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1971行初798号
原告：东莞市大岭山明茂车厢修理店，住所地：东莞市大岭山镇杨屋村莞长路杨屋段***号，营业执照注册号：441900603470916。
负责人：张锦文，该店经营者兼经理。
委托代理人：黎启旺，广东仁之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子亮，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大道社会保障综合大楼，组织机构代码：45723264-5。
法定代表人：邹联，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小锋，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郑伯鑫，广东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鸿福路99号，组织机构代码：70773468-1。
法定代表人：梁维东，东莞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叶仲明，东莞市法制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智彬，东莞市法制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黎成志，男，1968年8月1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那坡县，
原告东莞市大岭山明茂车厢修理店（以下简称“原告”或“明茂店”）不服被告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东莞社保局”）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3749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和被告东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莞市政府”）的东府行复[2016]30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于2016年11月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5日、2017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黎启旺和张子亮，被告东莞社保局的委托代理人刘小锋和郑伯鑫，被告东莞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叶仲明，第三人黎成志，证人张某、卢某、赖某能、何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东莞社保局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3749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原告员工黎成志于2015年1月6日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被告东莞市政府于2016年9月18日作出东府行复[2016]30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东莞社保局的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
原告诉称，1、黎成志的病历和出院记录显示，黎成志就诊时间为2015年1月7日10时20分，记载“摔伤致头痛及右肩部疼痛11小时”，住院时间是2015年1月7日11时22分，住院的入院时间记载“因高处坠伤头胸部意识朦胧12小时”。从上述记载可知，黎成志受伤时间是2015年1月6日23时20分左右。2、如果黎成志确实是在工作时间因喷漆导致多处受伤，事发时不可能没有其他人在场。事实是，黎成志有酗酒的习惯，其在2015年1月6日下班后酗酒，当天23时20分左右因酗酒而摔伤，当时原告的其他员工已经休息，直到第二天才发现黎成志受伤。3、原告向东莞社保局提交了医院出具的病历、出院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黎成志不属于工伤。被告仅凭黎成志单方虚假陈述，无视病历和出院记录的记载，认定黎成志受伤时间为2015年1月6日19时30分左右、并认定黎成志所受伤害属于工伤是完全错误的。原告请求法院判决：1、撤销被告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3749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被告重新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黎成志2015年1月6日受到的伤害不属于工伤；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3749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被告东莞社保局作出本案《认定工伤决定书》；2、病历、出院记录、诊断证明，证明第三人黎成志受伤时间为2015年1月6日23时20分左右，不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伤；3、证人赖某能、张某、何某、卢某的证言，证明第三人黎成志长期酗酒，其受伤因醉酒摔伤；4、监控视频及截图，证明第三人进工厂的时间是2015年1月6日19点49分，当时工厂是漆黑一片、没有开灯，说明黎成志在2015年1月6日19点30分没有加班；黎成志事后纠集十几人到原告处闹事，原告报警，黎成志威胁原告付工资但没有讲工伤的事；5、东府行复[2016]30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被告东莞市政府维持工伤认定；6、车间平面图，证明原告车间及宿舍、办公室、冲凉房、摄像头的位置关系。
