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民终4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金源路35号。负责人：李连亮，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悦，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智，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黑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龙江供电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龙江县龙江镇正阳路86号。负责人：王若冰，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明，该公司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岩，黑龙江�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江县电业局，住所地黑龙江省龙江县龙江镇五道街。法定代表人：纪雪峰，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东，该局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美，黑龙江龙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临沂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网黑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龙江供电公司（以下简称龙江供电公司）、龙江县电业局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2民初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临沂人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悦、张明智，被上诉人龙江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明、陶岩，龙江县电业局的委托诉讼代�人张小东、王进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临沂人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龙江供电公司、龙江县电业局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适用于建筑物或构筑物上的物品脱落、坠落，而建筑物或构筑物没有倒塌的致损情形，责任的确定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而第八十六条适用于建筑物或构筑物本身倒塌的致损情形，责任的确定适用“无过错原则”。案涉火灾事故的原因是线杆倒塌，本案争议应适用第八十六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八十五条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龙江供电公司、龙江县电业局不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倒塌的线杆质量良好，反而因未尽维护义务存在诸多安全隐患。火灾事故调查报告认为“无法排�系外力作用折断倒地”不能证明龙江供电公司、龙江县电业局没有过错。故即便适用八十五条的规定，龙江供电公司、龙江县电业局也应承担侵权责任。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规定，电力企业应当对电力设施定期进行检修和维护，龙江县电业局系倒塌线杆的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龙江供电公司依法应对倒塌线杆予以检修和维护，相当于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故龙江供电公司应当与龙江县电业局对案涉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火灾事故调查报告认为事故发生有“线杆倒塌”和“违规堆放”两个直接原因，而一审判决将“违规堆放”认定为火灾事故唯一原因属认定事实错误。同时，刑事案件中重大安全事故责任罪的主体，不等同于民事侵权责任的主体，龙江供电公司、龙江县电业局无权以此为由�避其应承担的侵权责任。四、临沂人保公司委托山东嘉信安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估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科学、合法、有效，能够真实反映火灾事故的致损情况，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代位求偿权诉讼司法实践中，侵权人无权对保险金赔付标准和金额进行抗辩，也不应以火灾事故调查组认定的、由物价部门作出的结论认定损失数额。龙江供电公司庭审中辩称：一、该公司与龙江县电业局是两个独立的供电企业，负责不同区域的供电、运营维护。本案国能龙江生物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能公司）在龙江县电业局供电区域内。龙江供电公司与国能公司没有权利义务关系，临沂人保公司无权向其追偿。二、临沂人保公司认为龙江供电公司相当于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应当与龙江县电业局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保险合同产生的代位求偿权属于合�代位权的一种，第三方有权就免责事由向保险人进行抗辩。临沂人保公司主张龙江供电公司无抗辩权于法无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龙江县电业局庭审中辩称：一、国能公司白山中心储备料场（以下简称白山储料场）院内的017号高压线杆是折断，不是倒塌，本案火灾系因高压线脱落过程中线路短路引燃临近秸秆堆垛所致，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处理本案正确。临沂人保公司主张适用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系偷换概念，与本案事实不符。事故现场等待卸货的司机胡凯在消防部门询问时，及齐齐哈尔市碾子山区人民法院（2017）黑0207刑初8号刑事判决书中证人孙某、赵某某等证人均证实，线杆倒塌、料场着火前听到料场院内有东西撞的声音，证明线杆因被撞而折断。线杆在国能公司内被撞，应为其工作人员操作不当所致，其后果应由国能公司承担。