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5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国展商业广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阊胥路谈家巷15号206室。
法定代表人：康永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戈晓春，江苏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剑英，江苏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1568号27层。
法定代表人：黄克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军，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国展商业广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八工程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46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戈晓春，被上诉人第八工程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孙玉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展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国展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第八工程局所取得的1,700万元，是在其胁迫国展公司的情况下获得的。一审法院认定第八工程局所提供的工作联系单具有真实性，并据此确认第八工程局补偿要求的合理性是错误的。第二，第八工程局如果要求补偿，其应当依据约定在补偿事件发生后的28天内提出，而第八工程局却在一年后提出。第三，一审法院认定《人民币单位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并非《苏州国展商业广场项目增资入股及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增资协议》）的附属协议而可以单独存在是错误的。《人民币单位委托贷款借款合同》是《增资协议》的从合同，是为履行《增资协议》而签订的。当《增资协议》履行完毕后，《人民币单位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当然应当同时终止履行。第四，国展公司在一审时所提供的双方往来函件可以证明第八工程局以解除土地抵押、股权质押和银行账号共管为要挟，乘人之危而迫使国展公司给予1,700万元补偿。第五，一审法院认为国展公司履行了《关于解除苏州国展商业广场开发有限公司土地抵押、股权质押和银行账号共管的协议书》（以下简称系争协议）即视为放弃撤销权，这是对事实和法律的曲解。作为业主方的国展公司在被迫与第八工程局签订系争协议后，仍面临着巨大的风险，故不得不履行。因此，国展公司不存在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的情况。
第八工程局辩称，其不同意国展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6个亿的融资款偿还完毕即应解除股权质押和土地使用权抵押”只是国展公司的臆想，属于国展公司对交易架构和权利义务内容的理解错误。《人民币单位委托贷款借款合同》是签署《增资协议》的前提而不是后果，《增资协议》约定的附件未涉及《人民币单位委托贷款借款合同》。除《人民币单位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另有约定外，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国展公司股东偿还6亿元借款后，第八工程局负有终止合同的义务。从委托贷款的结束日期可以看出，《人民币单位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与建设工程施工相挂钩。第二，由于国展公司对《人民币单位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在交易架构中的地位理解错误，并且没有认真阅读和理解合同内容，导致其股东在向第三人转让股权时发生风险，该风险应当由国展公司自己承担，与第八工程局无关。《人民币单位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及相应的抵押、质押在前，而国展公司股东向第三人转让股权在后，且国展公司股东在转让其股权前没有与第八工程局沟通。第三，系争协议实际是在帮助国展公司股东解决风险，其结果有利于国展公司。第四，系争协议的内容合理、公平。对于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因国展公司的原因导致的工期延长和工程变更费用，国展公司利用发包人的优势地位始终不肯表态，给第八工程局造成极大风险。同时，关于国展公司将项目二期发包给第八工程局施工的约定，有赖于国展公司的实际控股股东和主要资产维持不变。因此，第八工程局要求国展公司解决索赔、付款、二期施工和结算问题是完全合理的。第五，当事人在针对系争协议进行谈判、磋商、签约和履约的过程中完全是本着善意、诚信和相互理解的方式进行的。第六，国展公司对六份工作联系单在一审判决中的认定和使用存在错误理解。一审法院并未将六份工作联系单单独作为证据使用，而是将其与当事人陈述、会议纪要相互佐证用于证明第八工程局确实存在损失需要国展公司赔偿。第七，《苏州国展商业广场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没有约定超过28天承包人就丧失索赔的权利，国展公司对索赔程序和索赔权利的条款理解有误。