被告东莞社保局辩称，一、被告本案工伤认定符合法定程序。二、黎成志申请工伤认定，述称其于2015年1月6日晚19时30分左右在工作中发生事故摔倒受伤。被告依职权对张育新、黎成志、卢某、陆方辉进行调查询问，制作了询问笔录，卢某陈述黎成志事发时一个人在车间加班，陆方辉陈述其在第二天发现黎成志喷油漆凳子上下面有一摊血迹。黎成志、卢某、陆方辉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能够证明黎成志是在车间加班喷油漆时不慎受伤。三、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虽然原告主张黎成志是因酗酒而在2015年1月6日23时左右自行摔伤，但由于原告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被告东莞社保局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3749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被告东莞社保局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分为三部分）：一：1、《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明第三人向东莞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2、提交证据材料清单，证明第三人提交证据情况；3、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黎成志身份证、（2015）东中法民五终字第3161号《民事判决书》、团体人身险被保险人清单（短期险），证明原告和第三人的主体资格以及二者存在劳动关系；4、出院记录、DR诊断报告书、CT检查报告单、MR检查报告单、诊断证明书，证明第三人的受伤情况；5、《事故报告》，证明第三人于2015年1月6日晚7时30分左右，在原告车间加班时，不慎从凳子上摔下受伤；二:6、提交证据材料清单，证明原告提交证据情况；7、营业执照、（2015）东中法民五终字第316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证明书》，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以及二者存在劳动关系；8、病历、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证明第三人的受伤情况；9、《关于黎成志受伤情况说明》，证明原告拟证明第三人此次受伤是因其酗酒而在2015年1月6日23时左右自行摔伤；三：10、工伤认定提交材料通知书，证明被告依法要求原告和第三人提交证据材料；11、对张育新、黎成志、卢某、陆方辉制作的《询问笔录》、被询问人身份证，证明：（1）第三人于2015年1月6日晚7时30分左右，爬上凳子给车厢喷油漆时从凳子上摔下，事发时没有他人见到，后来自己觉得不是很严重，所以没向原告汇报就直接回宿舍休息；（2）事发时只有第三人一个人在车间加班；（3）事发后第二天陆方辉在车间工作时发现黎成志喷油漆凳子下面有一滩血迹；12、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3749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回证，证明东莞社保局依法作出本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原告、第三人。
被告东莞市政府辩称，原告于2016年7月18日向被告东莞市政府提交了《行政复议申请书》以及有关材料，就其不服东莞社保局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向东莞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东莞市政府收到原告的复议申请材料后，依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进行了审查，分别出具了东府行复[2016]309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送达给原告、东莞社保局，东莞社保局提交了相关答复材料。2016年9月18日，被告东莞市政府作出本案《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分别于2016年10月18日送达给原告，9月20日、9月21日分别送达给第三人和东莞社保局。被告市政府从受理复议申请到作出复议决定，符合《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综上，被告东莞市政府作出的本案《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
