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刑初38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浩，男，1974年12月11日出生于江苏省沭阳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住沭阳县。因赌博于2009年9月21日被沭阳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罚款二千八百元。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9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沭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章祥，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以宿检诉刑诉[2016]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浩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2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2、李某1、周某2、叶某4、叶某5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后以与被告人王浩亲属达成和解为由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ＸＸ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浩及其辩护人章祥到庭参加诉讼。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因公诉机关发现案件需要补充侦查，于2017年3月9日、6月7日两次提出延期审理建议，本院分别决定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浩与被害人叶某1系表兄弟关系，二人在合伙经营茶社的过程中产生矛盾。2016年9月30日0时许，被害人叶某1电话联系王浩未果，遂至位于沭阳县沭城街道杏林小区5号楼2单元403室王浩家门口，与被告人王浩在此处发生冲突。随后，被告人王浩从鞋柜里取出刺刀捅刺叶某1右大腿部，致叶某1右腿股动脉、静脉离断伴急性大出血死亡。案发后，被告人王浩先后拨打110、120报警，并在亲友的陪同下主动投案。公诉机关据以指控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电子数据等。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王浩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浩主动归案并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建议判处被告人王浩十至十三年有期徒刑。
被告人王浩对持刀刺戳被害人叶某1的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王浩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2.120救护人员迟延到现场及到现场后没有对被害人叶某1进行伤情检查和采取止血等救治措施，致使叶某1在被送到医院急救时因失血过多死亡，被告人王浩不应对死亡后果承担责任；3.被害人叶某1存在过错；4.被告人王浩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具有自首、积极救治被害人等情节，且其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损失，其已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建议对被告人王浩从轻或减轻处罚，判处其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浩与被害人叶某1（男，殁年42岁）系表兄弟关系，二人在合伙经营茶楼过程中产生矛盾。2016年9月30日0时许，被害人叶某1电话联系被告人王浩未果，遂至位于沭阳县××小区×号楼×单元×××室的王浩家门口，与王浩发生冲突。在冲突过程中，被告人王浩持尖刀刺戳被害人叶某1右大腿，形成贯通创，后叶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叶某1符合遭受他人用单刃锐器刺戳右大腿致右股动脉、股静脉离断伴急性大出血死亡。案发后，被告人王浩主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另查明，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王浩的亲属与被害人叶某1的近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和解协议，被害人叶某1的近亲属对被告人王浩的行为表示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110接处警登记表，证实2016年9月30日0时24分许，沭阳县公安局接到号码为139××××0022的手机报警称对方被其在沭阳县沭城镇杏林小区用刀戳伤，该局赶至××小区×号楼×单元×××室的案发现场后，被害人已被送至沭阳县中医院抢救，现场留有大量水冲血迹的痕迹，侦查人员通过询问证人得知系王浩用刀戳伤叶某1，王浩使用号码为139××××0022的手机拨打了110及120，后去向不明。