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闽06行赔初6号
原告张顺水，男，195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云霄县。
原告张银英，女，195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上述二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朝阳，福建华闽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云霄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云霄县云陵镇中山路211号。
法定代表人张明东，县长。
委托代理人周镇传，男，云霄县国土资源局副局长，住福建省云霄县。
委托代理人吴文德，福建法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福锦（漳州）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云霄县莆美镇能源加油站北侧店面。
法定代表人陈建龙，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顺，福建达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顺水、张银英诉被告云霄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云霄县政府）、第三人福锦（漳州）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锦公司）土地行政征收行政赔偿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16年4月22日向被告云霄县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顺水及二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朝阳，被告云霄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周镇传、吴文德，第三人福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各方当事人同意协调期间4个月，经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顺水、张银英诉称：两原告系夫妻。云霄县政府和云霄县莆美镇人民政府在未依法办理农用地转用和征收手续、第三人福锦公司未按国家标准给付征地补偿款情况下，欲征收原告址在云霄县的承包地及自留地，遭到原告拒绝。2015年7月15日，云霄县政府和云霄县莆美镇人民政府与福锦公司派人非法野蛮强行推毁原告土地及地上农作物，原告张顺水为维护合法权益，徒手阻止被告的非法野蛮毁地行为，却遭围殴。云霄县公安局不对殴打原告的征地人依法进行处罚，却对原告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对原告处以15日行政拘留，最终导致被告和第三人的非法毁地得逞。2015年7月16日，原告张银英及家人见原告张顺水被拘留，且自己的农用地及地上农作物、果树被铲平、毁损，就试图阻止征地人员挖地毁地，也被莆美镇副书记及其带领的十几个人殴打。综上，被告未按法定程序和要求组织实施征地，也未做好被征地农民生产、生活安置和社会保障工作，严重侵犯原告合法权益，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将损坏原告的土地恢复原状，并将土地返还给原告。2、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44175元。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材料：证据B1、照片18张；证明被告的毁地行为造成原告的农作物损失，土地已经无法耕种。证据B2、财产损失清单；证明原告的财产及农作物损失共计144175元。
被告云霄县政府辩称：一、云霄县政府为云霄县城建设需要，征收云霄县莆东村等土地，总面积为11.152公顷。答辩人委派云霄县国土资源局及莆美镇政府、莆东村等有关部门对涉及村民做了大量思想工作，取得绝大部分村民支持和理解，发布《云霄县征地告知书》，有关村委会回函表示村委会及村民均无异议，同意按规定报批。2013年3月22日经福建省人民政府以闽政地[2013]224号文批准征收上述11.152公顷土地。云霄县政府于2013年4月10日以云政综[2013]56号文件发布《云霄县人民政府2013年第四次征收土地公告》，2013年4月24日由云霄县国土资源局发布《云霄县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被征收人莆东村、莆北村、莆下村及其村民在公告期满后均无异议。云霄县政府通过财政渠道分别按征地标准全额支付征地补偿款给莆东村、莆北村、莆下村，并由上述村委会代发征地补偿款给被征地的村民。因此，被告征收土地行为符合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完全合法。二、原告请求答辩人赔偿损失144175元，没有事实和证据，主张不能成立。在上述土地（包括原告承包经营的土地）时，原告在被征收的土地上只种植30株龙眼树及地瓜，没有其他设施及建筑物。按征地补偿标准，答辩人已对原告地上农作物按征地补偿标准一并支付给莆东村代发放给被征地的村民，根据2014年3月25日云霄县森林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原告被征收土地上农作物的价值为26400元。综上，答辩人的征地行为合法，原告请求恢复土地原状及返还土地无理，原告请求答辩人赔偿损失144175元，没有事实和证据，理由不能成立。原告被征收土地上的农作物补偿款已支付给莆东村委会，由村委会代发放，原告应向莆东村领取。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依据：证据A1、资产评估报告;证明在原告土地上只有30棵龙眼树和地瓜，总价值只有26400元。
第三人福锦公司述称，第三人对原告没有法定的赔偿义务，原告的诉求与第三人无关。
第三人福锦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
