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民再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东华维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白马黄金路396号正兴大厦三楼。
法定代表人：林杰，经理。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王东，男，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陆广，男，汉族，住天津市红桥区。
上述三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芸庆、黎明珍，均系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钟火财，男，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春霞、曾小彬，均系广东臻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东东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东城中路东城商贸花园C区二楼。
法定代表人：王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芸庆，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广东华维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维公司）、王东、陆广因与被申请人钟火财及原审第三人广东东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兴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已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2017）粤民申40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维公司、王东、陆广申请再审称，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东兴公司需要向钟火财支付场地占用费，该事实来源于（2012）东一法民一初字第4328号民事判决、（2013）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055号民事判决，但上述判决已经被（2016）粤19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撤销，东兴公司不需要向钟火财承担付款责任，故钟火财诉请华维公司、王东、陆广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已经丧失，华维公司、王东、陆广无需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为此，请求：1.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2.改判华维公司、王东、陆广无须向钟火财承担场地占用费1903615.13元、诉讼费21783元以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1903615.13元为本金，利息从2013年11月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的补充赔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及再审的诉讼费由钟火财承担。
钟火财辩称,首先，二审法院作出的（2016）粤19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事实查明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东兴公司在解除与钟火财的租赁合同后，其办公设备、机器设备、原材料及半成品等物品，一直占用钟火财的厂房。东兴公司在之前的庭审也多次承认，上述物品至2012年5月才搬离钟火财的厂房。因钟火财的厂房一直被占用，必然导致钟火财的损失，钟火财因此留置东兴公司的物品用于清偿债务，该行为属于自力救济，不构成侵权。故钟火财要求东兴公司支付场地占用费具有事实依据。二审法院对该案件的再审判决，并未考虑实际情况，钟火财对该判决不服，且已经向有关部门提起申诉，要求纠正判决。其次，华维公司、王东、陆广作为东兴公司的股东，确实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二审法院作出的（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30号民事判决，对华维公司、王东、陆广的抽逃出资行为的事实部分认定无误。若本案东兴公司需要向钟火财支付相应的场地占用费，华维公司、王东、陆广因抽逃出资的行为，确实需要对东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
东兴公司陈述称，同意华维公司、王东、陆广的意见。
钟火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维公司、陆广、王东在各自抽逃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东兴公司未能向钟火财清偿的场地占有使用费1903615.13元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从2013年11月5日计至华维公司、王东、陆广付清之日止）、诉讼费21783元承担补充清偿责任；2.东莞市创新资源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新公司）在华维公司、王东、陆广对钟火财的上述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华维公司、王东、陆广、创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2014年4月23日，钟火财认为其起诉状存在笔误，其诉请第一项的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应改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诉请第二项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改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不变。钟火财于2014年11月1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创新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对此另行书面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2013）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055号民事判决，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东兴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钟火财支付场地占用费1903615.13元，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东兴公司负担受理费21783元。该案于2013年10月28日生效。根据（2013）东一法执字第10735号之二执行裁定，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依法向东莞市各银行机构、工商行政管理局、房产管理局、国土资源管理局、车辆管理所等单位调查被执行人东兴公司的财产，均未查到该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且申请执行人钟火财也未能提供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并同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钟火财提供的东兴公司《2010年度验资报告》，由东莞市正弘升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载明截止2010年7月6日，东兴公司（筹）已收到全部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10000000元，各股东均以货币出资；其中华维公司出资3900000元持股39%、王东出资5100000元持股51%、陆广出资1000000元持股10%。钟火财提供的《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显示，东兴公司于2010年7月9日转出2000000元、收款人为东莞市正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源公司）；取现金700000元、收款人为东兴公司；转出7300000元、收款人为正源公司。
根据钟火财的申请，一审法院向东莞银行调查东兴公司在2010年7月9日的转账2000000元、转账7300000元，现金支出700000元的流向，东兴公司的该三笔款项均出具了支票，其中收款人为东兴公司的支票金额为700000元，用途记载为工资；收款人为正源公司的支票金额分别为2000000元、7300000元，用途均记载为往来款。创新公司确认收到9300000元，但认为该款是按他人的指定代为收取，再由该人从创新公司账户提取此款，但由于创新公司的股东发生了变化，现无法找到相关资料，虽代为收取了9300000元，但不能就此证明创新公司代华维公司、王东、陆广垫付注册资本。
另，华维公司于2011年6月24日经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名称，其变更前名称为东莞市华维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钟火财与创新公司确认创新公司的前身是正源公司，正源公司成立于2008年2月28日，股东为东莞市明苑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庾某芬，于2010年4月变更股东为邱某坚、庾某芬，于2010年10月21日变更股东为叶某强、金某、李某鸿、叶某忠、周某贤。
