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49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锋，男，1977年8月18日生，汉族，住东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剑锋，江苏天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中银大厦支行，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银城中路200号1楼。
负责人：周玲玲，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德喜，上海才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银消费金融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银城中路200号14楼。
法定代表人：许罗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兴源，江苏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进，男，1970年3月25日生，汉族，住东台市。
上诉人杨小锋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中银大厦支行、中银消费金融有限公司（下称中国银行上海支行、中银消费公司）、原审被告沈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7)苏0981民初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小锋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54000元由被上诉人中银消费公司划扣，系事实认定错误。从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显示该笔款项由被上诉人中国银行上海支行划扣给中银消费公司。从客观情况来说，两公司属于两个独立法人，中银消费公司也无权在中国银行上海支行扣划款项。因此本案这一事实认定错误。二、被上诉人中国银行上海支行的划扣行为系明知本案款项属不当得利而故意为之的违法行为。上诉人在一审所提交的证据证实，2016年6月20日因为错汇款项，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中国银行报错，而中国银行上海支行将该笔款项划扣给中银消费公司是在2016年6月21日，可见，被上诉人中国银行上海支行划扣该笔款项时已经知道该笔款项系沈进的不当得利，但其在明知沈进非法获利的情况下仍将该笔款项予以划扣，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中银消费公司应当对沈进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沈进获取54000元系不当得利，被上诉人中银消费公司提供证据证实其与沈进的借款合同纠纷案件没有执行完毕。据此，法庭可以认定沈进没有偿付能力。如前所述，中银公司划扣54000元不当得利系故意行为，虽然沈进负有返还义务，但其无能力返还，那么中银公司的故意划扣行为导致上诉人蒙受54000元的经济损失，因此中银消费公司应当对沈进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中国银行上海支行将款项划扣给中银消费公司系违法行为。首先，上诉人所提交的企业登记信息证实中国银行对中银消费公司持40%股份，二者之间系关联企业。中国银行上海支行的划扣行为本质上属维护自身经济利益。其次，中银消费公司与沈进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已由人民法院审理并判决，那么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就被法院判决所载明的义务取代，即使《新易贷》合同中约定了沈进同意划扣，中银消费公司要获得沈进款项应经过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措施。最后，虽然中银消费公司与中国银行上海支行是关联企业，但两者毕竟是不同的法人主体，而中国银行上海支行作为国家金融企业机构，不可能、也无权授权第三方对其客户的账户予以冻结或对款项予以划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中银消费公司通过中国银行上海支行的违法划扣行为在本案中获利，两被上诉人依法应对沈进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国银行上海支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银消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进未作陈述。
杨小锋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沈进、中国银行上海支行、中银消费公司返还不当得利54000元；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6月20日上午9点54分，案外人沈琴通过微信聊天要求杨小锋转账68000元。因杨小锋曾经通过手机银行分别向沈进、沈琴账户转账，手机银行APP平台“沈”姓收款人名称沈进为第一顺位，沈琴为第二顺位，杨小锋在当天上午10点使用手机银行APP平台转账时，误将收款人沈琴点成沈进，转出54000元进入沈进在中国银行上海支行账户。当天中午12点18分，杨小锋收到54000元没有到账的信息后，于下午1点30分到东台中行营业部反映操作失误情况，并于当天以沈进、中国银行上海支行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撤回起诉。因54000元进入沈进账户后被中银消费公司扣划，为此，杨小锋将中银消费公司列为共同被告再次诉来一审法院，提出诉称之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杨小锋汇款误操作进入沈进账户而引起的不当得利纠纷。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杨小锋误操作进入沈进账户的54000元是否属不当得利的问题；二、中银消费公司从沈进账户扣划的54000元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杨小锋误操作进入沈进账户的54000元是否属不当得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该法条规定，不当得利具有四个构成要件：一方受损；一方得利；受损与得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得利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依据。本案杨小锋主张沈进返还不当得利，是基于杨小锋将收款人名称沈琴误操作为沈进所致，该事实不仅有杨小锋与沈琴的微信聊天截屏予以证明，还有杨小锋收到沈琴54000元未到账信息后立即向银行报告操作失误的证明相佐证，与杨小锋提交的手机银行APP平台“沈”姓收款人名称截屏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证明进入沈进账户的54000元系杨小锋操作失误所致，沈进获得54000元没有合法根据，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杨小锋。