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2民终13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志毅，男，1988年11月0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联华超市股份有限公司北雀超市。住所地：广西柳州市。
负责人：覃文峰，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联华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
。
法定代表人：覃文峰，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国春，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蒙雪红，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志毅因与被上诉人广西联华超市股份有限公司北雀超市（以下简称北雀超市）、广西联华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华公司）关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7）桂0203民初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秦志毅上诉请求：1、撤销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7)0203民初4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对本案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3、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上诉费用和一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秦志毅起诉依法索赔认为是“牟利”的目的，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完全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精神。1、起诉索赔是正当程序权利，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牟利”行为没有明确的法条支持。诉讼索赔是人人享有的法定权利，作为一种期待利益和请求权，其是否成立全由法院依据涉案商品具体案情来裁判，如理由不成立则予以驳回，如成立则予以支持，相关赔偿额度也由法律规定，不是秦志毅想得多少就得多少。但不管如何，绝对不应当以起诉行为本身来作为否定起诉的理由，一审法院以秦志毅购买次数太多，起诉索赔太多为由，扣上一顶“牟利”的帽子，并据此请求驳回诉讼请求，属于循环论证，没有考究涉案商品本身的适法或者违法性，将类似的消费纠纷由“审商品”变成“审秦志毅动机”。《食品安全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是哪个条文规定不得以牟利为目的，又是如何判断以牟利为目的，秦志毅找不到明确的法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中，即孙银山在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江宁店买卖合同纠纷判决，明确指出消费者知假买假不影响索赔。一审法院不认真领会最高法院精神，反而站在道德制高点给消费者扣帽子，明显与最高法院背道而驰。2、一审法院将多次购买认定为“不诚信”是对交易自由的粗暴干预。本案多次购买、分别结账属双方交易实际情况，而且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没有在卖场公告“禁止多次购买”，既然不禁止，而且双方也实际交易完毕，现在二被上诉人称此类交易“不诚信”，岂不是出尔反尔?严重干预了交易自由，导致现在秦志毅产生了“买了一次还能再买吗?”的恐惧和疑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人民法院工作中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若干意见》(法发(2015)14号)指出，要依法严惩危害食品药品安全和制售假冒伪劣产品等侵害人民群众合法权益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违法犯罪案件，切实维护人民群众的生态环境权益和共同的切身利益。2016年3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10起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典型案例，其中案例六“严张某诉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所着力弘扬的价值为：诚信经营。在典型案例中，张某先后在商贸公司处购买了“三无产品”史记牌香油5瓶、小瓶史记牌香油47瓶(数量较大，“知假买假”)，支付价款654元，法院判决商贸公司退还货款654元并支付货款十倍。用的顺心的食品安全环境正是因为被上诉人的“不诚信”才会让违法产品在市场上销售。3、二被上诉人提出秦志毅多次购买涉嫌违法产品的就不属于消费者，而对于多次生产销售涉嫌违法产品的二被上诉人却认定其属于生产经营者的逻辑成立，会使得上诉人、被上诉人的权利义务不相对应，导致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民事法律地位上明显不平等，严重违背了民事法律主体平等的基本原则。二、制假售假者违法经营的行为比起消费者依法索赔的行为才是扰乱正常市场交易秩序和破坏诚实信用原则的元凶。1、因为在允许消费者通过维权获得赔偿和纵容制假售假者继续生产不法商品之间，前者获赔的仅仅是消费者个人，而后者侵害的却是整个社会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所以后者的社会危害性明显更大，根据两权相害取其轻的原则，在两者必须取其一的前提下，即便允许消费者通过维权获得高额赔偿也应当要制假售假者通过高额的赔付来大大增加其违法成本，从而起到依法震慑制假售假者、打击和杜绝不法商品的立法宗旨，如果法院不支持对制假售假者的依法高额索赔，那么，制假售假者的违法成本就会大大降低，从而必然间接地纵容制假售假者继续生产不法商品，继续损害无数消费者的合法权益，那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食品安全法》想要通过索赔的方式震慑、打击、杜绝制假售假的立法目的将永远无法实现，相关的法律也成为一纸空文。2、生产者、经营者、消费者三者的身份不是一成不变的，每一个社会成员在创造社会财富的同时，也在不断地进行日常生活的消费，当制假售假的行为得不到有效的震慑和打击，导致不法商品横行无忌，最终侵害的其实也是包括本案承办者在内每一位社会成员作为消费者时的合法权益，轻则可能会误导消费者的选择权，买到物非所值的商品，让消费者蒙受到经济损失，重则甚至会买到假冒伪劣有毒有害的商品，严重影响到消费者的生命健康安全。因此比起反对消费者依法获得高额索赔，纵容制假售假者的不法经营，后者对社会的-
