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再1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陈俊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书彬，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毅豪，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陈晋义。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源，广东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宇斌，广东翰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杨我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柳云，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巧强，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俊佳因与被申请人陈晋义、杨我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民三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2016）粤03民申1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俊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书彬、颜毅豪，被申请人陈晋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源，杨我臻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柳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请人陈俊佳的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深龙法民三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其理由为：陈俊佳与杨我臻系夫妻关系。2013年7月21日，杨我臻告诉我说他在坪山南布社区租了一栋楼，可以通过转租方式赚钱，因有相关合同和收据，陈俊佳信以为真。后夫妻两人与陈晋义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陈晋义出资40万元，管理经营出租屋的所有事项，并享有使用收益权。合同签订后，陈晋义先后向陈俊佳账户转账40万元，但实际上该款项由杨我臻支配使用。数月后，因相关权利人主张权利，陈晋义无法继续对出租屋经营使用，经调查发现杨我臻与南布社区签订的合同系伪造的。陈晋义将夫妻两人诉至法院，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对案件进行审理，并作出(2013)深龙法民三初字第984号判决。判决认定双方房屋租赁合同无效，由陈俊佳、杨我臻返还陈晋义40万元。由于杨我臻多次利用亲戚对其的信任，编造各种理由，骗取多位近亲属的钱财，于2015年2月21日在深圳市被民警抓获。因涉嫌诈骗罪，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已于2015年9月17日提起公诉。2016年4月15日，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南法刑初字第1136号判决，认定杨我臻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陈俊佳认为，杨我臻一开始就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合同时虚构事实，利用两人的夫妻信任关系，欺骗陈俊佳让自己表哥即陈晋义前来投资经营出租屋。陈俊佳对杨我臻伪造合同、收据的情况毫不知情，40万元投资款也完全由杨我臻支配使用，对于杨我臻实施的诈骗行为，陈俊佳也是受害人，故陈俊佳不应当承担民事偿还责任。
被申请人陈晋义辩称，陈俊佳的申请是没有法律依据。一、陈俊佳所申请的对象是错误的，本案的房屋租赁纠纷一案经一审、二审生效，故陈俊佳应当对原二审裁判申请再审，而不应对一审判决申请再审。二、陈俊佳所依据的再审证据已经被撤销，陈俊佳依据（2015）深南法刑初字第113号刑事判决书作为新证据，以本案是刑事诈骗为由申请再审，然而（2015）深南法刑初字第113号刑事判决并非生效判决，恰恰相反该判决已被（2016）粤03刑终103号裁定撤销，到现在为止本案再审申请没有任何有效依据。本案双方纠纷是否刑事诈骗犯罪，在刑事司法程序中已经多次反复，最终不能定案。三、再审的审查有一项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再审是新证据出现确定再审，依照最高院关于民诉法的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1条第2款的规定，及最高院关于适用民诉法的解释第397条，本案再审审查如对新证据有可能推翻原裁判的，应当要对当事人询问，但这宗案件在再审审查期间，明知本案正在强制执行，对陈晋义完全有条件可以通知进行询问，但陈晋义从来没有得到任何询问。四、本案合同法律关系与刑事案件毫无关系，在起诉时陈晋义是以房屋租赁合同案由起诉，其合同对应的是一名原告陈晋义、两名被告杨我臻、陈俊佳，一审二审法院均是以房屋租赁合同进行审理，对此本案处理的法律关系与陈俊佳提交的刑事诈骗法律关系并不相同，所谓主体不重合，陈晋义在合同之诉与侵权之诉竞合之时，选择的是合同之诉，故与刑案毫无关系。如果本案按侵权之诉同样不符合移交刑事处理的规定，因为在刑事判决中并没有处理陈晋义的损失。陈俊佳之所以申请本案再审，这是滥用程序。五、陈俊佳在本案中责无旁贷，应依法担责。依据本案房屋租赁合同关系，陈俊佳承担责任的理由如下：1、在双方合同中亲笔签字确认履行合同义务。对于杨我臻的判断其所掌握的信息比任何人更全面，正是因为这一点，陈晋义因为信任她才会与她达成合同交易。2、陈俊佳提供的银行帐户接收了所有合同款项。这笔款项银行转帐是38.3万元，另外1.7万元是以其他形式给付，双方无论是在民事案件还是刑事案件中对这个事实从来没有否认。从流水清单可以看出，这些钱款我们不知道到底是陈俊佳所提取，还是杨我臻所提取。很多款项用于家庭生活开支。3、事发时陈俊佳、杨我臻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4、涉案交易是陈俊佳联系牵头，其本人在刑事司法程序中已经确认。请求维持原判。
被申请人杨我臻辩称，一、杨我臻确实涉嫌诈骗罪被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但目前杨我臻的刑事案件正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之中，尚未作出终审判决，杨我臻是否构成诈骗罪尚不能确认。二、即使判决杨我臻构成诈骗罪，刑事的定罪并不影响本案房屋租赁合同的有效，陈俊佳作为涉案房屋租赁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涉案款项均是由陈晋义的帐户转入陈俊佳的帐户，涉案款项由陈俊佳实际支配和使用，杨我臻并未支取过涉案款项。因此，涉案款项的返还义务应由陈俊佳一人承担。
