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09民终10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卫军，男，1975年4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益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建平，湖南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新，男，196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益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卡，益阳市中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湖南中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益阳市。法定代表人：肖官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华，湖南金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益阳明嘉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益阳市资阳区。法定代表人：苏禄生，该公司负责人。上诉人陈卫军因与被上诉人王建新、原审被告湖南中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奇公司）、原审被告益阳明嘉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嘉物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6）湘0903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卫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建平，被上诉人王建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卡，原审被告中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华到庭参加诉讼。明嘉物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卫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陈卫军不承担70404.84元的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建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卫军与王建新不存在劳务关系，一审认定陈卫军与王建新存在劳务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二、王建新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卫军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王建新辩称：其与陈卫军2014年一起在明嘉物业公司做防水，陈卫军不认可劳务合同关系没有道理，王建新与陈卫军成立劳务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卫军的上诉，维持原判。中奇公司述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中奇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明嘉物业公司未到庭未予答辩。王建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卫军、中奇公司、明嘉物业公司赔偿王建新各项费用198783元；2、诉讼费用由陈卫军、中奇公司、明嘉物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嘉物业公司系管理领秀资江6#楼物业的公司，陈卫军以包工形式从明嘉物业公司处承包了防水止漏、下水道疏通等零星工程。王建新与陈卫军系表兄弟，陈卫军雇请王建新、高海军等人在上述6#楼的复式楼进行防水施工。复式楼的一、二楼有近三米高，尚未安装好楼梯，也没有其他的上下安全通道，王建新、高海军等施工人员平时上下复式楼一、二楼是通过一个两米多长的直梯，直梯最下端是搭在一张高为七八十厘米的简易桌上，直梯最上端刚好搭在复式楼二楼的地面边沿，现场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平时现场施工一般有两三个人，一人上下直梯时，需有人在复式楼的一楼扶着直梯。2014年4月9日下午，陈卫军外出有事未在施工现场，王建新与高海军在复式楼的二楼厕所进行防水施工，当日下午15时许，王建新到一楼拿东西时背对着直梯下楼，由于简易桌不稳，且无人帮扶直梯，直梯最下端不断往前滑，直梯最上端无法搭到二楼地面边沿，致使王建新与直梯一同垮掉至复式楼一楼，王建新臀部着地摔伤。事发后王建新立即被送往益阳市人民医院急救，当日下午17时55分许，王建新转入益阳市第三人民医院行L1骨折开放复位内固定、开窗减压、取骨植骨术，住院治疗16天，于2014年4月25日出院，用去医疗费26027.49元。出院诊断：1、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继发性椎管狭窄；脊髓圆锥、马尾损伤；左侧椎板骨折；2、多处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1、继续卧床休息2月，半年内避免腰背负重；2、转康复理疗专科行神经恢复治疗及康复训练；3、术后1、2、3、6、12月及2年定期复诊及X线片；4、1.5-2年左右视情况行内固定拆除；5、不适随诊。同日，王建新转入益阳市第一中医医院康复科住院治疗14天，于2014年5月9日出院，用去医疗费3453.2元。之后，王建新先后于2014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21日、2014年8月9日至2014年8月22日在益阳亚东康复医院康复科住院治疗，用去医疗费3997.6元、3918.12元。2016年3月13日，王建新再次入院益阳市第三人民医院行L1内固定拆除术、右小腿后方肿块切除术，住院治疗9天于2016年3月22日出院，用去医疗费9305.55元。出院医嘱：1、回当地继续伤口换药、预防感染，神经营养治疗；2、术后14天视情况伤口拆线；3、不适随诊。住院期间，王建新由其妻子护理，其妻子无业。治疗康复期间，王建新还用去益阳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医疗费316.6元、益阳市第一中医医院门诊医疗费627元、中南大学湘雅医院门诊医疗费2840.5元、其他康复费用405元，并自购药品5325元。2016年3月2日，益阳市银城司法鉴定所对王建新的损伤程度及后续治疗费进行了鉴定，为此，王建新支出鉴定费700元。之后，王建新、陈卫军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酿成纠纷，王建新于2016年5月16日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王建新认可陈卫军已支付各项费用共计41782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卫军申请对王建新损伤的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所发生的合理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31日依法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项目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同年12月20日作出[2016]临鉴字第1062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建新L1粉粹性骨折开放复位内固定术后构成八级伤残，误工期六个月，后期医疗费按实际发生金额计算。