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汕中法民四终字第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奇敏，男，汉族，住广东省揭东县。委托代理人江俩强，广东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细妹，女，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濠江区，系汕头市龙湖区震发机械设备厂经营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钊坤，男，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上诉人陈奇敏因与被上诉人陈细妹、郭钊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3）汕龙法民三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奇敏及其委托代理人江俩强、被上诉人陈细妹、被上诉人郭钊坤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5日，陈奇敏与郭坤签订《震发系列手工锡箔机购销专用合同》，合同抬头甲方为汕头市震发机械设备厂，乙方空白，合同甲方签字为郭坤，乙方签字为陈奇敏，合同写明：一、震发系列手工锡箔机是甲方在纸钱机行业内首家独创的新机型；二、机械规格型号为ZF-8B，机械名称为全自动高速贴手工箔擦黄一体机（以下称一体机），单价5.8万元；五、付款方式：乙方向甲方预付定金2万元，剩余货款由乙方在甲方厂内验机合格后或出甲厂前付清余款3.8万元；七、违约责任：乙方同意购买甲方所生产的一体机，要求如下：2、确认方式以乙方带过来的样品为标准。3、验收方式则在甲方厂能开机运转生产出产品及成品率达到乙方的同意或要求。4、到厂调试则是：甲方派技术员到乙方厂调试并教导乙方操作。5、乙方无按约定时间付清全款或故意不到厂验收，超出一个月内无答复甲方有权收回产品自行处理，定金归甲方所有，若甲方故意拖延交货时间超出合同期一个月，乙方才可要求甲方退机及返回全部定金。2012年5月，郭坤收到陈奇敏手工箔机定金2万元。收款单位写明“震发机械”。2012年8月9日，陈细妹收到陈奇敏支付的4万元。后陈奇敏以其购买的一体机存在质量问题致使无法正常使用为由，于2013年3月21日向法院起诉陈细妹，请求：一、判令陈细妹收回一体机，返还货款5.8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5.8万元；二、陈细妹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2013年5月6日，陈奇敏向法院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陈细妹双倍返还定金4万元。2013年5月10日，陈奇敏向法院申请追加郭钊坤作为本案共同被告，请求判令郭钊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查明，汕头市龙湖区震发机械设备厂成立于2012年8月3日，性质为个体户，经营者姓名陈细妹，所属行业为其他未列明的电气机械制造，经营范围为普通机械设备的装配、加工。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合同抬头写明甲方为汕头市震发机械设备厂，合同落款签名虽为陈奇敏与郭坤，但陈细妹收到陈奇敏支付的4万元，制造一体机后由陈奇敏在其厂区提货，因此，合同的主要实际履行方应为陈奇敏和陈细妹。陈细妹辩称其不是合同相对方，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陈奇敏、陈细妹签订的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陈奇敏、陈细妹应按照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对陈奇敏的诉讼请求：一、陈奇敏要求陈细妹收回一体机并返还货款5.8万元，实际上是要求判令解除合同、恢复原状。由于双方并没有约定合同解除的事由，因此合同是否可以解除在于本案是否有法定的合同解除事由：1、陈细妹的资质问题。本案一体机系陈细妹经营的汕头市震发机械设备厂生产，该厂经营范围为普通机械设备的装配、加工，所属行业为其他未列明的电气机械制造，陈奇敏称字面上的经营范围不是“生产、制造机械设备”，因此存在欺诈，该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2、陈奇敏称一体机不具备“全自动”、“高速”、“贴手工锡箔”、“擦黄”四项功能，因此存在欺诈，但陈奇敏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所谓的“全自动”、“高速”、“贴手工锡箔”、“擦黄”的基本内容和生产效果与本案一体机的不符之处，而且本案合同对一体机的要求已做了约定，即：“确认方式以陈奇敏带过来的样品为标准，验收方式则在陈细妹工厂能开机运转生产出产品及成品率达到陈奇敏的要求或同意”，因此对机器的质量标准双方已经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应以该一致约定为准，不能仅因为机器名称文字上的因素，就判定陈细妹存在欺诈。3、需要特别注意的是，本案一体机是用于印刷所谓的“纸钱”，属于迷信用途。法律未明令禁止生产该类机器，因此本案的合同并不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对该类机器的质量及出产的产品并没有针对性的特殊规范要求。对该行业的这一特点，该类机器可能产生的风险，陈奇敏在与陈细妹订立合同要求其制造该机器时，就应该履行其自身的注意义务，应当清楚该类机器的用途及性质和质量评判标准，而不应在发生争议后故意忽视定制机器时的注意义务，反称该机器没有经过质量部门检验等要求赔偿，违背诚实信用原则。4、该类机器是否“三无产品”，并不是合同必然解除的法定要件。原因在于：⑴合同解除需要有法定事由，而“三无产品”并非一个严格的法律定义，缺乏针对性的详细定义和针对该定义产品的民事法律处理意见。⑵民事合同是平等主体间的契约，合同双方享有平等的权利义务。