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姜某，男，1981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新，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干，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苗某，女，198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
再审申请人姜某因与被申请人苗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鲁10民终2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2016）鲁10民申169号民事裁定，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新、陈干，被申请人苗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某申请再审称，一、涉案房屋系姜某父母原在威海市环翠区庙耩路的房屋2002年被拆迁后的回迁安置房，姜某婚前即已确权登记，该房屋应为姜某婚前个人财产。在赠与房屋的权利转移之前，姜某可以撤销赠与，要求撤销与苗某所签协议中关于涉案房屋的约定。二、法律并没有禁止当事人对合同的部分条款申请撤销，原二审判决认为涉案协议系一个整体，姜某不享有撤销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本院原二审判决，维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的原一审判决。
苗某答辩称，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涉案协议系双方对夫妻财产的约定协议，并非赠与协议，该协议未经双方协商一致，不能单方变更或撤销，故姜某不享有撤销权。综上，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姜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双方于2014年5月3日签订的《婚内财产约定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某、苗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案外人姜国威系姜某之父。涉案房屋即位于威海市环翠区庙耩路77号403室的房屋于2003年登记在姜某名下，2015年10月28日被过户给姜国威。2014年5月3日，姜某与苗某签订婚内财产约定协议书一份，载明：“1、登记在男方名下，约于2001年购买的位于威海市环翠区庙耩路77号403室、面积约为126平方米的房屋一栋，男方同意该房产与女方共同所有；2、2013年购买的登记在女方名下、车牌号为鲁Ｋ×××××丰田轿车一辆……，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归女方个人所有，属于女方个人财产……”。2016年1月28日，姜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双方于2014年5月3日签订的婚内财产约定协议书。
又查明，2014年，姜某因涉嫌强奸犯罪被依法立案侦查，××司法鉴定所对姜某的刑事责任能力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姜某患精神分裂症，作案时仍处于发病期，丧失实质性辨认和控制能力，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后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检察院申请对其强制医疗，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强制医疗决定书，对姜某进行强制医疗，××医疗中心申请于同年10月23日解除对姜某的强制医疗。再查明，姜某、苗某婚后一直居住在威海市花园南路65号406室，未在涉案房屋内居住。涉案房屋现由姜某之父姜国威居住使用。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姜某与苗某于2014年5月3日签订的《婚内财产约定协议书》中关于位于威海市环翠区庙耩路77号403室房屋为姜某、苗某共有的约定；二、驳回姜某要求撤销姜某与苗某于2014年5月3日签订的《婚内财产约定协议书》中其他条款约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姜某、苗某各负担一半。
苗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姜某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双方签订的婚内财产约定协议书中，除案涉房产外，双方另对夫妻共同存款分配、夫妻共同债务和其他债务，以及如因婚外情等因素导致离婚所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同时进行了约定。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姜某与苗某签订的婚内财产约定协议的性质是否属于赠与合同，姜某是否享有任意撤销权。从合同签订过程看，双方当事人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晓自己签订合同的法律后果，姜某虽主张其存在××，但相关判决和诊断书仅是对刑事犯罪行为的精神状况之认定，姜某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在签订合同时其丧失了民事行为能力，亦未举证证实涉案协议存在欺诈、胁迫等无效或可撤销情形，故应认定涉案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从协议内容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涉案协议约定原登记在姜某名下的房产归夫妻双方共有，该约定在性质上属于上述规定中夫妻婚内财产约定的混合财产制类型，该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同时，上述协议除涉案房产外，另对存款、共同债务、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一并进行了约定，系对婚姻状况、财产、债务等事宜的综合性、整体性的约定，并非单纯的财产赠与，不具备赠与合同的单方性、无对价等特点，故上述协议的性质应当认定为婚内财产约定，而不宜简单的认定为赠与合同，据此姜某不享有任意撤销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2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姜某要求撤销2014年5月3日签订的《婚内财产约定协议书》之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姜某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婚内财产约定协议的第一条第一款系对涉案房屋权属的约定，该协议的其他条款系对双方其他财产归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债务清偿、离婚后损害赔偿等内容的约定，上述有关涉案房屋权属的约定与该协议的其他内容之间并无明显关联，二者并非不可分割。涉案房屋在上述协议签订前应为姜某的婚前个人财产，双方当事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将该房屋约定为夫妻共有的行为，实系姜某将其婚前个人所有房屋的一部分赠与苗某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撤销赠与，另一方请求判令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处理。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关于涉案房屋权属之约定协议不属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该部分协议的订立、生效、撤销等并不排斥合同法的适用，赠与人姜某在涉案房屋权利转移前可以行使任意撤销权，故姜某可以要求撤销涉案协议中关于房屋归双方共有的约定。原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婚内财产约定协议系综合性、整体性约定，双方关于涉案房屋权属之约定不宜认定为赠与合同，姜某不享有任意撤销权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姜某关于撤销涉案协议中有关房屋部分条款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鲁10民终234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2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
原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申请人苗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智慧
审判员 王 慧
审判员 葛俊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