审阅送检费用清单，合计672元为治疗王建新自身右小腿神经鞘瘤费用，与此次外伤无关。为此，陈卫军支出鉴定费共计3085元。鉴定期间，王建新于2016年12月9日至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治疗，用去门诊医疗费1659.48元。王建新系泥江口镇岩子潭村村民，主要从事泥工工作；王建新之母夏爱英，1935年7月22日出生，育有三子。领秀资江6#楼建设工程项目由益阳信实置业有限公司开发、中奇公司总承包承建，于2013年1月基本竣工，于2014年1月15日经质监管理部门验收合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建新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陈卫军、中奇公司、明嘉物业公司是否应对王建新在本案中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三、王建新主张的各项损失应如何确定。一、关于王建新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同时，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还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之日起计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计算。综合上述法律以及司法解释可以看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诉讼时效并不能一概以受伤之日起开始计算，受伤之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是指轻微伤害，伤害当即能够确定的；而伤势需要治疗的，在当事人的伤势经检查确诊或者经鉴定之前，当事人尚不能确定以何种诉讼请求主张权利，而我国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而不在于侵夺权利人的权利，更不在于纵容义务的不履行或规避民事责任的承担。有时虽然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身权利被侵害，但由于客观上或法律上的障碍而不能行使权利，若此时仍然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而不保护权利人的合法利益，显然对权利人过于苛刻，也有悖于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初衷。本案中，王建新受伤后在益阳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了手术治疗，出院后遵循医嘱先后在多家医院进行康复治疗，并于2016年3月行内固定拆除术，期间陈卫军也多次为王建新支付医疗费用，2016年3月2日，王建新委托益阳市银城司法鉴定所对王建新的伤残程度进行了初次鉴定予以确定，一审法院认为，王建新伤势确诊之日应为对其的伤残程度进行初次鉴定之日（2016年3月2日），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该天开始计算，故王建新于2016年5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陈卫军认为王建新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陈卫军、中奇公司、明嘉物业公司是否应对王建新在本案中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明嘉物业公司将领秀资江6#楼的防水劳务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陈卫军，双方形成了承包关系，陈卫军雇请王建新等人从事防水施工，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王建新在向陈卫军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伤害，陈卫军作为接受劳务方（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明嘉物业公司作为发包人将劳务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相对人，应对陈卫军承担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陈卫军作为劳务接受方和工程承包人，对王建新等提供劳务者的施工安全负有直接管理责任，施工现场仅通过搭在简易桌上且存在安全隐患的直梯上下复式楼一、二楼本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陈卫军应要求王建新等人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并进行安全教育和监管，但陈卫军既未提供安全施工的设备和条件，也未对施工现场进行安全方面的监管，故陈卫军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陈卫军应当对王建新的受伤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王建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有足够的安全防患意识，应当知晓直梯搭在简易桌上存在不稳定甚至垮掉的安全隐患，加之，王建新平时上下直梯时有人在旁帮扶，但王建新仍独自一人背对着直梯下楼，最终不慎摔伤，王建新自身存在明显过错，故王建新应对自己的受伤承担次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酌定王建新的损害由其自己承担35%的责任，陈卫军承担65%的责任较为适宜。中奇公司所总承包承建的领秀资江6#楼主体工程已于2014年1月15日验收合格，中奇公司对王建新的损伤不存在过错，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三、关于王建新主张的各项损失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本案有效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相关赔偿标准，结合各方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对王建新的各项经济损失作如下确认：1、对王建新主张的医疗费86074元及鉴定中门诊医疗费1689.48元。根据王建新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总清单、每日清单等，王建新共用去医疗费共计56216.06元，另依据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2016]临鉴字第1062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672元为治疗王建新自身右小腿神经鞘瘤费用，与此次外伤无关，应予以扣除，故确认王建新医疗费为55544.06元、鉴定中门诊医疗费为1659.48元，其余医疗费不予确认。2、对王建新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550元，未超过相关标准，应予以确认。3、对王建新主张的护理费7100元。