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刑二初字第00005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任怀忠，男，1965年6月25日出生于江苏省宿迁市，汉族，大学文化，曾任宿迁水务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副董事长，兼任江苏东升水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江苏水韵建材有限公司及宿城区金水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宿迁市宿城区。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5年2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6日被逮捕，2016年8月8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董永斌，江苏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运怀，男，1978年9月19日出生于江苏省宿迁市，汉族，大学文化，曾任江苏东升水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宿迁市宿城区。因涉嫌犯串通投标罪于2014年12月19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5年2月7日解除监视居住，同日因涉嫌犯贪污罪被刑事拘留，同月16日被取保候审，同年5月18日，被重新取保候审，2016年8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宿迁市看守所。
辩护人鲁银娣，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钱东仁，男，1962年11月10日出生于江苏省宿迁市，汉族，大专文化，曾任宿迁水务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江苏东升水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宿迁市宿城区。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5年2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6日被逮捕，2016年1月4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安桂、张志勇，江苏河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郑俊友，男，1965年11月26日出生于江苏省宿迁市，汉族，大学文化，曾任宿迁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财务总监、监事会主席，住宿迁市宿城区。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5年2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6日被逮捕，2016年1月4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吴加茂，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吴以森，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以宿检诉刑诉〔2015〕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任怀忠犯私分国有资产罪、受贿罪、贪污罪，被告人郑俊友、钱东仁、陈运怀犯私分国有资产罪，于2015年9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2016年4月27日以宿检诉刑追诉〔2016〕1号追加起诉决定书追加指控被告人任怀忠、陈运怀、钱东仁犯串通投标罪。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10月21日、2016年6月21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沈晓明、赵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任怀忠及其辩护人董永斌，被告人郑俊友及其辩护人吴加茂、吴以森，被告人钱东仁及其辩护人张志勇、王安桂，被告人陈运怀及其辩护人鲁银娣到庭参加诉讼。在本院审理期间，因检察机关认为需要补充侦查，两次提出延期审理建议，本院分别于2015年12月8日、2016年4月5日两次作出延期审理决定，因公诉机关追加起诉新的罪名和犯罪事实，审限重新计算，2016年7月27日报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审限延长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私分国有资产
2013年4、5月份至2014年12月底，被告人任怀忠、郑俊友、钱东仁与宿迁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务集团）副总经理孙某1、财务总监杜某、财务部负责人费某开会研究，通过从全资子公司江苏东升水务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公司”）、江苏水韵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韵公司”）通过虚列支出等形式套取资金用于发放奖金福利。被告人陈运怀明知从东升公司套取资金用于给领导发放资金福利，仍然指示公司财务人员变通处理提供资金，并参与分配。共套取并分配资金共计59万余元，其中被告人任怀忠分得15.8万余元、被告人郑俊友分得13.8万元余元、被告人钱东仁分得11.1万余元、被告人陈运怀分得9.6万余元。