二、017号线杆经检测质量合格，本案中不存在特殊天气原因致使线杆折断，且白山储料场是在没有任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违法使用，龙江县电业局曾多次通知国能公司清理线路附近的柴草堆，留出线路安全通道，但该公司放任危险的存在，自身有过错，故一审判决认定白山储料场违规操作是火灾的直接原因正确。三、临沂人保公司委托的公估公司没有在火灾发生后第一时间到达现场，以推测之法作出公估报告。而龙江县人民政府火灾事故调查报告是多部门在第一时间联合调查后出具的结论，且白山储料场并未提出异议。同时（2017）黑0207刑初8号刑事判决书亦据此对损失予以认定。本案中实际侵权人与投保人为同一人，明显与临沂人保公司串通，骗取保费，却想通过代位求偿权获取非法利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临沂人保公司于2017年3月10日诉至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一、龙江供电公司、龙江县电业局连带赔偿2205万元及利息损失（以220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年4.75%计算，自2016年10月1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龙江供电公司、龙江县电业局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国能公司向临沂人保公司购买财产一切险，为存放在白山储料场的燃料进行投保，临沂人保公司向国能公司出具了保险单，保险期间自2015年7月25日至2016年7月24日。2016年2月29日，白山储料场发生火灾，导致国能公司在料场内存放的燃料全部受损。同日，国能公司向临沂人保公司出具《出险索赔通知书》《索赔申请书》和《索赔损失清单》，要求赔偿保险金3000余万元。临沂人保公司认为国能公司遭受的财产损失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围�同意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为此，临沂人保公司委托公估公司对保险理赔涉及的燃料损失数额进行公估。公估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出具《报告书》，认定赔付金额为22,044,917.88元。2016年9月21日，临沂人保公司与国能公司签署《赔付协议书》，确定临沂人保公司赔付国能公司保险金数额为2205万元。2016年10月19日，临沂人保公司向国能公司全额支付了该笔赔偿金。临沂人保公司认为火灾事故系因龙江供电公司、龙江县电业局的侵权行为所引发，两公司对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另查明，白山储料场发生火灾后，龙江县人民政府成立了由该县安监局、公安局、监察局、总工会、消防大队、工信局等部门参加的“2.29”火灾事故调查组，并邀请县检察院派员参加，和齐齐哈尔市人民政府两位电力专家协助调查。2016年6月8日，事故调�组作出了《国能公司白山储料场“2.29”火灾事故调查报告》，确认经物价部门核定事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合计1,033,216.31元，起火原因是料场内017号高压线杆折断倒地，致使高压线掉落过程中AC相间短路，产生弧光、高温和金属熔珠，引燃秸秆堆垛所致。《建筑设计防火规范》10.2.1规定，架空电力线与可燃材料堆垛的最近水平距离应为线杆（塔）高度的1.5倍。《国能生物发电集团有限公司料场安全工作规程》亦规定严禁在高压线下方堆垛，料垛与周围架空线路水平距离应不小于杆高的1.5倍。现场情况是1号堆垛垛底与高压架空线水平距离不足6米，防火距离不够。经专家认定造成高压线杆折断的原因有三种情形，一是自身质量问题，二是特殊天气情况下发生，三是系外力作用。经黑龙江省建筑材料质量监督检验站检测取证，可排除017号高压线杆自身质量问题折断倒地；�市政府安全生产电力专家调查，当日风力3-4级、天气晴、零下5摄氏度，据专家掌握和咨询，目前东北地区尚无此种天气情况下发生单干折断倒地的案例，可以排除017号高压线杆在当时天气风力情况下折断倒地；龙江县公安局现场勘查，询问了14人23次、调取了场区监控视频，无法排除017号高压线杆系外力作用折断倒地，但亦无证据证明系由外力作用导致其折断。报告认定火灾间接原因是白山储料场消防安全主体责任不落实、龙江县电业局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龙江县公安消防大队2016年3月24日出具的龙公消火认字〔2016〕第0007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经调查、检测取证，可以排除017号高压线杆自身质量问题折断倒地造成高压线短路引发火灾，该起火灾起火原因系由于料场内017号高压线杆折断倒地，致使高压线掉落过程中AC相间短路、产生弧光、高温和金属熔珠，�燃临近草堆垛所致。事故调查组作出调查结论后，直接责任人白山储料场现场员翟志勇、场长刘永刚被移交司法机关处理。2017年5月26日，齐齐哈尔市碾子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黑0207刑初8号刑事判决书，查明：案涉火灾原因同上，共烧毁芦苇堆垛2930吨，经鉴定价值87.9万元，烧毁高压线杆及部分电线价值15.4万元，合计直接损失103.3万元。刘永刚违反相关规定，在现场检查时发现高压架空线与燃料堆垛之间防火距离不够，未及时整改。翟志勇违规堆放燃料，导致高压架空线与燃料堆垛之间防火距离不够，因而在高压线杆折断时，引燃燃料堆垛，造成财产重大损失，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免予刑事处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构筑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即该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为：一是必须是物件自然脱落、坠落造成的损害且该物是构筑物及其搁置物、悬挂物；二是有损害事实；三是受害人的损害结果与上述物件的坠落等有因果关系；四是物件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无过错。本案中，从火灾事故调查报告及供电职能范围可看出，案涉火灾发生地的供电主体是龙江县电业局而非龙江供电公司，对临沂人保公司要求龙江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案涉火灾虽系因龙江县电业局管理维护的017号高压线杆折断倒地引发电线短路所致，但从火灾事故调查组认定的结论及齐齐哈尔市碾子山区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体现，017号高压线杆折断非线杆自身质量原因或自然力量所致，引发火灾的直接责任人是白山储料场工作人员违规堆放燃料，未及时整改，导致高压架空线与燃料堆垛之间防火距离不够，因而在高压线杆折断时，引�燃料堆垛。