王建新先后共住院治疗65天，住院期间由妻子护理，其妻子无固定收入，护理费可参照湖南省2016年公布的上年度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2494元）计算，为7564.4元（42494元÷365天×65天），王建新主张护理费7100元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应予以确认。4、对王建新主张的误工费72000元（100元/天×720天）。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2016]临鉴字第1062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王建新误工期为六个月，王建新虽系农村居民，但主要从事泥工工作，故误工费参照湖南省2016年公布的上年度建筑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4081元）计算，为21738.6元（44081元÷365天×180天），对超出部分，不予确认。5、对王建新主张的交通费1500元。王建新虽未就此提供确凿的交通费票据，但综合考虑本案王建新诊疗时间较长，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500元。6、对王建新主张的残疾赔偿金65958元。王建新系农村居民，王建新L1粉粹性骨折开放复位内固定术后构成八级伤残，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来计算，为65958元（湖南省2016年公布的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993元/年×20年×丧失劳动能力程度30%）。7、对王建新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4845元。王建新之母夏爱英于1935年7月22日出生，育有三子，湖南省2016年公布的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9691元，据此计算被抚养人夏爱英的生活费约为4845元，应予以确认。8、对王建新主张的鉴定费700元，王建新已提供鉴定费发票，予以确认。9、对王建新主张的精神损失费15000元。王建新的损伤已构成八级伤残，给王建新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综合考虑本案，酌情认定王建新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500元，对超出部分，不予确认。综上，一审法院确认王建新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57203.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50元、护理费7100元、误工费21738.6元、交通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6595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845元、鉴定费700元,共计162595.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500元。根据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失承担比例及方式，陈卫军应赔偿王建新各项损失共计112186.84元（162595.14元×65%＋6500元），扣减陈卫军已支付的各项费用41782元，陈卫军仍需赔偿王建新704**.84元，明嘉物业公司与陈卫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经济损失由王建新自负。明嘉物业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放弃抗辩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卫军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建新704**.84元，明嘉物业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王建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0元，鉴定费3085元，共计4375元，由王建新负担1375元，陈卫军负担1500元，明嘉物业公司负担15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各方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陈卫军是否应当对王建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卫军承包了领秀资江小区6#楼的防水止漏、下水道疏通等零星工程，王建新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领秀资江小区6#楼进行维修，陈卫军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建新与陈卫军之间成立劳务关系并无不当。陈卫军主张其与王建新不存在劳务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建新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明知施工现场不具备安全设备和条件的情况下，应具有足够的安全防患意识，应当知晓直梯搭在简易桌上存在不稳定甚至垮掉的重大安全隐患，其仍然在直梯上通行，对自身的受伤存在重大过错，其对自身的损失应承担50%的民事责任，陈卫军作为接受劳务方，应承担其余50%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陈卫军与王建新的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王建新的各项损失共计162595.14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6500元），陈卫军应赔偿王建新877**.57元（162595.14元×50%＋6500元），剔除其已支付的41782元，陈卫军仍应赔偿王建新460**.57元，明嘉物业公司应与陈卫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卫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比例划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6）湘0903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二、陈卫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建新各项损失46015.57元，益阳明嘉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王建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0元，鉴定费3085元，合计4375元，由王建新负担2187.5元，陈卫军与益阳明嘉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1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5元，由陈卫军负担238元，王建新负担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和平审判员  黎 娜审判员  刘国清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李伊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