（二）贪污
2013年下半年至2014年初，被告人任怀忠在担任国有控股企业宿城区金水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水公司”）董事长期间，明知有规定不得在兼职的企业领取任何报酬的情况下，与副董事长孙某2、总经理包某商量，以虚增孙某2工资的形式，从金水公司非法套取了5.1万元。
（三）受贿
2011年底至2013年底，被告人任怀忠任某2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江苏东升水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江苏华美建材有限公司销售商品混凝土提供帮助，收受该公司董事长朱某所送人民币2.4万元。
（四）串通投标
2012年10月至2014年10月间，被告人陈运怀、钱东仁、任怀忠在江苏东升公司任职期间，东升公司与宿迁江淮水利集团公司（下称“江淮集团”，另案处理）、江苏禹王水利建设有工程限公司（下称“江苏禹王”，另案处理）等多家公司，在相关工程投标过程中，为提高中标率，通过相互帮助制作标书、缴纳投标保证金、串通报价等方式串通投标十余起。其中被告人陈运怀涉嫌犯罪数额25500万余元，任怀忠涉嫌犯罪数额1300万余元，钱东仁涉嫌犯罪数额4900万余元。
起诉认为，被告人任怀忠、郑俊友、钱东仁及陈运怀违反国家规定，以单位名义将国有资产集体私分给个人，数额较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私分国有资产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任怀忠担任国有控股企业领导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利用担任国有企业领导的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并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二款、三百八十二条第二款、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应当以贪污罪、受贿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单位东升水务与江淮集团、江苏禹王等多家公司串通投标，损害招标人或者其他投标人利益，情节严重；被告人陈运怀、任怀忠、钱东仁作为东升水务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均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应当以串通投标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任怀忠、钱东仁、陈运怀一人犯数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应当数罪并罚。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任怀忠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未提出辩解，表示认罪悔罪，自己不懂法，主观上没有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是违法犯罪行为。
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指控私分国有资产犯罪缺乏法律依据，被告人任怀忠的行为违反了党纪政纪和地方政策，即使超标准滥发奖金，仅构成违纪，没有法律规定“兼职取酬”是违法犯罪行为；2.指控被告人犯贪污罪，被告人任怀忠领取的薪酬，是单位集体研究并形成公司决议的行为，其行为不构成贪污犯罪；3.被告人任怀忠案发前向市政府分管领导汇报了发放奖金福利补贴的情况，应当视为自动投案，构成自首。4.被告人任怀忠主观上没有串通投标的直接故意，客观上没有实施具体串通投标的行为，不构成串通投标罪，即使认定为有罪，其犯罪地位属于从犯，应当减轻或者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郑俊友对指控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提出自己在集体研究之前，曾向任怀忠表示过反对。
郑俊友的辩护人提出：1.本案四名被告人主观上没有私分国有资产的故意，公司负责人任怀忠是在确信得到“违规不违法”的肯定答复后才开始变通处理，只是领取奖金福利，没有私分国有资产的故意；2.即使认定各被告人构成私分国有资产罪，其各自依国家法律法规应当获得的报酬应予以扣减；3.被告人郑俊友在案发前曾向主管部门领导汇报过水投公司滥发奖金的情况，属于有自首情节，并且不是决策的关键人，主观恶性小。请求对被告人郑俊友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钱东仁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
钱东仁的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钱东仁的行为不构成私分国有资产罪。本案所分的资金属于企业经营性资金，是自主经营中获得的利润；被告人任怀忠等人仅违反地方政策规定，没有违反国家规定，属于违纪行为。2.如果认定有罪，被告人钱东仁具有自首情节。3.被告人钱东仁虽有串通投标行为，但其没有决定权，作用显著轻微，且有自首情节，依法不应当作为犯罪处理。
