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三终字第00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宏坤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洛北乡东涧村2区3排6号。
法定代表人：单洪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榜，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长城房屋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中原西路44号。
法定代表人：申仕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娟，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河南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茂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九都路悦丰广场九楼905室。
法定代表人：林代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彦秋，河南信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海娥，河南信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建中，男，1959年12月31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
原审第三人：姚秋生，男，1964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老城区。
以上二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鹤，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万红灿，男，1962年9月8日生，汉族，住河南省伊川县。
上诉人河南宏坤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坤公司）、郑州市长城房屋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洛阳茂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林公司），原审第三人王建中、姚秋生、万红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
不服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4）三民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0日和20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宏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榜，长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茂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彦秋、魏海娥，王建中、姚秋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鹤到庭参加诉讼。万红灿2015年11月20日第二次开庭审理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茂林公司对宏坤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茂林公司负担。
事实与理由：1、王建中、姚秋生与宏坤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二人挂靠宏坤公司承建了3#、4#、7#、8#、9#、10#、1l#号楼，自己投资、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万红灿也挂靠宏坤公司承建了1#、2#、6#、12#、13#、14#、15#、16#号楼。因此王建中、姚秋生、万红灿是实际施工人。王建中、姚秋生、万红灿均向茂林公司支付过款项，也就各自承建的项目与长城公司进行了单独决算。茂林公司也明知王建中、姚秋生、万红灿系挂靠宏坤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并与之交易结算，因此就本案所涉工程项目产生的债权债务应由王建中、姚秋生和万红灿承担。宏坤公司只应在2000元范围内承担缔约过失责任。
2、茂林公司于2010年9月3日与宏坤公司签订“为加快工程进度宏坤公司茂林公司承诺及施工计划”后，未按约定完成施工，所完成的工程量不予结算。2011年8月19日宏坤公司与茂林公司签订“9-11号楼补充协议”，从协议中可以看出茂林公司未按约定完成施工，所施工工程量不予结算，茂林公司应自行承担停工损失1200936元。3、长城公司称已向王建忠、万秋生结算支付工程款3300万元不实，原审判决未查明相关事实。
长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长城公司责任承担的内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2、驳回茂林公司对长城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还重新审理。
事实与理由：长城公司于2011年6月20日、2013年12月4日、2013年12月6日已与宏坤公司据实决算，并已付清工程款，截至目前不欠宏坤公司任何款项。原审未查明长城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的情况下，判定长城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法律依据。
