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238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充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滨江大道南側A-4-1地块。
法定代表人：杨保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斌，男，南充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务部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男，南充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德全，男，1968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渊，四川辽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斌，男，1966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盛大洪涛装修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临江西路9号新锦江商务楼二单元15楼5号。
法定代表人：罗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林，男，四川盛大洪涛装修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胡凌峰，男，197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上诉人南充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诺房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德全、王斌、四川盛大洪涛装修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涛装修公司）、原审第三人胡凌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6）川1303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诺房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胡凌峰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驳回邓德全的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邓德全、胡凌峰、王斌、洪涛装修公司向华诺房产公司提交国家职能机关对案涉工程的质量检验合格报告；4.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其一，虽然2012年5月22日王斌与洪涛装修公司签订了《企业内部工程项目管理承包合同》，但事实是胡凌峰私下借用其妻子哥哥邓德全的名义进场施工的，故胡凌峰应当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邓德全起诉实际是虚假诉讼；公安机关对王斌的询问笔录（2012）04号“告知函”能证明王斌、邓德全并未参与施工，其仅仅是胡凌峰的替身。其二，《企业内部工程项目管理承包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格两倍多，系胡凌峰与邓德全恶意串通签订，损害了华诺房产公司的合法权益；即使是华诺房产公司相关人员签字认可的结算书，也是在胡凌峰的欺瞒下签字的，不能代表华诺房产公司真实结算意思，也不能代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其三，案涉工程质量不合格，不能达到国家标准和合同约定的标准。洪涛装修公司至今未向华诺房产公司提供竣工验收需要的资料，故案涉工程不能“视为验收合格”；案涉工程属于节能工程，需要进行专项验收，但洪涛装修公司至今未向华诺房产公司提供南充市节能办的相关法律认可手续，华诺房产公司一审中多次口头提出对案涉工程进行质量鉴定，但一审法院以无法实施验收为由拒绝，实属错误。我方申请对案涉工程质量进行鉴定，如果合格，我方愿意重新结算并支付工程款。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确定胡凌峰的实际施工人地位，并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审理，而不是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邓德全主体适格。第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合法。一审法院以“保温工程完工后亦裸露在外，质量无法重新实施验收为由”拒绝华诺房产公司的鉴定申请，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邓德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洪涛装修公司辩称，我方为了矛盾的化解在一审中作出了让步，如果对保温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价格低于一审各方确定的价格，我方则不再同意提前代付工程款。
