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11民再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曹未安。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山西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谷支公司，住所地晋中市太谷县立纺路2号。
法定代表人：杜晓东，经理。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霍慧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云生，长治市郊区故县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薛永成。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祁县巨鑫汽车运输队，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太谷县金地花园*单元***号。
法定代表人：王志红，经理。
一审原告、二审原审原告：李文飞。
再审申请人曹未安因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谷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太谷支公司）、霍慧生、薛永成、祁县巨鑫汽车运输队、李文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吕民一终字第271号民事判决，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0日作出（2015）晋民申字第113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曹未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霍慧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云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财保太谷支公司拒收传票未到庭，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薛永成、一审原告、二审原审原告李文飞、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祁县巨鑫汽车运输队未到庭。本院依法按期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未安在再审中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本院（2015）吕民一终字第2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依法判决由被申请人财保太谷支公司承担霍慧生停运损失112599.5元；3、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保单属于格式条款，没有证据证明财保太谷支公司对其中的免责条款已向申请人（真正的车辆所有人）尽到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案中霍慧生的停运损失应由财保太谷支公司承担。
霍慧生、李文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5112元；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车辆维修费、评估费、交通费、车辆停运损失费共计225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2日1时许，被告薛永成驾驶晋K477**晋K×××××挂东风货车沿汾介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振兴桥路段时，碰撞道路中心隔离墩后，又与原告李文飞驾驶的冀D×××××冀D×××××挂陕汽半挂车（由南向北）相撞，发生致原告李文飞、被告薛永成受伤、隔离墩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3年9月28日，孝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孝公交认字(2013)第（131746)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被告薛永成夜间雨天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遵循右侧通行原则，且未降低行驶速度，是造成该事故的全部原因。故认定被告薛永成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李文飞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李文飞没有住院治疗，经孝义市人民医院门诊及长治市马厂镇故驿村卫生所治疗，分别花费了医药费1332元、780元。事故车辆冀D×××××冀D×××××挂陕汽半挂车在孝义市苏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修理，原告支付汽车配件及修理费75770元。2013年11月21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作出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认定事故车辆定损合计金额为75770元，残值作价金额为1375元。经原告霍慧生委托，2014年3月26日，孝义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价格鉴定报告，认定事故车辆冀D×××××冀D×××××挂陕汽半挂车因交通事故停运期间造成的经济损失在鉴定基准期的价格为13247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2000元。庭审时被告曹未安对停运损失的鉴定结果有异议，并在该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重新鉴定的申请，但后又撤回申请。另查明，本案事故车辆晋K×××××晋K×××××挂东风货车的主车在被告人保财险太谷支公司分别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分别为122000元和500000元，保险期限均自2013年4月24日起至2014年4月23日止。该事故车的挂车在被告人保财险太谷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和5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3年4月29日至2014年4月28日。原告李文飞因本次事故造成损失为医药费2112元。原告霍慧生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有：车损扣除残值74395元；交通费及住宿费酌情考虑2000元；鉴定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孝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孝公交认字（2013)第（13174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薛永成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李文飞无责任并无不当，应予认定。原告李文飞请求被告赔偿其误工费及护理费，但由于原告李文飞没有住院治疗，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由于此次事故的误工及需要护理的情况，故对其误工费及护理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霍慧生请求停运损失132470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车辆的稳定的营运情况及收入情况，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被告曹未安是本案事故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被告薛永成是其雇佣的司机，故被告曹未安和巨鑫车队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人保财险太谷支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保险人，依法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超过部分由被告人保财险太谷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范围内承担被告曹未安的赔偿责任。原告李文飞的医药费为2112元，被告人保财险太谷公司应在强险医药费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李文飞2112元。原告霍慧生的损失，被告人保财险太谷公司应在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霍慧生交通费及住宿费2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霍慧生财产损失4000元，以上共计6000元。