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具有关联性。
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借款的实际发生金额。二、应抵扣本金的已付利息金额及利息的起算时间。三、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借款的实际发生金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曾庆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条原件、公安机关接处警单、证人证言、曾庆玲向他人出具的借条复印件等证据，卢丽萍提交了自2013年1月7日至2015年6月17日归还的1073400元等证据，足以判断双方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并足以认定双方于2015年1月1日和1月10日进行结算，由卢丽萍重新出具借条，出具借条后卢丽萍又归还了部分还款的事实。曾庆玲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历次借款记录”虽然系其自书，但出借及归还金额与其他证据吻合，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双方之间借款的实际发生金额为163万元。
关于已付利息如何折抵本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已付利息超出当期应付利息的，应折抵相应金额的本金。因曾庆玲提交的借条只能证明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原审法院将已付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符合双方约定，但原审法院未按资金实际占用期间计算应付利息，应予纠正。截止2015年1月10日，卢丽萍尚欠本金1035444.51元、利息79906.45元（详见所附表格），曾庆玲在诉状自认其于2015年之后收到的利息70700元利息应予核减，并自2015年1月11日起另行计息。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曾庆玲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赣州市河套老城区I－VF－B宗地房地产开发项目股东协议复印件证实，卢丽萍持该股东协议复印件筹资用于李鹰林的经营项目，该借款应认定为用于夫妻共同经营项目，系夫妻共同债务，李鹰林须承担本案借款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江西省宁都县人民法院（2017）赣0730民初12号民事判决为：“限上诉人卢丽萍、李鹰林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所欠上诉人曾庆玲借款本金1035444.51元及利息9206.45元，并自2015年1月1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以上述借款本金1035444.51元按2%的月利率计付借款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233元，合计50833元，由上诉人曾庆玲负担12800元，由上诉人卢丽萍、李鹰林负担380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伟民
审 判 员 雷勉励
审 判 员 林欣茹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郭 敏
代理书记员 魏谷芳
曾庆玲与卢丽萍借款及还款明细表
单位：元
时间
|
借款
|
还款
|
应付利息
|
尚欠利息
|
抵扣本金
|
尚欠本金
2012/1/11
|
50000
|
50000.00
2012/1/21
|
10000
|
333.33
|
333.33
|
60000.00
2012/11/15
|
70000
|
11960.00
|
12293.33
|
130000.00
2012/12/5
|
50000
|
1733.33
|
14026.67
|
180000.00
2012/12/9
|
130000
|
480.00
|
14506.67
|
310000.00
2012/12/23
|
80000
|
2893.33
|
17400.00
|
390000.00
2013/1/7
|
150000
|
31700
|
3900.00
|
10400.00
|
529600.00
2013/2/5
|
100000
|
37700
|
10238.93
|
27461.07
|
602138.93
2013/3/11
|
37700
|
13648.48
|
24051.52
|
578087.42
2013/4/11
|
47300
|
11947.14
|
35352.86
|
542734.56
2013/4/15
|
60000
|
1447.29
|
1447.29
|
602734.56
2013/4/19
|
100000
|
1607.29
|
3054.58
|
702734.56
2013/5/10
|
47300
|
9838.28
|
34407.13
|
668327.42
2013/6/9
|
47300
|
13366.55
|
33933.45
|
634393.97
2013/7/16
|
3500
|
15648.38
|
12148.38
|
634393.97
2013/7/17
|
100000
|
422.93
|
12571.31
|
734393.97
2013/8/10
|
53300
|
11750.30
|
28978.38
|
705415.59
2013/8/15
|
100000
|
6000
|
2351.39
|
3648.61
|
801766.98
2013/9/11
|
50000
|
14431.81
|
35568.19
|
766198.78
2013/9/19
|
9300
|
4086.39
|
5213.61
|
760985.17
2013/10/2
|
3000
|
6595.20
|
3595.20
|
760985.17
2013/10/9
|
59300
|
3551.26
|
52153.53
|
708831.64
2013/11/15
|
3000
|
17484.51
|
14484.51
|
708831.64
2013/11/17
|
50000
|
3000
|
945.11
|
12429.62
|
758831.64
2013/12/15
|
12600
|
14164.86
|
13994.48
|
758831.64
2013/12/17
|
100000
|
1011.78
|
15006.26
|
858831.64
2013/12/19
|
200000
|
1145.11
|
16151.36
|
1058831.64
2014/1/18
|
80300
|
21176.63
|
42972.00
|
1015859.64
2014/2/15
|
80300
|
18962.71
|
61337.29
|
954522.35
2014/3/10
|
80300
|
14636.01
|
65663.99
|
888858.36
2014/3/27
|
100000
|
18000
|
10073.73
|
7926.27
|
980932.09
2014/4/13
|
80300
|
11117.23
|
69182.77
|
911749.32
2014/4/23
|
80000
|
6078.33
|
6078.33
|
991749.32
2014/5/12
|
100000
|
10000
|
12562.16
|
8640.49
|
1091749.32
2014/6/20
|
20900
|
28385.48
|
16125.97
|
1091749.32
2014/7/11
|
20000
|
15284.49
|
11410.46
|
1091749.32
2014/7/16
|
50000
|
3639.16
|
34950.38
|
1056798.95
2014/8/2
|
10000
|
11977.05
|
1977.05
|
1056798.95
2014/8/23
|
10000
|
14795.19
|
6772.24
|
1056798.95
2014/8/26
|
20000
|
2113.60
|
11114.16
|
1045684.78
2014/9/9
|
20000
|
9759.72
|
10240.28
|
1035444.51
2015/1/2
|
5000
|
79384.08
|
74384.08
|
1035444.51
2015/1/10
|
5522.37
|
79906.45
|
1035444.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