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海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包××。
委托代理人：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海运有限
公司。住所地：宁波市××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罗××。
委托代理人：陈××。
委托代理人：史××。
上诉人包××为与被上诉人宁波××海运有限公司（以
下简称泰茂××）光船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
（2009）甬海法商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于2009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
10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包××及其委托代
理人卢××；被上诉人泰茂××的委托代理人陈××、史××
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2月18日，包××和泰茂×
×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包××购买“泰茂9”轮，泰茂
××负责经营管理并每月支付包××红利20.8万元，营运期间
的费用（含维修、保养、进坞、船员工资、船员保险、营业税
、润滑油、淡水、燃油、港口使费、航政规费等费用）由泰茂
××负担；合同的有效期叁年，自船舶交付泰茂××起算；泰茂××若提前终止合同，必须提前30天通知包××，同时泰茂
××须支付给包××违约金人民币伍拾万元。合作期间，双方
于2007年12月7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自2008年1月1日起
至同年12月31日止的租金变更为28万元；此合作协议到2008年
12月31日截止，期间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变更、终止，2009年
1月1日以后的合作方式，双方届时协商；租金提前一个月支付
，即每月10日和25日各支付下月的红某某民币拾肆万元整；一
方违约，须支付另一方违约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其他未尽事
宜，以原合作协议为准。根据上述协议，泰茂××2008年度共
应支付包××租金336万元，2008年1－10月，泰茂××用现金
支付租金2565040元，以银行扣息抵付租金524960元；同年12
月22日以银行扣息抵付租金117390元，合计支付租金3207390
元，尚欠152610元。
2009年1月1日以后，双方没有继续合作，包××遂将船
舶出售给他人，并于同年3月18日办理了交接手续。期间，泰
茂××代包××支付船舶保险费18117.57元，代包××管理船
舶产生费用11972元，合计30089.57元。
后双方因租金等款项的结算产生争议，包××遂向原审
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泰茂××支付拖欠的2008年11月、12
月和2009年1月的租金计53.8万元、违约金100万元等共计153.
8万元。泰茂××亦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包××返还多付的租
金66182.5元、存油价款162050元、垫付利息117390元、代缴
保险费18117.57元、守船费用12000元等合计375740.07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甲茂公司所欠租金数额
包××以《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的约定为据，主
张2008年11月份泰茂××应付28万元，实付23万元，欠付5万
元，12月份应付28万元，2009年1月份应付20.8万元，共欠租
金53.8万元。而泰茂××则主张2008年11-
12月份双方经协商每月租金调整为23万元，全年应付租金为32
6万元，其已现金支付2565040元，以银行扣息折抵租金653555
元，合计支付租金3218595元。包××确认泰茂××的实际付
款金额，但认为其以泰茂××名义贷款700万元，其中100万元
由泰茂××使用一段时间，故扣除泰茂××应承担的利息和泰
茂××给付其佣金以外，其仅认可泰茂××支付租金3128507.
5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银行扣息抵作租金均予认可，
故本案争议问题在于某茂公司应承担的借款利息是否已经支付
和所付款项中是否包含佣金。关于双方之间关于借款利息是否
已经支付的争议不属本案审理的范围，故对双方所举的证据不
予审查认定，但泰茂××认可2008年1月份的银行扣息中，其
应承担11205元，故该款可从泰茂××所主张的已经支付的租
金数额中扣除。关于双方之间佣金争议也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
，不予审查，包××主张的11205元代收款和60000元佣金不能
从已付的租金数额中扣除。双方之间关于借用船长证书同样不
属本案的审理范围，包××据此要求从2008年度每月所付款项
中扣除2000元不予支持。泰茂××主张11－12月份租金经双方
某某调整为每月23万元缺乏相应证据支持，故仍按《补充协议》的约定认定每月28万元计算。
对于合作期限争议，《补充协议》第二条明确某某：此
合作协议到2008年12月31日截止，期间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变
更、终止；第三条同时约定：2009年1月1日以后的合作方式，
双方届时协商。故应认为2008年12月31日是对原合作期限的变
更。补充约定的合作期限届满后，双方没有进行继续合作的协
商，合作期间已依约终止。依约终止不同于提前终止，无需提
前30天通知包××。泰茂××自2009年1月份起没有租用船舶
，故无需向包××支付租金。综上，泰茂××2008年度共应支
付租金336万元，已付租金3207390元，尚欠租金152610元。
二、关于双方约定违约金的真实意思
《合作协议》第9条对违约金的约定是明确的：乙方（即
泰茂××）若提前终止合同，必须提前30天通知甲方（即包×
