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34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刚林，男，195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襄阳东津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巍，湖北三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梅，女，197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襄阳东津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建，襄阳市襄州区鹿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宜群，男，1965年2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襄阳东津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国富，襄阳市米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唐刚林因与被上诉人李玉梅、唐宜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7民初2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刚林上诉请求：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7民初2857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唐刚林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建房时，所在村集体组织襄州东津镇合力村委会（下称合力村委会）与施工人签订了《建房安全协议书》，唐宜群的施工系由襄州东津镇合力村委会安排，一审对该事实遗漏。一审对李玉梅的受伤过程未查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认定本案系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系农民，按村集体组织的协议允许唐宜群为其建设民用住宅，可不申请办理施工许可证，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错误。
李玉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宜群辩称：上诉人请求不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事实，一审判决认定责任比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改判。
李玉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唐宜群、唐刚林连带赔偿其医药费44112元、误工费4362元、护理费2368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510元、伤残赔偿金236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3522.50元、后期治疗费10000元，合计636776.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刚林有一套建房设备，并和当地一些有泥瓦技术的人员一起从事农村建筑。2015年冬，唐刚林欲在其家宅基地上盖三间三层楼房，遂与唐宜群联系，双方口头约定，唐刚林负责提供建筑材料，唐宜群负责组织招集施工人员施工建设并提供施工设施，每平方100元，建好一层结算一层。随后，唐宜群组织召集有泥瓦技术的吕圣福等民工一起施工。唐宜群从唐刚林处领取结算的工钱后按大、小工及天数再给民工结算工资。2016年3月4日下午，唐宜群给吕圣福等人打电话让其带着小工第二天到唐刚林楼房工地砌墙。2016年3月5日上午，唐宜群和吕圣福、刘长清、朱万玉、朱红军各自带着自己的妻子来到工地为唐刚林家承建第二层楼房。吕圣福和妻子即李玉梅在二楼踏板处砌墙。李玉梅在搭撬过程中，竹排滑脱，从二楼摔至一楼受伤。李玉梅受伤后被送往襄州区人民医院治疗，2016年3月21日出院，花医疗费39894.30元。经诊断：李玉梅受伤致T11椎体3度骨脱并截瘫、T12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医嘱：休息三个月；注意预防褥疮、坠积性××，泌尿性感染等卧床病发症，半年后不恢复建议使用支具；定期复查拍片，一年后取内固定；在医师的指导功能锻炼，如出现红肿热痛等不适随诊；建议口服利伐沙班预防深静脉血栓形成。2016年3月26日，李玉梅在东襄州东津镇中心医院支出西药费10.50元、2016年4月25日在襄州区人民医院支出拍片费138元、2016年7月8日在中国人民第四七七医院支出检查费630元。2016年8月18日，李玉梅入住襄阳市中心医院康复科治疗4天，花医疗费3439.22元。以上李玉梅两次住院以及门诊检查等支出医疗费共计44112.02元。2016年7月14日，经襄阳职业技术学院附属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李玉梅因劳动致T11椎体3度骨脱并截瘫、T12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住院治疗后，仍导致截瘫（双下肢几力0级）伴大小便失禁，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第4.1.1.d款规定，所受损伤构成一级伤残。案件审理过程中唐宜群、唐刚林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经唐宜群书面申请，本院委托襄阳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经鉴定李玉梅因伤致T11椎体3度骨脱并截瘫、T12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虽行T11椎体3度滑脱并截瘫切开复位减压植骨内固定术后伤情稳定，骨折及滑脱基本复位，但双下肢截瘫未见好转，治疗壹年后肌电图报告显示双下肢胫神经、腓神经损害。目前双下肢肌肉萎缩，双下肢力0级，肌张力弱，双下肢深反射存在，脐以下皮肤感觉消失，二便失禁。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1.1.4条规定，其损伤构成伤残一级；其受伤后的护理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李玉梅受伤住院期间由其丈夫吕圣福护理。
