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17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和义路**号。
代表人：李昆红，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利军、潘元辉，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德洲精密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首南街道李花桥村（新兴工业开发园区）。
法定代表人：潘龙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方荣、王铭，浙江甬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宁波市鄞州伊司达电镀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首南街道李花桥村。
法定代表人：吕建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恩、徐巍，浙江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钱城电镀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首南街道李花桥村。
法定代表人：周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爱珍，女，196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余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安康，男，196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宁波分公司）、宁波市鄞州伊司达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司达公司）、宁波德洲精密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洲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市鄞州钱城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城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5）甬鄞商初字第2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保宁波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利军、伊司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惠恩、德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铭、被上诉人钱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爱珍、魏安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保宁波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5）甬鄞商初字第228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德洲公司承担20%赔偿责任，钱城公司承担40%赔偿责任；二、判令德洲公司、钱城公司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德洲公司在本案中的过错较大，在本案中的损失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德洲公司用于出租的房屋附属、配套设施存有缺陷，消防栓水压不足、无法使用，楼房间有钢棚阻碍了火灾施救，德洲公司作为火灾房屋的所有人与出租人，未能保证房屋附属设施符合消防要求的状态，对火灾损失的扩大有影响，也影响了及时灭火。该原因与伊司达公司安装的通风管对造成火灾损失扩大的原因力相当。德洲公司对通风管违规安装亦负有责任，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德洲公司承担10%赔偿责任，显失合理。2.一审法院已认定钱城公司、伊司达公司均为可能的侵权人，均对火灾发生存在过错，起火点发生在钱城公司、伊司达公司相邻的区域，按照公平原则，应由两者平均分担损失，即钱城公司应对本案损失承担40%的责任，而非予以免除。
伊司达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伊司达公司在涉案火灾事故中无过错和过失，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虽然本案一审判决伊司达公司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但是仍然认定伊司达公司有过错，因此伊司达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代位求偿权纠纷，起因是火灾事故导致的侵权责任，因此代位求偿权的被请求人应当是火灾事故的责任人。本案中，《火灾事故认定书》和《复函》，也仅仅是对于火灾的起火点进行了明确，但并没有直接确定事故的责任方。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伊司达公司对火灾事故存在过错或者过失的情况下仅仅依据起火点位于伊司达公司和钱城公司的相邻区域就推断伊司达公司是“可能的侵权人”，存在过错，这很明显是采用了过错推定责任的归责原则。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从火灾楼层的示意图可以看到，可能为起火点的变频箱位于钱城公司的工作场地内。伊司达公司在无法自由出入钱城公司的情况下，想要对该变频箱进行管理无论是理论上还是实践上都是不可能的。另外，出租人应当履行租赁物的维修义务，钱城公司的作业区域是德洲公司出租给它的，那么整个钱城公司的作业区域要么由出租人德洲公司承担，要么由承租人钱城公司承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由既非出租人又非承租人的伊司达公司承担。三、伊司达公司认为消防部门关于“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等可能性”的认定有误。因为消防部门的《火灾现场勘验笔录》第三页已经明确了“未发现熔珠”，这就排除了电气线路自燃的可能性。
