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32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雅娟，女，197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梅，女，196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强，浙江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剑荣，男，1976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原审被告：顾伟峰，男，198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瑶，浙江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雅娟因与被上诉人孙秀梅、原审被告王剑荣、顾伟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3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顾雅娟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顾伟峰之间共同开展资金、承兑等金融经营业务。业务合作关系紧密、时间长，任何一方掌握业务信息后均是共同参与经营，合作期间投入经营的资金流量巨大，现金流充沛，上诉人没有单独借款的需求和必要。2、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确凿有效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3、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都是被上诉人和其大哥精心设计、乘上诉人只身一人情况下偷录的，且上诉人还遭受了精神威胁，故录音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认定。4、在长达几个小时的录音中，并未出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550万元的内容，一审法院仅以类似于“如果我有钞票，怎么会向你借”的表述就推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显然错误。5、手机短信内容因缺乏通信公司的详情单而不属于一份完整的证据，更何况短信内容与被上诉人陈述的情况以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丝毫联系。6、按照日常生活经验，被上诉人的陈述不符合逻辑和常理，一审法院偏听偏信被上诉人的表述，判决结果严重不公。7、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支付过550万元款项，上诉人也从未收到或使用过被上诉人的款项，因此一审法院关于“原告已完成款项交付”的认定错误。由此可见，一审法院认为款项已经交付和借贷合意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和确凿证据，裁判结果严重错误。二、一审法院对款项往来的情况未调查，将金额认定为159万元毫无依据。按照一审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于2012年11月23日、26日汇付550万元，2013年2月8日前归还150万元，2016年11月29日款项金额确定为159万元，但一审法院对相关金额变动的情况未进行任何调查，也未进行任何询问和对相关证据的收集，故一审法院未尽审查之责，应当发回重审。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前后矛盾。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2016年11月29日“原告与其哥哥及被告顾雅娟三方对账”，足以说明至2016年11月29日各方之间的账目尚未明晰，且未达成所谓的“利息金额”，但另一方面却认可被上诉人从2013年2月19日起至款清之日止计算的贷款利息，既然当事人仍然处于对账过程就不可能形成利息金额。且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四、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代理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的理由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孙秀梅辩称：一、2012年11月23日双方确实没有订立书面借条，当时是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平时较好的朋友关系，而且在日常资金生意过程中偶尔出借也有，因此没有出具借据。但当被上诉人发现资金存在危险时就一直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据，在双方经过初步结算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短信的借条来证明还欠400万元的事实，同时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看出，双方对借款关系如何归还等态度是十分明确的。据此被上诉人认为从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550万元支付至顾伟峰帐上，结合上诉人自己承认钱是打到顾伟峰账上的情节，及短信证据、录音中的自认和还款中归还借款等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原审认定正确。二、关于金额认定159万元有没有依据问题，被上诉人认为这159万元存在合理依据，一是被上诉人提交的还款银行回单，二是双方对账过程中上诉人的自认，因此上诉人的理由不存在。三、关于认定事实是否前后矛盾问题，被上诉人认为并不矛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从短信内容看还款日期明确，因此在还款到期后上诉人没有履行还款义务，据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四、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认为并未超过，从上诉人出具借条之后，被上诉人经常向上诉人催讨，上诉人以还借款的行为承认借贷关系的存在，且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还借款的行为应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故诉讼时效应当从上诉人最后一次还借款的时间计算。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顾伟峰述称：上诉人所陈述的理由确实存在，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
原审被告王剑荣未作陈述。
孙秀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顾雅娟、王剑荣、顾伟峰即刻归还借款159万元并按实际欠款数支付从2013年2月19日起按年24%的利率至结清（计算到起诉日止约为3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顾雅娟、王剑荣、顾伟峰承担。诉讼中，孙秀梅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顾雅娟、王剑荣、顾伟峰即刻归还借款159万元并支付从2013年2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秀梅与顾雅娟、顾伟峰共同从事资金生意，三方之间存在大量款项往来，其中，2012年11月23日、26日，孙秀梅分别向顾伟峰账户汇款300万元、250万元；2016年3月1日、4月1日，7月3日、8月1日、9月1日、10月8日，顾伟峰分别向孙秀梅汇款2万元（9月1日为25000元），且交易摘要/附言为“还借款”；2014年8月1日、10月29日，顾伟峰分别打款给顾雅娟9万元、3万元。顾雅娟与王剑荣系夫妻关系，顾雅娟与顾伟峰系姐弟关系。2013年2月8日，手机号码为130××××7715向孙秀梅发送短信一条，载明：今向孙秀梅借现金肆佰万元，此款是购地所用，到本月18号归还，借款人顾雅娟，2013年2月8日。
