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9民终5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振刚，男，汉族，1977年10月23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代理人：蒋诗林，广东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明成电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沙田镇环保工业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752098872A。
法定代表人：陈启康，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耀才，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振刚因与上诉人东莞市明成电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1972民初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明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1.解除明成公司与郭振刚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2.郭振刚立即向明成公司支付2016年1月、2月、3月、4月、5月、6月的费用677696元及滞纳金（滞纳金以677696元为本金，自2016年6月16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郭振刚立即向明成公司支付电费10315.5元；4.郭振刚立即向明成公司返还垫付的2016年4月、5月、6月、7月、8月、9月的社保费用137435元；5.郭振刚立即向明成公司返还垫付的工人工资223141元及利息（以223141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垫付之日即2016年7月25日起计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止）；6.本案诉讼费用由郭振刚承担。
原审被告郭振刚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反诉请求为：1.明成公司赔偿郭振刚提前终止《租赁协议》的经济损失1628627.9元；2.明成公司赔偿郭振刚停产期间的经济损失1189420.67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明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明成公司与郭振刚于2012年11月18日签订的《租赁协议》已经解除；二、限郭振刚于判决生效之日即日向明成公司支付2016年1月至2016年6月的费用677696元及逾期付款滞纳金（以677696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6年6月16日起计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以不超出677696元为限）；三、限郭振刚于判决生效之日即日向明成公司支付电费10315.5元；四、限郭振刚于判决生效之日即日向明成公司返还其代为缴纳的一车间员工2016年4月至2016年9月的社保费137435元；五、限郭振刚于判决生效之日即日向明成公司返还其代为垫付工人工资223141元及逾期返还的利息（应以223141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的标准，从2016年7月25日起计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六、限明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即日向郭振刚支付提前终止《租赁协议》的损失80692元；七、限明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即日向郭振刚支付停产损失500000元；八、驳回明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九、驳回郭振刚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7454元，保全费1770元，反诉费14672元，共计23896元，由明成公司负担4800元，郭振刚负担19096元。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1972民初791号民事判决。
郭振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郭振刚承担一车间员工2016年7月至9月的社保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明成公司在2016年6月24日因环保问题被勒令停产后通知一车间的全部员工回明成公司报到，由明成公司重新安排工作，此后一车间的员工就没有再为郭振刚工作，其工资、社保应当由明成公司自己承担；2.郭振刚与明成公司是挂靠关系，一车间的员工是明成公司的员工，与明成公司之间签有劳动合同，明成公司搬到沙田后才安排工人到郭振刚承租的一车间工作，但这些工人与明成公司的劳动关系并没有发生实质的变化，郭振刚与明成公司存在实际的员工派遣关系；3.郭振刚与明成公司约定郭振刚不生产后由明成公司负责召回和安排一车间的员工，这些员工回到明成公司报到后的工资和社保应由明成公司承担；4.明成公司与回明成公司报到的一车间的工人因工作安排和工资问题发生劳动纠纷，该纠纷的劳动仲裁和一审判决都支持明成公司对工人承担经济补偿金，本案一审判决判令郭振刚承担停产后的工人社保费明显与之相矛盾；5.明成公司垫付5、6月份工资时扣除了工人自行承担的个人缴费数额，没有垫付的该部分费用不能要求郭振刚返还。