被告人陈运怀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提出自己实施的串通投标行为都是为了公司的利益，没有谋取自己的私利，请求从轻处罚。
陈运怀的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陈运怀始终认为所分得的奖金福利属于自己应得的，没有私分国有资产的故意。2.被告人陈运怀不属于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其按领导安排，被动接受分得的奖金福利，不符合本罪的主体要件。3.即使构成犯罪，也具有自首、退款情节，应减轻处罚。4.被告人陈运怀在串通投标中仅是按领导指示办事，不属于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其没有串通投标的主观故意，客观上没有损害招标人、其他投标人的利益，也没有对竞争秩序造成侵害，不应当构成串通投标罪；即使认定构成串通投标罪，应考虑其犯罪地位较轻，有自首情节，对国有公司的发展起到重要作用，请求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私分国有资产
宿迁市水务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投公司）是国有独资企业，2013年12月变更名称为宿迁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被告人任怀忠任公司总经理、副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东升公司、水韵公司是水务集团独资子公司，金水公司是水务集团控股（80%）子公司，被告人任怀忠兼任三个子公司董事长。被告人郑俊友于2012年2月至2014年2月任水投公司财务总监，2014年1月起任某2集团监事会主席。被告人钱东仁于2013年3月至2014年底，任水投公司、水务集团副总经理，2014年2月兼任某3公司董事长。被告人陈运怀于2013年3月至2014年底任某3公司总经理。被告人任怀忠、郑俊友、钱东仁、陈运怀的身份性质仍属于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仍由原单位宿迁市水务局、宿迁市审计局发放，直至2014年初确定年薪制改革后，工资关系才转至所属国有企业。
2012年，宿迁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等六部门根据《公务员法》、《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关于兼职不得领取薪酬的规定，联合发布了《关于市级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违规领取工资津贴问题的处理意见》，规定市级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经组织批准到国有企业等单位工作，不得从所兼职的企业以加班费、伙食费、通讯费、评审费及奖金、福利、补助等任何形式领取任何报酬，并组织了检查和清理。因被告人任怀忠、郑俊友、钱东仁、陈运怀等人属于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在国有企业兼职的身份，亦属于被检查清理的对象，至2013年4月份之前，水投公司的机关事业单位兼职人员清退了部分违规领取的钱款。2014年初，被告人任怀忠等四名被告人确定国企人员身份后，采用年薪制，但奖金福利的发放仍然由市金融办、财政局、组织部考核实施，不得擅自领取任何其他报酬。
为了规避领导部门的检查，2013年4、5月份至2014年12月底，被告人任怀忠、郑俊友、钱东仁与宿迁市水务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孙某1、财务总监杜某、财务部负责人费某开会研究，决定通过从东升公司、水韵公司，以“变通处理”的方式套取资金，用于以水务集团名义发放的领导层奖金福利。被告人陈运怀明知从东升公司套取资金用于给领导发放奖金福利，仍然指示公司财务人员以虚列支出的手段套取资金提供发放，并参与分配。水务集团另从收入中冒领75000元不入账，以奖金福利形式发放。水投公司、水务集团累计分配资金共计59万余元，其中被告人任怀忠分得15.8万余元、被告人郑俊友分得13.8万元余元、被告人钱东仁分得11.1万余元、被告人陈运怀分得9.6万余元。
另查明，被告人郑俊友在被告人任怀忠被纪委调查后主动与纪委办案人员联系汇报套取资金发放资金的情况；被告人任怀忠、钱东仁到案后如实供述私分国有资产犯罪事实；被告人陈运怀在公安机关查办串通投标案时主动交待私分国有资产犯罪事实。上述四名被告人均已退出了全部违法所得。
上述事实，公诉人向法庭出示了被告人任怀忠、郑俊友、钱东仁、陈运怀的供述笔录，证人孙某1、杜某、费某、周某1、周某2、卓某、任某1、王某1、李某1、李某2、丁某1、秦某1均、李某3、孙某1、杜某、陈某1等人的证言笔录，公务员登记表、干部任命审批表、任职通知、市属国有投资公司人员基本情况登记表、干部调动通知书、宿迁市水务局关于陈运怀基本情况的证明、组织机构代码、营业执照、公司章程等书证；宿迁市纪委等部门联合下发的《关于开展在市级机关事业单位中违规领取工资津贴专项治理工作的通知》、宿迁市市国资委、市金融办《关于下达2014年薪酬（工资）及相关费用计划的通知》、宿迁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2014年度市属国有投资公司目标考核奖惩办法的通知》、宿迁市金融办《宿迁市市属国有投资公司财务总监委派及管理办法（试行）》等相关文件；证人费某的笔记本复印件、东升公司费用补助报销表、收据、东升公司交水务集团发放表、记账凭证、2013年年终福利发放表、补发工资发放通知单、节假日加班费等奖励发放表、工资发放表、宿迁市纪委出具的情况说明等书证。四名被告人亦当庭供认不讳。