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96民终20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詹道奋，男，197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文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敏，文昌市和平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昌市文城镇玉山村民委员会堆头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詹达能，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元帅，海南国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詹道奋因与被上诉人文昌市文城镇玉山村民委员会堆头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堆头村民小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5民初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詹道奋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被上诉人集体土地的使用情况不相符。邢玉仙、詹尊严虽然是外出人口，但根据1953年政府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记载事项及被上诉人对所谓自留山的使用习惯，其二人不但享有所涉土地范围内林木的继承权，而且还享有所涉土地的经营管理权，这是被上诉人村庄对土地使用约定俗成的惯例，这一事实通过查阅庭审笔录便可得到证实。按照辈份，詹尊严系上诉人的伯父，邢玉仙系上诉人的伯母。1993年，詹尊严的母亲年老在家没人照顾，詹尊严家的祖宗地（自留山）也被周边村民占用耕种，为照顾其老母，詹尊严雇请上诉人夫妇负责其老母亲的生活起居，其老母亲及詹尊严将上述自留山与上诉人以合作的方式进行耕作，由詹尊严夫妇出资2000元作为清地、种苗的前期投入，上诉人夫妇以劳力及部分现金出资，在该地块上先后种植了几百株荔枝树及大量的桉树、小叶榄仁、橡胶树（注：2014年”威马逊”台风将上诉人所种的橡胶树全部刮倒，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后复种其他经济作物）。自1993年开始耕作至2016年红岭灌区支干渠工程项目征用上述土地，上诉人实际经营管理已经二十三个年头，期间最少经过二轮（1997年及2005年）土地经营权确认。虽然被上诉人村集体并未将坡荒地列入承包范围，未与上诉人及詹尊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但其他村民耕作集体坡荒地也一律未与村集体订立任何承包合同。对于这种约定俗成的经营模式，二十多年来被上诉人村集体及村民从未提出任何异议，上诉人与詹尊严、邢玉仙共同耕作其自留山在被上诉人村集体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这一事实也得到一审判决的确认。根据我国民事法律规定精神，所谓”共同关系”是指数个民事主体因共同享有某一民事权利或共同承担某一民事义务而发生的关系，共同关系可以在所有民事领域中发生，如所有权、使用权（经营权、承包权）、抵押权、专利权、债权、继承权等。本案中上诉人与詹尊严、邢玉仙对其自留山享有共同的经营权，且上述自留山被征用时，上诉人与邢玉仙已进行分割（邢玉仙享有3亩，上诉人享有3.988亩），邢玉仙已领取3亩土地的生活补贴金，而上诉人的3.988亩土地的生活补贴金却被拒绝支付，同一民事关系却以不同的标准区别对待。此次分配中，被上诉人集体里没有自留山及不知道自留山在哪里的村民也自报面积并领取了生活补贴金（注：在政府协调时有录音记录为凭）。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邢玉仙合作未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不享有合法的使用权情况下，却认定被上诉人与其他村民（亦未订立承包合同）确认村民自留山，并发放补贴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同样是同一事实，二种处理结果（标准），所作认定是互相矛盾的，显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不当，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地位平等”、”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来审理本案。首先，村民的法律地位是平等的，无论其经济实力的强弱，家属成员的多少，都应当以法律为根据，在平等的前提下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被征收土地的村民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其他被征地农户已经领取相应面积的生活补贴资金，则上诉人耕作的土地被征收也同样应当享有领取生活补贴的权利，否则，便是不平等。其次，本案更应侧重于公平原则。本案中，上诉人的身份与其他被征地农户身份平等，所享有的权利和所应承担的义务也应当是平等一致的。本案被上诉人征地分配方案显然不合理、不公平。上诉人经营的土地被征用，与其他被征用土地的农户一样失去了土地的使用权。在该宗土地上，上诉人倾注了全家的人力和财力，家里的经济收入及生活来源主要依靠该宗地的经营收入，该宗地被征用后将严重影响到上诉人一家甚至子孙后代的生活，该生活补贴金如果由被上诉人依村民户口平均瓜分，那么，上诉人一家老小日后生活如何得到保障。既然其他同样未与被上诉人订立承包合同的村民领到生活补贴金，上诉人也应能领取。