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民终69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主要负责人：黄育培，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泰，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显贵，男，196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能朝，四川九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洪令，四川九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克芬，女，1970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能朝，四川九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洪令，四川九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显贵、唐克芬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14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改善和加强公路运输管理的暂行规定》（一九八二年六月十一日国家经济委员会、交通部颁布），该规定交通部已撤销。（二）根据《关于改善和加强公路运输管理的暂行规定》及《广东省交通厅实施和办法》，“非营业车辆”需为本单位或个人所有并且不为车属单位（个人）以外的其他单位或个人提供运输服务的车辆，而粤Ｔ×××号轻型厢式货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的所有人为林恩云，涉案车辆系林恩云给予中山市合兴利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兴利公司）进行货物运输所使用的车辆，并非合兴利公司本单位所属车辆，不符合上述规定所指的“非营业车辆”定义。（三）根据“广东省道路运输管理信息网”记载的登记信息，涉案车辆的状态为“营运”，并且该网上登记信息明确记载涉案车辆经营许可证号为xxx，道路运输证号为xxx，已明确涉案车辆为拥有道路运输经营资格的车辆，即属于营业性车辆。（四）《平安附加长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条款》中关于“自驾车意外身故特别保险金”的约定，是在条款中的“2.2保险责任”中体现，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约定，并非免责条款。（五）通过保险单可知，意外伤害13的基本保险金额为30万元，通常保险赔付应以保险单约定的基本保险金额进行赔付，但《平安附加长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条款》在基本保额的基础上，对“被保险人以驾驶人身份驾驶或者以乘客身份乘坐个人非营业车辆发生保险事故”进行了特别约定，给予了基本保额以外额外的赔付，因此该条款仍是保险单约定的基本保额基础上增加了保险人的赔付金额，属于加重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并非减轻或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六）即使法院最终认定关于“个人非营业车辆”的约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也已对“个人非营业车辆”进行了加粗提示，而关于《平安附加长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条款》“释义”部分的9.5是对于“个人非营业车辆”的解释，该释义不应被认定为免责条款，无需进行提示。文显贵、唐克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文显贵、唐克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支付自驾车意外身故特别保险金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波出生于1991年5月14日，其父亲是文显贵，母亲是唐克芬，无配偶或子女。2016年8月21日，文波以电子投保的方式为其本人在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购买了主险“平安福”（保险金额为22万元，保险期间为终身）、“附加长险长期意外13”（保险金额为30万元，保险期间为45年）等险种，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予以承保并签发了保险单，被保险人为文波，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法定。该保险单所适用的《平安附加长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条款》第二部分“我们提供的保障”第二款“保险责任”约定：“在本附加险合同有效期内，我们承担如下保险责任：意外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本附加险合同终止。……自驾车意外身故或伤残特别保险金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驾驶或以乘客身份乘坐个人非营业车辆期间因交通事故遭受意外伤害，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除按第一项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外，我们按第一项确定的‘意外身故保险金’金额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特别保险金’。”第九部分“释义”中关于“个人非营业车辆”的定义为“指在境内登记、登记的使用性质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且行驶证记载所有人为个人的机动车。登记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的机动车，如从事以牟利为目的旅客运输、货物运输的行为，不视为个人非营业车辆，不在保障范围内。”上述“释义”部分对于“个人非营业车辆”的第一段解释未作加粗加黑提示，仅对第二段解释进行了突出显示。2016年12月25日17时35分，在广澳高速北行36公里560米处，文波驾驶涉案车辆与徐高禄驾驶的鲁Ｑ×××号车辆发生碰撞，造成文波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文显贵向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理赔，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向文显贵作出了理赔决定通知书，告知其理赔结果为：按《平安福条款》计算给付身故保险金22万元，保险责任终止；按《长期意外13条款》计算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30万元，保险责任终止。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支付了保险金52万元后，文显贵、唐克芬要求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赔偿自驾车意外身故特别保险金30万元遭拒，遂于2017年8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前述实体权利。