据此，第八工程局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国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国展公司与第八工程局签订的系争协议；2.第八工程局向国展公司返还因系争协议获得的补偿费1,700万元；3.第八工程局向国展公司赔偿损失（以1,700万元为基数，自第八工程局获得该款之日起计至返还时止，按年息12%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系争协议的签订及履行的事实。2016年6月，国展公司与第八工程局签订系争协议，载明双方经协商一致，就解除国展公司土地抵押、股权质押及银行账号共管事宜订立如下协议：（1）第八工程局同意提前终止国展公司与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以下简称上海银行）签订的《人民币单位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的履行并同意国展公司归还1,000万元的委托贷款，并同时向上海银行出具符合要求的同意国展公司归还1,000万元借款的通知书，第八工程局配合国展公司和上海银行办妥解除对XX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持有的国展公司股权的质押手续，第八工程局配合国展公司和上海银行办妥解除国展公司拥有的证号为（2012）第XXXXXXX号土地使用权证下的土地抵押手续办理，解除对国展公司银行账号的共管；（2）对于第八工程局提出的下列函件（工作联系单GL-605、GL-546、GL-642、GL-721、GL-691、GL-725）中的有关工期延误、费用补偿问题，在第八工程局完成本协议第1条事项7日内，国展公司同意一次性补偿1,700万元，第八工程局不得对上述工作联系单中所涉事件再提出其他要求；如本协议第1条第八工程局未按期履行，则本协议书无效。
2016年6月20日，第八工程局出具给予上海银行的《通知函》，载明第八工程局同意国展公司提前还款并请上海银行协助办理相关还款手续及抵押、质押解除手续。一审审理中，国展公司、第八工程局均表示，相关的抵押、质押、账户共管于2016年6月22日解除。2016年7月4日，第八工程局向国展公司开具金额为1,700万元的发票。2016年7月6日，国展公司向第八工程局付款1,700万元。
2．《增资协议》和委托贷款合同的签订事实。2014年10月31日，国展公司、A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XX公司、第八工程局签订《增资协议》，约定在满足一定条件下，第八工程局受让A公司届时持有的全部国展公司股权及XX公司持有的全部国展公司股权。在该《增资协议》的“鉴于”部分载明：A公司以专项计划项下所管理的不超过12亿元的资金向国展公司增资入股，增资资金专项用于苏州国展商业广场项目的开发建设；第八工程局作为标的项目的总承包商，第八工程局承诺在专项计划初始销售前，以自有资金1,000万元通过银行向国展公司发放委托贷款，用于国展公司开发建设项目，委托贷款的还款期限不早于A公司各期专项计划到期日，在满足约定条件时，XX公司承诺将其持有的国展公司股权以第八工程局为质权人办理股权质押手续以担保国展公司履行向第八工程局所负委托贷款的偿还义务；为担保国展公司履行委托贷款的偿还义务，国展公司同意在专项计划初始销售前将苏国用（2012）第XXXXXXX号项下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建筑物向第八工程局提供抵押担保；协议四方签署协议指定上海银行作为监管银行对A公司向国展公司的增资款及国展公司的销售资金进行监督管理，国展公司在上海银行开立监管账户。《增资协议》第七条关于XX公司和国展公司的义务第12项载明：XX公司和国展公司承诺自协议签署之日至A公司减资全部完成或转让全部股权之日，国展公司不再向任何其他金融机构、企业及个人借款，亦不将国展公司所持有的资产和国展公司股权用于其他融资或为其他融资提供担保等，但经第八工程局、A公司同意的除外。《增资协议》第十二条第4项载明，各方为委托贷款等事宜另行签订的其他交易文件，如本协议未约定或约定不清，或本协议与其他交易文件不一致，以其他交易文件的约定为准。
2014年，国展公司、第八工程局与上海银行签订《人民币单位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约定第八工程局委托上海银行向国展公司提供1,000万元贷款，用于苏州国展商业广场建设，贷款期限自2014年11月至2018年12月，借款人要求提前还款的，需征得委托人的同意，并根据委托人的书面通知办理提前还款手续。一审审理中，国展公司、第八工程局均表示，系争的抵押和质押在登记部门登记时均载明系为上述委托贷款合同的债务提供担保。
3.国展公司、第八工程局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及工作联系单的相关事实。2013年8月23日，国展公司与第八工程局签订《苏州国展商业广场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国展公司作为发包人、第八工程局作为承包人，国展公司将苏州国展商业广场工程发包给第八工程局施工。该合同“通用条款”第13.2条约定，承包人在13.1款引起工期延误的情况发生后14天内，就延误的工期以书面形式向工程师提出报告。“通用条款”第26.2条约定，追加合同价款，应与进度款同期调整支付。“通用条款”第36.2条约定，发包人未能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各项义务或发生错误以及应由发包人承担责任的其他情况，造成工期延误和（或）承包人不能及时得到合同价款及承包人的其他经济损失，承包人应在索赔事件发生后28天内，向工程师发出索赔意向通知。
系争协议中列明的工作联系单包括如下内容：工作联系单GL-546载明，自开工至2015年2月1日，竣工日期滞后188天，第八工程局提出费用损失22,587,427.57元；工作联系单GL-605载明，接国展公司通知，2015年11月11日至2015年11月25日期间停工，第八工程局提出费用损失2,578,712.22元；工作联系单GL-642载明，因业主业态调整等原因，造成若干工序延误，第八工程局提出费用损失17,080,114.01元；工作联系单GL-691载明，第八工程局提出对一期施工问题进行协商；工作联系单GL-721载明，竣工日期滞后271天，第八工程局提出费用损失23,573,418元；工作联系单GL-725载明，第八工程局提出一系列问题未解决，双方争议金额较大。