茂林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茂林公司2010年6月28日与宏坤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茂林公司承建长城公司开发的渑池县新客站站前广场暨中原商贸城工程。2010年9月3日茂林公司与宏坤公司签订“为加快工程进度宏坤公司与茂林公司承诺及施工计划”，确认已完成工程量总价款为1938余万元。宏坤公司称涉案工程是王建中、姚秋生与万红灿挂靠宏坤公司承建的，宏坤公司不应承担涉案工程价款支付责任理由不能成立。2、长城公司与王建中、姚秋生、万红灿及宏坤公司的单独决算对茂林公司没有约束力。3、茂林公司已完成的基础及主体工程质量合格，由长城公司及监理认证进入后面的工序，因此长城公司应支付工程款。
宏坤公司针对长城公司的上诉答辩称：长城公司没有与宏坤公司进行结算，长城公司也未将工程款转入宏坤公司的对公账户，宏坤公司认为应对涉案工程款重新结算。
王建中、姚秋生陈述意见为：王建中、姚秋生同意宏坤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认可长城公司的上诉主张。对原审判决认定的茂林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有异议。茂林公司签订的施工计划及补充协议的内容反映，茂林公司存在拖延工期的违约行为，茂林公司主张工程款及损失没有事实依据。
万红灿陈述意见为：对长城公司提出的决算及数额没有异议，万红灿先向长城公司出具收据，然后长城公司转账，长城公司直接向万红灿支付了500万元工程款，万红灿已就承建的工程与长城公司进行结算，但款项未付清。
茂林公司原审起诉请求判令：1、依法解除茂林公司与宏坤公司于2010年6月2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2、宏坤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8182293元及损失2925989.29元；退还茂林公司交纳的60万元保证金及利息372000元；3、长城公司承担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责任。4、宏坤公司与长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19日，长城公司与宏坤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宏坤公司承包长城公司三门峡市渑池县新客站站前广场暨中原商贸城工程（以下简称中原商贸城工程）1-16﹟楼约15万平方米的工程。次日，双方又签订一份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工程综合包干单价暂定为950元/㎡。原审期间，原审法院曾限期要求长城公司与宏坤公司提交招投标资料及合同文本，该二公司均未提交。经茂林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到渑池县招投标中心调查核实，涉案工程未经过招标投标。
2010年3月22日，宏坤公司法定代表人单洪涛与姚秋生、宏坤公司股东王建中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项目经理内部承包协议，由姚秋生、王建中承包宏坤公司所承包长城公司工程中约29470㎡的工程，但未约定所建楼号及承包单价。原审期间，姚秋生、王建中自称其负责“第一项目部”，承建第3﹟、4﹟、7﹟、8﹟、9﹟、10﹟、11﹟楼。茂林公司对“第一项目部”的存在不予认可。
2010年6月28日，茂林公司与宏坤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合同载明：由茂林公司承建长城公司开发的中原商贸城工程中的2﹟、3﹟、4﹟、5﹟、6﹟、9﹟、10﹟、11﹟、12﹟、13﹟、14﹟、15﹟、16﹟号楼地下一层至地上十一层的劳务工程，框剪结构，建筑面积约13万平方米，工程造价约4300万元；施工期限450天；承包方式为包人工费、辅料、机械、采用固定单价合同；签订合同时，茂林公司交纳80万元信誉保证金，宏坤公司第一次付款时，无息退还40万元，主体封顶无息退还40万元。宏坤公司应按节点及时对茂林公司完成的工程量进行验收，并全额结算劳务工程款；结算依据为“现行的河南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及建筑工程建筑面积计算规范（2008版）”；结算单价为劳务总单价330元/平方米(其中钢筋混凝土主体工程按240元/平方米、砖砌体工程按30元/平方米、内外粉及地面工程按60元/平方米)，合同总价按实际建筑面积计算；付款方式为按完成节点支付已完成劳务工程款，二层主体封顶后宏坤公司预付茂林公司部分工程款，五层主体封顶宏坤公司按茂林公司所完成工程量的80%结算付款，以后每月按工程量付款一次，每一次付款按已完成工程量的80%结算支付工程进度款，主体工程全部完工后付至已完工程量的90%，砖砌体工程、室内外粉刷及地面工程按上述节点支付，承包范围完工后宏坤公司付总工程造价的95%，经质检单位、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及宏坤公司验收合格后付至95%，剩余工程款在工程达到约定标准后除留工程总价款5%的保修金外，由宏坤公司一次性支付茂林公司，保修金在一年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
茂林公司于合同签订当日向宏坤公司交纳信誉保证金60万元。茂林公司于2010年6月进入工地开始施工，施工过程中因故多次停工。
2010年9月3日，宏坤公司与茂林公司签订“为加快工程进度宏坤公司茂林公司承诺及施工计划”，对如何保证如期完成施工计划进行了约定。
2010年11月3日，宏坤公司与万红灿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由双方共同出资经营1﹟、2﹟、6﹟、12﹟、13﹟、14﹟、15﹟、16﹟楼，钢材款由万红灿支付，商砼款及杂项开支由单洪涛支付，双方合作的依据是宏坤公司与长城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的全部内容，在此基础上下浮7.5个百分点作为宏坤公司该合作项目的全部税费和管理费，双方各分得纯利润的50%。原审期间，万红灿自称其与单洪涛合作承建的项目属于第二项目部，万红灿任负责人，同时也是该合作项目的投资人。