邓德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王斌、洪涛装修公司及华诺房产公司、胡凌峰共同连带给付工程款1134819.88元，并从2014年1月25日起以1134819.8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为止；2.诉讼费由王斌、洪涛装修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华诺·国际广场A-4-1地块酒店系华诺房产公司投资修建。华诺房产公司作为甲方将该酒店外墙装修工程发包给作为乙方的四川省洪涛建筑装修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双方并于2012年5月9日签订了《“华诺•国际广场”A-4-1地块酒店外墙装饰合同》（简称《酒店外墙装饰合同》）。该合同约定：1.工程总价暂定1000万元人民币；2.工程承包范围为酒店幕墙、外墙保温、外墙涂料工程；3.承包方式为甲方以专业分包方式发包给乙方承担施工，乙方包工、包料、包进度、包质量、包安全；4.装修工程执行2008年《重庆装饰工程计价定额》、2008年《重庆装饰工程费用定额》及相关配套文件规定，同时下浮2%；5.工程款支付(1)双方确认的计量结果作为工程款支付的依据，达到支付条件时，发包人与承包人双方对前期确认的计量结果进行统计，统计结果经双方确认后10个工作日内，发包人按相关规定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进度款）;(2)外墙装饰工程每月按施工进度按月计量计价，并在次月5日前支付月产值80%。(3)竣工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前期完成工程计量款总额的90%。(4)双方在办理完成本工程最终结算后30个工作日，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总结算金额的97%的工程款，留3%作为本工程的质量保证金，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两年，保修期满后全额退还质保金。乙方报送结算如3个月内甲方未办理完成最终工程总结算，乙方视同甲方默认其结算报告，并按其报送结算支付应付工程款。2014年3月17日，四川省洪涛建筑装修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洪涛装修公司。
二、2012年5月22日，洪涛装修公司作为甲方与王斌作为乙方签订了《企业内部工程项目管理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1.洪涛装修公司将《酒店外墙装饰合同》项目以内部承包管理方式交由王斌实施，王斌为项目负责人，王斌对华诺酒店外墙装修工程进行管理；2.工程总价暂定1000万元人民币；3.工程实行项目目标管理责任制，王斌自主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4.王斌按工程总价的3%向洪涛公司缴纳企业管理费，并缴纳安全风险保证金10万元人民币；5.本工程进度款由王斌向业主方华诺房产公司收取，并指定划拨至洪涛装修公司的银行账户，洪涛装修公司在收到进度款次日起三个日历天（节假日除外）向王斌拨付资金。6.王斌不得将该工程转包等。承包合同中乙方王斌的担保人是李绍进、马晓英、杨秋菊。王斌与杨秋菊系夫妻关系，李绍进、马晓英系夫妻关系。王斌、李绍进、张明雄三人系合伙关系，三人合伙承包华诺酒店外墙装饰。该承包合同是由王斌个人与洪涛装修公司签订的。
三、邓德全在洪涛装修公司与华诺房产公司及王斌与洪涛装修公司签订合同前，已对酒店外墙保温工程进行了施工。嗣后，王斌代表洪涛装修公司作为甲方、邓德全作为乙方、李仁全代表总承建方重庆恒滨建设公司作为丙方补签订了《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1.华诺国际酒店项目玻化微珠颗粒外墙保温工程由乙方邓德全包工包料、包工期等负责施工；2.工程价款执行重庆08定额、下浮2%；3.邓德全向王斌缴纳按保温浆料接触面积每平方米10元的管理费，该管理费在工程结算后，甲方支付给乙方最后一笔工程款时一次性扣除，税金由邓德全承担，发票由王斌出具；结算方式按洪涛装修公司与华诺房产公司双方签订《酒店外墙装饰合同》的相关约定进行结算；工程结算后，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总造价的97%，剩余3%作为工程质保金；工程保修期为两年，保修期满（扣除维修费用后）质保金一次性支付给乙方；4.乙方向甲方缴纳2万元履约保证金，外墙保温工程完工后退还；5.丙方负责甲乙双方的协调工作，并监督甲方按时将保温工程款支付给乙方，否则，丙方可到建设单位（恒滨建设公司）扣留甲方所做的幕墙工程款，并用幕墙工程款支付给乙方。王斌、邓德全、李仁全分别作为甲、乙、丙方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名。该合同上没有相关单位盖章，也没有合同签订日期。王斌未收邓德全保证金2万元。
四、2012年3月30日，南充市嘉恒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以洪涛装修公司作为委托人，对华诺•国际广场A-4-1地块酒店外墙保温工程所使用的水泥基复合膨胀玻化微珠保温浆料等材料进行了检测，结论为“合格”。就此说明邓德全施工中所用材料是玻化微珠，且材料合格。该工程于2012年6月竣工。王斌作为项目负责人先后在《（节能保温）报验申请表》、《关于华诺•国际广场A-4-1地块酒店保温幕墙相关事宜的函告》等资料上签字。2013年10月3日，王斌对华诺•国际广场A-4-1地块酒店外墙保温工程的工程量进行收方，确认邓德全完成的工程量为10162.6㎡,王斌与邓德全均签名认可。2013年12月12日，案涉工程经业主方华诺房产公司、监理方重庆建新建设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竣工验收，结论为“合格”。2014年1月初，王斌代表洪涛装修公司与华诺房产公司对外墙保温工程进行结算审核认定，王斌等与华诺房产公司的工程部审计负责人杨巧荣、总监等及其华诺房产公司原总经理聂勇于2014年1月24日签名认可审核后结算价值为1738604.76元，华诺房产公司还加盖了公章。2014年1月25日，王斌作为甲方、邓德全作为乙方进行工程结算，双方签订的结算书确认：“由甲方分包给乙方的华诺国际A-4-1地块酒店外墙保温工程，经验收合格，按甲、乙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办理结算如下：1、10162.2㎡×171.0787元=1738604元。2、扣除甲方已支付乙方进度款50000元。3、扣除乙方应缴甲方管理费10162.2㎡×10元/㎡=101626元。合计1738604元－50000元－101626元=1586978元。乙方最终结算价为1586978元，大写人民币壹佰伍拾捌万陆仟玖佰柒拾捌圆正”（该次结算未扣减王斌已支付的40万元）。