且无法排除高压线杆系外力作用折断倒地造成高压线短路引起火灾，故临沂人保公司主张龙江县电业局对高压线杆折断倒地具有过错的证据不足。此外，临沂人保公司的诉请是基于其向国能公司理赔后取得的代位求偿权，而国能公司向其申请理赔的基础在于损害事实的存在、保险事故发生。临沂人保公司以公估公司确定的燃料损失数额赔付22,044,917.88元，但该公估报告书缺乏评估的前提和假设条件所附属的依据。对所评估货物采取的是总量平衡方法，而非实际清点、客观真实存在的方法，《报告书》确定的定损结果、赔付比例的核查、存货的保险金额均采用推测之法，且与火灾事故调查组认定的结论及已生效的齐齐哈尔市碾子山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认定的相关事实不一致，故临沂人保公司诉请损失额度的证据亦不确实充分。判决：驳回临沂人保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758元，由临沂人保公司负担。二审中，龙江县电业局向本院举示了龙江县人民法院2018年1月30日作出的（2017）黑0221民初2930号民事判决书。意在证明：国能公司对火灾事故负有责任，生效判决已判令其赔偿龙江县电业局电线杆损失。临沂人保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判决确定的是电线杆侵权责任问题，其表述电线杆因受到外力作用倒塌，但未说明受什么外力，影响是什么，故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龙江供电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本院的认证意见为，鉴于该份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二审查明，龙江供电公司的经营范围是电力销售，电力技术咨询、技术服务。龙江县电业局的经营范围是电力销售，电力设备调试�安装；电力工程技术服务、技术咨询、电气计量测量、仪表检测服务；送变电工程、改建工程设计。案涉高压线路017号线杆的管理人为龙江县电业局。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纠纷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代位求偿权是指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因对被保险人进行理赔而取得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向造成保险标的损害负有赔偿责任的第三人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权利的性质为债权的请求权，并非确定的债权。故在该诉讼过程中，被诉一方可以行使对被保险人的全部抗辩权利，临沂人保公司主张龙江供电公司、龙江县电业局不享有抗辩权没有法律依据。龙江供电公司与龙江县电业局均系在龙江县从事电力销售和技术服务的企业，均非案涉高压线路的建设单位或施工单位。故临沂人保公司关于�江县电业局为倒塌线杆的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龙江供电公司相当于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应对案涉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龙江县电业局为017号高压线杆的管理人，故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龙江县电业局应否对案涉火灾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龙江县人民政府火灾事故调查组确定及消防部门认定火灾发生的原因均是017号高压线杆折断倒塌，引起高压线脱落，因短路引燃堆放的燃料。从此原因看，虽然系高压线脱落引起火灾，但并非高压线自然脱落，而是高压线杆倒塌导致高压线断开、脱落，故引起案涉火灾的根本原因是高压线杆倒塌。《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第二款规定“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前述已表明龙江县电业局不是017号线杆的建设单位或施工单位，故不适用第一款的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是建筑物等设施倒塌致人损害的管理缺陷。该款规定的其他责任人，是指建筑物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结合该两项规定可以确定，因建筑物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原因造成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建筑物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才应承担侵权责任，即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一审判决适用第八十五条的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龙江县电业局对火灾损失�担赔偿责任的条件是其对于017号线杆的倒塌存在过错。根据火灾事故调查报告分析，线杆的倒塌有本身质量问题、自然不可抗力和外力原因三种可能性，临沂人保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还存在其他合理的可能导致线杆倒塌的情形。现根据黑龙江省建筑材料质量监督检验站检测及调取气象资料已排除了线杆本身质量原因和自然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线杆倒塌，017号线杆的倒塌应为外力素外造成。消防部门火灾事故认定书亦认定可以排除017号线杆因自身质量问题折断倒地，系由于外力导致017号线杆折断倒地。鉴于白山储料场将017号高压线杆围在场区内，其对该设施即有安全防护的义务，现017号线杆在白山储料场正常卸料期间倒塌，临沂人保公司未能证明系龙江县电业局致使线杆倒塌，故无论何种外力，何人外力造成017号线杆倒塌，龙江县电业局对此均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国能公司、临沂人保公司可向实际侵权人主张权利。综上，虽然一审判决部分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临沂人保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75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尧审 判 员  李丹华审 判 员  时晓明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亚男书 记 员  袁露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