二、一审判决明成公司仅支付提前终止《租赁协议》的损失80692元，与明成公司和郭振刚之间的约定以及提前终止协议给郭振刚造成的实际损失不符，也与明成公司因与郭振刚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所获的报酬不对称，该支付金额应当以2017年1月12日为起点，按提前一天赔二天租金的标准计算。1.一审中郭振刚提供的《会议纪要》明确约定明成公司承诺若提前终止协议，则按提前一天赔二天租金的标准赔偿郭振刚的损失，郭振刚为此申请了明成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会议纪要的主持人出庭作证，由此证明了该会议纪要确实存在，一审法院没有回应该证据，却简单地认为郭振刚的主张于法无据，该说法不能让人信服；2.《会议纪要》是双方自愿形成的对《租赁协议》的变更和补充，一审法院不采信双方在《会议纪要》中的约定于法无据；3.一审判决也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明成公司收取的租金、水电费、管理费、排污费等远高于其他一般的工业园区和厂房出租方，理应确保环保手续齐全，保证承租人能够生产，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明成公司支付郭振刚停产损失500000元明显偏低，远不能弥补停产给郭振刚造成的实际损失，也与明成公司支付给其他承租人的赔偿标准不相称，该支付金额应按双方约定以及明成公司赔偿其他车间承租人的标准来计算。1.郭振刚在明成公司的劝说下带头搞承包，每月承担的租金最高，安排明成公司的工人最多，明成公司与郭振刚之间的《会议纪要》明确约定明成公司停产一天按三天租金标准赔偿郭振刚；2.停产后，明成公司按照停产一天赔偿三天租金的标准实际赔偿了其他承租方的停产损失，也应当按照同样标准赔偿郭振刚的停产损失；3.郭振刚承租的车间面积最大，租金、水电、公摊费数额均最高，停产对郭振刚造成的损失也最大，明成公司应以停产时郭振刚每月租金的三倍赔偿郭振刚的停产损失，计算至2017年1月12日解除租赁合同之日止；4.停产和解除租赁合同完全是明成公司的环保不达标造成的，过错不在郭振刚，如不停产，郭振刚完全有能力支付租金、水电、工资、社保等成本费用，正因为停产才导致郭振刚的资金链断裂，明成公司不能因为垫付工资、部分社保、郭振刚拖欠的部分费用就不赔偿因停产给郭振刚造成的损失。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郭振刚只需向明成公司返还其代为缴纳的一车间员工2016年4月至2016年6月的社保费59891.48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六项，改判明成公司向郭振刚支付提前终止《租赁协议》的损失1467189.57元（2017年1月12日租赁协议解除到2017年11月17日协议约定到期日，提前终止309天，郭振刚车间加宿舍每月租金72212元，按提前一天赔二天租金计算）；3.撤销原审判决第六项，改判明成公司向郭振刚支付停产损失1438700.45元（2016年6月24日通知停产到2017年1月12日租赁协议解除，停产202天，郭振刚车间加宿舍每月租金72212元，按停产一天赔三天租金计算）；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明成公司承担。
明成公司向本院答辩称：郭振刚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明成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明成公司与郭振刚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双方在《租赁协议》中约定郭振刚租赁案涉车间用于生产经营，并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还约定郭振刚必须有自己独立的、合法的工商执照，其中并无任何关于郭振刚借用明成公司工商执照、排污许可证等证件对外经营的约定，一审认定明成公司与郭振刚之间除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之外还存在挂靠关系属于认定事实有误。二、案涉租赁协议解除是因为郭振刚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所致，明成公司无需向郭振刚支付提前终止《租赁协议》的损失80692元，郭振刚没有按《租赁协议》的约定办理独立的、合法的营业执照，并自2016年1月份开始拖欠租金等费用，2016年5月份开始拖欠工人工资拒不发放，已构成根本违约，明成公司据此行使合同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结合上述第一项，明成公司与郭振刚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明成公司的排污许可证是否到期与郭振刚无关，不影响双方之间租赁合同的履行，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的解除是由明成公司无法办理新的排污许可证而使租赁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而致属于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三、明成公司无需向郭振刚支付停产损失500000元，如上述第二项所述，郭振刚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才是导致其停产的真正原因，与明成公司的排污许可证是否到期无关，且郭振刚未举证证明其存在损失以及损失有多少，郭振刚长期拖欠租金等费用，拖欠工人工资，这是不诚信、经营不善出现亏损的表现，因此因停产产生损失的前提并不存在，原审判决根据郭振刚应向明成公司交纳租金等费用的情况等因素酌情认定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六项，改判明成公司无需向郭振刚支付提前终止《租赁协议》的损失80692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七项，改判明成公司无需向郭振刚支付停产损失500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郭振刚承担。