以上证据、依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被告云霄县政府所举证据A1系对原告地上农作物的评估报告，第三人没有意见，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A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报告没有附评估单位及评估人的资质证明，且是村委会单方委托评估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该评估报告没有附评估单位营业执照、资格证书，也没有附评估人的资格证书，不符合证据法定形式，不具备证据合法性，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原告提供的证据B1，被告云霄县政府及第三人福锦公司质证认为因被征地农民很多，无法确定照片上的农作物是在原告承包经营的土地上。本院认为，被告云霄县政府是本案所涉土地征收组织实施单位，其应当明确原告承包经营土地的范围及地上农作物情况，云霄县政府的质证意见与法相悖，不能成立，该证据B1具备证据三性，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原告提供的证据B2，被告云霄县政府及第三人福锦公司质证认为是原告自己所列，没有依据，不能作为损失依据。本院认为，该清单仅是原告自己所列，其中有关损失项目的真实性应与证据B1综合审查后予以认定。
根据本案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庭审中的一致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原告承包经营的址在云霄县后墘水田1.54亩，在2013年3月22日作出的闽政地[2013]224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云霄县2013年度第一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所确定的征地范围内。被告云霄县政府委托云霄县莆美镇人民政府协助实施土地征收。2015年7月15日，原告址在云霄县后墘的承包经营土地上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被强制清除。原告被征收的承包土地现已用于基建建设，无法恢复原状。
本院认为，本案是原告在起诉被告莆美镇政府、云霄县政府组织实施土地征收行为违法的同时一并提出的行政赔偿诉讼，有关组织实施土地征收行为违法一案，本院已依法作出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云霄县政府组织实施征收原告张顺水、张银英址在云霄县1.54亩承包土地的行政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原告张顺水、张银英如认为被告云霄县政府违法组织实施征收土地行为侵犯其财产权，依法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关于原告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将损坏原告的土地恢复原状并将土地返还给原告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国家赔偿首先考虑的赔偿方式是金钱赔偿，只有在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存在可能性的情况，才采取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赔偿方式。本案因被诉行政行为所涉及的农村集体土地系在闽政地[2013]224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云霄县2013年度第一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所确定的征地范围内，应依法征收为国家所有，且讼争土地已进行了开发建设，不具备恢复土地原状交还原告继续耕种的可能性。故原告请求恢复土地原状并返还原告，已不可能，该请求无法支持。本案所涉土地属莆东村集体所有土地，不属原告个人所有，涉案土地已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征收，应依照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依法进行安置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国家征收集体土地应当支付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根据上述规定，征收集体土地的有关补偿款应先给付被征土地的集体经济组织，再由其经过内部分配程序，将土地补偿款项补偿给各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本案所涉土地虽无法恢复原状返还原告，但亦无法直接支付赔偿金给原告。综上，原告关于判决被告将损坏原告的土地恢复原状并将土地返还给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其被强制征收的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等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被告的违法组织实施征地行为确已对原告承包土地上的青苗、地上附着物等造成了损害，依法应予赔偿，但原告提供的照片及财产损失清单，不足以证明其损失共计144175元。考虑到因被告违法组织实施的征地行为，导致原告已无法举证证明其地上附着物、青苗以及其他物品的损失情况，根据上述规定应由被告就原告的损失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被告云霄县政府主张原告地上有30棵龙眼树和地瓜，总价值26400元，故该26400元可以认定为原告龙眼树和地瓜的损失数额；另依据原告所提供的照片及财产损失清单，结合农村生产实际等，本院酌定原告其他地上附着物、青苗以及物品损失共计19739元。综上，本院酌定原告地上附着物、青苗以及其他物品等各项损失共计46139元。上述损失被告依法应予赔偿。原告的其他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云霄县人民政府赔偿原告张顺水、张银英地上附着物、青苗及其他物品损失共计46139元；
二、驳回原告张顺水、张银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盖华丽
代理审判员 王炜强
人民陪审员 王闽燕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雪贞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