2011年4月25日，宏坤公司与茂林公司签订一份“关于渑池项目工程会议纪要”，载明：宏坤公司“就12﹟、13﹟楼包括已完工程向茂林公司补偿16万元，5﹟、6﹟楼每栋楼补偿10万元，共计20万元，不含5﹟楼已完工程量，需另行计算”。
2011年7月13日，宏坤公司股东王建中、尤丰春签署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尤章伟行使其二人在宏坤公司中的股东权力。
2011年7月18日，宏坤公司形成一份股东会议纪要，载明因公司执行董事单洪涛的原因使公司管理陷入混乱，决议免除单洪涛执行董事职务，任命尤章伟处理宏坤公司股东会一切事宜并清查公司所有账目。
2011年8月1日，茂林公司向宏坤公司出具一份报告，载明涉案工程2010年10月21日停工后给茂林公司造成的资金损失为1200936元，该款额不含报告中另载明的2010年春节前茂林公司因垫支工人工资而向他人借款200万元自2011年1月20日起至同年7月19日止按月息5分计算的利息60万元以及5号楼变更费用239289.29元。王建中于2011年9月27日在该报告上批注“以上赔偿条款情况属实，请按签定协议执行。”
2011年9月28日，宏坤公司向长城公司出具一份告知函，载明：宏坤公司于2011年7月份将行政章（尾数编号为4377）、财务章、法人印章丢失，并于同年7月22日在《洛阳日报》上声明作废。宏坤公司于出具告知函当日启用新章（尾数编号为0198）。宏坤公司原审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上的签章仍为尾数编号为4377的公司行政章。
2011年10月22日，宏坤公司与茂林公司签订一份“7-8楼补充协议”，载明：“7-8号楼裙楼面积按一层半计算，不包含填土，主体单价按240元/平方米计算”。
茂林公司于2011年11月30日单方制作一份工程结算书，载明已完成工程量及有关损失共计22642787元。茂林公司提交EMS邮政特快专递寄件人联一份，称该公司于2013年5月6日将其制作的工程结算书、催收函寄给宏坤公司。宏坤公司原审庭审过程中称未收到该材料。
茂林公司称其曾于2011年春节至2011年8月期间因宏坤公司未及时拨付工程款而停工，之后又复工，2012年春节前停工，因宏坤公司拖欠工程款停工一直持续至2013年4月14日。宏坤公司与姚秋生、王建中则称茂林公司于2011年9月因宏坤公司的股东王建中和尤丰春的授权委托人尤章伟与茂林公司协调由谁继续施工而导致停工，但茂林公司、宏坤公司以及姚秋生、王建中均无证据证明其主张。茂林公司于2012年春节前停工并撤场，现场监理岳瑞乾予以证实，但具体日期说不清楚。茂林公司称两名看场人员最后于2013年4月14日撤场，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宏坤公司与王建中、姚秋生、万红灿均不予认可。
茂林公司撤场后，宏坤公司于2012年4月16日将7﹟、8﹟、9﹟、10﹟、11﹟楼后续工程的劳务工程部分发包给他人继续施工。单洪涛和万红灿将其负责承建楼房的后续工程的劳务工程部分交由河南省恒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继续施工。截至目前，涉案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
茂林公司所完成的工程量为：3﹟、4﹟楼基础及主体；7﹟、8﹟楼部分基础及主体；9﹟、10﹟、11﹟、14﹟、15﹟、16﹟楼基础及主体、基础防水工程；对于5﹟、6﹟楼已完工程量，经茂林公司与宏坤公司协商补偿给茂林公司20万元；对于12﹟、13﹟楼已完工程量，经茂林公司与宏坤公司协商补偿给茂林公司16万元。
原审期间，茂林公司申请对其已完工程量造价及工程停工、窝工、利息损失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河南砥柱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在鉴定期间，原审法院通知涉案工程监理人员出庭对茂林公司施工情况进行说明并提交了监理日记。河南砥柱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9日作出豫砥鉴字【2015】第01号鉴定报告，载明茂林公司已完成工程量建筑面积为62598.10㎡，1-10项3﹟、4﹟、7﹟、8﹟、9﹟、10﹟、11﹟、14﹟、15﹟、16﹟楼工程造价为18392699.7元，11项5﹟、6﹟补偿款200000元、12项12﹟、13﹟楼补偿款160000元，13项5﹟楼变更造价239289.29元，14项停工损失1200936元，15项发工资借款利息600000元，16项保证金600000元，17项8﹟楼顶层施工无塔吊人工搬运垂直运输费30000元，共计21422924.99元。其中补偿款、5﹟楼变更、停工损失、发工资借款利息依据均为签证单，保证金依据为合同约定，人工搬运垂直运输费为鉴定单位综合8﹟楼层数及顶层建筑面积、市场人工垂直搬运材料行情确定。
在对鉴定报告质证过程中，宏坤公司和姚秋生、王建中对部分工程的施工主体及工程量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宏坤公司对鉴定报告中载明的茂林公司因垫支工人工资而借款200万元的利息60万元提出异议，认为该部分借款利息所适用的利率为月息5分，明显过高，不应予以保护，合同中未约定利息，不应支持该部分利息。
茂林公司称其共收到工程款1120万元，其中收到宏坤公司430万元，收到长城公司690万元，宏坤公司及长城公司对此事实均无异议，长城公司称该款系受宏坤公司委托支付。
2013年12月5日，宏坤公司向长城公司出具两份委托书，委托尤章伟全权负责与长城公司进行工程决算、工程款支付和工程退场协议签订事宜，同时委托长城公司将涉案工程中3、4、7、8、9、10、11号楼的工程款打入尤章伟账户。
2013年12月6日，宏坤公司与长城公司签订一份“解除合同退场协议”，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只对姚秋生、王建中管理的1、2、5、6号楼基坑及3、4、7、8、9、10、11号楼进行决算，对12、13、14、15、16号楼暂不进行决算。
