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0民终2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宏，男，1953年5月17日生，汉族，住天津市河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翔，男，1957年6月26日生，汉族，天津市物招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员工，住天津市南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天津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英谛车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广陵产业园金苑路5号。
法定代表人：翁文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利民，江苏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苏州吉姆西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郭巷街道东进路288号3幢。
法定代表人：杨源。
原审被告：杨源，男，1991年2月21日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
原审被告：杨水平，男，1964年5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
原审被告：宁波铭马电动车辆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意大利产业园新能源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杨水平。
上诉人卢宏因与被上诉人扬州英谛车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谛公司）、原审被告苏州吉姆西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姆西公司）、杨源、杨水平、宁波铭马电动车辆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7)苏1002民初1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宏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中上诉人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的判决内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中要求上诉人连带给付货款64600元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英谛公司与吉姆西公司在2016年1月签订《汽车零部件订购基本合同》，上诉人在该合同签订时已转让出股权，与吉姆西公司已没有任何关系，不能作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被告。2、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错误。英谛公司诉吉姆西公司支付货款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诉请上诉人、其他一审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应当分别审理。3、一审法院判决超出诉请范围。（1）英谛公司诉请的是“五被告连带给付原告货款64600元”，是连带清偿责任的描述；一审法院判决吉姆西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上诉人、其他一审被告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清偿责任、赔偿责任依据的基本事实不同，一审过程中英谛公司没有对诉讼请求进行变更，一审判决违背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2）补充赔偿责任的适用前提，应当首先审查吉姆西公司是否具备清偿债务的能力，在吉姆西公司不具备清偿能力的情况下，英谛公司才可依法向吉姆西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主张相关权利。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吉姆西公司和英谛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吉姆西公司向英谛公司支付过货款，履行过合同义务，其是否丧失了清偿能力，一审过程中没有查明，也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4、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吉姆西公司将4999.9万元转至杨源名下，不同于通常情况的抽逃出资，杨源不仅收取自己的出资额，还收取其他股东几乎全部的出资额。将出资抽回不能直接认定为抽逃出资，还应符合未经法定程序这个条件，一审对此没有查明。一审中英谛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吉姆西公司与杨源之间的资金往来，不能证明抽逃出资。（2）一审认定杨源抽逃出资是不合理的推定，又在此基础上推定杨源、杨水平、卢宏构成共同抽逃出资，没有依据。（3）从法律条文看，是否应当认定为抽逃行为，应当从是否侵害公司权益的角度予以考虑，杨源从公司取款三年后，吉姆西公司和英谛公司签署了买卖合同，这三年时间，吉姆西公司是处于正常经营发展的状态，仅仅依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而推定存在抽逃的情况，侵害了公司权益，过于草率。5、一审法院据以定案的主要证据来源不合法。一审中英谛公司提供了2013年7月26日至2014年7月31日吉姆西公司的苏州银行对公客户明细对账单，该对账单的取得途径的合法性、真实性存在重大瑕疵，企业法人无权查询其他单位、个人银行账户信息。6、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卢宏以原告与吉姆西公司的业务发生在其股权转让之后，抗辩其抽逃出资的责任，于法无据。”上诉人在一审中一直围绕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答辩，一审法院偷换概念。