4.国展公司、第八工程局及各方来往函件和会议协商的事实。2016年4月8日，第八工程局向国展公司及XX公司发出《“申万菱信资产—苏州国展股权融资特定多个客户专项资产管理计划”还款事宜的提醒函》，载明第八工程局于2016年3月16日收到A公司发出的还款及股权受让的提醒函，第八工程局提醒国展公司和XX公司履行对A公司的还款义务并在2016年4月14日前将明确的资金来源、还款计划及资金归集日期送交第八工程局。
2016年4月13日，XX公司向第八工程局复函，表示预计在2016年4月底之前由XX公司的合作方提供资金提前归还A公司的全部借款本息，终止《增资协议》及相关协议的履行，首笔借款资金归集日为2016年5月5日，全部借款本息还款截止日2016年6月23日。
2016年4月15日，第八工程局向国展公司发出《关于明确苏州国展股权转让需中建八局配合事项的函》，载明A公司欲改变《增资协议》约定的融资款偿还方式，通过向第三方转让股权实现融资款回收，国展公司亦同意。为配合国展公司股权转让顺利进行，要求国展公司将对外转让可能涉及第八工程局配合事项通知第八工程局，第八工程局将根据相关约定评估后决定是否予以办理。
2016年4月18日，第八工程局向国展公司发出《关于苏州国展内部股权转让前需解决的若干重要事项》，载明在股权转让之前须谈定一期工程费用补偿问题、结算问题、资金支付问题、二期工程合作问题。
2016年4月27日，A公司和XX公司向第八工程局交付通知，通知第八工程局，自A公司将其股权转让给特定受让方之日即2016年4月19日起，第八工程局、A公司、XX公司、国展公司在《增资协议》项下权利、义务终止，相关协议包括国展公司和上海银行的委托贷款合同及抵押和质押协议均终止，在收到通知当日，第八工程局和上海银行应前往相关部门解除质押和抵押手续。
同日晚，XX公司向第八工程局交付《关于解除共管的通知书》，要求第八工程局于2016年4月28日上午10时30分之前至国展公司处办理银行账户共管解除手续。同时，XX公司向第八工程局交付《关于解除股权质押和土地抵押登记手续的函》，告知国展公司将于2016年4月28日前归还上海银行的借款1,000万元，要求第八工程局和上海银行解除股权质押、土地使用权抵押手续。
2016年4月27日，第八工程局复函XX公司和A公司表示，《增资协议》并未履行完毕，一期工程相关问题尚未解决，不同意国展公司提前还款及质押、抵押解除，通知XX公司和国展公司积极配合推进一期工程遗留问题的解决，问题解决后，第八工程局可以考虑配合提前还款等问题。
2016年5月9日，XX公司向第八工程局及A公司发出《关于再次催促立即解除共管、股权质押、土地抵押的函》，表示抵押、质押未及时办理解除手续已严重影响国展公司和XX公司，通知2016年5月11日上午至国展公司办公地点，办理解除手续。
2016年5月25日，XX公司再次向第八工程局发出函件，要求第八工程局解除账户共管、质押和抵押。
2016年5月9日至11日，国展公司、第八工程局就第八工程局提出的六份工程联系单中的问题进行了磋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综合本案审理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是否存在导致系争协议被撤销的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对此，国展公司应当承担证明责任。
胁迫是指行为人自己实施一定的不法行为，迫使对方接受某种条件。国展公司所主张的第八工程局胁迫行为，主要是指第八工程局拒不配合国展公司及其股东方办理共管账户、股权质押和土地使用权抵押的解除手续，而国展公司认为股权质押和土地使用权抵押不及时解除会导致国展公司及其股东方的巨大损失，一审法院注意到，双方都确认，需要解除的质押登记和抵押登记，在登记部门记载的材料中对应的都是国展公司在委托贷款合同中所负的债务即1,000万元，而根据该1,000万元的委托贷款合同约定，借款人即国展公司要求提前还款的，须征得委托人即第八工程局的同意。该约定表明，第八工程局有权拒绝国展公司提前还款，而在国展公司还清该委托贷款合同项下债务前，上海银行作为出借方也有权拒绝解除抵押权和质押权的登记。第八工程局的行为并不违背合同的约定，难言其为不法行为，胁迫之说缺乏依据。国展公司认为，股权质押和土地使用权抵押实际担保的是整个项目下的全部融资，但国展公司的该意见显然和双方所述的登记情况不一致，一审法院也注意到《增资协议》的“鉴于”部分，对于股权质押和土地使用权抵押所表述的用途也是用于担保委托贷款的偿还义务，且根据《增资协议》第十二条第4项的约定，为《增资协议》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的表述即使与《增资协议》不一致，也应以委托贷款合同为准。而显然，委托贷款合同中担保的债权不可能超出委托贷款的范围。因此，国展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
乘人之危指一方当事人乘对方处于危难之机，为牟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严重损害对方利益。本案中，国展公司所称其危难主要是指因第八工程局不配合解除担保，将致其处于对案外人的违约状态。一审法院认为，国展公司所称的危难状态确如国展公司所述，但国展公司及其股东方与案外人的合同订立显然也是在质押、抵押设立之后，国展公司在签订此种合同时应当预计风险、做好沟通。况且，关于系争协议是否存在严重损害国展公司利益的状况，国展公司也应举证证明。从庭审双方表述以及工作联系单、会议纪要的内容来看，第八工程局主张的延期损失，并非完全空穴来风。在系争协议已签订的情况下，应由国展公司举证证明此些项目的不合理性，而非由第八工程局举证证明项目的合理性，而国展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合同的约定以及己方曾经发表过异议，却对费用损失对应的事实并未实际发生一节提供证据。因此，乘人之危一节，亦缺乏依据，不予采信。