万红灿原审庭审中称其曾通过金融机构支付茂林公司工程款28万元，茂林公司不认可受到此款，万红灿未提交相应付款证据。
王建中、姚秋生原审庭审中称其曾向茂林公司支付工程款22万元。茂林公司认可收到19万元，但称该款系支付的合同外工程款，不包含在本案诉争施工范围内。对于王建中、姚秋生主张通过网银转账支付的另外3万元，茂林公司不认可收到该款，王建中、姚秋生亦未提交相应转款凭证。
长城公司称其已与王建中、姚秋生就所负责的项目进行决算，并已支付工程款3300.8893万元（含分别支付给宏坤公司2430万元、代宏坤公司支付执行款362.8933万元、茂林公司400万元、农民工107.996万元、茂林公司执行款68万元）；已与万红灿就其所负责的项目结算并已支付工程款1080.4317万元（含分别支付给万红灿355.4317万元、宏坤公司330万元、茂林公司290万元、农民工37万元、茂林公司执行款68万元）。以上共计4381.321万元，长城公司已经以不同形式向宏坤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价款。宏坤公司和茂林公司对长城公司的付款数额均有异议，认为从长城公司提交的付款账务记录上看，有的往来账目，宏坤公司虽然出具收据，但并不代表实际收到了该笔款项，应以转账凭证为准，长城公司实际并未足额支付其所述工程款。
长城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中包含已经支付给茂林公司的劳务款以及后续施工的工程款、材料款等。鉴定报告中载明茂林公司已完成工程量建筑面积为62598.10㎡，按照宏坤公司与长城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和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中约定，工程综合包干单价950元/㎡计算，长城公司应支付宏坤公司的该部分工程总价款为59468195元，即使长城公司所称其支付给宏坤公司承建工程项目工程款43813210元已全部支付到位，其仍欠付宏坤公司工程款15654985元。
原审法院认为：长城公司与宏坤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及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中原商贸城工程属于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应进行招标投标，双方未进行招标投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规定，该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和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为无效协议。茂林公司与宏坤公司据以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以及宏坤公司与姚秋生、王建中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项目经理内部承包协议、宏坤公司与万红灿签订的合作协议均为无效协议。虽然上述协议无效，但茂林公司与宏坤公司据以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已经实际部分履行，且茂林公司已完工工程系基础和主体工程，该工程经监理确认为质量合格工程，并经过长城公司及监理方许可，由其他施工人进行了下道工序的施工，尽管中原商贸城工程整体未组织验收，但茂林公司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宏坤公司关于其只应承担2000元缔约过失责任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茂林公司的工程款问题。鉴定报告载明茂林公司已完成工程量建筑面积为62598.10㎡，工程款及补偿款、停工损失、发工资借款利息、保证金、施工人工搬运材料垂直运输费等共计21422924.99元，其中工程款及补偿工程款为18782699.70元。宏坤公司及王建中、姚秋生对鉴定报告中确认的部分工程量的施工主体虽有异议，但未能举证证明该部分工程系何人施工。而茂林公司与宏坤公司所签订的协议、设计图纸、监理日志以及现场监理的证言等证据均证明该部分工程的施工主体为茂林公司，因此，宏坤公司和姚秋生、王建中的异议不能成立。茂林公司已完工工程款应认定为鉴定报告载明的除第13、14、15、16项以外其他项款额总和即18782699.70元。宏坤公司和长城公司已经支付茂林公司1120万元，尚欠工程款7582699.70元。茂林公司要求宏坤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宏坤公司关于茂林公司只完成了部分主体工程，不应按240元/平方米计算工程款以及所诉工程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万红灿称其曾支付茂林公司工程款28万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王建中、姚秋生称其曾支付给茂林公司工程款22万元，茂林公司认可其中的19万元，但该款并未计算在涉案工程款内。王建中、姚秋生称另有3万元通过网银转账支付，但没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认定。