一审判决违反公平原则，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所作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堆头村民小组辩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不享有土地使用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早在1953年政府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权证之前，本村各户的祖父辈使用经营本村土地时，各户遂渐形成了各自较为稳定的土地的位置、范围及其四至面积，也即形成各户的自留山自留地。1953年，政府本着尊重历史、兼顾现状，按照本村各家各户原有土地使用情况，颁发了土地房产所有权证书，确认各家各户的土地权属。土地颁证之后，本村各家各户的继承人按照各自祖宗形成的自留地、自留山历史使用习惯使用经营至今。因此，在本村就没有了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使用坡地的情况，而是形成了各户均以1953年的土地房产所有权证为依据，使用经营自家的自留地、自留山的惯例，这就是本村村民们公认的土地使用习惯。本案中，上诉人按本村习惯也享有自家自留地，且正在经营该自留地，但上诉人除了经营自家自留地外，还借着与邢玉仙（原户主为詹行进，詹尊严、邢玉仙系其儿子及儿媳）合作经营的名义，非法侵占本村邢玉仙等人的自留地（即涉案土地），邢玉仙等人多次制止无效，其行为严重违背了村里长期形成已得到公认的土地使用习惯，打破了村民们原有的土地使用秩序，严重威胁本村生产生活关系的稳定性，因此村民们坚决反对上诉人这种打破历史惯例，非法霸占他人自留地的行为，坚决反对将占用他人自留地的生活补贴金拨付给上诉人。以上事实有被上诉人提供的《堆头村生活补贴金分配记录》、邢玉仙的证言、詹尊连1953年《土地房产所有权证存根》等证据材料证实，这些证据之间形成了证据链条，能相互印证上述事实，足资认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土地补偿费、土地安置费、生活补贴金等补偿款的获得以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为前提，而对于自留山、自留地征收补偿问题该法是没有规定的。对于自留山、自留地的征收补偿问题，文昌市人民政府《关于文昌市实施土地征收工作的指导意见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中规定，对于自留山、自留地被征收其生活补贴金经村集体和被征地农民共同确认后，才拨付给被征地农民。而本案中上诉人使用涉案土地并未与本村签订任何承包合同，而且如上所述，其行为属于非法占用他人的自留地、自留山的行为，属于非法使用土地行为，不受到法律保护，因此其不享该笔生活补贴金的权利。所以，上诉人诉讼要求给付生活补贴金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三、被上诉人的分配方案合情合理，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本案被征收的6.988亩自留山地中的3亩属于邢玉仙一家使用，这是村民公认的，该生活补贴金经村民们讨论同意已经拨付给邢玉仙，对余之3.988亩因邢玉仙、詹道彬、詹达冠和本村华侨等几户人家对其有争议，故该生活补贴金本村暂未作处置，但由于上诉人詹道奋一家本身就经营用自家的自留地（未被征收），不能享受他人自留地的生活补偿金，村民们坚决不同意分配生活补贴金给上诉人。对于这次还被征收的詹达忠、詹达敏、詹尊法、詹道钤的自留地，本村已按其使用惯例，分配给他们生活补贴金。可见，本村在制定本轮土地征收补偿分配方案时，严格按照《关于文昌市实施土地征收工作的指导意见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本村土地使用习惯和民主议定原则等《村民组织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分配方案，该方案合情、合理、合法。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詹道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按照该集体被征收土地农户同等分配标准支付给原告补贴资金16520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被告村村民，邢玉仙与丈夫詹尊严（已死亡）均系被告村外出工作人员，非本村村民。上世纪九十年代，邢玉仙、詹尊严与原告对其家的自留山共同进行开发种植荔枝，后来原告扩大种植面积，自己种植菠萝、菠萝蜜、橡胶树、椰子等经济作物。2016年，因兴建红岭灌区干渠，文昌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9月22日与被告签订《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征收被告位于排园坡、堆头坑的17.875亩土地（其中水田5.43亩，旱地0.83亩，林地11.615亩），征地补偿费为1886652元，征收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为158267.6元，生活水平补贴资金为738255元（林地、田地17.875亩，按41301元/亩计算）。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政府直接拨给各户主，征地补偿款及生活补贴资金拨给被告。被告在收取上述补偿款后，于2016年12月2日向村民公示分配方案，同年12月10日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分配方案，对生活补贴资金的分配方案为：本村农业户村民谁家的祖地被水利征用就分给谁家；邢玉新（即邢玉仙）一家是非农业户口，即6.988亩除争议部分，剩下她本人种植荔枝和榄仁约3亩没有争议的土地，按照生活补贴金的40%,每亩16520元，3亩共计49560元。