被告东莞市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证据/材料清单》、《行政复议申请书》、本案《工伤认定决定书》，证明原告申请行政复议及提交证据情况；2、《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东莞市政府发出相关通知给当事人；6、本案《行政复议决定书》邮寄凭证、送达回证，证明东莞市政府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并送达文书给各方当事人。
第三人黎成志述称，认可本案《工伤认定决定书》。
第三人黎成志没有提供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东莞社保局证据中的《事故报告》不确认真实，理由是该证据内容有涂改；对其中黎成志、卢某、陆方辉的《询问笔录》有异议，认为被告东莞社保局没有进行听证，且黎成志的笔录多处涂改，卢某和陆方辉是同时、同一地点接受询问，询问程序违法，且工伤认定申请表上留有陆方辉联系方式，原告怀疑陆方辉协助黎成志进行工伤认定，陆方辉也没有亲眼看到黎成志加班；原告对被告东莞社保局的其余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被告东莞市政府和第三人黎成志对被告东莞社保局的全部证据均予以认可。对于被告东莞市政府的证据，原告、被告东莞社保局、第三人均认可真实性，但原告认为东莞市政府没有进行听证，忽视了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程序违法。对于原告的证据，被告东莞社保局和东莞市政府认为其中的部分证人证言与事实不符，不能证明黎成志事发时醉酒，也不能证明黎成志与原告是承包关系；原告在工伤认定阶段没有提供视频，视频中的人也无法辨认是黎成志，走路姿态无法判断是醉酒，视频的时间不一定是准确的北京时间，“上门惹事”的视频与是否工伤无关。黎成志自称当晚没有喝酒，加班到19时30分摔倒，加班时有开灯，但其他人在外面看不到，自己看不清楚视频，对原告证据没有其他意见。综合双方的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虽然原告对两被告的部分证据有异议，但该证据反映两被告行政行为的客观事实，本院认定两被告证据来源合法，能够证明案件事实。原告证据中的“上门惹事”视频与工伤认定无关，本院不予认定；原告其余证据之间形成证据链，与案件有关，具有一定证明力，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是个体工商户，第三人黎成志在原告处工作，负责车厢喷油漆。2015年1月6日早上，黎成志没有上班，后原告发现黎成志躺在宿舍床上，于是送黎成志到东莞大岭山医院治疗，原告支付了黎成志的医疗费。病历和出院记录记载：黎成志就诊时间为2015年1月7日10时20分，摔伤致头痛及右肩部疼痛11小时，神清；检查后住院治疗，入院时间为2015年1月7日11时22分，“因高处坠伤头胸部意识朦胧12小时”入院，入院时应答切题，2015年1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一、颅脑外伤：1、右额叶左颞叶脑挫裂伤；2、右颞顶部急性硬膜外血肿；3、左额颞部急性硬膜下血肿；4、蛛网膜下腔出血；5、右颞顶部骨折；6、颅底骨折；7、右颞顶部头皮血肿；8、左额颞部硬膜下积液；二、右胸外伤：1、右肺挫伤；2、右第2-4肋骨骨折；三、右锁骨骨折；四、右侧周围性面瘫；五、双眼视力下降查因。黎成志出院后，与原告因工资结算发生纠纷，原告主张双方为承包关系，双方没有就黎成志上述伤害是否工伤、原告是否承担工伤责任进行沟通。黎成志于2015年2月2日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后经过诉讼，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2日作出（2015）东中法民五终字第316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黎成志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3月22日，黎成志向被告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医疗诊断凭证、上述《民事判决书》、本人所写的《事故报告》等证据材料，请求认定上述伤害为工伤。《工伤认定申请表》第一页填写了陆方辉的姓名和联系方式，第二页的“受伤害经过简述”的主要内容是：2015年1月6日晚上大概7:30分左右发生工伤，因站在离地面高约3米左右的凳子上往车厢喷油漆时踩空，从上面掉下（1月6日的“6”字有涂改，涂改前为“7”字）。被告东莞社保局受理黎成志上述申请后，通知原告和黎成志举证，原告提供了《关于黎成志受伤情况说明》、黎成志的病历和出院记录等证据材料，原告主张：黎成志是在2015年1月6日晚上11点受伤，受伤地点在原告的宿舍，是因为晚上醉酒导致，其受伤不构成工伤。被告工作人员分别询问原告管理人员张育新（原告经营者张锦文的父亲）、维修工卢某、电焊工陆方辉和黎成志本人，制作了《询问笔录》。张育新陈述：黎成志工作时间是早上8时至12时、下午2时至6时，实行责任制，不需要考勤登记和报告；2015年1月7日早上，发现黎成志躺在床上有伤，当时黎成志身上有酒味，不知道他是怎样受伤；后来听陆方辉讲，他是头一天晚在车间工作凳子上摔下。卢某陈述：1月6日晚，黎成志一个人在车间加班，下班时间在21时之后，当晚卢某和几个同事在办公室看电视；1月7日，卢某发现黎成志喷油漆的地方有血迹。