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均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人任怀忠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任怀忠案发前向分管副市长汇报了发放奖金福利补贴的情况，应当视为自动投案，构成自首，并向法庭提交了任怀忠手机内的短信截图，经查，被告人任怀忠虽然向上级领导汇报公司领导班子领取补贴奖金，并进行了整改，但当时其没有对自己行为已经涉嫌犯罪的认识，也无投案的主观意图，不属于向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自首，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郑俊友的辩护人提出“即使认定各被告人构成私分国有资产罪，其各自依国家法律法规应当获得的报酬应予以扣减”，经查，各被告人应当获得的报酬在原单位已经正常发放，在确定为国企员工身份后，采用年薪制，奖金福利的发放亦另有渠道，故此辩护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辩护人还提出“被告人郑俊友在案发前曾向主管部门领导汇报过水投公司滥发奖金的情况，属于有自首情节”，经查，金融办的负责人秦某1均、李某3否认被告人郑俊友在工作中汇报过上述内容，且被告人郑俊友对自己的行为没有已经涉嫌犯罪的认识，也无投案的主观意图，不属于向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自首，故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钱东仁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钱东仁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钱东仁系办案机关已经掌握其犯罪线索的情况下，电话通知其到办公室，后带走谈话，不属于自动投案，依法不构成自首，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二）贪污
2013年下半年至2014年初，被告人任怀忠在担任金水公司董事长期间，明知有规定不得在兼职的企业领取任何报酬的情况下，与副董事长孙某2、总经理包某商量，以虚增孙某2工资的形式，从金水公司非法套取了5.1万元，占为己有。2015年1月，被告人任怀忠因被告人陈运怀和水务集团财务部主任费某被纪委调查，退还5.2万元给金水公司。
上述事实，公诉人向法庭出示了被告人任怀忠的供述，证人孙某2、张某1、包某、张某5伟证言笔录，金水公司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决议、记账凭证、工资表、银行进账单、财务支出审批表，任怀忠退款收据等书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均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三）受贿
江苏华美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公司）的董事长朱某与被告人任怀忠是同学关系，2011年底至2013年底，被告人任怀忠任水投公司总经理、东升公司董事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多次为华美公司向东升公司销售商品混凝土提供帮助。2013年7、8月份的一天，被告人任怀忠在办公室收受朱某为感谢其关心和照顾所送的人民币2.4万元。2015年1月9日，因被告人陈运怀和水务集团财务部主任费某被纪委调查，被告人任怀忠害怕受查处而将该笔2.4万元退回江苏华美建材有限公司。
上述事实，公诉人向法庭出示了被告人任怀忠的供述笔录，证人朱某、张某2、陈某1的证言笔录，同案被告人陈运怀的供述笔录，华美公司的营业执照、东升公司与华美公司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书、结算单汇总表、记账凭证、收据、财务支出审批表、华美公司收款单、付款通知单、收到华美方量提成款2.4万元的收条等书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均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宿迁市纪委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任怀忠在宿迁市纪委两规调查期间，供述私分国有资产犯罪事实的同时主动供述了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贪污、受贿事实。
（四）串通投标
2012年10月至2014年10月间，被告人陈运怀、钱东仁、任怀忠在东升公司（另案处理）任职期间，东升公司与江苏禹王等多家公司，在相关工程投标过程中，为提高中标率，通过相互帮助制作标书、缴纳投标保证金、串通报价等方式串通投标十余起。其中被告人陈运怀参与串通投标涉案金额25500万余元，任怀忠参与串通投标涉案金额1300万余元，钱东仁参与串通投标涉案金额4900万余元。具体分述如下：
1.2012年10月，在宿迁市中心城市水系沟通内环沟通节点控制建筑物一期工程（西民便河橡胶坝工程）投标过程中，经陈某1（时任东升公司总经理，另案处理）、被告人任怀忠（时任东升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同意，被告人陈运怀（时任东升公司副总经理）联系江淮集团为东升水务陪标，通过串通投标报价的方式，安排东升公司经营科科长孟某（另案处理）与江淮集团付某（另案处理）对接制作标书。最终，东升公司以635万余元中得该项目。
