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沁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882民初1591号
原告：李艳艳，女，1986年12月6日生，汉族，住博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辉，河南公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女，1962年8月7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原告母亲。
被告：沁阳市中小学生产实践教育基地，住所地：沁阳市团结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任和平，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宇，河南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天超，男，1970年10月10日生，汉族，系该单位经理。
原告李艳艳与被告沁阳市中小学生产实践教育基地为（以下简称：沁阳市教育基地）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于2017年6月1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艳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辉、王青，被告沁阳市教育基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宇、申天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艳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30192.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50元、营养费3330元、护理费20868元、误工费9803.52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及检查费3630.6元、出院至定残期间的护理费14100元、误工费13248元、残疾赔偿金272329.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0438.95元，共464090.53元。2017年9月28日，在原有诉讼请求基础上增加诉讼请求为，鉴定费和交通费等3395.75元、定残后护理费338400元。以上合计805886.28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7月14日，原告以680元的价格在被告处报名游泳学习班。26日下午，原告和其他学员在带班教练苟超凡指导下学习游泳。由于被告疏于管理和救护，原告在游泳池内溺水。先后在沁阳市人民医院、焦作市人民医院、博爱县人民医院治疗。原告出院至今大脑仍然失忆，精神失常，生活不能自理。原告的精神伤残等级鉴定为六级精神伤残。原被告形成消费和服务合同关系，被告应当按照游泳场馆的要求安装相应设备，配备救生和医务人员。当发生溺水等事故时，救生人员应当及时发现、及时抢救，以保障游泳者的人身安全。而原告在接受被告服务过程中，溺水近一个小时后才被送往医院抢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一条规定，由于被告未尽到保障游泳者人身安全的合同义务，未能及时抢救，被告应承担原告的全部损失。
被告沁阳市教育基地辩称，1、被告不存在违约和过错，原告损害的发生是由其擅自进入深水区而产生的，被告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或其他过错责任，对原告的损害应由其自行承担；2、原告的具体诉讼请求也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3、被告为原告所垫付的医疗费共计142340元，而不是原告认可的132000元，被告将根据本案的进展情况对垫付的医疗费采取相应的措施。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被告认为原告的证据2村委会证明无负责人签字，但该证据与原告的户口本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被告认为证据10药费票据，一没有处方佐证，属于原告擅自外购药品；二不是正规票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经审查，北京同仁堂长阳药店有限公司新悦都店和焦作市爱心大药房零售连锁有限责任公司的购药发票没有医院医嘱印证，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其他票据不是正规发票，所载数额无法认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认为证据12电话录音，由于苟超凡出国不能辨认是否系其声音，但被告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理由成立，且从内容上来看，与白相芝、席竞立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对该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13李荣海的证人证言，李荣海在原告出事后负责处理后续事宜，其对事发经过的描述与被告两位教练的证人证言和沁阳市人民医院病历中对病人的入院情况描述相互印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16和19中停车费票据系正规发票，过路费、加油票与原告的就诊、伤情和鉴定情况相吻合，本院予以采信。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6中白相芝和席竞立的游泳指导员和救生员资质证书无异议，只是对事发时二人是否在场提出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李艳艳于2016年7月14日在被告沁阳市教育基地报名参加游泳学习班，学费680元，学习时间为每天下午14:30到16:00，课程截止时间为2016年7月25日。由于原告中间耽误一节课，就在2016年7月26日下午去被告处补课。下午16:00授课结束后，原告没有离开游泳馆。从游泳馆内的监控录像上看到，18:09原告游至深水区时发生溺水，18:14旁边游泳人员发现后，苟超凡教练将原告救上岸，由白相芝教练做心肺复苏。事发时，在场的三位教练白相芝、席竞立、苟超凡均具有游泳救生员证和社会体育指导员（游泳）国家职业资格。120到达现场后，为原告做心肺复苏，随后将原告送至沁阳市人民医院。2016年7月26日至7月31日，原告在沁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花费医疗费17450元。出院诊断为：1、溺水；2、急性肺气肿；3、吸入性肺炎；4、急性肝功能损伤；5、××。出院医嘱为：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6年7月31日至8月10日，原告转至焦作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花费医疗费47296.04元。出院诊断为：1、心肺复苏术后；2、××；3、肺部感染，呼吸衰竭；4、气管切开术后。出院医嘱为：继续治疗。2016年8月10日至8月21日，原告又转至博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花费医疗费12306.45元。出院诊断为：1、××；2、肺炎；3、气管切开术后。出院医嘱为：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2016年8月20日至11月14日，原告转至焦作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6天，花费医疗费71294.17元。出院诊断为：1、××；2、心肺复苏术后。出院诊断为：1、××；2、心肺复苏术后。出院医嘱为：1、继续用药，巩固疗效；2、若有不适，及时来诊。原告申请对其目前的精神状态、精神伤残等级和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2017年5月12日，××司法鉴定所作出洛精益司鉴所[2017]精鉴字第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李艳艳目前的精神状态为器质性智能损害，六级精神伤残。原告支出检查费1030.6元和鉴定费2600元。2017年9月7日，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津津实[2017]精神病鉴字第4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李艳艳需要部分护理依赖。原告支出鉴定费1960元。截止庭审结束，原被告均认可，原告共收到被告支付的135340元。