方案确定后，被告按照方案对生活补贴资金进行分配，被告确认征用詹尊法、詹道钤家祖地1亩，分配41300元；征用詹达忠、詹达敏家2.3亩，分配94992元；征用邢玉仙家祖地6.988亩，3亩没有争议，其余的有争议，按3亩生活补贴金的40%分配，计49560元。但不给原告分配生活补贴资金。因被告不给原告分配生活补贴资金，原告2016年12月7日和2016年12月29日分别向文昌市信访局、文城镇政府上访，2017年1月3日，文城镇人民政府对原告上访事项进行答复，认为被告的分配方案只要依法符合程序，镇政府无权干涉，如对分配方案不认同，建议依法进行诉讼。另查明，被告村集体从未对外发包土地，村民按1953年颁发给各农户的《土地房产所有证》所确定的土地（不含耕地）使用，村集体从未进行调整。文昌市人民政府为保障土地征收工作的顺利进行，2015年6月15日颁发文府办[2015]140号《关于文昌市实施土地征收工作的指导意见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根据通知精神，由农户长期无偿使用无异议，并且村集体没有收回或调整的，可认定为该农户自留山，目前认定自留地最好的方式是由同村组（队）相当数量的农户证明，在此基础上由现届村集体组织出具书面证明。对于被征收的自留山、自留地补贴资金，经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被征地农民共同确认后，直接拨付给被征地农民。被告分配本次征地生活补贴资金是根据以上文件精神确定分配方案，并进行分配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对涉案土地是否享有合法的使用权，被告是否应该分配165204元补贴资金给原告。自留山是在上世纪60年代”四固定”和80年代初”林业三定”时期，由享有土地所有权的集体将宜林地、山林、荒山划给农户使用的土地，农户对种植物享有所有权，对土地享有使用权，土地所有权属集体。被告自上世纪60年代至今，从未对上述性质的土地划给村民，村民仅根据1953年政府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确定的土地权属使用。根据村民对上述性质土地使用情况，村民使用的土地，村集体和村民无异议的，可认定属于自留山。自留山和承包地在法律地位上没有本质区别，对于被征用自留山的村民，失去土地的使用权，被告依据《关于文昌市实施土地征收工作的指导意见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的精神，确认村民自留山并发放补贴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自己经营的土地及与邢玉仙、詹尊严合作经营的土地，虽然政府征收6.988亩，但该地不属于原告的自留山，邢玉仙及丈夫詹尊严非被告村村民，其俩人对自家自留山上的林木虽然享有继承权，但不享有对土地开发经营权利。原告、邢玉仙、詹尊严经营涉案土地，均未与被告签订承包合同，不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因此，原告主张被告发放上述征收土地中的4亩补贴金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詹道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2.04元，由原告詹道奋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根据詹道奋的上诉理由和堆头村民小组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詹道奋对争议的3.988亩土地是否享有合法土地使用权，其请求堆头村民小组分配3.988亩土地的生活水平补贴金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否予以支持。本案中，政府征用堆头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土地17.87亩中包括詹道奋与邢玉仙、詹尊严共同开发种植经济作物的6.988亩土地。堆头村民小组于2016年12月10日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分配方案，对6.988亩土地中没有争议的3亩邢玉仙家祖地，决定按每亩生活水平补贴金16520元的40%发放给邢玉仙，而对有争议的3.988亩土地的生活水平补贴金的分配问题尚未形成决议。詹道奋主张争议的3.988亩土地为邢玉仙、詹尊严的自留山，自留山被征用时其与邢玉仙进行分割后取得3.988亩土地使用权，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事实上詹道奋在与邢玉仙、詹尊严共同开发种植邢玉仙、詹尊严家的自留山过程中，扩大种植面积，远超过邢玉仙、詹尊严一家享有使用权的8亩自留山的面积。争议的3.988亩土地非为詹道奋自家享有使用权的自留山，也非詹道奋向堆头村民小组承包取得合法使用权的土地，詹道奋不享有该地合法土地使用权。堆头村民小组作出的分配方案没有侵害詹道奋的合法权益。因此，詹道奋上诉请求堆头村民小组给其发放3.988亩土地的生活水平补贴金，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詹道奋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詹道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4.08元，由上诉人詹道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蓝海燕
审 判 员 吴 美
审 判 员 李福星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进平
书 记 员 涂立辉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