五、截止一审庭审辩论终结时止，各方均认可以下金额：1.华诺房产公司共计支付A-4-1地块酒店外墙装修款100万元（共计支付洪涛装修公司80万元，支付王斌20万元）。其中分别于2012年7月28日、2013年2月5日转账支付给洪涛装修公司工程款20万元和60万元。2012年9月28日转账支付给张明雄（王斌合伙人）工程款10万元，2014年1月29日转账支付给李仁全工程款10万元。支付给张明雄、李仁全个人账户的工程款均是王斌签字同意华诺房产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张明雄、李仁全二人的。2.洪涛装修公司收到华诺房产公司的外墙装饰工程款80万元后，在王斌的同意下，洪涛装修公司支付给王斌的合伙人李绍进578186元，代王斌支付给重庆新美鱼博洋铝业有限公司铝材款170000元，余款51814元现存留在洪涛装修公司账上。3.邓德全认可收到王斌保温工程款45万元。其中40万元是第三人胡凌峰出具的收条。
六、2014年8月30日胡凌峰手书一份内容为“保温工程款最终结算金额为壹佰伍拾捌万陆仟玖佰柒拾捌元（小写金额:1586978元）分配如下：胡凌峰分配金额101000.00元，王斌、李仁全分配金额为576978.00元。诉讼发生的费用（包括法院、律师支付费用以及其他支付费用按各自分配金额进行按比例分摊）此款待法院执行后分配至各自账户上。情况属实王斌2014年8月30日”的保温工程款分配说明，胡凌峰与王斌在该说明上签名认可。
七、洪涛装修公司董事长罗建曾以胡凌峰、邓德全、王斌、李仁全等人涉嫌私刻公章、合同诈骗罪为由向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区分局提出控告。2015年7月23日，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区分局给本院出具函件，主要内容为“经查邓德全方交给法庭的相关资料上的‘四川洪涛建筑装修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华诺国际广场工程项目专用章’该印章系私刻伪造，但未能查清是何人伪造等”，并认定相关当事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故不予立案。2016年5月15日，洪涛装修公司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中得知该回复，遂向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区分局提出异议。2016年6月8日和6月14日，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区分局给洪涛装修公司出具答复函和补充函，主要内容为“经我局调查邓德全提供给法院的证据《工程（进度、结算）报审表》、《工程形象进度表》、《（四）月付款报审表》、《（四）月完成工程量报审表》等证据上的‘四川洪涛建筑装修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华诺国际广场工程项目专用章’系伪造，且无使用告知函”。
八、2016年11月3日，王斌给洪涛装修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2015年3月2日给洪涛装修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均承诺：“本人王斌承包了洪涛装修公司的‘南充华诺国际外墙装修工程，并于2012年5月22日与洪涛装修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本人在承包过程中违反了项目承包职责及《承包合同》第八条8.8、8.9款，未经洪涛装修公司同意私自将外墙保温工程违法转包给了没有保温资质的邓德全并签订了《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这完全属于我的个人行为，我本人与邓德全签订的《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由我本人负责，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法律责任均由我本人承担，与洪涛装修公司无关’。”
九、胡凌峰是华诺房产公司工程部现场工程师，主管安全、质量、进度等，在职时间是2011年3月至2013年1月。李仁全是总承建方重庆恒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项目技术负责人，也是王斌承包华诺酒店外墙装饰工程的介绍人，同时帮王斌催收工程款，还是邓德全所做保温工程的资料员。
十、在本案发回重审前,一审法院认为，第一，王斌与邓德全之间是工程分包关系。第二，洪涛装修公司要求追加华诺房产公司为当事人的主张不成立。第三，邓德全选择不向发包人主张权利而向分包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第四，认定工程造价为1738604元，扣除质保金52158.12元和王斌已支付给原告的45万元，故王斌和洪涛装修公司还应支付给邓德全工程款1134819.88元。为此判决：一、洪涛装修公司、王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支付邓德全工程款1134819.88元及利息；二、驳回邓德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82元、保全费5000元，由洪涛装修公司、王斌负担18645元，邓德全负担5437元。在本案发回重审前，本院二审认为，第一，洪涛装修公司认为保温工程系胡凌峰所做，并非邓德全所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第二，洪涛装修公司与王斌系挂靠关系，对王斌与邓德全之间的结算予以确认。