侵害更、影响更为深远，自然也更为扰乱正常市场交易秩序和破坏诚实信用原则，三、具体到个案，法院若支持消费者的诉求则更符合公平正义的原则。1、法院即使支持消费者全部诉请，消费者也仅仅是获得几万元的赔偿，既能有效地打击了不法商家，令其通过承担沉重的法律责任认识到其行为的违法性，使其不敢再生产销售违法商品，但又不至于将之置于死地，令其有机会改过自新回归市场，同时还能鼓舞消费者与不法商家作斗争的积极性，可谓一举三得、利大于弊。2、法院如果不支持或仅支持部分的索赔，那么商家的违法成本就相当于极其低廉，既不能有效对不法商家产生威慑和打击，反而还会纵容其继续生产销售不法商品，并且大大增加消费者维权的成本和难度，那就是得不偿失，弊大于利。如不对违法企业科以重责，就不排除违法商品还会在市面上堂而皇之生产销售的可能，丝毫无法体现法律对不法产品的震慑力和打击力。3、类似本案涉案产品明显属于无证生产的违法产品，其社会危害性和食品安全隐患程度可想而知，如果不加以苛责惩戒，就会纵容这种恶劣的违法行为不断滋长，令制假造假者中饱私囊，消费者受苦综上所述，把消费者依法索赔等同于牟利行为是不恰当的，正如不能把为了获得举报通缉犯的报酬等同是牟利行为，反之，和违法犯罪行为作斗争，都应当是法律所鼓励和支持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3]28号)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理由而进行抗辩。法院想要杜绝消费者通过索赔获得赔偿，更应该是支持和鼓励消费者利用法律武器和违法商家作斗争，因为没有制假售假者违法乱纪自然也就没有消费者维权抗争，否则一味认为消费者获利而单方面反对消费者依法索赔，就相当于是间接纵容了不法商家的违法恶行，成为护假保假的帮凶，到头来只会让包括本案承办人在内的每一位社会成员都自食其果而得不偿失。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庭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或发回一审法院，另行组织合议庭，重新审理。
被上诉人广西联华超市股份有限公司北雀超市、广西联华超市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做出的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
秦志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北雀超市、联华公司退还秦志毅购物价款1216.4元；二、北雀超市、联华公司依《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赔偿秦志毅12164元；三、由北雀超市、联华公司承担此次诉讼的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志毅于2016年8月26日在柳州广西联华超市股份有限公司北雀超市购买了商品名称为“维道粒粒香铁观音”茶叶150g共7罐（生产日期批次：20115年12月2日2罐，2016年1月2日2罐，2016年6月2日3罐），单价36.9元；“维道一级龙井”茶叶100g共9罐（生产日期批次：2016年6月2日4罐，2016年8月2日5罐），单价：35.9元；“维道精品特级云雾绿茶”茶叶250g共7袋（生产日期批次：2015年12月2日2袋，2016年5月2日1袋，2016年7月2日4袋），单价：28.5元；“维道特级碧螺春茶”茶叶250g共7袋（生产日期批次：2016年6月2日3袋，2016年8月2日4袋），单价：42.9元；“明珠普洱白毫”茶叶100g共8袋（生产日期批次：2016年4月2日3袋，2016年5月2日2袋，2016年6月2日2袋），单价：16.9元。以上合计1216.4元。在“维道”商标牌系列茶叶产品的标签上标注的制造商均为河南省光山云雾春芽茶厂；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均为QS411514010034。其中商品名称为“维道粒粒香铁观音”和“维道西湖龙井礼盒”茶叶的企业标准代码为Q/WQFC0001S。在“明珠”商标牌系列茶叶产品的标签上标注为云南思茅明珠茶厂出品；标签认可证号：532700-113，产品执行标准：GB/T14456.1；生产许可证号：云第530800-004025号；企业代码：76707368-6，厂址：普洱市茶城大道北端。经查，在“维道”商标牌系列茶叶产品的标签上标注的企业标准代码Q/WQFC0001S系安徽省芜湖市清福茶业有限公司的企标号；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QS411514010034系光山县云雾春芽茶厂所有，发证日期2012年11月20日，有效日期2015年11月27日止，产品明细：信阳毛尖茶（分装）、炒青茉莉花茶（分装）、烘青茉莉花茶（分装）。在“明珠”商标牌系列茶叶产品的标签上标注的生产许可号：云第530800-004025号查询不到，云南思茅明珠茶厂也已注销；企业代码：76707368-6系普洱市明珠茶厂，而普洱市明珠茶厂也已于2012年11月6日被注销。另查明，北雀超市是联华公司的下属店。
一审法院认为，秦志毅在明知联华北雀超市出售的茶叶存在问题的情况下，在同一天时间里分别向联华公司设在柳州市范围内的多个销售网点购买同样的或者有类似问题的茶叶，证实秦志毅是知假买假，其目的明显不是正常的生活消费需要，而是通过诉讼企图获取10倍赔偿以达到牟利的目的。其行为实属恶意购买，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依法不应当予以10倍赔偿。但是，鉴于联华北雀超市所出售的上述茶叶存在的问题且已被有关部门作出了行政处罚，可支持秦志毅提出的由北雀超市、联华公司退还秦志毅购买茶叶的价款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如下判决：一、广西联华超市股份有限公司北雀超市、广西联华超市股份有限公司退回货款人民币1246.4元给秦志毅；二、驳回秦志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元（秦志毅已向本院预交），由秦志毅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秦志毅所购买的茶叶不是初制茶，不属于农产品，而是经过工艺加工并包装销售的精制茶，属于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北雀超市、联华公司所销售的茶叶应当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根据秦志毅提供的证据，初步证明了其所购买的茶叶没有生产许可证，而北雀超市、联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茶叶符合产品质量标准。所以本院认可该茶叶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
关于秦志毅是否知假买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所以，关于北雀超市、联华公司对秦志毅知假买假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无论北雀超市、联华公司是没经过查验生产许可证直接采购或者查验后依然采购，都可以认定北雀超市、联华公司明知该茶叶没有生产许可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秦志毅购买的不符合质量标准的茶叶共花费1216.4元，所以秦志毅要求北雀超市、联华公司赔偿12164元及退还购物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秦志毅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7）桂0203民初447号民事判决；
二、广西联华超市股份有限公司北雀超市、广西联华超市股份有限公司退回货款1216.4元给秦志毅；
三、广西联华超市股份有限公司北雀超市、广西联华超市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给秦志毅12164元赔偿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元（秦志毅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元（秦志毅已预交），均由广西联华超市股份有限公司北雀超市、广西联华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上述有给付内容之判决，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时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庆斌
审判员 吴媚媚
审判员 李 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杨荣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