一审另查明，案发后唐宜群垫付现金31000元、唐刚林垫付现金10000元。李玉梅有三名子女，其中长女已成年，次女吕梦娇生于2001年3月3日；儿子吕忠良生于2010年9月22日。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当其民事权益受到侵害时有权依法获得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玉梅接受唐宜群的雇请为唐刚林建设房屋，李玉梅与唐宜群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唐宜群雇请李玉梅等人建设房屋，但在施工过程中未向李玉梅等人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设备，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导致李玉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损害，其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唐刚林在明知唐宜群没有施工资质却将其楼房承建工程交由唐宜群施工，在唐宜群雇请人施工过程中，雇员李玉梅在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唐刚林应当与雇主即唐宜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玉梅作为成年人，应当预知站在高空搭撬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但因疏忽大意未能预见，且在空中作业时未采取安全措施，导致在搭撬过程中因竹排滑脱而从高空摔下致伤，李玉梅存在过失，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唐宜群答辩称其不是适格的被告；李玉梅不是其所雇请，李玉梅受伤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其也是给唐刚林打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经审理查明，唐宜群在联系好工程后组织召集吕圣福等施工人员并投入一定的机械设备为唐刚林建设楼房，唐宜群从唐刚林处结算工钱后再按大小工及工作量给施工人员发放工钱，其符合雇主的特征，其与施工人员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案发当日李玉梅在为唐宜群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作为接受劳务方的唐宜群应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唐宜群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唐宜群辩称李玉梅到现场施工不是其雇请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李玉梅在施工现场因过失导致受伤，存在过错，法院已予认定。虽然唐宜群与施工人员一起参与承建唐刚林的楼房，但其还具有雇请并安排施工人员劳务、提供施工设备、从唐刚林处结算工钱后再给施工人员发放工资的雇主身份特征，所以还应对雇佣过程中雇员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唐刚林答辩称：李玉梅与其丈夫吕圣福之间是无偿帮工关系，李玉梅在帮工过程中受伤，吕圣福应当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审理；唐刚林自建住宅活动不属于生产经营活动，李玉梅受伤属于意外事故，并非法律意义上“安全生产事故”，李玉梅要求唐刚林、唐宜群承担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唐刚林没有雇请李玉梅，李玉梅是为其丈夫帮工时意外受伤，双方没有形成劳务关系，唐刚林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李玉梅对于受伤存在严重过错，应当减轻责任人的赔偿责任或自己承担相应责任，应驳回李玉梅对唐刚林的诉讼请求。审理认为，李玉梅与其丈夫吕圣福接受唐宜群的雇请为唐刚林建设楼房，李玉梅与吕圣福之间不是无偿帮工关系，唐刚林申请追加吕圣福为本案共同被告，法院不予支持；李玉梅在受唐宜群的雇请为唐刚林建设楼房的过程中受伤，属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情形，唐刚林明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唐宜群没有相应的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却将承建楼房的业务发包给唐宜群，导致雇员李玉梅在雇佣活动中受伤，所以其应与唐宜群对李玉梅损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唐刚林答辩的是关于“生产安全事故”的法律解释，而非通常理解的“安全生产事故”，故对于其称李玉梅受伤不属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所以其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意见，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李玉梅在其受伤过程中存在过错，法院已予认定。结合本案实际，法院确认李玉梅对其所遭受的损害承担30%的责任，唐宜群承担70%的责任，唐刚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玉梅诉请赔偿医疗费44112元、残疾赔偿金2368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3522.