文波在合兴利公司任职司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林恩云，经营范围包括生产、加工、销售服装、服装印花、电脑服装绣花、布料、服装配件以及服装洗水等。涉案车辆的车主是林恩云，该车辆的使用性质为货运，在广东省道路运输管理信息网上登记的状态为营运。一审诉讼中，双方对于涉案车辆是否符合《平安附加长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条款》释义中“个人非营业车辆”的条件存在争议。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认为车辆登记的使用性质若为营业性运输，即指使用该车辆从事盈利或营业性的经营活动，相反的，非营业性运输即指该车辆供个人、家庭使用，而并非用于生产经营；涉案车辆用于公司的生产运输，而公司都是以牟利为目的的主体，可认定涉案车辆从事以牟利为目的的货物运输行为。文显贵、唐克芬则认为涉案车辆虽在广东省道路运输管理信息网上登记的状态为营运，但这仅指涉案车辆能够正常使用，并非涉案车辆用于盈利运营；文波作为合兴利公司的司机，其使用涉案车辆只是为本单位的生产销售活动提供运输服务，并非使用涉案车辆盈利或从事经营性运输，故涉案车辆不属于营业性车辆。一审庭审中，为证明其已经就《平安附加长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条款》的免责条款对文波进行了充分提示和说明，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提交了人身保险投保书和投保提示书，该两份材料均为电子打印件，其内容均包含“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及其代理人已提供本人所投保产品的条款，对条款进行了说明，尤其是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合同解除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所投保产品条款及产品说明书已认真阅读并理解。”等内容，两份材料的末尾均有文波签名。文显贵、唐克芬确认上述两份材料的真实性，但其两人认为人身保险投保书和投保提示书均是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文波通过电子投保，投保过程中保险人并未就相关的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在投保书中也未对营运或非营运车辆进行解释或注明。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承认人身保险投保书和投保提示书均为公司的固定模板，但其陈述在投保过程中网站会提示相关的免责条款，只有投保人在点击了“阅读提示免责条款”的情况下才会完成电子投保，且除了网络提示之外，保险代理人也会以口头方式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其还称附加长险长期意外13的基本保额仅有30万元，自驾车意外身故特别保险金是在特定情形下保险人额外给予被保险人的保额，这是有利于被保险人的条款，而并非免责条款。一审法院认为，文波在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平安福”、“附加长险长期意外13”等险种，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经审核后签发了保险单，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与文波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关系。被保险人文波在保险期间内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文显贵、唐克芬作为涉案保险合同的受益人有权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提出赔付保险金的请求。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涉案车辆是否属于非营业性运输车辆？二、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是否对保险条款履行了充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关于焦点一。《关于改善和加强公路运输管理的暂行规定》（一九八二年六月十一日国家经济委员会、交通部颁发）规定：“……为了改善和加强公路运输管理，将公路运输车辆划分为营业运输和非营业运输两种，并规定不同标志，以资区别。非营业运输车辆系指为本单位内部的生产和职工生活服务，不与其他单位或个人发生各种方式运费结算的自备车辆，其余均为营业运输车辆。……”《广东省交通厅实施和办法》（粤交运[2006]88号文）规定：“……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应具备以下两个方面的条件：（一）为社会提供公共服务，即车辆除了为车属单位（个人）提供运输服务外，还为其它单位或个人提供运输服务。（二）具有商业性质。所谓商业性是指提供有偿服务……今后，为企业或个人生产经营活动提供服务的企业、个人自备车，如果明确不为车属单位（个人）以外的其他单位或个人提供运输服务，各级交通主管部门（道路运输管理机构）不得强制纳入营业性货运车辆管理。……”本案中，双方均认可文波驾驶涉案车辆是用于公司的生产运输，并未从事为社会提供服务、发生费用结算或者获取报酬的道路货物运输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关于“……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并参照上述规定，应认定涉案车辆应属于非营业性运输车辆。关于焦点二。《平安附加长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条款》对于自驾车意外身故特别保险金的赔付条件明确约定为“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驾驶或以乘客身份乘坐个人非营业车辆期间因交通事故遭受意外伤害，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并在“释义”部分对“个人非营业车辆”的定义做了限制性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该条款应属于减轻保险人赔偿责任的隐性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和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据此，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应证明其对“个人非营业车辆”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向投保人作了明确的提示和说明。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虽提供了文波签名的人身保险投保书和投保提示书拟证明其已履行了上述义务，但《平安附加长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条款》的“释义”部分对于“个人非营业车辆”的第一项解释未作加粗加黑提示，而且文波系通过电子投保，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虽称其已通过网络和口头的方式向文波告知了免责条款的内容，但并未提交网页截图、录音、录像、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也未在人身保险投保书和投保提示书中明确说明免责条款的内容，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拒绝赔付自驾车意外身故特别保险金没有依据。