英谛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虽然英谛公司与吉姆西公司签订合同，建立业务往来，但上诉人是吉姆西公司的股东，并且存在共同抽逃、协助抽逃出资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的规定，应承担相应责任，是适格的被告。2、一审法院审理不存在错误，本案中对于吉姆西公司与其股东责任一并处理，可以减少讼累，节约司法资源；在很多案件中，比如民间借贷担保案件中，借款人和担保人在一个案件中处理，以及最高院指导性案例9号案件中，均是在同一案件中一并处理。因此不存在程序上的错误。3、一审法院的判决内容并没有超过诉请范围，诉状中虽然诉讼请求是要求吉姆西公司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但实际判决是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在吉姆西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该判决的责任范围小于英谛公司请求的范围，并且代理人作为一审中英谛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在代理词中也进一步主张了吉姆西公司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并没有超出英谛公司的诉请范围。上诉人主张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适用前提是在吉姆西公司不具备清偿能力的情况下才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并且法院的判决是在吉姆西公司未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上诉人才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并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利益。4、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一审判决认定杨源的行为应认定为抽逃出资，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将出资款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的，应当认定股东抽逃出资。上诉人主张资金转出后，公司正常经营，但公司的正常经营并不能证明股东不存在抽逃出资，二者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英谛公司已经提供了吉姆西公司的银行流水，证明了5000万元汇入吉姆西公司账户验资后，第二日又将其中的4999.9万元转出，该证据足以认定吉姆西公司的股东存在抽逃出资，英谛公司已经不需要再行举证。卢宏、杨水平作为大股东未采取措施，要求返还转出的4999.9万元，并认可杨源的投资额及股东身份，并且在卢宏后来的股份转让中也没有提供投资款2450万元的资金来源以及收到股权转让价款的证据，足以推定卢宏、杨水平、杨源共同合谋抽逃出资；同时卢宏作为公司的监事，也应当对该抽逃出资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虽转让协议中记载股权转让价款以现金的方式交付，但这仅仅是形式上的说明并不具有真实性。涉及高达2450万元的大额交易，如何用现金进行交付，该证据已经足以产生合理的怀疑，上诉人也未提供进一步的证据加以证实，因此一审中要求卢宏提供投资款的来源以及转让股权收到相应转让款的证据，并未加重卢宏的举证责任。5、一审法院定案证据来源合法，英谛公司提供的吉姆西公司的账户明细是在代理人申请法院调查时持法院的调查令到吉姆西公司的开户行调查取证，因此该证据的取得是合法的，上诉人歪曲事实，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6、一审法院并没有错误认定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即使错误认定，也不影响判决的正确性。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
原审被告吉姆西公司、杨源、杨水平、铭马公司未作答辩。
英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吉姆西公司、杨源、杨水平、卢宏、铭马公司连带给付英谛公司货款64600元，及自2016年5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起算至实际付款之日的逾期利息（截止2017年3月28日暂为26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6日，英谛公司与吉姆西公司签订汽车零部件订购基本合同，约定吉姆西公司向英谛公司订购汽车零部件，吉姆西公司在下单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30%预付款，票到货到45天内无质量问题支付70%余款。合同签订后，英谛公司计向吉姆西公司供应汽车零部件114000元，并于2016年1月25日、3月11日开具了发票，吉姆西公司已将发票认证抵扣。2016年4月1日经对帐，吉姆西公司确认欠英谛公司货款64600元。
吉姆西公司于2013年8月6日由股东杨水平、卢宏、杨源出资设立，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杨水平及卢宏的出资额均为2450万元，杨源出资额为10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13年8月6日。2013年8月6日卢宏名下向吉姆西公司缴入投资款2450万元。验资事项说明载明，2013年8月6日，杨水平、卢宏、杨源均已实际缴纳出资额合计5000万元，款项缴存至吉姆西公司（筹）在苏州银行平门支行的人民币临时存款帐户。2013年8月6日吉姆西公司股东会选举杨源为公司执行董事、卢宏为公司监事。
2014年12月11日吉姆西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的注册资本由5000万元变更为30000万元，其中杨水平、卢宏均以货币增加12250万元，杨源以货币增加50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24年12月11日前。2015年12月12日，卢宏分别与杨源、杨水平、铭马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吉姆西公司的股权2400万元（其中实缴出资额400万元、未缴出资额2000万元）以400万元转让给杨源；将其在吉姆西公司的股权9300万元（其中实缴出资额1550万元、未缴出资额7750万元）以1550万元转让给杨水平；将其在吉姆西公司的股权3000万元（其中实缴出资额500万元、未缴出资额2500万元）以500万元转让给铭马公司。同日，吉姆西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股东杨水平出资额24000万元，股东铭马公司出资额3000万元，股东杨源出资额300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24年12月11日前，并不再选举卢宏为监事。