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诉请赔偿误工费14362元,因李玉梅系农村居民,误工费应按2016年度湖北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中农、林、牧、渔业的年收入标准计算，误工日期截止到定残前一日为130天，故本院对其中的10081.20元（28305元／年÷365天×130天）予以支持；李玉梅诉请护理费236880元，李玉梅住院20天，住院期间由其丈夫吕圣福护理，吕圣福系农村居民，李玉梅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按2016年度湖北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中农、林、牧、渔业的年收入的标准计算，故李玉梅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550.95元（28305元／年÷365天×20天），李玉梅定残后的护理费用，因李玉梅受伤后的护理程度经鉴定为完全护理依赖，考虑到李玉梅的伤残情况及今后的治疗情况，法院酌情支持李玉梅五年护理费141525元，（28305元／年×5年），五年后的护理费李玉梅可另行主张权利，故法院对护理费143075.95元予以支持；李玉梅诉请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法院对其中的400元（20天×20元）予以支持；李玉梅诉请营养费510元，因未提供医疗机构的证明，不予支持。李玉梅诉请后期治疗费10000元，因未提供鉴定机构的意见，不能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故不予支持；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法院根据李玉梅的伤情及过错并结合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酌情支持10000元。综上，李玉梅的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44112元、残疾赔偿金2368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3522.50元、误工费10081.20元、护理费143075.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计518071.65元。唐宜群在案发后赔偿李玉梅经济损失31000元、唐刚林赔偿李玉梅经济损失10000元，故李玉梅实际经济损失为467071.65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唐宜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李玉梅医疗费等经济损失467071.65元的70%计326950.15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336950.15元。唐刚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李玉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64元，唐宜群和唐刚林负担2565元，李玉梅自己负担1099元。
二审中，唐刚林主张唐宜群建房由合力村委会选任，并提供了一份《建房安全协议书》，协议由合力村五组作为甲方，与施工方（乙方）唐宜群和建房户（丙方）唐祥胜共同签订，协议甲方加盖有“中共襄阳市襄州东津合力村支部委员会”印章，唐祥胜系唐刚林之子。该协议为保证合力村5组的征迁户在建房期间的施工安全而签订，协议约定乙方应负责建房施工人员的一切安全，按照施工要求进行施工。经质证，李玉梅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系安全协议，与本案无关联。唐宜群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协议甲方应当加盖村委会公章，而非党务公章，唐宜群的签字不能确定是否为本人所签，且该证据不应作为新证据在二审提交。唐刚林在庭审中陈述，村委会要求施工队在进场施工前签订《建房安全协议》，但村委会对选择施工队无具体要求，不参与选择施工人员或施工单位。本案中唐刚林确定由唐宜群施工，之后与唐宜群、村委会三方签订了上述《建房安全协议》。本院认为，唐宜群对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协议加盖合力村党支部印章不影响合力村委会与施工方和建房户达成安全施工协议的事实。但该协议系为保证建房安全而签订，结合二审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合力村委会对建房户如何选择或确定施工人员并无决定权，具体施工人员仍由建房户确定。故本院对唐刚林二审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定，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即该证据不能证实唐宜群建房由合力村委会选任。
唐刚林上诉对李玉梅的受伤经过提出异议，因李玉梅及一审的出庭证人均陈述李玉梅在建一层至二层的楼梯搭撬时，站在竹排上，因竹排滑脱致其摔伤。唐刚林对此予以否认，但其既不能提出明确具体的主张，也无相反的证据，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李玉梅“在搭撬过程中，竹排滑脱，从二楼摔至一楼受伤”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唐宜群有一套建房设备，和当地相关人员从事农村建筑。一审除认定“唐刚林有一套建房设备”不实外，对其余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唐刚林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唐刚林应否对李玉梅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兴建两层（不含两层）以上住宅必须由取得相应资格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除修缮房屋以外的施工必须由取得相应资格证书的单位或工匠承担。本案中，唐刚林在建房屋三间三层，选任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施工条件的唐宜群，存在选任过错。李玉梅受唐宜群雇请为唐刚林建房，其在建房过程中受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一审基于此判决唐刚林与唐宜群承担连带责任正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4元，由上诉人唐刚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勇
审判员 柳莉
审判员 江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徐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