2.2012年11月，在项里景区引排水工程投标过程中，经陈某1、被告人任怀忠同意，被告人陈运怀联系江淮集团、江苏禹王为东升公司陪标，通过串通投标报价的方式，安排东升公司经营科科长孟某与江淮集团付某、江苏禹某1桂某（另案处理）对接制作标书。最终，东升公司以681万余元中得该项目。
3.2014年3月，在宿迁市宿城区农村饮水安全工程02-05标段投标过程中，被告人陈运怀（时任东升公司总经理、法定代表人）联系江淮集团为东升公司陪标，通过串通投标报价的方式，安排东升公司经营科科长孟某与江淮集团付某对接制作标书。最终，东升公司以596万余元中得该项目。
4.2014年6月，在马陵河（钟吾路以南）水环境综合整治工程03标段投标过程中，被告人陈运怀联系江淮集团为东升公司陪标，通过串通投标报价的方式，安排东升公司经营科科长孟某与江淮集团付某对接制作标书。最终，东升公司以862万余元中得该项目。
5.2014年9月，在宿迁市三台山森林公园引排水工程第一期投标工程中，经被告人钱东仁（东升公司董事长）同意，被告人陈运怀通过帮助制作标书、缴纳投标保证金和串通报价的方式联系江淮集团、江苏禹王、农垦建设、镇江水利等十余家公司为东升公司陪标。被告人陈运怀安排孟某、王某2（另案处理）为江淮集团、泗洪县水利工程处、镇江水建制作标书。最终，东升公司以4904万余元中得该项目。
6.2014年10月，在宿某2区2014年度中央财政小型农田水利重点县工程投标过程中，被告人陈运怀通过帮助制作标书、缴纳投标保证金和串通报价的方式联系农垦建设、镇江水建为东升公司陪标。被告人陈运怀安排孟某、陈某2（另案处理）为农垦建设、镇江水建制作标书。最终，东升公司以1081万元中得该项目02标段。
7.2013年3月，在来龙灌区2008年度续建配套与节水改造项目结余资金增补工程投标过程中，江苏禹王的孙某3经樊某（另案处理）同意，通过帮助制作投标书、串通报价等方式，联系东升公司（经总经理陈运怀同意）、江淮集团等公司为江苏禹某2。最终，江苏禹王以550万元的价格中标该项目。
8.2014年2月底3月初，在宿某2区2013年千亿斤粮食产能规划田间工程项目投标过程中，江苏禹王的孙某3经樊某同意，联系东升公司（经总经理陈运怀同意）、江淮集团等公司为江苏禹某2。最终，江苏禹王以868万余元的价格中标一标段。
9.2014年2月，在来龙灌区2013年度续建配套与节水改造项目投标过程中，江苏禹王的孙某3经樊某同意，联系东升公司（经总经理陈运怀同意）、江淮集团等公司为江苏禹某2，江淮集团以2072万余元的价格中标，后转给江苏禹王承建。
10.2014年3月，在宿某2区2014年县乡河道疏浚工程项目投标过程中，江苏禹王的孙某3经樊某同意后，通过帮助制作投标书、串通报价等方式，联系东升公司（经总经理陈运怀同意）、宿迁恒润水务建设公司等公司为江苏禹某2。最终，江苏禹王以276万余元的价格中标。
11.2013年12月，在沭阳县2013年农村饮水安全项目投标过程中，江淮集团的秦立建（另案处理）与范某（另案处理）商议，通过帮助制作投标书、缴纳投标保证金、串通报价等方式联系东升公司（经总经理陈运怀同意）等公司为江淮集团陪标。最终，江苏盐城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以2714万余元的价格中标，后转让给宿迁江淮集团承建。
12.2014年7月，在沭阳县2014年农村饮水安全项目投标过程中，江淮集团的秦立建与范某商议，通过帮助制作投标书、串通报价等方式联系东升公司（经总经理陈运怀同意）、江苏禹王等公司为江淮集团陪标。最终，江淮集团以6475万余元中标。
13.2013年10月，在沭阳县2013年第二自来水厂（西南片区域供水）PE管道项目一、二、三标段投标过程中，江淮集团的秦立建与范某商议，通过帮助制作投标书、帮助缴纳投标保证金、串通报价等方式联系东升公司（经总经理陈运怀同意）等公司为江淮集团陪标。最终，江苏盐城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以2107余万元的价格中得该项目的第三标段工程，后转让给江淮集团承建。
14.2014年2月，在沭阳县2013年小农水重点县项目投标过程中，江淮集团的秦立建与范某商议，通过帮助制作投标书、缴纳投标保证金、串通报价等方式联系东升公司（经总经理陈运怀同意）等公司为江淮集团陪标。最终，江苏盐城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以2319余万元的价格中标，后转让给江淮集团承建。
另查明，被告人陈运怀系被抓获归案，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串通投标犯罪事实；被告人钱东仁作为证人受办案机关电话通知了解串通投标案件情况，主动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被告人任怀忠被办案机关两规期间，能够如实供述串通投标犯罪事实。案发后，侦查机关泗阳县公安局已经暂扣东升公司违法所得100万元。
上述事实，公诉人向法庭出示了被告人陈运怀、任怀忠、钱东仁的供述笔录，同案关系人陈某1、孟某、范某、樊某、孙某3、孙某4、树成元、张某6供述笔录，证人费某、付某、周某1、王某2、陈某2、陈某3、张某3均、陆某、丁某2、张某4、潘某、肖某、殷某、尤某1、武某、尤某2、倪某、徐某等人证言笔录，宿迁市中心城市水系沟通内环沟通节点控制建筑物一期项目、项里景区引排水工程项目、宿城区2013年度农村饮水安全项目、马陵河综合整治03段项目、宿迁市三台山森林公园引排水项目、宿豫区2014年度中央财政小型农田水利重点县项目、来龙灌区2008年度续建配套与节水改造项目结余资金增补工程项目、宿豫区2013年千亿斤粮食产能规划田间工程项目、来龙灌区2013年度续建配套与节水改造项目、宿豫区2014年度县乡河道疏浚工程项目、沭阳县2013年农村饮水安全项目、沭阳县2014年农村饮水安全项目、沭阳县2013年第二自来水厂PE管道项目、沭阳县2013年中央财政小型农田水利重点县项目的招投标资料，劳务承包合作协议书、相关涉案公司的会议记录本、银行往来明细表、财务支出审批单、电汇凭证、记账凭证、借用资质等级表、东升公司借用资质情况表，东升公司营业执照登记表、验资报告、公司章程以及被告人陈运怀、钱东仁、任怀忠的任职文件等书证，侦查机关泗阳县公安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说明以及暂扣款收据，宿迁市纪委出具的被告人任怀忠案件发破案经过情况说明。