陆方辉陈述：黎成志受伤时，没有人在现场；第二天发现黎成志受伤，陆方辉感觉其是在工场摔伤，看到他喷油漆的凳子下面有一摊血迹，后来发现他流血的衣服扔在厕所垃圾桶。黎成志陈述：1月6日晚7时30分左右，晚饭后到车间加班，在凳子上给车厢喷油漆时，摔下受伤，当时没有人见到，也没有向老板报告，因为觉得不严重，就回到宿舍休息，受伤前没有饮酒。2016年5月20日，被告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3749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原告职工黎成志于2015年1月6日19时30分左右在车间喷油漆时摔下受伤，2015年1月7日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工伤。被告于2016年5月20日、5月23日分别送达该决定书给原告和黎成志。之后，被告东莞社保局发出《更正通知书》，将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中的“2015年1月7日受到的事故伤害”更改为“2015年1月6日受到的事故伤害”。原告于2016年7月18日向被告东莞市政府提起行政复议，东莞市政府分别出具了东府行复[2016]309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送达给原告、东莞社保局，东莞社保局提交了相关答复材料。2016年9月18日，被告东莞市政府作出东府行复[2016]30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分别于2016年10月18日送达给原告，9月20日、9月21日分别送达给黎成志和东莞社保局。原告仍不服，于2016年11月2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告提供其员工张某、卢某、何某、客户赖某能的书面证言，并由四人出庭作证。张某、卢某、何某的书面证言和出庭陈述的主要内容如下：黎成志经常喝酒；黎成志平时工作需要开充气风机，风机声音很大；2015年1月6日晚，办公室看电视的工人没有听到风机声音，大家都没有看到黎成志；第二天早上9点左右发现他躺在床上，耳边流血，一身酒味，他不肯去医院，老板坚持和工人把他抬上车送医院。张某还陈述：1月6日晚19时15分左右，自己从外面回厂，发现车间灯都是关的，里面没有任何人；事发后看监控视频，看到2015年1月6日晚黎成志进入厂房的样子时左时右，喝醉酒的人才会这样，不清楚他进厂房干什么。卢某还陈述：1月6日21时出办公室方便，没有看到车间工作灯有开；第二天早上开工时，见到车间黎成志平时的工作岗位地面有一摊红色东西，面积有饭碗那么大，第一反应是红色油漆，就把它清理了，后来发现黎成志受伤了，才联想到是不是血，自己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血；社保局调查时，自己是和陆方辉一起接受询问的，因为陆方辉说黎成志是加班受伤，自己也就跟着说黎成志是加班受伤，并说看到车间地面有血，其实自己没有看到黎成志加班。赖某能陈述：自己是原告客户，在2015年1月7日早上去原告厂，黎成志在宿舍，满脸是血，酒味很浓。
本院依职权进行了现场勘查，结合原告提供的车间平面图以及当事人、证人的陈述，可以反映原告的经营场所平面结构为：进入大门即为车间，黎成志宿舍位于车间入门右侧，办公室位于车间入门左侧，办公室后方有视频监控、冲凉房、充气风机，黎成志工作区位于车间内侧，距离其宿舍约17米，其宿舍距离办公室约10米，车间、办公室、宿舍之间无阻断、可自由通行。本院询问了原告员工陆方辉，陆方辉陈述：自己是黎成志广西家乡的邻居，黎成志住院三天左右，自己去看望，黎成志向陆方辉说是在头一天晚上加班摔伤，刚刚爬上凳子准备工作就摔下来，受伤后去洗澡，把洗的衣服放在垃圾桶，然后去睡觉；因为陆方辉第二天看到黎成志枕头上有血迹，所以就肯定车间看到的红色东西是血迹。
黎成志本人在开庭时陈述：自己在2015年1月6日晚上没有喝酒，18点多到19时左右去车间加班；当晚的车厢油漆有蓝色和红色，喷了大约半小时，车厢基本喷完了，大概在19点30分在凳子上倒下来，耳朵出了一点血，当时感觉不痛，就把喷枪清洗后放回油漆房，然后去冲凉；冲凉时发现还流血，就回宿舍睡觉；宿舍放了酒，所以有酒味；自己受伤后到申请工伤认定前，一直没有告诉别人自己是如何受伤的，陆方辉去医院的时候，自己没有办法讲话，没有告诉陆方辉自己是如何受伤的；后来自己把受伤的过程讲给侄子黎海峰听，他说构成工伤，然后就去申请工伤认定；自己不记得工伤认定申请表中“受伤害经过简述”内容是谁帮忙填写的。
本院查看原告提供的监控视频，视频时间为2015年1月6日19时47分至19时57分，视频画面较昏暗，在19时49分01秒至19时49分30秒期间有一成年人由视频下方地面向上方地面行走，53分00秒至53分39秒有一成年人由视频右上方地面向右下方地面行走，行走姿态正常。原告自称：监控视频保存时间只有六个月；第三人在申请工伤认定前一直没有说他何时、如何受伤，事发后原告看监控视频，视频中只有19时49分和19时54分有人影，当时原告认为这一段视频有价值，就保留了这一段视频；黎成志在2016年3月申请工伤认定，原告才知道第三人主张的受伤时间是19点30分，此时原告已经没有保留19点30分这个时段的视频。
本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东莞社保局具有对其行政区域内工伤事故调查认定的法定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东莞市政府作为东莞社保局的本级人民政府，具有相应的行政复议职权。本案两被告执法主体适格，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法律没有规定工伤认定程序和行政复议程序需要听证，原告以两被告没有听证为由主张两被告的程序不合法，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现有证据能否证明黎成志的伤害符合认定工伤的情形。
