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商再终字第000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泰州市百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海陵工业园街区联合办公房。
法定代表人：沈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全素华，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江，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石小艳，系姜堰宏盛建材厂业主。
委托代理人：刘小峰，江苏碧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伟，江苏碧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泰州市百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代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石小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3）泰海商初字第1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2014）泰中商终字第0075号民事判决。百代公司仍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同年12月5日作出（2014）苏审三商申字第0030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20日，百代公司与泰州市金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公司）签订《美岸栖庭二期别墅（A1-A22）外墙保温等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金达公司将美岸栖庭二期别墅外墙保温面施工工程发包给百代公司，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开工日期为2012年9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0月31日。合同约定百代公司驻工地代表为缪晨阳。合同还对承包费用、付款方式、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等作了约定。缪晨阳作为百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该合同加盖了百代公司的印章。
2012年10月起，石小艳将无机保温、粘结砂浆、抗裂砂浆送到百代公司在高港美岸栖庭的项目部，2012年12月17日，收料人孙学斌签字确认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姜堰）宏盛建材厂无机保温9.5吨，1800元／吨；粘结砂浆49吨，750元／吨；抗裂砂浆299吨，600元／吨；截止12月17日，货款总价为233250元。2012年12月20日，缪晨阳在该收条上签署“本人认可”字样并签名，同时在该收条反面承诺于2012年12月27日付款50%并签名。2012年12月18日，石小艳分两次向高港美岸栖庭项目部又送了140袋抗裂砂浆，总价为4200元。至此，石小艳总计向高港美岸栖庭的项目部送货的总价款为237450元，因石小艳向百代公司主张货款未果，致涉讼。
另查明：姜堰宏盛建材厂系石小艳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百代公司与金达公司签订的《美岸栖庭二期别墅（A1-A22）外墙保温等工程施工合同》上盖有百代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缪晨阳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名，合同第4条第4款中明确记载缪晨阳为乙方即百代公司的驻工地代表，充分说明美岸栖庭二期别墅（A1-A22）外墙保温等工程的承包人是百代公司。缪晨阳系其工作人员，其所作与该工程有关的购买材料以及确认欠付货款等行为系代表百代公司的职务行为。百代公司辩称该工程是由缪晨阳独自承建无事实依据。此外，根据相关规定，经济犯罪行为与合同行为不重合，如合同无其他无效情形，则不应仅以涉及经济犯罪而否定合同效力，缪晨阳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犯罪与本案中百代公司与石小艳的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百代公司要求以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为由驳回石小艳起诉的辩解，依法不予支持。百代公司所欠石小艳的货款事实清楚，百代公司应当向石小艳支付所欠货款，石小艳要求给付从确认欠款次日起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百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石小艳货款237450元及利息（从2012年12月18日起到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如果百代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百代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1、一审判决确定百代公司一审被告主体不当。本案真正当事人是缪晨阳，是其作为南京赫吉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吉伟公司）法定代表人向石小艳购买的货物，与百代公司无关。2、缪晨阳为该项工程以赫吉伟公司的名义与泰州胜春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也签订有买卖协议。3、百代公司与石小艳之间没有任何买卖关系。石小艳起诉依据的收条及缪晨阳认可的购买行为不是百代公司的购买行为，是赫吉伟公司的购买行为。2012年12月18日的送货单更为虚假，没有百代公司的签收依据。有关工程合同也与本案无关，合同履行期限为2012年9月1日至10月31日，石小艳举证的送货时间为2012年12月17日并有收条，也说明石小艳所送货费用与涉案工程无关。4、公安部门查明缪晨阳（赫吉伟公司）因拒不支付工人工资涉嫌犯罪，也证明石小艳应向赫吉伟公司主张货款。缪晨阳因涉嫌犯罪，该案应驳回起诉。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百代公司与石小艳之间根本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石小艳没有提供任何合同，一审判决百代公司承担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诉讼程序严重违法。1、一审中石小艳没有举证证明与百代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一审期间百代公司申请调取证据、追加当事人，法庭明示休庭并要求石小艳第二天提供证据给百代公司，数天后石小艳提交大量送货单复印件，但一审法院未开庭质证就草率作出判决，其程序明显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石小艳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我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依法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百代公司与金达公司签订《美岸栖庭二期别墅（A1-A22）外墙保温等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金达公司将美岸栖庭二期别墅外墙保温面施工工程发包给百代公司，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载明百代公司驻工地代表为缪晨阳，缪晨阳作为百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石小艳向百代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供货后，缪晨阳签字确认货款，足以认定石小艳与百代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百代公司应当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经石小艳催要仍未给付，应依法承担法律责任。原审判决百代公司给付石小艳货款并无不当。
百代公司以一审程序中对其申请追加当事人未进行回复、对石小艳举证送货单未开庭质证、缪晨阳涉嫌犯罪应裁定驳回石小艳起诉移送公安部门侦查等为由认为原审诉讼程序违法，本院认为：申请追加当事人应当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申请，百代公司的申请明显超过法定期限，一审法院不予审查答复并无不当。石小艳举证的送货单已经一审被告当庭质证，其认为一审未开庭质证没有事实依据。石小艳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向百代公司主张货款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缪晨阳是否涉嫌犯罪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百代公司认为应裁定驳回石小艳的起诉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所作判决应予维持。百代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中，再审申请人百代公司称：1、本案被告主体应当是赫吉伟公司；2、百代公司与石小艳之间没有任何业务往来关系，石小艳起诉百代公司没有事实依据，石小艳起诉依据的收条以及缪晨阳认可的购买行为与百代公司无关；3、有关工程合同与本案无关，本案不是工程款纠纷案件，是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综上，一、二审判决百代公司承担货款给付义务不当，请求再审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石小艳辩称：本案工程承包人是百代公司，缪晨阳系其驻工地代表，因此，缪晨阳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百代公司承担。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另查明：（1）缪晨阳系赫吉伟公司法定代表人；（2）2012年8月28日，赫吉伟公司（买方）与泰州胜春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卖方）签订了水泥发泡板销售协议，赫吉伟公司在协议上盖章，缪晨阳作为买方代表在协议上签字。孙学斌证明该协议所购买材料系用于本案工程。
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缪晨阳与石小艳发生买卖行为的法律后果是否应由百代公司承担。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买卖合同主体的认定。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从买卖合同订立、履行的相关事实来看，石小艳将货物送至高港美岸栖庭的工地，由收料人出具收条，并由缪晨阳在收条上签名确认。由此可以认定，买卖合同系发生于石小艳与缪晨阳之间，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石小艳与缪晨阳，而百代公司从未参加上述买卖合同订立、履行的任何过程，不是买卖合同的一方主体。
（二）缪晨阳的行为不构成职务代理。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其他组织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的，构成职务代理。本案中，缪晨阳系赫吉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非百代公司的工作人员，故其向石小艳购买材料的行为不构成职务代理。
（三）缪晨阳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的规定，认定行为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是行为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二是行为人在设立民事法律关系时以被代理人名义为民事行为；三是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买卖关系设立时未签订买卖合同，石小艳并无证据证明缪晨阳系以百代公司的名义与其发生买卖关系，石小艳对与其进行商业交易的对象是实际施工人还是建筑企业亦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故缪晨阳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
综上，百代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付款义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泰中商终字第0075号民事判决以及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3）泰海商初字第12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石小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61元，均由石小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涛
审 判 员 徐 华
代理审判员 顾连凤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冯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