中国银行上海支行、中银消费公司辩称杨小锋转账不排除与沈进之间存在债务关系，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辩解意见。因此，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杨小锋与沈进之间存在债务关系的情形下，杨小锋主张沈进返还不当得利并无不当，其诉求依法应予支持。沈进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承担因不到庭而可能产生的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关于焦点二，中银消费公司从沈进账户扣划的54000元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法律事实。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包括一方取得利益无合法依据。本案中，中银消费公司已举证证明沈进所借中银消费公司贷款已经过法院判决生效，扣划沈进银行存款是依据《新易贷》合约条款的约定，双方之间是一种债权债务关系，而杨小锋误操作汇款给沈进双方之间是另一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杨小锋应当依法向沈进主张权利，因此，杨小锋要求中银消费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杨小锋要求中国银行上海支行返还不当得利的问题，因中国银行上海支行并非获利主体，故要求其承担返还义务同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杨小锋的合理诉求依法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沈进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杨小锋不当得利54000元；二、驳回杨小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沈进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杨小锋提交两份证据：1.东台市公安局何垛桥派出所2017年8月4日出具的处警说明，拟证明2016年6月20日13时上诉人因为误汇款项的事情，曾向派出所报警求助；2.中银消费公司的企业介绍，拟证明中银消费公司不仅仅是中国银行的关联企业，而是其附属机构。中国银行上海支行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两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即便杨小锋向派出所求助，但是未告知我行，我行未接到正式文件前不能直接冻结储户账户，中银消费公司不属于我行的附属机构，我行属于中国银行下属支行。中银消费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一不属于新证据，公安机关未向我公司送达任何文件，不能据此证明我公司有返还义务；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据属于截屏打印，来源无法确认，另外我公司属于独立法人，不附属于任何机构或者个人。
对于上述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结合杨小锋提交的处警说明、中国银行东台支行营业部出具的说明、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情况，可以认定杨小锋在2016年6月20日错汇后，即分别向中国银行东台中行营业部报错、东台市公安局何垛桥派出所报案求助、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但杨小锋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国银行上海支行于2016年6月21日在系统平台将沈进账户的5.4万元款项扣划给中银消费公司时，中国银行上海支行及中银消费公司对该错汇情况明知。另，杨小锋在一、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银消费公司系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附属机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货币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种类物，占有与所有具有统一性，货币一旦交付，将发生所有权的转移，但若原所有人系在非基于自己意思表示情况下转移所有权，可以获得相应的债权作为权利救济。受损人一方只需要证明获利人的获利与其损害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即可，受损人就有权向受益人请求不当得利返还。本案中，结合杨小锋提供的与沈琴微信截屏、手机银行截屏、6月20日当日向中国银行东台中行营业部报错、东台市公安局何垛桥派出所报案求助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综合情况，可以认定杨小锋系因操作失误将该5.4万元汇至沈进银行账户，沈进取得该5.4万元没有合法根据，一审法院认定沈进构成不当得利并无不当。关于中国银行上海支行、中银消费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经查，中银消费公司与沈进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已经一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该生效判决认定沈进差欠中银消费公司的借款本息尚未清偿。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沈进同意其逾期还款时，可通过银行将案涉账户中的款项扣划给中银消费公司，用于偿还欠款，故在沈进尚未偿清借款时，中银消费公司获得该5.4万元有合法依据，并无不当。杨小锋虽抗辩两被上诉人系恶意扣划该5.4万元款项，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中国银行上海支行于2016年6月21日在系统平台将款项扣划至中银消费公司时，中国银行上海支行及中银消费公司对该错汇情况明知，故杨小锋的该点抗辩亦不能成立，杨小锋无权向中银消费公司、中国银行上海支行主张返还该5.4万元不当得利。
综上所述，杨小锋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杨小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祥
审判员 张振福
审判员 唐艳玲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吴珺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