如果对一体机是否“三无产品”需要由法院进行判定，由法院通过“三无产品”这一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外的因素介入合同，并要求陈细妹承担相应责任，那么同样法院需要对陈奇敏是否具备生产“纸钱”的资质，其生产“纸钱”是否“三无产品”进行判定，并要求陈奇敏承担相应责任。⑶“三无产品”处理属工商行政管理的范畴，本案是民事审判案件，并非行政案件，法院应当依据法律已做出的定义依法进行判决，不应在民事审判过程中对“三无产品”做出定义。对“三无产品”的争议，陈奇敏完全可以通过向工商管理部门反映要求采取行政手段的方式维权。⑷考虑到目前本地的民间迷信、民俗商品的交易情况，不应由法院通过处理“三无产品”的方式介入干预迷信、民俗交易市场，否则可能存在大量的合同解除，破坏民俗市场现有的交易秩序。这不是说民俗市场的商业参与者不能得到法律的救济，而是说他们应该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和注意义务，并可以通过工商行政机关处理，不应由法院直接僭越行政权。⑸本案系陈奇敏希望通过购买机器印制产品销售牟利，因此与陈细妹通过订立合同的方式购买机器，这是一种商事行为，陈奇敏应尽到商事行为的注意义务，并承担商业风险。陈奇敏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陈细妹做出的关键性的错误表述是陈奇敏与其订立合同的主要原因，因此不足以证明双方订立合同是基于陈细妹的欺诈，故陈奇敏称陈细妹存在欺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⑹本案的关键是一体机的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由于本案一体机已经制造完毕，并交由陈奇敏使用，从陈奇敏提交的证据6可以看出，该一体机已经在制造产品，其生产质量是否符合约定应当按照样品进行评判，但双方均未提交合同约定的样品作为证明一体机生产符合或不符合约定的证据，考虑到本案一体机是用于生产迷信、民俗产品，该产品有其特定的地域性和民间使用标准，因此如果陈奇敏对该一体机的产品不认可，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如果陈奇敏对机器产品质量如此关切，那么更应保管好合同约定的样品，承担这一义务对陈奇敏并不苛刻。在民事审判中应该兼顾公平与效率，不可能在当事人不尽到基本义务的情况下，给予当事人无限制的保护。从本案陈奇敏提交的用于证明产品质量的证据6可以看出,机器已装配进行初步生产，至于该生产如何与约定质量不符，陈奇敏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陈奇敏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机器出厂时的状况与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不符，而且双方约定“剩余货款由乙方在甲方厂内验机合格后或出甲厂前付清余款3.8万元”及“验收方式则在甲方厂能开机运转生产出产品及成品率达到乙方的同意或要求”，因此陈奇敏如果对机器质量质疑，完全可以不再支付余款，但陈奇敏仍然支付了该笔款项，综合上述因素，不能仅凭陈奇敏提交的机器图片就认定一体机产品质量与约定要求不符，陈奇敏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一体机产品质量与约定的质量不符，不足以证明存在合同法定解除的根本性违约条件。由于本案合同不存在法定的解除事由，因此对陈奇敏要求陈细妹收回一体机并返还货款5.8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二、赔偿陈奇敏的经济损失5.8万元的诉讼请求。陈奇敏对该诉求称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要求赔偿，但该法第一条规定本法是为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同时陈奇敏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但根据该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而本案陈奇敏是为使用机器制造产品并销售牟利，并非为生活消费所需购买商品，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损害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而法院在庭审时询问陈奇敏其诉讼请求所称损失是否被告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陈奇敏明确回答“无法预见”，且陈奇敏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系合同订立时陈细妹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损失。因此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三、关于陈奇敏向法院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陈细妹双倍返还定金4万元。陈奇敏在首次庭审的最后陈述阶段提出增加该诉讼请求，法院经合议后，考虑到为尽量充分维护当事人的权益，给予当事人充分的诉求表达自由，故仍予以允许并再次组织开庭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0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当事人已在专用合同中对定金做出了特别约定，即：“5、乙方无按约定时间付清全款或故意不到厂验收，超出一个月内无答复甲方有权收回产品自行处理，定金归甲方所有，若甲方故意拖延交货时间超出合同期一个月，乙方才可要求甲方退机及返回全部定金”。该约定将专用合同定金定义为履约定金，而不是质量保证定金，因此陈奇敏诉求定金不符合该约定，不适用该定金罚则。对该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四、本案合同相对方是陈细妹，陈奇敏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郭钊坤与陈细妹的关系系代理或委托或存在其他承担共同连带法律责任的事实和法律基础，陈奇敏请求追加郭钊坤承担共同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足，理由不充分，予以驳回。