×）；同时乙方须支付给甲方违约金人民币伍拾万元。《补充
协议》第六条约定：一方违约，须支付另一方违约金人民币壹
佰万元整。从违约金约定的延续性来看，《补充协议》除了改
变违约金的适用对象外，还增加了违约金的数额，对违约金的
适用情况，应该没有发生改变，即适用于提前终止合同。再者
，这么高的违约金，针对短时间的延期支付租金来说，也是明
显不合情理的。同时，包××也证实因其当时与宁波北仑航运
有限公司达成船舶买卖意向，故泰茂××与其签订补充协议提
高租金，同时，泰茂××为防止包××再次卖船，将违约金由
原来的50万元提高至100万元。综上各因素，《补充协议》第
六条约定的100万元违约金仅适用于双方提前终止合同的情形，而不适用于其他违约情况。
三、关甲茂公司是否违约
《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租金提前一个月支付，即每
月10日和25日各支付下月的红某某民币拾肆万元整。而从本案
查明的事实看，泰茂××11月份未按约支付12月份的租金，已
经构成违约，而且到12月31日合作终止时，除了12月份以利息
抵付租金117390元外，尚欠租金152610元，故无法用12月份租
金尚未结算为由对12月份以前的违约行为加以解释。故泰茂×
×延期支付租金已经构成违约。
四、关于包××应付泰茂××的款项金额
对于某茂公司主张的“泰茂9”轮存油价款162050元，泰
茂××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同年12月31日合作期间届满时船
舶的存油量，故对泰茂××所主张的支付存油价款162050元不
予支持；对于某茂公司支付代缴保险费18117.57元，包××予
以认可，故对此直接予以认定；对于管船费用，由于本案双方
的合作期限到2008年12月31日终止，包××在合作期限届满后
未及时接船，必然产生管船费用，鉴于涉案船舶是2009年3月1
8日才与买方办理交接，管船费用虽难以核实，但金额不大，
酌情认定管船费用为11972元。
综上，包××和泰茂××订有《合作协议》和《补充协
议》，在合作过程中，应按双方的约定支付船舶租金，泰茂×
×未按约支付2008年12月份的租金，并在合作终止后，拖欠租
金，已经构成违约，包××要求泰茂××支付拖欠的船舶租金
有理，予以支持，具体金额以该院查实为准。泰茂××延期支付租金虽构成违约，但不适用提前终止合同的违约金标准，包
××主张的违约金，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标准支
付。泰茂××为包××代付的船舶保险费、船舶管某某，包×
×应予偿还。包××和泰茂××订立的虽是《合作协议》，但
其内容符合光船租赁合同的基本特征，且在《补充协议》中，
双方也将分红称为租金，该院以光船租赁合同纠纷为由立案后
，双方也没有提出异议，故本案可按光船租赁合同纠纷处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四十
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
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09年11月19日判决：一、泰
茂××应支付包××船舶租金152610元；二、包××应偿付泰
茂××船舶保险费、船舶管某某用30089.57元；三、上述一、
二两项相抵，泰茂××尚需支付包××船舶租金122520.43元
，该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泰茂××还应支付包×
×上述122520.43元自2008年11月1日起，至该款支付日止按银
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延期付款违约金；五、驳回包××、泰
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
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
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
理费18640元，由包××承担16790元，泰茂××承担1850元，
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泰茂××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9
36元，由包××承担638l元，泰茂××承担555元。
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双方某作期限至2008年12月31日终止无事实依据。包××和
泰茂××之间的《合作协议》约定合作期限为三年，双方《补
充协议》仅对租金和违约金金额进行调整，并未缩短合作期限
。二、《补充协议》中的违约金某某已被双方协议变更，系针
对双方违反合同义务而言，而不局限于《合作协议》“提前终
止合同”的情形。即使违约金某某没有变化，泰茂××也应按
照《合作协议》的约定支付50万元的违约金。三、原判一方面
认为佣金争议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一方面又否定泰茂××支付
佣金的事实并将佣金计入租金之中，互相矛盾。四、根据《合
作协议》的约定，泰茂××提前终止合同，应提前30天通知包
××，泰茂××于2009年1月6日才通知包××终止合同，故应
当向包××支付租金至2009年2月6日止。五、原判认定包××
应向某茂公司支付守船费用11972元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综
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包××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泰茂××答辩称：一、
原判认定双方《补充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2008年12月31日终
止，届满后双方没有进行继续合作的协商，该事实认定清楚。
二、原判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的真实意思认定正确。三、原判
认定泰茂××所欠租金的数额正确，符合相关依据，其认定不
存在相互矛盾之处。四、包××在合作期限届满后未及时接船
，必然产生相应的管船费用，原判对管船费用酌情认定为1197