首先，从病历推算受伤时间。病历和住院记录显示，黎成志住院时间是2015年1月7日11时22分，记载黎成志“神清”、“对答切题”、“因高处坠伤头胸部意识朦胧12小时”，根据该记载推算，黎成志受伤时间是2015年1月6日23时20分左右，但黎成志并没有主张该时间还在加班。黎成志申请工伤认定时自述受伤时间为2015年1月6日19时30分左右，与根据病历推算的受伤时间不一致，黎成志对此没有作出合理解释。
其次，黎成志的陈述是否合理。正常情况下，黎成志在车间工作，应当开启充气风机，打开工作灯。原告工人当晚在办公室看电视，如果黎成志有工作，原告工人应当能够听到风机工作声音。黎成志的伤情较严重，包括多处骨折。黎成志自称受伤后清洗喷枪、自行冲凉，这说明黎成志当时神智清醒，有行动能力。黎成志应当尽可能及时向他人求助或及时就医，但是黎成志没有向近在咫尺的工友求助，也没有及时就医。多个证人均反映第二天发现黎成志受伤时酒味很大，黎成志自称当晚没有喝酒，并解释仅因其宿舍放有酒才有酒味，该解释不合理。从监控视频来看，车间行走的人姿态正常，时间为2015年1月6日19时49分和53分，不像受较重伤害的姿态。上述情况表明，黎成志的陈述不合理。
再次，从被告东莞社保局证据和本院调查的证人陈述进行分析。被告东莞社保局证明黎成志加班受伤的证据是黎成志、陆方辉、卢某的陈述。经过本院调查，陆方辉陈述其是在医院听黎成志陈述受伤过程，而卢某又称是听陆方辉转述黎成志受伤过程，但黎成志自称一直没有告诉陆方辉自己如何受伤，黎成志和陆方辉两人的上述陈述互相矛盾。卢某在被告东莞社保局调查询问时虽然反映黎成志当晚有加班，但没有具体陈述自己是如何作出该判断，而卢某在本案开庭时陈述其是听陆方辉讲的，陆方辉开庭时又说自己是看到黎成志枕头有血后推测的。上述情况表明，陆方辉和卢某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且黎成志自称其没有将自己受伤过程告诉过陆方辉，这说明黎成志和陆方辉其中至少一方的陈述不属实。上述三人的陈述内容存在较多不一致之处，证据不确凿。
最后，黎成志是否醉酒。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受伤害职工醉酒是影响工伤认定的因素。本案原告管理人员张育新在被告东莞社保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闻到黎成志身上有酒味”，但被告认定黎成志属于工伤，实际上排除了黎成志醉酒的可能性。本案诉讼过程中，多个证人均陈述发现黎成志受伤时黎成志满身酒味。因此，被告应当对此补充调查。
综合上述分析，被告东莞社保局认定黎成志本案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证据不确凿，主要证据不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关于“行政行为证据确凿”的法律规定。本院对被告东莞社保局的本案《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法予以撤销，被告东莞社保局应当对黎成志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东莞市社会保障局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53749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二、撤销被告东莞市人民政府的东府行复[2016]30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三、被告东莞市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对第三人黎成志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
本案收取诉讼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东莞市社会保障局、被告东莞市人民政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长青
审 判 员 黄秀莉
人民陪审员 陈慧儿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蓬晓珺
梅竹
附相关法律条文：
1、《工伤保险条例》
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
第十六条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
（一）故意犯罪的；
（二）醉酒或者吸毒的；
……
2、《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
第九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
（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
……
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
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