第三，关于是否扣减税费问题可另行向邓德全主张权利。第四，洪涛装修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保全错误，可依法另行主张。为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13元由洪涛装修公司负担。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因洪涛装修公司对是否验收和结算审核认定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洪涛装修公司与王斌在一、二审中均要求华诺房产公司参与诉讼，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因华诺房产公司未参与诉讼致上述事实未能查清，而上述事实直接影响洪涛装修公司是否应向邓德全支付工程款及数额是否真实的认定，故本案因遗漏当事人而致认定事实不清。为此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如下：（一）王斌与邓德全签订的《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本案是否构成虚假诉讼？邓德全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洪涛装修公司与王斌之间是什么关系？洪涛装修公司与邓德全之间是什么关系？王斌、邓德全是否属实际施工人？（三）诉争保温工程质量是否合格？是否结算？工程量和工程总价各是多少？邓德全是否应承担案涉工程税费？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斌与邓德全签订的《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本案是否构成虚假诉讼，邓德全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邓德全为证实自己是案涉外墙保温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由王斌、邓德全签名的《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虽无签字日期，但合同约定了名称、标的、数量、价款、履行方式等必备条款，故该合同依法成立。因邓德全没有相应的资质，故该合同属无效合同。至于洪涛装修公司、华诺房产公司依据“保温工程款分配协议”和伪造印章等证据提出案涉外墙保温工程实际是胡凌峰所做而非邓德全所为，由此认为本案系虚假诉讼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胡凌峰系邓德全的亲姐夫，当时又是华诺房产公司现场工程师，邓德全一直认可收工程款等行为均是委托其姐夫胡凌峰所为，鉴于本案实际情况，即使胡凌峰分了工程款，那么也只能说明胡凌峰有可能不方便出面而由邓德全出面签订合同，或者说胡凌峰是邓德全的隐名合伙人。由于合同是邓德全签订的，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只有邓德全才有权主张权利，胡凌峰在本案中也无权主张权利，故邓德全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退一步讲，如果本案中胡凌峰是实际施工人，那么华诺房产公司也负有支付下欠工程款的责任，故本案不构成虚假诉讼。因此，洪涛装修公司、华诺房产公司辩称本案系虚假诉讼，邓德全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洪涛装修公司与王斌之间、洪涛装修公司与邓德全之间、王斌与邓德全是否属实际施工人的问题。第一，华诺房产公司将酒店外墙装饰工程发包给洪涛装修公司施工，王斌代表其合伙人与洪涛装修公司虽签订了《承包合同》，但王斌并非洪涛装修公司职工，从合同内容看，该合同名为内部承包，实为挂靠关系，且洪涛装修公司与王斌均认可双方系挂靠关系。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洪涛装修公司与王斌之间系挂靠关系，王斌属外墙装饰的实际施工人。第二，根据《工程（进度、结算）报审表》、验收记录等证据显示，2012年4月26日保温工程进度已达到50%，结合邓德全所使用的玻化微珠保温浆料等材料于2012年3月30日进行了检测及该工程于2012年6月竣工的事实来看，可以认定洪涛装修公司在从华诺房产公司处取得涉案工程前，邓德全就已经实际承揽到该工程并对保温工程进行了施工。对这个事实华诺房产公司是知晓并认可的。鉴于本案邓德全事实上是向华诺公司负责工程进度、质量等，并直接找华诺房产公司拨付进度款，邓德全在施工中途通过向王斌交一定金额的“管理费”来借用洪涛装修公司名义，所以邓德全通过王斌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借用洪涛装修公司的资质，配合工程款走账及代缴税等。故洪涛装修公司在王斌与邓德全签订的《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主要体现为出借资质，双方本应属借用资质关系。尽管邓德全在洪涛装修公司未与华诺房产公司签订合同和入场前先进行保温工程施工，但是由于王斌与邓德全在事后补签订了《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且洪涛装修公司与华诺房产公司于2012年5月9日签订的《华诺酒店外墙装饰合同》中约定的工程范围也含有外墙保温，该行为说明洪涛装修公司对邓德全之前所做的保温工程予以了追认。因此，洪涛装修公司与邓德全之间不能认定系借用资质关系，双方应属于分包关系。邓德全在保温工程项目中属实际施工人。对于保温工程款，除洪涛装修公司有权向华诺房产公司主张权利外，邓德全也有权主张权利。其理由是：《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虽认定为无效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邓德全作为保温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向华诺房产公司主张下欠工程款的权利，即华诺房产公司应在欠付保温工程款的范围内向邓德全承担支付责任。
