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2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秋实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榆昌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杜大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磊，北京市海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立新，女，1968年4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志，北京杨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然，北京杨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秋实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实农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殷立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8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秋实农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与殷立新自2005年4月22日至2016年4月27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殷立新1.2014年度至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4022.90元；2.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1926.13元；3.2005年4月22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的补偿金10653.15元；4.2005年4月22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3528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事实认定错误。我公司虽然通过员工向殷立新进行转款，但该款项在性质上同工资有根本不同，该款项的最终承担方是我公司厂区内的肠衣生产厂和专业户，并非由我公司承担；我公司同厂区内的肠衣生产厂和专业户早已通过签订《合作协议》的方式，明确了“人工费用”即本案中转账部分款项承担的方式；所有给殷立新转账的统计均是由厂区内的肠衣生产厂、专业户独立进行，转账并未通过我公司账户进行，而只是通过我公司派驻到管委会的工作人员，该转账代表的是厂区内的肠衣生产厂和专业户向殷立新支付，并未体现我公司意志；该款项的转账时间不固定，不符合工资按月支付的特征；我公司同各肠衣生产厂、专业户结算时扣除的有关费用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混淆了劳动关系的本质概念。我公司同殷立新不存在人身依附性，不对殷立新进行劳动法意义上的任何管理，双方并未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也不存在监督及支配关系。一审法院忽略了我公司的经营模式及我国肠衣生产产业链的特征，错误认定我公司同殷立新存在劳动关系。
殷立新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
殷立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我与秋实农业公司2005年4月22日至2016年4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判令秋实农业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9000元；2.2016年3月1日至4月27日期间工资9000元；3.2014年4月27日至2016年4月27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19396.55元、周六日加班工资93103.44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5362.06元；4.2005年4月22日至2016年4月27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37241.37元；5.2005年4月22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的补偿金18500元、未缴纳失业保险的一次性生活补助费37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殷立新系北京市农业户口人员。2016年7月18日，殷立新向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秋实农业公司自2005年4月22日至2016年4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秋实农业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9000元；2.2016年3月1日至4月27日期间工资9000元；3.2014年4月27日至2016年4月27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19396.55元、周六日加班工资93103.44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5362.06元；4.2005年4月22日至2016年4月27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37241.37元；5.2005年4月22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的补偿金18500元、未缴纳失业保险的一次性生活补助费3700元。2016年11月1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6]第3764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殷立新全部申请请求。殷立新不服该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
殷立新为证明其与秋实农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银行对账单。殷立新称银行对账单中摘要和附言为借款、工资、网银转账的都是秋实农业公司给其发放的工资，借款是预支的工资，网银转账和工资是公司不定时结算的工资，有时一次性会发放几个月的工资，王秀娟和魏思思都是秋实农业公司的财务人员。银行对账单载明：2011年10月19日，转账662.6元；2011年12月17日，网银转账4645元；2015年9月30日借款3000元；2015年10月31日，网银转账1000元，对方户名王秀娟；2015年11月7日，工资735元，对方户名王秀娟；2016年1月23日，12月工资3938元，对方户名魏思思；2016年2月4日工资10963元和预支1月工资4000元，对方户名魏思思；2016年4月29日网银转账7040元，对方户名魏思思；2016年9月30日，网银转账2793元，对方户名魏思思。秋实农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无法体现是其公司给殷立新支付的工资，工资支付时间和具体数额都不固定，不是按月发放，2015年9月30日以前给殷立新银行对账单中打钱的是姜丽红、邓启亮、王秀娟、魏思思等人，姜丽红、邓启亮是其公司财务人员，王秀娟、魏思思是其公司派驻到厂区内管委会的工作人员，负责跟管委会中其他各肠衣生产厂及专业户进行沟通、结算及质检等工作，代各厂组发放工资；生产车间的工人是各厂组自己找的，由各厂组自己管理，其公司出场地、设备、技术、原材料，各厂组生产出成品，其公司质检合格后收购，其公司与各厂组共享利益；管委会是生产厂（专业户）自发成立的，管委会人员的工资由各生产厂（专业户）具体结算。殷立新为证明魏思思是秋实农业公司的员工，提交了社会保险权益记录。秋实农业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称缴纳社保不代表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之间是代缴社保的关系。
秋实农业公司为证明殷立新与其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公司的经营模式为公司加农户合作经营，李瑶、张小雷、李双福等人均是厂区内生产肠衣的专业户，他们需要承担工人工资和一部分费用，提交了以下证据：1.增值税专用发票、营业执照、名称变更通知、工商登记注册信息；2.合作协议（张小雷、李双福）、证书、《国务院关于支持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发展的意见》（国发[2012]10号，以下简称[2012]10号文件）、交货单、财务支付凭证。其中，一份合作协议载明：“甲方秋实农业公司，乙方张小雷；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可保证乙方正常加工使用的厂房和设备；乙方向甲方销售天然肠衣产品……并按照甲方要求的质量和规格加工产品；乙方负责在生产过程中所需自有人员的调配，并承担人工费用及加工辅料等相关费用；甲方根据生产结算相关报表完成对乙方的采购款项核算，乙方确认无误后，在双方确定的期限内甲方将扣除人工及加工辅料等费用后的结算金额汇入乙方指定账户。”3.李瑶的往来明细账、交货单、支出凭单、结婚证、户口本、身份证、村委会证明；4.李昭、张小雷的往来明细账、支出凭单、交货单。殷立新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该证据只能证明秋实农业公司与北京牧洋园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交易往来，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中合作协议不认可，称无法证明其给这些农户干活，对证书、[2012]10号文件、交货单、财务支出凭证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中李瑶的往来明细账、交货单、支出凭单不认可，称其没见过，对结婚证、户口本、身份证、村委会证明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不认可，称其没见过，系秋实农业公司单方制作的。秋实农业公司为证明厂区内包括李瑶在内的生产肠衣的专业户所生产的产品，除了其公司收购外，也对外销售，提交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殷立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其没见过，与本案无关。