2013年7月26日至2014年7月31日吉姆西公司（帐号32×××39）苏州银行对公客户明细对帐单记载，该户于2013年8月6日分别有2450万元、100万元、2450万元人民币缴入；于2013年8月7日转至杨源帐户4999.9万元；此后无4999.9万元入帐记载。诉讼中，卢宏未能提供其投资款2450万元的资金来源及转让股权收到相应转让款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英谛公司与被告吉姆西公司间的汽车零部件订购基本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被告吉姆西未按约给付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
吉姆西公司设立次日，其帐上的出资额5000万元中的4999.9万元即转出至股东杨源名下；此后无4999.9万元入帐记载，杨源的行为应认定为抽逃出资。杨源在吉姆西公司设立时出资额仅为100万元，却将4999.9万元的出资额转出；在杨源抽逃出资的情况下，大股东杨水平、卢宏未采取措施要求其返还出资，且认可杨源的投资额及股东身份；后卢宏将股份转让给杨源、杨水平、铭马公司，但卢宏未能提供投资款2450万元的资金来源及转让股权收到相应转让款的证据；故可以推定杨源、杨水平、卢宏构成共同抽逃出资，侵犯了吉姆西公司的权益，进而危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抽逃出资的股东杨源、杨水平、卢宏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卢宏以英谛公司与吉姆西公司的业务发生在其股权转让之后，抗辩其抽逃出资的责任，于法无据。卢宏虽否认2013年8月6日选举其为公司监事的股东会决议上系其个人签名，但该股东会决议系从工商档案中调取，卢宏亦未能提供证据加以否认，故卢宏作为监事未履行检查公司财务等职能。
综上所述，英谛公司的诉请，如上所述予以支持。卢宏在抽逃出资的情况下，将股份转让，英谛公司据此要求受让人铭马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被告吉姆西公司、杨源、杨水平、铭马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项、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苏州吉姆西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扬州英谛车材实业有限公司货款64600元、及利息（自2016年5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起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二、被告杨源、杨水平、卢宏在抽逃苏州吉姆西客车制造有限公司出资本息（其中本金4999.9万元）范围内对苏州吉姆西客车制造有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英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6元减半收取708元（英谛公司已预交），由被告吉姆西公司负担（于履行本判决时直接交付英谛公司）。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卢宏是否应当对吉姆西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卢宏应对吉姆西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本案案由虽为买卖合同纠纷，但一审英谛公司起诉请求吉姆西公司、杨源等连带给付货款64600元及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将有关联的买卖合同纠纷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作为一个案件审理，有利于节约司法资源，避免当事人的讼累，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2、英谛公司起诉时认为卢宏等股东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应承担相应责任，其依据该请求权基础将卢宏等股东列为被告，卢宏是本案的适格被告。3、一审英谛公司起诉请求吉姆西公司、杨源等连带给付货款64600元及逾期利息，该诉讼请求并不明确，在庭审中陈述提起本案的请求权基础是《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十四条、十八条、十九条，而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即是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杨源、杨水平、卢宏在抽逃吉姆西公司出资本息（其中本金4999.9万元）范围内对吉姆西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并没有超过英谛公司诉请范围。4、《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卢宏主张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适用前提是在吉姆西公司不具备清偿能力的情况下才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一审判决，在吉姆西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卢宏对吉姆西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吉姆西公司是否履行过合同义务、是否丧失了清偿能力，无需在本案中查明。5、杨水平、卢宏、杨源于2013年8月6日实际缴纳出资合计5000万元，2013年8月7日即转至杨源帐户4999.9万元，且截止到2014年7月31日无4999.9万元入帐记载，本案中卢宏不能证明该资金转出行为经过相关法定程序，也不能证明其后又履行了出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杨源、杨水平、卢宏构成共同抽逃出资，具有法律依据。至于资金转出后，吉姆西公司是否正常经营，与股东抽逃出资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卢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元，由上诉人卢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春蓉
审判员 邓 华
审判员 韩 凯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