三、诉争保温工程项目质量是否合格、是否结算？工程量和工程总价各是多少？邓德全是否应承担案涉工程税费的问题。
第一，本案二审期间，洪涛装修公司董事长罗建以胡凌峰、邓德全、王斌、李仁全等人涉嫌私刻公章、合同诈骗罪为由向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区分局提出控告。南充市公安局高坪区分局分别于2015年7月和2016年6月出具函件，认定相关印章系私刻伪造，公安机关鉴定印章的目的是刑案所需。虽然该印章经鉴定系私刻伪造，但相关资料上盖章的目的主要是用于工程验收、结算、申请拨付进度款等的需要，鉴于邓德全实际施工做完保温工程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且王斌与监理公司、华诺房产公司等相关负责人员均在以上资料上面签字是真实的，特别是原华诺公司总经理聂勇及工程部审计负责人杨巧荣、总监杨康平也签字认可。审理过程中，华诺房产公司亦认可保温工程基本完工，对保温工程量亦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华诺房产公司及王斌对邓德全所做的华诺酒店保温工程已完工的事实予以认可。第二，邓德全为了收取保温工程款，在报相关验收结算资料时，必然以借用的资质即洪涛装修公司的名义呈报相关资料亦符合建筑领域的惯例，且私刻印章涉嫌犯罪与本案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审理也不以刑事案件的结果为依据。因此，不能因相关资料上盖的章系伪造而否认邓德全做完保温工程的事实。鉴于目前华诺房产公司处于停业状态，华诺酒店楼盘及外墙装饰工程也停止施工数年，其保温工程完工后亦裸露在外，质量无法重新实施验收，故一审法院根据证据规则只能采信邓德全提供的原监理、王斌、华诺房产公司等相关人员签字认可的“验收合格”和工程量为10162.6平方米以及双方的结算等证据。对于华诺房产公司已支付的100万元外墙装饰款，由于酒店外墙装饰主要完成了保温工程，且华诺房产公司亦对保温工程部分进行了工程量的认可、验收、结算等，一审法院无法区分华诺房产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有多少是保温工程款，有多少是外墙装饰款。庭审中，华诺房产公司提交了共计已付给洪涛装修公司（含王斌）工程款100万元的证据，为了方便各方将来结算工程款，一审法院将100万元视为华诺房产公司支付的涉案保温工程款。
关于保温工程结算总价的问题。邓德全在审理中已完成了基本的举证义务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酒店外墙保温结算报审表、审核认定书等，根据邓德全提供的证据显示保温工程结算价为1738604.76元。虽然洪涛装修公司和华诺房产公司均对结算总价提出异议，认为不符合本地市场行情，结算价格太高，但又未提供证据予以否定结算价。一审法院依职权向重庆建设工程造价总站咨询，该站认为定额是指消耗量，具体价格要按合同并结合当时的市场价格，涉案总价虽高，但不愿对邓德全所完成的工程总价予以估价。经向南充市建设工程招投标造价管理处咨询，该站认为“双方合同约定按重庆08定额下浮2%计价，那么双方竣工结算时就应按合同约定计算工程造价，虽然结算价格明显高，但无法给出具体价格，建议由一审法院认定”。现洪涛装修公司无充分证据否定邓德全提供的各方签名认可的竣工结算审核认定书上的结算价系按合同约定计算的。为此，洪涛装修公司和华诺房产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退一步讲，即使结算总价明显高，那么华诺房产公司和洪涛装修公司也应对本公司的审计、总监、总经理等人以及王斌签名认可的结算书承担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保温工程结算的总价为1738604.76元予以确认。另外，洪涛装修公司虽申请对保温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但由于洪涛装修公司提供不出相关资料，一审法院无法进入鉴定程序。关于邓德全应收工程款中是否应扣除案涉工程税费的问题。王斌在原二审中要求在工程款中扣除邓德全应承担的税费，按照王斌与邓德全签订的合同约定，邓德全应依法承担保温工程所缴纳的所有税费。鉴于邓德全在庭审后也认为自己应当缴纳税费且自愿在本案中一并扣除，现邓德全自愿放弃利息请求并同意扣除以下费用1.工程管理费101626元（10162.6平方米×10元）；2.税费173860元（1738604.76元×10%）；3、洪涛装修公司应收管理费52158元（1738604.76元×3%）；4、质保金52158元（1738604.76元×3%）合计379802元。该行为系邓德全自动放弃权利，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因邓德全已收工程款450000元应予扣减，故邓德全还应收工程款为1738604－379802－450000=908802元。华诺房产公司现下欠的工程款为1738604元－1000000元（已付款）-52158元（质保金）=686446元。
综上，邓德全就案涉保温工程应收工程款为908802元。该款项应由王斌给付，洪涛装修公司应依法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华诺房产公司应在下欠的工程款686446元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鉴于本案已历经一审、二审、省高院再审及本次重审，为减少各方当事人的诉累，化解民事纠纷矛盾，庭审后洪涛装修公司同意先行代华诺房产公司给付邓德全200000元，王斌同意在六年内支付邓德全300000元，邓德全亦表示同意。一审法院认为各方的行为属正当行使诉讼权利，未损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的利益，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为此，华诺房产公司应向邓德全支付908802元－200000元－300000元=408802元。