此外，从系争协议的履行顺序来看，第八工程局先配合国展公司办理相关手续，而后国展公司再行付款。在相关的共管、抵押、质押手续被解除后，国展公司所称的胁迫或危难，亦已不复存在。在此情况下，国展公司仍在系争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依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根据此等情况，即使系争协议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国展公司也以自己的行为放弃了撤销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系争协议系双方经过商业利益考量而做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况。因此，国展公司撤销系争协议等相关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国展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6,040元，由国展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鉴于国展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明确表示其系基于胁迫而要求撤销系争协议，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国展公司是否有权以受到第八工程局胁迫为由主张撤销系争协议。国展公司上诉认为，其是在第八工程局拒不配合国展公司及其股东方办理土地使用权抵押、股权质押和银行账号共管的解除手续从而面临对案外人的巨大违约风险的情况下，迫不得已向第八工程局支付补偿款1,700万元的。因此，第八工程局的行为构成胁迫。对此，本院认为，系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经过商业利益考量而做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各取所需，符合商事交易的公平原则，并不存在胁迫的情况，故国展公司要求撤销系争协议的理由无法成立。本院理由如下：胁迫是指以不法加害威胁他人，使其产生恐惧心理，并基于该恐惧心理而为意思表示的行为。胁迫的成立，必须具备以下四个构成要件：第一，必须存在胁迫行为；第二，胁迫人必须在主观上具有故意；第三，必须具有违法性；第四，必须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第八工程局的行为无法满足上述四个构成要件。首先，土地使用权抵押和股权质押所担保的对象是《人民币单位委托贷款借款合同》项下的1,000万元债务，即用于担保国展公司偿还委托贷款1,000万元。《人民币单位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借款人要求提前还款的，须征得委托人的同意，贷款人根据委托人的书面通知办理提前还款手续。该约定表明，第八工程局拥有是否同意国展公司提前还款的决定权，或者说第八工程局有权拒绝国展公司提前还款。在第八工程局拒绝国展公司提前还款的情况下，第八工程局并无配合国展公司和上海银行办理解除土地使用权抵押、股权质押和银行账号共管的手续的义务。因此，第八工程局是否同意国展公司提前还款，是有合同依据的，第八工程局不存在胁迫行为。第八工程局将国展公司补偿其损失作为同意提前还款的先决条件并无违法性。其次，根据国展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国展公司及其股东方与案外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显然是在土地使用权抵押、股权抵押设立之后。鉴于《人民币单位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国展公司在签订此种合同时应当预计到存在如果第八工程局不同意其提前还款而产生的对外违约风险，进而意识到做好与第八工程局的事先沟通工作的重要性。但是，国展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国展公司及其股东方与案外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其曾事先与第八工程局进行过沟通。再次，第八工程局因国展公司的股权即将发生重大变动，为维护自身权益而要求国展公司在股权实际转让前对诸如工期延误损失补偿等事项进行协商处理并无不当。因此，第八工程局在主观上并不具有胁迫的故意。最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均确认，国展公司向第八工程局补偿1,700万元系经双方公司领导多次协商和谈判后所达成的结果。事实上，第八工程局最初要求国展公司补偿的金额为5,700余万元。可见，对于补偿金额，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充分的协商余地。而且，从系争协议的实际履行顺序来看，第八工程局先配合国展公司办理相关手续，而后由国展公司付款。在土地使用权抵押、股权质押和银行账号共管被解除后，国展公司所称的胁迫亦已不复存在。在此情况下，国展公司仍依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因此，国展公司并非因第八工程局享有提前还款同意权而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向第八工程局补偿1,700万元。两者之间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国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40元，由上诉人苏州国展商业广场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朝炜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审 判 员 胡 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