2元与法相符。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除认定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07年1月19日，泰茂××与包××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包××以泰茂×
×名义向银行借款700万元，泰茂××在每月支付给包××的
分红中扣除当月应支付给银行的利息。2007年8月23日，泰茂
××法定代表人罗××与包××签订借款协议，向包××借款
100万元；同年11月14日，泰茂××归还100万元款项，包××
于当日出具收条。庭审中，双方对于某茂公司每月向银行归还
贷款利息并折抵船舶租金的事实均无异议，并确认其中100万
元借款利息应由泰茂××自行承担。
根据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
一、双方《补充协议》是否对合作期限作出变更；二、泰茂×
×欠付租金的数额以及管船费用是否合理；三、合同违约金条
款应否适用。
一、双方《补充协议》是否对合作期限作出变更
双方于2006年12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
某作的期限为三年，自船舶交付起算。后双方又于2007年12月
7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自2008年1月1日起至同年12月31
日止的租金变更为28万元；此合作协议到2008年12月31日截止
，期间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变更、终止，2009年1月1日以后的
合作方式，双方届时协商。包××据此认为《补充协议》仅对
第二年的租金进行了调整，而并未改变合作期间，对于剩余一
年的租期，泰茂××应按《合作协议》约定的标准支付。泰茂
××则认为，《补充协议》对合作期限和合作方式均作了变更
，期满后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故双方某作已终止。
本院认为，从《补充协议》的内容上看，已经明确“此合作协议到2008年12月31日截止，2009年1月1日以后的合作方
式，双方届时协商”。故《补充协议》作为对《合作协议》的
变更，应当认为已经对原合作期限作出变更；2009年1月1日后
的合作方式双方虽未确定，但不能推断出协商不成则按照原协
议履行的结论。因此，《补充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届满后，
因双方没有进行协商，合作协议应视为自然终止。
二、泰茂××欠付租金的数额以及管船费用是否合理
对于某茂公司的实际付款金额，包××并无异议，其二
审中主要认为泰茂××在08年5－9月份多付的6万元系其应得
佣金。本院认为，包××证明上述6万元系佣金的证据，仅有
泰茂××与安徽省佑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订立的租船协议上“
本合同是通过包××先生介绍与泰茂××签订”的批注，该批
注系手写，并未加盖相应的公章，批注人的身份不明，故无法
证明包××主张的佣金事实；且佣金如何计算无法核对，包×
×出具的收条亦未区分佣金和租金。因此，原判对佣金不予审
查认定并无不当，根据泰茂××已支付的金额和银行扣息折抵
计算，原判确定的泰茂××未付租金为152610元亦无不当。
对于包××应付泰茂××的款项，其中保险费18117.57
元，包××并无异议，应予确认；对于守船费用11972元，因
包××直至2009年3月18日才与购船方实际交接，船舶一直处
于某茂公司管理中，泰茂××亦提供了相应的费用凭证，故由
包××支付一定的管某某用亦属合理，本院一并予以确认。
三、合同违约金条款是否应当适用
根据《补充协议》第五条“租金提前一个月支付”的约定，泰茂××拖欠12月份租金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
《合作协议》第9条对违约金的约定为：乙方（即泰茂×
×）若提前终止合同，必须提前30天通知甲方（即包××）；
同时乙方须支付给甲方违约金人民币伍拾万元。而《补充协议
》第六条约定：一方违约，须支付另一方违约金人民币壹佰万
元整。从双方庭审陈述看，包××亦述称因其欲将船舶卖给宁
波北仑航运有限公司并解除租船合同，泰茂××遂签订补充协
议提高了租金，同时，泰茂××为防止包××卖船并解除合同
而将违约金提高至100万元。故从双方订立合同的本意看，违
约金仅适用于双方提前终止合同的情形。而且，用巨额违约金
来针对未按时支付租金也不合情理。从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过
程看，泰茂××未及时支付租金的情形也存在，包××亦未要
求泰茂××支付违约金。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补充协议
》第六条约定的100万元违约金仅适用于双方提前终止合同的
情形，而不适用于其他违约情况，原判据此判令泰茂××自20
08年11月1日开始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延期支付的违约
金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本案系光船租赁合同纠纷，包××和泰茂×
×签订的《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应予确认。
泰茂××未按约支付2008年12月份的租金，已经构成违约，其
应支付尚欠租金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泰茂××
代付的船舶保险费和船舶管某某，包××亦应返还。包××的
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
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㈠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76元，由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如源
代理审判员 孔繁鸿
代理审判员 裘剑锋
二〇一〇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俞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