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均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宿迁市水务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宿迁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国有企业，违反国家规定，套取全资子公司的国有资金，以单位名义集体私分，数额达50余万元，其行为已构成私分国有资产犯罪，被告人任怀忠和郑俊友、钱东仁、陈运怀作为实施上述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应当承担私分国有资产的刑事责任。
被告单位东升公司与江淮集团、江苏禹王等多家公司串通投标报价，扰乱招投标市场秩序，损害其他投标人利益，情节严重，被告人陈运怀、任怀忠、钱东仁作为东升公司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串通投标罪。
被告人任怀忠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在担任国有控股企业领导期间，利用职务之便，采用欺骗手段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其行为还构成贪污罪。
被告人任怀忠、陈运怀、钱东仁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任怀忠在宿迁市纪委两规调查期间，主动供述了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贪污犯罪事实，其贪污犯罪以自首论，依法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其私分国有资产犯罪、串通投标犯罪属于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郑俊友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自首，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被告人钱东仁在被办案机关通知到办公室后被带走谈话，如实供述了私分国有资产犯罪事实，其私分国有资产犯罪属于坦白，在串通投标犯罪中，被告人钱东仁作为证人受办案机关电话通知了解案件情况，主动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其串通投标犯罪以自首论，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被告人陈运怀在公安机关查办串通投标犯罪案件时主动交待私分国有资产犯罪事实，对其私分国有资产犯罪以自首论，依法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四名被告人能够退还私分国有资产的犯罪所得，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根据本案犯罪事实，综合上述量刑情节，决定对被告人任怀忠、郑俊友、钱东仁、陈运怀均予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任怀忠、郑俊友、钱东仁、陈运怀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任怀忠等人没有私分国有资产的犯罪故意，其行为仅违反了党纪政纪和地方政策，不违反国家规定，仅构成违纪，不构成私分国有资产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公务员法》第42条规定，公务员因工作需要在机关外兼职，应当经有关机关批准，并不得领取兼职报酬，《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同样提出了不得兼职取酬的规定，宿迁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等六部门根据上述国家法律、法规规定，联合发布了《关于市级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违规领取工资津贴问题的处理意见》，并组织了对兼职取酬的检查和清理，被告人任怀忠等四名被告人明知兼职取酬违反规定，而采取虚列支出等手段套取资金，以单位名义，采取发放奖金、加班费等形式，私分国有资产，严重违反了国有企业财经管理制度，主观故意明显，因此涉案的法人单位水投公司、水务集团违反了国家规定，构成私分国有资产犯罪，四名被告人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应当承担私分国有资产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陈运怀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陈运怀按领导安排，被动接受分得的奖金福利，不符合本罪的主体要件”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陈运怀作为水务集团子公司东升公司的负责人，安排东升公司财务人员以虚列支出的手段套取资金，提供发放领导奖金福利，并参与分配，属于单位犯罪的直接责任人员，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故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陈运怀的辩护人还提出“被告人陈运怀在私分国有资产犯罪中具有自首、退款情节，应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根据本罪刑法的刑罚设置，只能对其从轻处罚。