郭振刚向本院答辩称其意见与上诉状一致。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另查，郭振刚一审中申请证人麦某出庭作证。麦某发表证人证言称其在2012年至2015年7月被明成公司聘请担任法定代表人，现在是明成公司的总经理。麦某确认明成公司与郭振刚在2013年3月12日达成了《会议纪要》，是其看过后盖章的，《会议纪要》的原件当时由明成公司办公室员工白松保管。明成公司对麦某的上述证言不予确认，并主张麦某与郭振刚合伙承包案涉第一车间，郭振刚主张签订《会议纪要》的时间为2013年3月，当时明成公司的公章是由郭振刚的父亲郭炳有持有，不排除其父亲造假的可能，且麦某与明成公司尚存在工资发放的纠纷，不排除麦某为报复明成公司做虚假陈述，其证人证言不可采信。
以上另查明事实有原审庭审笔录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中约定郭振刚向明成公司承租案涉厂房第一车间生产经营并支付相应的租金等费用，明成公司提供相应的污水处理设施等经营条件，同时该协议约定郭振刚必须办理独立的营业执照，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符合租赁合同的规定，故本案应为租赁合同纠纷。经审查，《租赁协议》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又案涉厂房已经办理了《房地产权证》，故《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因双方在本案中均主张解除《租赁协议》，且在原审法院判决确认《租赁协议》已经解除后双方均未就此提出上诉，故本院对《租赁协议》已经解除予以确认。《租赁协议》虽然已经解除，但是不影响双方就协议解除原因及对方的违约责任进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仅对上诉人在上诉中提出的问题予以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停产后工人的社保费用是否应当由郭振刚负担；二、郭振刚主张停产损失有无依据。
关于焦点一。根据双方的约定及《租赁协议》实际履行情况，用工期间工人的社保费用应由郭振刚负担，但是明成公司在2016年6月24日已经发出停工通知，至此郭振刚并未实际用工，故郭振刚无需负担工人在6月之后的社保费用。郭振刚对明成公司垫付的2016年4月、5月、6月份的社保费金额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应向明成公司返还垫付的2016年4月至6月期间的社保费用75627.37元。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郭振刚主张双方签订的《会议纪要》就提前终止合同及停产导致的损失的赔偿标准进行了约定，为此提交了《会议纪要》的复印件为证并申请了签订《会议纪要》时明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麦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对此，本院认为，《会议纪要》虽然没有原件予以核对，但是明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麦某出庭作证时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陈述称《会议纪要》的原件由明成公司保管。麦某作为明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参与和主持了《会议纪要》的签订，其证人证言具有一定的可信性，明成公司虽对麦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但是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明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鉴定申请已无必要，其申请应当不予准许。但是郭振刚从事电镀生产，从签订合同至今并未办理营业执照、排污许可证等，至二审期间也未举证有办理相关证照的打算，其无证经营活动违反了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即使停业也没有造成其合法的损失，故郭振刚以双方在《会议纪要》中对因明成公司提前终止《租赁协议》以及因明成公司原因导致其停产损失作了约定为由主张停产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1972民初7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1972民初791号民事判决第六项、第七项、第八项、第九项；
三、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1972民初79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限郭振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即日向东莞市明成电镀有限公司返还其代为垫付的一车间员工2016年4月至2016年6月的社保费75627.37元；
四、驳回东莞市明成电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及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郭振刚的其他反诉请求及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7454元，保全费1770元，反诉费14672元，共计23896元，由明成公司负担896元，郭振刚负担2300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628.85元（其中郭振刚预交26021.93元、明成公司预交9606.92元），由明成公司负担628.85元，由郭振刚负担35000元。
为终审判决。审
审判长 张善华
审判员 叶志超
审判员 钟 雯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黎中越
李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