宏坤公司与茂林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宏坤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应当对导致该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茂林公司作为施工方对签订该合同所依据的长城公司与宏坤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及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是否合法未尽到应有注意义务，故对劳务承包合同无效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按照双方过错责任及其大小，对茂林公司的损失，由宏坤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2011年8月1日，茂林公司向宏坤公司发出的报告中载明停工原因以及各种损失，该报告已经宏坤公司股东暨“第一项目部”王建中签字确认，由此可见，造成茂林公司如报告所述的各项损失以及信誉保证金的利息损失等，均系因宏坤公司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以及未按约支付工程款等违约行为造成的，宏坤公司对于茂林公司已完成工程量以外的损失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
茂林公司主张其各项损失2925985.29元，其中:2011年8月1日，茂林公司报告载明涉案工程3﹟、4﹟、9﹟、10﹟、11﹟、14﹟、15﹟、16﹟楼2010年10月21日停工后的资金损失为1200936元，宏坤公司股东王建中于2011年9月27日在该报告上批注“以上赔偿条款情况属实，请按签定协议执行”,应视为宏坤公司对该项损失的认可，鉴定报告对该项损失予以确认，该损失1200936元,宏坤公司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960748.80元。
2011年8月1日，茂林公司报告载明“5﹟楼变更239289元”，王建中代表宏坤公司签字确认，《鉴定报告》对该项损失予以确认，该损失239289元，宏坤公司应承担191431.20元。
茂林公司主张2925985.29元损失中除去前述的两项损失以外的款额为：9﹟和10﹟、11﹟楼租赁损失31400元；9﹟、10﹟、11﹟、14﹟、15﹟、16﹟楼防水砂浆及防水丝杆费用135320元；9﹟、10﹟、11﹟楼，2011年2月26日窝工损失71980元；7﹟、8﹟、9﹟、10﹟、11﹟楼2011年9月至2013年2月停工期间看场人员损失9万元；14﹟、15﹟、16﹟楼材料积压损失157060元；茂林公司用于发工资而贷款的利息100万元。以上共计1485760元，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实，长城公司、宏坤公司及王建中、姚秋生不予认可，对茂林公司的该部分损失赔偿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茂林公司主张其因垫支工人工资而借款200万元利息60万元问题。2011年8月1日，茂林公司报告中载明的2010年春节前茂林公司因垫支工人工资而向他人借款200万元，期限自2011年1月20日起至2011年7月19日止，按月息5分发生利息60万元，宏坤公司股东王建中予以确认。鉴定报告也对该项利息予以确认，但宏坤公司及姚秋生、王建中认为月息5分过高且不应支持该利息。原审法院认为王建中代表宏坤公司对茂林公司向他人借款200万元给工人发放工资的事实及60万元利息予以认可，宏坤公司应当承担茂林公司垫支工资借款的利息，但由于按月息5分计算利息明显高于相关规定，应以该笔借款自2011年1月20日起至2011年7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为226798.88元，高出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该损失226798.88元，宏坤公司应承担181439.10元。
关于信誉保证金及利息问题。宏坤公司与茂林公司在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中约定，茂林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向宏坤公司交纳信誉保证金80万元，宏坤公司在第一次付款时，无息退还信誉保证金40万元，主体封顶后无息退完。茂林公司在交纳信誉保证金时并未按照约定足额交纳，实际只交纳60万元，宏坤公司也未按约定在第一次付款时退还部分信誉保证金，主体封顶后也未退还。鉴于双方均未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又为无效协议，茂林公司在2012年底撤场时，主体已经封顶，故该信誉保证金应予退还给茂林公司，但对于茂林公司要求宏坤公司承担信誉保证金利息的请求不应支持，宏坤公司关于返还保证金的条件不成就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保修金问题。茂林公司与宏坤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将工程总价款的5%作为保修金，在一年保修期届满后一个月内由宏坤公司一次性付清。茂林公司已完工工程量总额为18782699.70元，保修金应为939134.99元。由于茂林公司所施工的基础和主体工程已于2012年底撤场前完工，长城公司对于涉案工程已经安排其他施工方进行了下道工序的工程施工，至今已有两年多时间，超过合同约定的一年保修期，长城公司与宏坤公司也未提出质量问题，故保修金应支付给茂林公司。
关于长城公司、王建中、姚秋生及万红灿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据此，长城公司作为发包人称其已经支付给承包人宏坤公司承建工程项目各种款项43813210元，长城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数额内对原告茂林公司承担清偿责任。长城公司关于不欠宏坤公司任何款项，不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