德洲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太保宁波分公司对德洲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德洲公司的房屋附属、配套设施存在缺陷影响救火，应承担次要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事实上德洲公司对火灾损失的扩大不存在过错。1.消防栓系市政设施，消防栓水压低是宁波市自来水公司的原因，消防栓中是否有水也与德洲公司无关。2.现场勘查记录只是表明钢架有部分顶面并明确了灭火方式为地面水枪灭火、高喷车水枪灭火、各楼层水枪灭火。该记录并没有明确说明钢棚存在部分顶面对救火是否产生影响，水枪也可以从没有顶面的部分达到着火处，钢架并不会对消防救援造成任何实质性影响。同时该钢架承租人要求德洲公司进行搭建的，为此假使该钢架的存在影响了消防救援，那么相对应的损失也应由承租人承担，与德洲公司无涉。
被上诉人钱城公司辩称：1.《火灾认定书》及《复函》并没有确定起火部位；2.消防栓无水及违章搭建钢棚造成火灾损失扩大；3.房屋外通风管造成火灾蔓延；4.已经理赔的其他公司金额过大与实际不符。
太保宁波分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钱城公司、德洲公司、伊司达公司连带赔偿2708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伊司达公司在太保宁波分公司处投保财产险，保险标的为伊司达公司的办公用品、装潢、设备、存货、原材料（租赁厂房为德洲公司9号楼5层，10号楼2层、3层），总保险金额16865000元，保险期限为2015年1月9日至2016年1月8日。2015年4月29日，德洲公司9号楼五层发生火灾，导致伊司达公司财产损失。2015年7月7日，鄞州消防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起火时间2015年4月29日5时15分许；起火部位德洲公司9号楼五层钱城公司；起火点厂房内西北侧与伊司达公司相邻位置（变频箱一带）；起火原因排除人为纵火、外来飞火等原因，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等可能性。2015年9月14日，经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评估，火灾导致伊司达公司损失为3886934.39元，残值498324.64元，免赔率20%（其中因火灾原因造成的损失免赔20%），最终确定理算金额为2708501元。太保宁波分公司于2015年11月1日支付理赔款2708500元。
2016年5月30日，鄞州消防队根据一审法院的要求，出具《复函》一份，载明：起火点精确描述为德洲公司9号楼五层钱城公司与伊司达公司相邻位置（变频箱附近一带），即为两厂房相邻区域一定范围内。
2016年7月12日，一审法院对火灾现场进行了勘查，结合灭火现场照片及鄞州消防队战士陈述，主要情况如下：鄞州消防队灭火时未使用9号楼旁的消防栓水源（因消防栓水压不足，无法使用），直接从德洲公司旁的奉化江取水；8号楼与9号楼之间、9号楼与10号楼之间有钢架相连，火灾发生时钢架上有部分顶面；9号楼外墙的通风管部分被烧毁；灭火方式为，在地面使用水枪灭火、利用高喷车水枪灭火、消防战士携带水枪从楼梯步行至各楼层灭火。
另查明，钱城公司、伊司达公司系租赁德洲公司9号楼5层的房屋经营，与德洲公司均签订了《安全生产协议书》，约定承租期间由自己造成的事故承担全部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钱城公司、伊司达公司对火灾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二、德洲公司是否存在扩大火灾损失的过错，能否因与钱城公司、伊司达公司签订《安全生产协议》而对火灾不承担责任；三、火灾原因不明的情况下，太保宁波分公司是否有追偿权；四、钱城公司、伊司达公司、德洲公司之间的责任如何确定。
对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火灾发生必有原因，只是由于火灾的特殊性，火灾之后现场遗留痕迹较少，能确定起火原因的痕迹被毁等导致起火原因无法查明，但不等于起火没有原因；其次，起火原因可分为内部原因和外部原因，《火灾认定书》及《复函》载明的起火原因排除了人为纵火与外来飞火，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等可能性，说明火灾系内在原因导致；第三，起火点在钱城公司与伊司达公司相邻区域，属于二者的管理范围，作为起火点区域的管理人、使用人，钱城公司与伊司达公司均负有采取措施，排除火灾隐患、防止火灾发生、保障生产安全的责任，现发生火灾，说明钱城公司、伊司达公司二者或至少有一方未尽到相应的管理责任。钱城公司及伊司达公司辩称自己没有过错，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尽到管理责任，也未证明火灾的发生系其自身原因之外的因素导致，故二者均为可能的侵权人，均对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
对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德洲公司作为火灾房屋的出租人，未能保证房屋附属设施处于符合消防要求的状态，影响了及时灭火，客观上造成了火灾损失的扩大，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虽然德洲公司与钱城公司、伊司达公司签订了《安全生产协议书》，但对因其自身原因导致的火灾损失扩大部分，应自行承担。
对于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因起火原因不明，起火点也不明确，钱城公司与伊司达公司均为可能的起火点，可能同为起火点的二个主体之间，本就无法互相追究责任。因本案太保宁波分公司的请求权为代位求偿权，太保宁波分公司系代伊司达公司追偿，应扣除伊司达公司自己过错应承担的相应比例的赔偿责任。同时，由于伊司达公司与钱城公司无法互相追责，故因钱城公司的过错而应承担的相应比例的赔偿责任，应予以扣除。因德洲公司对火灾损失的扩大存在过错，对扩大损失部分，太保宁波分公司可以向德洲公司追偿。