一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孙秀梅已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2年11月23日、26日分别向顾伟峰账户汇款300万元、250万元，故孙秀梅作为原告主体适格。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秀梅与顾雅娟、王剑荣、顾伟峰之间就该550万元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第一，借贷关系的认定应当从款项交付和借贷合意两方面进行审查。本案中，孙秀梅已将款项汇至顾伟峰账户，在孙秀梅提供的录音中，其陈述“550万元系根据顾雅娟指示汇给其弟顾伟峰”后，顾雅娟对此未予否认，可认定孙秀梅已完成款项交付。第二，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案涉录音还表明，在孙秀梅与其哥哥及顾雅娟三方对账过程中，顾雅娟曾有“如果我有钞票，怎么会向你借”之表述，据此，可推定孙秀梅与顾雅娟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同时，号码为130××××7715的手机经当庭核实，确曾向孙秀梅发送案涉短信并明确借款之事，结合本案其他事实，可推定该短信系由顾雅娟发出。显然，借款人发送短信的行为应视为其对向孙秀梅所欠借款债务的确认，同时，2016年11月29日的谈话录音，应视为借贷双方对此前借款事宜的结算，现孙秀梅要求受偿结欠的借款本金之诉请，理由正当，且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该院予以支持；对顾雅娟辩称即使借款存在，孙秀梅的主张亦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案涉谈话录音中双方虽已谈及借款利息，但并未明确利息计算标准，现孙秀梅自愿主张自2013年2月19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该院依法予以支持。顾雅娟仅以其与孙秀梅合作从事资金生意来抗辩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事实，并不足以推翻孙秀梅的主张及其本人在案涉手机短信及录音中有关借款事宜之相关表述，故对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顾雅娟与王剑荣系夫妻关系，孙秀梅据此要求王剑荣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然案涉借款金额巨大，已经超出夫妻一方日常家事代理的范围，孙秀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顾雅娟与王剑荣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且王剑荣对此亦予否认，故对该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对王剑荣不予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孙秀梅虽将相应款项汇至顾伟峰账户，但亦未能举证证明顾伟峰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或者顾伟峰有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故孙秀梅要求顾伟峰对顾雅娟的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对顾伟峰未向孙秀梅借款，款项仅通过其银行账户走账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和《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顾雅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孙秀梅借款本金159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2月19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孙秀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9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905元，由被告顾雅娟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
一审中，孙秀梅还提供2016年12月7日的录音1份，证明顾雅娟明确承认借款550万元，承认还欠155万元的事实。顾雅娟、王剑荣质证认为，录音内容断章取义，不能达到孙秀梅的证明目的，双方口头交流比较随意，录音中双方对还款、欠款、利息等的表述只是合作业务的交流，与本案缺乏关联性。顾伟峰质证认为，录音中的对话更多体现在资金生意上面的资金及利息，不是孙秀梅所称的借款事实，即使有说到利息、本金也仅是三人生意上的经济往来，不能证明孙秀梅所说顾雅娟欠多少钱、多少利息。本院认证认为，因顾雅娟、王剑荣、顾伟峰经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是否能达到孙秀梅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下文予以综合评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顾雅娟提交中国农业银行流水一组，要求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550万元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认定尚欠159万元也是错误的事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孙秀梅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并不能否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只能证明双方有巨大的资金往来。原审被告顾伟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原审被告王剑荣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系2012年11月至2017年1月原审被告顾伟峰汇付给被上诉人孙秀梅相应款项的银行流水，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故真实性可予以认定，但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
其他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自2013年1月6日开始至本案起诉前，上诉人顾雅娟每年陆续向被上诉人孙秀梅还款，共计已还款391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顾雅娟与被上诉人孙秀梅之间就涉案的550万元是否成立借贷关系。借贷关系的认定应当从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两方面进行审查。首先，关于借贷合意的认定。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2016年11月29日的录音显示，在被上诉人孙秀梅及其哥哥与上诉人顾雅娟三人就涉案款项谈话过程中，上诉人顾雅娟曾有“如果我有钞票，怎么会向你借”的表述，且对被上诉人及其哥哥多次提及的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550万元的事实未提出异议，结合2016年12月7日的录音内容，可推定被上诉人孙秀梅与上诉人顾雅娟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此外，上诉人顾雅娟使用的手机号码曾向被上诉人孙秀梅发送过内容为“今向孙秀梅借现金肆佰万元，此款是购地所用，到本月18号归还，借款人顾雅娟，2013年2月8日”的短信，结合本案其他事实，该短信应视为上诉人顾雅娟对向被上诉人孙秀梅所欠借款的确认。其次，关于款项交付的认定。被上诉人孙秀梅于2012年11月23日、26日分两次将总计550万元款项汇入原审被告顾伟峰的账户，根据上述录音可知，被上诉人孙秀梅系根据上诉人顾雅娟的指示汇给原审被告顾伟峰，故可认定被上诉人孙秀梅已完成款项交付。由此，上诉人顾雅娟与被上诉人孙秀梅之间就涉案的550万元已成立借贷关系。上诉人顾雅娟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孙秀梅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已还款项的认定问题，现被上诉人孙秀梅认可上诉人顾雅娟已还391万元，尚欠159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提供相应证据，本院认为，此系被上诉人孙秀梅对己方不利事实的自认，上诉人顾雅娟又未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还款依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顾雅娟尚欠被上诉人孙秀梅159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至于诉讼时效问题，经审查，2016年11月29日与2016年12月7日的录音中，被上诉人孙秀梅明确向上诉人顾雅娟提出还款请求，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此外，上诉人顾雅娟的陆续还款亦可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被上诉人孙秀梅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顾雅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10元，由上诉人顾雅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淼蛟
审判员 黄叶青
审判员 孙世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高怡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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