宏坤公司与姚秋生、王建中签订“建设工程施工项目经理内部承包协议”，姚秋生、王建中自称其承包的工程属于“第一项目部”；宏坤公司与万红灿签订合作协议，万红灿自称其承包的工程属于“第二项目部”，但茂林公司对该两项目部均不予认可。王建中和单洪涛均系宏坤公司的股东，宏坤公司与姚秋生、王建中及万红灿之间达成的协议是宏坤公司就所承包工程项目内部所作安排，对第三方茂林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宏坤公司应对茂林公司承担支付相关款项的责任。宏坤公司关于应由王建中、姚秋生、万红灿承担责任，其只应承担2000元缔约过失赔偿责任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宏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茂林公司工程款7582699.70元；二、宏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茂林公司各项损失1333619.10元；三、宏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茂林公司信誉保证金600000元；四、长城公司在欠付宏坤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茂林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五、驳回茂林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880元，鉴定费160000元，共计235880元，由茂林公司负担50080元，宏坤公司、长城公司共同负担185800元。
各方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长城公司二审庭审中称：1、茂林公司系实际施工人，其向茂林公司转款系受宏坤公司委托。2、长城公司所主张的决算是与宏坤公司第一、二项目部进行的决算。代表第一项目部决算的是尤章伟，代表第二项目部的是万红灿。2011年6月20日与第二项目部进行的决算，决算数额10804317元。2013年12月6日与第一项目进行的决算，决算数额34088000元，合计44892317元。加上现场遗留问题费用948680元，总计付款45840990元。所付款项中，有银行转账记录的是27520890元，没有银行转账记录的是16492317元。宏坤公司不认可长城公司主张的决算和付款数额。王建中、姚秋生称其未参与决算。万红灿称其与长城公司进行了决算，但长城公司未付清款项。
本院认为：法人的人格是法律拟制的，法人的意志行为是通过法人内部治理机构及员工完成或实现的。本案中茂林公司系与宏坤公司签订的的劳务承包合同及其后一系列补充协议，王建中、姚秋生虽然与宏坤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但王建中系宏坤公司股东，在与茂林公司的业务往来中代表宏坤公司，因此宏坤公司关于茂林公司与王建中、姚秋生、万红灿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务承包合同关系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宏坤公司应向茂林公司承担因合同无效导致的各种民事赔偿责任。茂林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原审委托有资质的鉴定单位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也已进行了质证，应予认定。关于茂林公司主张的停工损失1200936元，宏坤公司股东王建中2011年9月27日在茂林公司主张停工损失的报告上签署确认了该事实，因此宏坤公司主张茂林公司违约拖延工期应自行承担停工损失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王建中、姚秋生原审中主张的在宏坤公司之外另行支付茂林公司22万元工程款问题，茂林公司认可收到19万元，但主张系支付的合同外工程款，双方对此可另行结算。
关于长城公司的上诉主张，长城公司认可茂林公司系实际施工人，对于茂林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长城公司作为发包人即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长城公司上诉主张其已与宏坤公司决算并已付清工程款，但宏坤公司不认可长城公司的决算和已付工程款数额，长城公司主张的结算相对人也不认可该决算事实，长城公司主张的已付款中有1649.2317万元没有银行转账凭证，宏坤公司、王建中、姚秋生均不认可该无银行转账凭证证明的付款数额，万红灿称虽然结算但长城公司未付清款项，因此长城公司称其已付清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长城公司未与宏坤公司决算，应以其主张而未能证明的付款数额1649.2317万元为限，向茂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鉴于以上数额远远大于宏坤公司的债务数额，长城公司对宏坤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但关于长城公司付款责任的表述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三民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
二、变更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三民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郑州长城房屋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对河南宏坤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郑州长城房屋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和河南宏坤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各自预交了59710元，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磊
审 判 员 赵玉香
代理审判员 郑 征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夏丹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