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应确定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应支付的自驾车意外身故特别保险金的数额为30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并参照《关于改善和加强公路运输管理的暂行规定》、《广东省交通厅实施和办法》的规定，判决：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文显贵、唐克芬支付保险金3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为2900元，由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诉讼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提交了录音光盘一张及录音文字材料一份，拟证明文波在回访时确认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等文件由其亲笔签名，文波在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中签名确认，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二审诉讼中，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称：录音形成于2016年8月28日前后。二审诉讼中，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提出以下调查取证申请：请求法院向中山市交通运输局查证涉案车辆是否属于营业性车辆，是否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或取得车辆营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提交的人身保险投保书载明“……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及其代理人已提供本人所投保产品条款，对条款进行了说明尤其是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合同解除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所投保产品条款及产品说明书已认真阅读、理解并同意遵守。……”；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载明“……请您详细了解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请您不要将保险产品的广告、公告、招贴画等宣传材料视同为保险合同。在购买产品前，请您认真阅读条款内容，重点关注保险责任、责任免除、投保人与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免赔额或免赔率的计算、申请赔款的手续、退保相关约定、费用扣除、产品期限等内容。您若对条款内容有疑问，您可以通过公司服务热线95511、平安人寿APP在线客服、代理人进行咨询，要求公司进行解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及其代理人已提供本人所投保产品的条款，对条款进行了说明，尤其是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合同解除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所投保产品条款及产品说明书已认真阅读并理解”。本院认为，本案是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文波在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平安福”、“附加长险长期意外13”等险种，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审核后签发了保险单，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与文波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关系。被保险人文波在保险期间内死亡，文显贵、唐克芬作为涉案保险合同的受益人有权依约向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主张保险金。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文显贵、唐克芬要求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支付自驾车意外身故特别保险金30万元，理据是否充分。经审查，一、《关于改善和加强公路运输管理的暂行规定》（一九八二年六月十一日国家经济委员会、交通部颁发）仍现行有效，根据该规定及《广东省交通厅实施和办法》（粤交运[2006]88号文），涉案车辆（车主为合兴利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恩云）系用于合兴利公司的生产运输，并非从事为社会提供服务、发生费用结算或者获取报酬的道路货物运输活动，本院据此认定涉案车辆属于“个人非营业车辆”。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的调查取证事项并不影响本院对于涉案车辆是否属于“个人非营业车辆”的认定结果，故本院对其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二、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提交的人身保险投保书和投保提示书均有投保人文波签名，结合该两份文件的相关记载，本院认定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已向投保人文波履行了说明保险合同内容的义务。《平安附加长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条款》关于“自驾车意外身故特别保险金”的条款及关于“个人非营业车辆”的释义属于对该险种的内涵及外延的界定，不属于免责条款，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无须对上述保险条款进行明确说明。综合以上两项分析，本院认为，涉案车辆属于“个人非营业车辆”，被保险人方波以驾驶员身份驾驶涉案车辆因交通事故而身故，符合自驾意外事故特别保险金的赔付条件，故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应向受益人文显贵、唐克芬支付自驾意外事故特别保险金30万元。综上所述，平安人寿中山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少民审 判 员  阮碧婵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书 记 员  何冠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