陈晋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俊佳、杨我臻连带共同返还给陈晋义40万元；由陈俊佳、杨我臻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1日，陈俊佳、杨我臻作为乙方，陈晋义作为丙方签订《房屋租赁使用合同》，约定：因乙方急需资金，乙方同意丙方以出资40万元来管理位于深圳市坪山新区南布社区同福路边原泰荣隆加工厂后面的住宅楼二、三、四、五层及一楼的8间出租屋的所有事项，所得收入全部归丙方所有，并不得以任何借口再向丙方增加任何费用；丙方有上述房屋的使用收益权，乙方对该房屋的使用收益无权干涉；乙方同意将上述房屋租赁给丙方使用，每月上缴税收，水费、电费、卫生费、管理费等按政府定的价格由丙方负责；若因未交租金而导致丙方无法使用租赁房屋，乙方应退还出资40万元，并按总额的20%的违约金支付给丙方；租赁管理期为四年十个月，即从2013年6月8日至2018年4月8日止，乙方未到合同期限而中途违约，乙方应退还出资40万元，并按总额20%的违约金支付丙方。陈俊佳、杨我臻在与陈晋义签订上述合同时，提交了一份由杨我臻与深圳市坪山南布股份合作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书》，以证明陈俊佳、杨我臻对上述房屋有转租权。经该院向深圳市坪山南布股份合作公司核实，该公司称从未与杨我臻签订过房屋租赁合同书，双方当事人对此不存异议。
上述《房屋租赁使用合同》签订后，陈晋义向陈俊佳转账支付了40万元。陈晋义向该房屋已有的承租人收取了4个月的租金后，因有相关权利人出来主张权利，陈晋义与陈俊佳、杨我臻签订的《房屋租赁使用合同》无法履行而停止了履行。2013年11月7日，杨我臻向陈晋义出具《保证书》，称因杨我臻违反合同义务在先，保证于2013年11月12日前归还陈晋义20万元，其余20万元于2013年11月16日前还清。后因陈俊佳、杨我臻未偿还上述款项，陈晋义于2013年11月14日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预缴了保全费2570元，而后于2013年11月25日向该院起诉，提出上列诉讼请求。
经查，陈俊佳、杨我臻为夫妻关系，陈俊佳、杨我臻上述行为均发生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另查，涉案房屋目前尚未办理房地产证及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陈俊佳称杨我臻涉嫌诈骗，但称目前公安机关尚未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目前尚未办理房地产证及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陈晋义与陈俊佳、杨我臻签订的《房屋租赁使用合同》依法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陈俊佳、杨我臻应将收取的40万元返还给陈晋义。陈俊佳、杨我臻为夫妻关系，共同与陈晋义签订了《房屋租赁使用合同》，陈俊佳实际收取了陈晋义所支付的款项，陈俊佳、杨我臻理应共同偿还上述债务，杨我臻是否构成诈骗并不影响本案责任的承担。陈晋义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而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预缴的保全费2570元应由陈俊佳、杨我臻支付给陈晋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俊佳、杨我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晋义40万元；二、陈俊佳、杨我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晋义保全费2570元。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陈俊佳、杨我臻负担。
一审判决后，陈俊佳向本院提起上诉，但在二审审理过程中，陈俊佳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作出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59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陈俊佳撤回上诉。
本院再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2016）粤0305刑初1033号刑事判决，判决杨我臻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该判决认定：现有证据证实被告人杨我臻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利用陈晋义对其和陈俊佳的信任，虚构其承租了深圳市坪山新区南布社区同富路边的一栋房屋，可以转租给陈晋义的事由，伪造编号为2013-003的房屋租赁合同书和收据，使被害人陈晋义基于错误认识而将人民币40万元交给杨我臻，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后杨我臻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作出（2016）粤03刑终2940号刑事裁定，驳回杨我臻的上诉，维持原判决。上述刑事判决中未对杨我臻作出追赃退赔的处理。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陈俊佳、杨我臻应否承担向陈晋义返还40万元的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涉案房屋未办理房地产证，亦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且陈俊佳、杨我臻根本未取得该房屋的租赁权，故陈晋义与陈俊佳、杨我臻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租赁合同无效，陈俊佳、杨我臻依据该合同取得的40万元应返还给陈晋义。
关于陈俊佳的民事责任问题。陈俊佳认为，杨我臻一开始就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合同时虚构事实，利用两人的夫妻信任关系，欺骗陈俊佳让自己表哥即陈晋义前来投资经营出租屋，陈俊佳对杨我臻伪造合同、收据的情况毫不知情，40万元投资款也完全由杨我臻支配使用，对于杨我臻实施的诈骗行为，陈俊佳也是受害人，故陈俊佳不应当承担民事偿还责任。陈俊佳提出申请再审的理由主要是其并未参与诈骗，也未实际获益，其亦系受害人。但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陈俊佳实际参与了本次租赁房屋事宜，在租赁合同上签了名，用其名下账户收取了涉案的40万元，故陈俊佳作为合同的一方，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杨我臻在承担刑事责任后能否在本案中同时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对赃款赃物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当一并追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5刑初1033号刑事判决，本院（2016）粤03刑终2940号刑事裁定均未对杨我臻犯罪所涉及的赃款赃物及其收益作出追赃退赔处理。本案属于民刑交叉案件，陈晋义作为案件的被害人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对其权利进行救济，一审法院予以立案受理并作出由陈俊佳、杨我臻返还陈晋义40万元的判决并无不当，为避免当事人的诉累，本院应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由陈俊佳、杨我臻承担涉案的40万元的返还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民三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陈俊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利鹏
审 判 员 蔡劲峰
代理审判员 刘 真
二〇一七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林怿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