对于焦点四，一审法院认为：起火点在钱城公司、伊司达公司相邻区域，钱城公司、伊司达公司因管理不力，导致火灾发生，是造成保险标的损失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酌定为90%，该部分损失，应从太保宁波分公司的追偿金额中扣除。德洲公司的房屋附属、配套设施存在缺陷，影响了救火，对整个火灾损失而言，其过错属于次要因素，应承担次要责任，酌定为1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宁波德洲精密电子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27085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8468元，由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负担25621.20元，被告宁波德洲精密电子有限公司负担2846.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负担4500元，被告宁波德洲精密电子有限公司负担500元。
二审中，上诉人伊司达公司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何青德的言词证言，证明“他看到的起火地为9号楼5楼中间偏西侧的地方有火冒出来”即《火灾现场勘验笔录》指明的钱城公司西面为魏安康投资生产的场地。证据2.魏安康的证言证词，证明“他们下班时接电的配电箱（实为变频箱）没关（闭）”。证据3.《火灾现场勘验笔录》、2015年4月29日德洲电子5层厂房火灾起火点图例，证明起火点不在伊司达公司而且伊司达公司也是受害者。证据4.（2015）浙0205行初113号《行政裁定书》和（2017）浙02行终30号《行政裁定书》，证明两级法院均认为《火灾事故认定书》和《复函》不直接对火灾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但目前的实际情况却是让伊司达公司承担主要责任。德洲公司质证后认为，证据1、2形式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人应出庭作证。火灾现场勘验笔录三性认可。证据1-3只是作为消防部门作出事故认定书的依据的基础材料，起火原因、起火点以消防部门及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为准，同时该几组证据明确了火灾的发生与德洲公司无关。对于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钱城公司质证后认为，对伊司达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予以认可。太保宁波分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于事故的责任认定以一审判决和消防部门的认定为准。德洲公司、钱城公司、太保宁波分公司未提供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据1、2、3系宁波市公安消防支队鄞州区大队制作形成，形式上的真实性应予以认定，上述证据仅为消防部门作出事故认定书的依据的基础材料证据，具体的起火原因、起火点应以消防部门认定的事实为准；证据4.系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及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行政裁定书，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上述裁定驳回了伊司达公司要求撤销《复函》的起诉，对该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钱城公司、伊司达公司、德洲公司对火灾发生是否存在过错，责任如何确定；太保宁波分公司是否有追偿权。本院认为，《火灾认定书》及2016年5月30日的《复函》载明的起火原因排除了人为纵火与外来飞火，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等可能性。起火点在钱城公司与伊司达公司相邻区域属于钱城公司与伊司达公司的管理范围，虽然火灾认定书表述为变频箱一带，但该表述仅系位置区域的描述，而非认定起火点就是变频箱。因此，作为起火点区域的管理人、使用人，钱城公司与伊司达公司均负有采取措施，排除火灾隐患、防止火灾发生、保障生产安全的责任。伊司达公司辩称自己没有过错，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尽到管理责任，也尚不足以证明火灾的发生系其自身原因之外的因素导致，故伊司达公司对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因起火原因不明，起火点也不明确，钱城与伊司达公司均为可能的起火点，可能同为起火点的二个主体之间，本就无法互相追究责任。因本案太保宁波分公司的请求权为代位求偿权，太保宁波分公司系代伊司达公司追偿，应扣除伊司达公司自己过错应承担的相应比例的赔偿责任。同时，由于伊司达公司与钱城公司无法互相追责，故因钱城公司的过错而应承担的相应比例的赔偿责任，应予以扣除。德洲公司作为火灾房屋的出租人，未能保证房屋附属设施处于符合消防要求的状态，影响了及时灭火，客观上也会造成火灾损失的扩大，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判令德洲公司承担10%的责任也无不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应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6302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负担；上诉人宁波德洲精密电子有限公司应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363元，由上诉人宁波德洲精密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方资南
代理审判员 李新荣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高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