除鉴定费外，原告霍慧生的其佘损失70395元由被告人保财险太谷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原告的鉴定费2000元由被告曹未安赔偿。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谷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李文飞2112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谷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霍慧生6000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谷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霍慧生70395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四)被告曹未安赔付原告霍慧生鉴定费2000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五)驳回原告李文飞、霍慧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75元，由原告霍慧生、李文飞承担2992元，被告曹未安承担1683元。
霍慧生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事故车辆停运损失132470元；2、支持上诉人交通费、住宿费9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原审认定事实：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具体事实属实。并查明，事故车辆冀D×××××冀D×××××挂陕汽半挂车属于邯郸市富华汽车运输中心，从事液态化学品运输。晋K×××××晋K×××××挂车挂靠于巨鑫运输队。本院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霍慧生车辆的停运损失应否由被上诉人财保太谷支公司赔偿及上诉人因本案发生的交通、住宿费的数额。本案事故车辆晋K×××××晋K×××××挂车从事危险化学品运输，因本起事故造成其不能正常营运，存在营运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项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应予支持之规定，上诉人请求其停运损失予以支持。本起事故中被上诉人薛永成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其驾驶的车辆晋K×××××晋K×××××挂实际所有人为曹未安、挂靠单位为巨鑫运输队，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实际所有人曹未安及巨鑫运输队应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车辆在被上诉人财保太谷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险，但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为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免赔事由，本案晋K×××××晋K×××××挂在投保时巨鑫运输队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位置盖章，表明其对免责事由已知晓，故此损失不应由被上诉人财保太谷支公司承担。被上诉人薛永成为被上诉人曹未安雇用的司机，亦不应承担责任。关于停运损失的数额，上诉人委托孝义市价格认证中心进行了鉴定，为132470元，但未扣除车辆检休日，根据运输业行规每月应有5日的检休日，本次事故共停运100天，扣除15天，共19870.5元，扣除检休日后，停运损失为112599.5元。上诉人霍慧生还请求被上诉人支付交通费、住宿费共9000元，因上诉人不能证明所提交单据全部为处理本起事故所发生，一审酌情认定2000元正确，上诉人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本院原审判决：（一）维持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4）孝民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曹未安、祁县巨鑫汽车运输队赔偿上诉人霍慧生停运损失112599.5元，二被上诉人互负连带责任；（三）驳回上诉人霍慧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3387元，由上诉人霍慧生负担203元，由被上诉人曹未安与祁县巨鑫汽车运输队共同负担3184元。
本院再审查明，本院原审认定的具体事实属实。并查明，被申请人财保太谷支公司提供的晋K×××××晋K×××××挂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记载：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以（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巨鑫运输队在该声明处盖章。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停运损失是否为间接损失；被申请人太谷支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关于第一个问题，首先《债权责任法》《道路交通安全法》以及最高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并无间接损失的概念；其次，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项明确规定，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属于财产损失，侵权人应当赔偿。在侵权案件中将财产损失区分直接损失、间接损失无法律依据。关于第二个问题，保险人财保太谷支公司的统一制式保险合同中虽写明间接损失包括停运损失，保险公司对间接损失不负责赔偿等内容，投保人巨鑫运输队也在投保人声明位置盖章。但该约定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投保人声明仅是笼统说明保险人对合同的条款包括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投保人对合同的主要内容已理解并接受，并未明确注明免责事由具体包括哪些内容。仅以此投保人声明盖章并不能证明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赔付停运损失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保险人财保太谷支公司对免责条款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举证责任没有完成。该条款不发生效力，其保险责任不能免除。本院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有误。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5）吕民一终字第2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维持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4）孝民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本院（2015）吕民一终字第2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上诉人霍慧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撤销本院（2015）吕民一终字第2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上诉人曹未安、祁县巨鑫汽车运输队赔偿上诉人霍慧生停运损失112599.5元，二被上诉人互负连带责任；
四、由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谷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霍慧生停运损失112599.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7元，由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霍慧生负担20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谷支公司负担31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光英
审判员 李 月
审判员 李侯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郝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