再，诉讼过程中，钟火财明确债务利息按法院判决的应支付之日起计算，是指占用费应于2013年11月5日支付，判决在2013年11月28日生效，判令七日内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王东、陆广、东兴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法庭说明正当理由，视为其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关于华维公司、王东、陆广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华维公司、王东、陆广于2010年7月6日分别向东兴公司（筹）出资3900000元、5100000元、1000000元，共计10000000元；但东兴公司于2010年7月9日向创新公司转账9300000元（支票载明用途为往来款），取现金700000元（支票载明用途为工资），华维公司、王东、陆广、东兴公司未能陈述该款的具体用途，创新公司仅表示受他人指示代为收到9300000元，至于该款的去向未有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华维公司、王东、陆广、东兴公司未能说明10000000元转出公司后的实际用途，在时隔短短三天就将公司的注册资本全部转出，无法说明转出是正常的资金流动，华维公司、王东、陆广作为公司股东已构成抽逃出资，因此，钟火财主张华维公司、王东、陆广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东兴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已生效的（2013）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055号民事判决，东兴公司应于2013年11月5日前向钟火财支付场地占用费1903615.13元，若未按指定期间履行，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东兴公司并负担诉讼费21783元，由于该案经执行未能查到东兴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该执行案已终结该次执行程序。故钟火财诉请华维公司在其抽逃出资3900000元、王东在其抽逃出资5100000元、陆广在其抽逃出资1000000元的本息范围之内对东兴公司向钟火财应付款项1925398.13元（1903615.13+21783）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1903615.13元为本金计算）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从2013年11月6日起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华维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其抽逃出资3900000元本息范围之内对东兴公司向钟火财应付款项1925398.13元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1903615.13元为本金，利息从2013年11月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王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其抽逃出资5100000元本息范围之内对东兴公司向钟火财应付款项1925398.13元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1903615.13元为本金，利息从2013年11月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陆广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其抽逃出资1000000元本息范围之内对东兴公司向钟火财应付款项1925398.13元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1903615.13元为本金，利息从2013年11月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钟火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2129元，由华维公司、王东、陆广共同负担。
华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钟火财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钟火财承担。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华维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钟火财的全部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二审法院依法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四）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五）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华维公司、王东、陆广于2010年7月6日分别向东兴公司（筹）出资3900000元、5100000元、1000000元，共计10000000元，该出资于2010年7月9日转走。华维公司主张2010年7月9日转走的资金是正常财务运作，只有自己的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依法不应支持。东兴公司将出资转走的情形已构成公司股东抽逃出资，一审认定华维公司作为东兴公司的股东已构成抽逃出资，符合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三十六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华维公司作为东兴公司的股东已构成抽逃出资，东兴公司债权人钟火财有权要求华维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一审判决华维公司在其抽逃出资3900000元本息范围之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上述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华维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钟火财的全部诉讼请求，但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华维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1860元，由华维公司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二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粤19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该院（2013）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055号民事判决和一审法院（2012）东一法民一初字第43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钟火财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一审受理费22485元，二审受理费21933元，均由钟火财负担。（2016）粤19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于2017年1月21日发生法律效力。对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从华维公司、王东、陆广申请再审的意见及钟火财的答辩意见看,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华维公司、王东、陆广应否向钟火财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钟火财主张华维公司、王东、陆广作为东兴公司的股东抽逃出资，依据（2013）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055号民事判决，要求华维公司、王东、陆广在抽逃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东兴公司未能向钟火财清偿的场地占有使用费1903615.13元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21783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2013）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055号民事判决已被生效的（2016）粤19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撤销。依据（2016）粤19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钟火财要求东兴公司支付的场地占用费等全部诉讼请求已被判决驳回，该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钟火财负担。因此，钟火财起诉本案，要求华维公司、王东、陆广在抽逃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东兴公司未能向钟火财清偿的场地占有使用费1903615.13元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21783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维公司、王东、陆广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所依据的（2013）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055号民事判决、（2012）东一法民一初字第4328号民事判决已被撤销，本案相应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30号民事判决和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钟火财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129元,由钟火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60元,由钟火财负担。
审判长 林修凯
审判员 黄湘燕
审判员 陈 颖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梁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