另查明，被告处的游泳池长25米，宽15米，浅水区1.2米，深水区1.8米。原告是修武职教中心的教师，系事业编制，事发后工资正常发放。原告家庭成员有母亲王青、兄弟李荣海。
本院认为，根据法庭调查与辩论，双方主要争议在于以下几个方面：（一）原被告事发时是否存在服务合同。原告向被告交纳培训费，被告予以接受，双方成立关于游泳培训的服务合同。双方对此不持异议，分歧主要在于：事发时，培训课程已经结束，此时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服务合同。被告的两名证人分别陈述，一种说法为，培训结束后，告知学员自行离开；另一种是安排专人负责学员离开。二人说法不一致，说明就学员培训后离开一事，被告并没有统一安排和要求。那么，培训结束后，原告未离开被告处，其身份与一般游泳者没有区别，原被告之间继续存在服务合同关系。被告抗辩培训结束后双方的服务合同关系已经解除，原告自行决定留在游泳馆内发生意外与被告无关，缺乏合同根据，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二）被告是否违约。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应当对接受其服务的顾客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所谓的安全保障义务，即经营者应当保障其营业场所的设施、标志等符合法定标准及行业标准，同时应当勤勉的尽到防范和制止危险发生的义务。此外，不同的经营者负有的安全保障义务在内容上亦有所区别。游泳场馆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主要应依据两个标准：一是经营场所的经营资质、配套设施、人员配备及日常管理是否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及行业规定；二是消费者发生危险时，游泳场馆是否及时采取保护和抢救措施，以避免损失的扩大。本案中，第一，被告按照规定办理了工商登记，领取了《卫生许可证》，具备对外经营条件。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体育场所开放条件与技术要求》（GB19079.1-2013）第1部分：游泳场所“7.1.2应配备救生浮标、救生圈、救生杆、救生板、救生绳和护颈套等救生器材，并摆放在明显位置，取用方便。”和7.2游泳救生员“水面面积在250㎡及以下的游泳池，应至少配备游泳救生员3人；水面面积在250㎡以上的游泳池，应按面积每增加250㎡及以内增加1人的比例，配备游泳救生员。”其一，从被告提供的视频可以看出，原告溺水的深水区现场附近明显位置没有配备取用方便的救生器材。其二，被告的游泳场馆面积在250㎡以上，应当配备有四名游泳救生员。但据教练白相芝和席竞立的证人证言，现场有三名游泳救生员，其二人均在教授学员，只有苟超凡教练一人负责巡视。可见救生员在人数上不符合上述标准。进一步分析，救生人员疏于履行围绕游泳池周围实时在岗巡视的义务，未能及时发现原告的不良状况，导致原告溺水长达五分钟左右，由他人发现后才被教练救起，救生员亦未起到应有的救生作用。综上，可以认定被告未对原告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违反法定义务的行为，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三）原告自身有无过错。从立法目的来看，法律规定安全保障义务的目的是促使义务人采取一切必要和适当的措施保护他人免受不当危险的侵害。但该义务并非意味着受害人自身可以免除照顾自己、注意自身财产和人身安全的义务。本案原告虽选择合同请求权，但实质上因违约造成人身伤亡的情况下，作为侵权和违约的竞合对待，可以允许受害人作出选择，然原则上选择侵权请求权更有利于保护其利益，经本院释明，原告拒不变更请求权性质，坚持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尊重其选择。另一方面，在合同纠纷案件中，并不意味着只要一方违约，就可以免除另一方的责任，如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亦应适用过失相抵规则。具体结合本案，原告未考虑到自身为初学者，尚未熟练掌握游泳技能，加之长时间游泳对体力消耗过大，进入深水区后发生溺水，原告没有根据自身情况尽到保护自己人身安全的义务，故其对溺水一事也负有一定责任。本院平衡双方利益，酌定原告自身对损失承担20%的责任。
（四）原告的各项损失计算。1、医疗费：148346.66元（17450元+118590.21元+12306.4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焦作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即50元/天×111天=5550元。3、营养费：按照10元/天标准计算，即10元/天×111天=1110元。4、护理费：从原告受伤之日（2016年7月26日）起计算至护理依赖鉴定日前一天（即2017年9月6日）的护理费，按照2016年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3857元/年计算，即33857元/年÷365天/年×407天=37753元。护理依赖鉴定日之后的护理费，部分护理依赖对应的护理程度为50%，即33857元/年×20年×50%=338570元。以上共计376323元，原告主张373368元，本院予以支持。5、交通费：根据原告就医、转院治疗以及鉴定情况，结合相关证据，本院酌定为1425元。6、鉴定检查费：5590.6元（2600元+1030.6元+1960元）。7、残疾赔偿金：原告因伤情构成六级精神伤残，对应的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为50%，伤残鉴定时原告30岁，按照2016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即27232.92元/年×20年×50%=272329.2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按城镇标准计算，被抚养人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即按照2016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087.79元/年计算，原告母亲55岁，应当计算20年，结合原告的精神伤残对应的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原告有一兄弟，即18087.79元/年×20年×50%÷2=90438.95元。以上共计898158.41元。
综上，被告应当赔偿原告718526.73元（898158.41元×80%），扣除被告已付的135340元，应再赔偿583186.73元。原告主张的其他医疗费13149.4元，缺乏有效证据予以印证，所载数额无法认定，对该部分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所在单位提供的2016年5月至2017年10月的工资表显示，原告工资收入并未减少，因此原告主张误工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沁阳市中小学生产实践教育基地应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艳艳583186.73元。
二、驳回原告李艳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859元，由原告李艳艳负担2227元，被告沁阳市中小学生产实践教育基地负担963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巍巍
审 判 员 陈娇娇
人民陪审员 张玉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