为查明案情，法院让秋实农业公司通知3位生产肠衣的专业户到庭，经询问，李瑶、李佳龙和ＸＸ等3位生产肠衣的专业户称：我们与殷立新等6人系雇佣关系，不知道殷立新等6人是谁招聘来的，魏思思给他们发工资。魏思思是秋实农业公司的员工，她是我们几个专业户和秋实农业公司协商后，由秋实农业公司派来管委会协调的人员，主要协调工人和专业户之间的关系，统计秋实农业公司在我们这收购肠衣的数量，计算后期生成的水电、辅料、工人工资等费用，也统计工人的出勤情况。秋实农业公司在给我们结算货款时先把工人工资扣除，公司是根据每天生产肠衣的总量分配人工费用的。我们不是秋实农业公司的员工，也不是管委会的成员。我们生产出的产品，除了卖给秋实农业公司，还卖给其他人。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殷立新主张与秋实农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秋实农业公司对此不认可，但根据殷立新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姜丽红、王秀娟、魏思思向其转账，且部分转账的款项是工资；秋实农业公司认可姜丽红是其公司财务人员，亦认可王秀娟、魏思思是其公司派驻到厂区内管委会的工作人员；再结合殷立新从事生产的设备、厂房均属于秋实农业公司，秋实农业公司亦派人参与管理，与各生产厂（专业户）结算时首先会扣除人工费等事实，法院认定殷立新与秋实农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殷立新主张2005年4月22日至2016年4月27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银行对账单予以证明，秋实农业公司对此不认可，但未提交证据反驳，故法院对殷立新要求确认双方于2005年4月22日至2016年4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予以支持。
殷立新主张2016年3月1日至4月27日期间秋实农业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秋实农业公司对此不认可，根据银行对账单显示，秋实农业公司已支付其上述期间工资，故对殷立新要求支付2016年3月1日至4月27日期间工资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殷立新主张2014年4月27日至2016年4月27日期间存在延时、周六日和法定节假日加班，但未提交证据佐证，法院不予采信；对其要求支付上述期间延时、周六日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殷立新于2005年4月22日入职，2016年7月18日申请仲裁，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殷立新20**年7月19日至12月31日期间可享受2天年休假，2015年1月1日至4月21日可享受1天年休假，2015年4月22日至12月31日可享受6天年休假，2016年1月1日至4月27日可享受3天年休假，秋实农业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安排殷立新休了上述年休假并支付相应工资，故应当支付其2014年度、2015年度和2016年度12天未休年休假工资。对殷立新要求支付其他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因已过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记录的保存年限，殷立新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故法院不予支持。
殷立新系北京市农业户口人员，秋实农业公司未为其缴纳2005年4月22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的社会保险，根据《北京市农民工养老保险暂行办法》第十五条、《北京市失业保险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秋实农业公司应当支付其上述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的补偿金和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问题，殷立新未提交证据证明秋实农业公司与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对其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因秋实农业公司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抗辩，故法院参照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处理，由秋实农业公司支付殷立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具体金额以法院核算为准。
判决：一、确认殷立新与北京秋实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05年4月22日至2016年4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秋实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殷立新20**年度至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4022.90元；三、北京秋实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殷立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1926.13元；四、北京秋实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殷立新20**年4月22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的补偿金10653.15元；五、北京秋实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殷立新20**年4月22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3528元；六、驳回殷立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者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殷立新主张其与秋实农业公司自2005年4月22日至2016年4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秋实农业公司的财务人员王秀娟和魏思思向其发放工资，并提交了银行对账单。银行对账单显示王秀娟、魏思思向殷立新转账，秋实农业公司称2015年9月30日以前给殷立新银行对账单中打钱的是姜丽红、邓启亮、王秀娟、魏思思等人，姜丽红、邓启亮是其公司财务人员，王秀娟、魏思思是其公司派驻到厂区内管委会的工作人员。另外，依据李瑶、李佳龙和ＸＸ3位生产肠衣的专业户陈述，殷立新等人的出勤情况由魏思思统计，秋实农业公司在给其结算货款时会扣除工人工资。一审法院结合双方陈述和举证质证情况，采信殷立新的主张，认定其与秋实农业公司自2005年4月22日至2016年4月2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秋实农业公司虽上诉不认可与殷立新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否定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在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判令秋实农业公司支付殷立新20**年度至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05年4月22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的补偿金及未缴纳失业保险一次性生活补助费，亦无不当。综上所述，秋实农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秋实农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卜晓飞
审 判 员 王丰伦
审 判 员 杨志东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马卫丰
书 记 员 沈茜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