洪涛装修公司代付后可就已支付的200000元依法向华诺房产公司行使追偿权，王斌可就已支付的77644元（686446元－408802元－200000元）依法向华诺房产公司行使追偿权。为维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减少当事人的诉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斌在2023年8月1日前支付邓德全保温工程款300000元；二、四川盛大洪涛装修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邓德全保温工程款200000元；三、南充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邓德全保温工程款408802元；四、驳回邓德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1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013元，由南充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四川盛大洪涛装修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013元，予以退还（原告邓德全在一审中预交19082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应否确定胡凌峰为案涉保温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驳回邓德全全部诉讼请求的问题。《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方为：王斌代表洪涛装修公司作为甲方，邓德全作为乙方、李仁全代表重庆恒滨建设公司作为丙方，该《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虽然因为邓德全不具有保温工程分包资质而无效，但综合邓德全的施工行为、委托胡凌峰收款的行为、要求华诺房产公司付款的行为、向王斌交一定金额的“管理费”从而借用洪涛装修公司名义走账、缴税的行为看，邓德全系案涉保温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邓德全有权向其合同相对方以及发包人主张支付工程欠款。华诺房产公司虽称胡凌峰为实际施工人，但华诺房产公司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胡凌峰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故对华诺房产公司要求确定胡凌峰为实际施工人，并驳回邓德全全部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邓德全为本案适格原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第二，关于邓德全主张支付下欠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以及工程款的具体金额问题。其一，关于华诺房产公司要求对案涉保温工程进行质量鉴定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邓德全就案涉保温工程施工完毕后，以洪涛装修公司的名义呈报相关资料并要求结算，王斌与监理公司、华诺房产公司等相关负责人员均在相关资料上签字，华诺房产公司虽称相关人员签字系胡凌峰通过欺骗手段取得，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华诺房产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华诺房产公司虽称案涉保温工程并未提供节能办验收报告、质量不合格并申请对质量进行鉴定，但邓德全完成的保温工程，有监理、王斌、华诺房产公司等相关人员签字认可的“验收合格”的验收记录（通用表），而华诺酒店楼盘及外墙装饰工程停工数年，其保温工程完工后亦裸露在外，质量无法重新实施验收，结合王斌等与华诺房产公司的工程部审计负责人杨巧荣、总监等及其华诺房产公司原总经理聂勇进行了结算，王斌与邓德全也进行了结算的事实，在华诺房产公司提供证据推翻质量验收合格的事实前，华诺房产公司认为邓德全完成的保温工程质量不合格、支付工程款条件尚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二，关于华诺房产公司要求邓德全、胡凌峰、王斌、洪涛装修公司向华诺房产公司提交国家职能机关对案涉工程的质量检验合格报告的问题，因华诺房产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起反诉，本院不作为单独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而如前所述，该抗辩理由并非拒付工程款的理由。其三，关于邓德全应收工程款的金额问题。华诺房产公司虽称结算价格远远超过市场价格，但一方面结算系王斌等与华诺房产公司的工程部审计负责人杨巧荣、总监等及其华诺房产公司原总经理聂勇共同进行，各方对结算价予以了确认；另一方面一审法院向重庆建设工程造价总站、南充市建设工程招投标造价管理处进行了咨询，虽称结算价高，但无法对结算价给出具体价格。故在华诺房产公司并未提供证据推翻该结算价时，本院对各方签字认可的结算价予以确认。综上，华诺房产公司要求对案涉保温工程进行质量鉴定、重新结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华诺房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13元，由南充华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雅莉
审判员 雷发军
审判员 陈国兵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范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