关于贪污犯罪，被告人任怀忠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任怀忠领取的薪酬，是单位集体研究并形成公司决议的行为，其行为不构成贪污犯罪”，经查，被告人任怀忠明知不得在子公司兼职领取报酬，出于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以骗取的手段占有公司财产，所谓公司研究的意见，仅是为骗取财产形成的犯罪合意，不影响贪污罪的成立。
公诉人在庭审中称东升公司串通投标属于单位自首，请求依法判定自首的处罚是否及于被告人，经查，东升公司被另案起诉，在该刑事诉讼中，因东升公司的前任负责人之一陈某1自动投案，故起诉东升公司具有单位自首情节，然而，陈某1仅供述了自己负责期间的串通投标行为，案发时已经不在东升公司任职，不能代表东升公司意志，且东升公司现任负责人陈运怀系被抓获归案，故本案中东升公司不成立自首。
关于串通投标罪，被告人任怀忠、钱东仁、陈运怀的辩护人提出关于三名被告人不构成犯罪、犯罪地位以及刑罚建议的辩护意见，经查，东升公司多次与其他投标人串通投标，涉案投标工程金额巨大，扰乱招投标市场秩序，损害其他投标人利益，情节严重，被告人任怀忠、钱东仁、陈运怀作为东升公司不同阶段的主要负责人，属于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当承担串通投标罪的刑事责任，且不能认定为从犯，根据本案的具体情节，均应当处以刑罚，故对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陈运怀提出“自己实施的串通投标行为都是为了公司的利益，没有谋取自己的私利，请求从轻处罚”的辩解，经查，公诉机关并未指控被告人陈运怀在串通投标犯罪中谋取私利，但根据本案串通投标犯罪的社会危害性，以及被告人陈运怀归案后坦白犯罪事实，可以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任怀忠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贿赂2.4万元，并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属于受贿性质。但根据在本案审理期间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被告人任怀忠的受贿数额未达到入罪标准，依法不构成受贿犯罪。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一款，三百八十二条第一、二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款，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一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任怀忠犯私分国有资产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犯串通投标罪，判处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五年二月八日起至二○一六年八月七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完毕。）
被告人陈运怀犯私分国有资产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犯串通投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三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十三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被采取指定住所监视居住期间，二日折抵一日，即自二○一六年八月十一日起，至二○一七年七月六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完毕。）
被告人钱东仁犯私分国有资产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犯串通投标罪，判处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十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五年二月六日起至二○一五年十二月五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完毕。）
被告人郑俊友犯私分国有资产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五年二月六日起至二○一五年十二月五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完毕。）
二、扣押于宿迁市纪律检查委员会被告人任怀忠退出的违法所得二十三万三千元、被告人陈运怀退出的违法所得九万六千元、被告人钱东仁退出的违法所得十一万一千元、被告人郑俊友退出的违法所得十三万八千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仲 佳
审判员 杨海峰
审判员 庄业富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周 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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