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0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奇敏的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2720元由陈奇敏承担。上诉人陈奇敏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陈细妹、郭钊坤为机械的生产者，无论是专业知识还是常识都比陈奇敏强。陈奇敏只有到试产过程中才能发现一体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正常使用。因此，在陈细妹、郭钊坤无法保修的情况下，依法提起诉讼以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二、陈细妹、郭钊坤没有生产、制造机械设备的经营范围，其出售的一体机是“三无产品”，不受法律保护。陈细妹、郭钊坤没有生产一体机的资质，其生产的一体机没有产品质量合格证，也没有任何使用说明书。且在保修期内，其也不能维修使一体机内购正常使用。三、郭钊坤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说明其放弃抗辩的权利。郭钊坤在合同中甲方的签名非常明确。陈细妹虽否认与郭钊坤的同居关系，但又一直坚称一体机是其卖给郭钊坤，再由郭钊坤卖给陈奇敏的。因此，不管是从合同上的签名还是陈细妹的抗辩，郭钊坤都负有不可推卸的法律责任。原审判决没有认定郭钊坤的法律地位和责任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陈奇敏在一审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陈细妹答辩称：陈奇敏提起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一体机不是“三无产品”，机器在出厂时有提供产品质量合格证和使用说明书，也不存在无保修的情况。被上诉人郭钊坤答辩称：陈细妹、郭钊坤不存在违约的事实，也有对机器进行保修。且有派技术人员到陈奇敏工厂对机器质量进行确认，证明不存在其所述的质量问题。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2年5月15日《震发系列手工锡箔机购销专用合同》为郭钊坤与陈奇敏所签订，郭钊坤在合同甲方处签名“郭坤”。合同中所称的“全自动高速贴手工箔擦黄一体机”是生产民间祭拜“纸钱”的机械设备，由陈细妹经营的汕头市龙湖区震发机械设备厂生产并销售给陈奇敏。郭钊坤在该厂担任机械设备的设计和销售。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陈奇敏购买的一体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致使无法正常使用。陈奇敏向陈细妹经营的汕头市龙湖区震发机械设备厂购买一体机，对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均当庭予以确认。《震发系列手工锡箔机购销专用合同》中甲方处虽系郭钊坤签名，但合同双方主体应为陈奇敏和陈细妹。故对陈奇敏与陈细妹之间关于买卖一体机的合同关系，应予认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验收方式则在陈细妹厂能开机运转生产出产品及成品率达到陈奇敏的要求或同意；陈奇敏无按约定时间付清全款或故意不到厂验收，超出一个月无答复陈细妹有权收回产品自行处理，定金归陈细妹所有，若陈细妹故意拖延交货时间超出合同期一个月，陈奇敏才可要求陈细妹退机及返回全部定金”。据此，陈细妹已将一体机交付陈奇敏，陈奇敏也已付还全款并接受一体机进行生产，故应视为一体机已通过陈奇敏的验收。现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陈奇敏以一体机存在质量问题致使无法正常使用为由，诉请法院判令陈细妹收回一体机，返还货款5.8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5.8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因双方在合同中对于因质量问题产生的违约责任没有作出约定，故陈奇敏要求退货，前提是陈细妹交付的一体机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且经修理仍无法达到正常生产的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陈奇敏对其提出的一体机存在质量问题致使无法正常使用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其作为证据提交法院的照片，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陈奇敏要求陈细妹收回一体机，返还货款5.8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5.8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因陈细妹已经履行了约定的交付一体机的合同义务，故陈奇敏要求双倍返还定金4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陈奇敏关于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决驳回陈奇敏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40元，由上诉人陈奇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晓 红审判员 李   铿审判员 林   立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杨立（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