当日4时许，王浩主动到沭阳县公安局投案，对持刀致伤叶某1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沭阳县沭城镇××小区×号楼×单元×××室的王浩家。王浩家门外楼梯间地面潮湿，在对门西侧105㎝、南墙北侧1.2m范围内地面上有点状和擦拭状血迹，在对门防盗门及防盗门北侧楼梯间东墙上有大面积点状血迹，楼梯间南墙上在东墙西侧105㎝、地面上侧140㎝范围内有点状血迹。王浩家进门处地面有水渍，门北侧有一个鞋柜，鞋柜上有一把木柄单刃尖刀，刀全长44㎝，柄长12㎝，刀刃上有血迹。鞋柜内上层有一双塑料底拖鞋，拖鞋脚底面和鞋底面有血迹，鞋柜西侧地面上在58㎝×25㎝范围内有滴落状血迹。卧室床东侧地面上在61㎝×35㎝范围内有血迹。侦查人员对发现的上述尖刀、拖鞋及血迹予以固定、提取。
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侦查人员在被告人王浩投案后对其进行人身检查，扣押其所穿的上有疑似血痕的灰白色“新百伦”牌带拉链外套一件、黑色裤子一条及“新百伦”牌运动鞋一双，并发现王浩的右眉处有轻微肿胀、左手腕部有抓痕。
辨认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证实侦查人员根据王浩的指认，从其家门内侧鞋柜里提取、扣押其作案时所穿的草质拖鞋一双。
3.物证
物证单刃尖刀，当庭经被告人王浩辨认，其确认系其作案时所用；灰白色“新百伦”牌带拉链外套、黑色裤子及草质拖鞋，当庭经被告人王浩辨认，其确认系其作案时穿着；“新百伦”牌运动鞋，当庭经被告人王浩辨认，其确认系其作案后所穿。
4.鉴定意见
（1）宿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单刃尖刀刀刃上血迹，王浩上衣外套上、裤子上、运动鞋上血迹，现场拖鞋上血迹，鞋柜西侧地面上及卧室床东侧地面上血迹、楼梯间墙面及地面上血迹与叶某1的心血STR分型结果相同。
（2）沭阳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尸检照片，证实叶某1的头顶部及右眉部有擦伤，下唇右侧唇红部及唇粘膜破损；叶某1右大腿前外侧及内侧各一处创口，两创口相贯通，局部解剖右大腿创口，见右股动脉、股静脉及一分支静脉均完全离断，同时尸体伴有颜面部、双眼睑球结膜及口唇苍白等失血征象，结合理化检验分析认为，叶某1符合因右股动脉、股静脉离断致急性大出血死亡；叶某1右大腿的创口小、创道深，创角均为一钝一锐，分析认为右大腿的损伤符合单刃锐器刺戳形成。叶某1符合遭受他人用单刃类锐器刺戳右大腿致右股动脉、股静脉离断伴急性大出血死亡。
（3）宿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检验鉴定报告，证实叶某1的血样中乙醇含量为101㎎/100ml。
（4）宿迁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证实120出车时间、到达时间及完成时间符合120的急救规范；120医护人员在对叶某1院前急救过程中未采取有效的包扎、止血措施，存在不足；叶某1右股动脉、股静脉完全离断，病情凶险，短时间内死亡率极高，抢救成功率极低，是造成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专家意见认为，叶某1死亡原因为右股动脉、股静脉完全离断，失血性休克所致；120医护人员在对叶某1院前急救过程中存在的不足，与叶某1的死亡后果无明确因果关系。
5.证人证言
（1）证人周某1（被告人王浩的妻子）证言，证实叶某1跟王浩因为合伙开茶楼发生过矛盾。案发当天夜里，其在卧室听到有人在外边踹家里防盗门，声音很大，王浩去开门，然后其就听到外边传来很大的嘈杂声。过了两分钟，其出去看到门厅地上和门外平台上有很多血，王浩站在客厅和餐厅中间位置，说叶某1来闹事。其听到楼道里传来叶某1疼痛的呻吟声，便问王浩叶某1的伤情如何，王浩说他打过120和110了。后其电话联系王浩四姐王某1，并看到鞋柜上有一把三四十厘米、木柄的带血尖刀。王某1来之后用拖把、水和笤帚清理血迹，没过多久，警察就到了。证人王某1证言与该证言可相互印证，证人王某1证言还证实王浩协助医护人员用担架抬叶某1下楼。
（2）证人叶某2（被害人叶某1的父亲）证言，证实王浩和叶某1因合伙开茶楼产生矛盾，多次发生争吵，其请张某2出面调解的。案发当天夜里，王浩给其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说要跟叶某1拼了，后来又打电话说叶某1去他家闹的，其戳了叶某1大腿，人没有问题。接着，其打电话给张某2和叶某3，让他们去看看情况。后叶某1被送到中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证人张某1（曾用名张某2，被害人叶某1表叔）和证人叶某3（被害人叶某1弟弟）证言与该证言可相互印证，证人张某1证言还证实案发前两天王浩同意其提出的调解方案，但于次日反悔，叶某1很生气，案发后王浩告诉其叶某1被他用刀戳了。
（3）证人许某、胡某（茶楼合伙人）证言，证实王浩和叶某1因合伙开茶楼产生矛盾，经常发生争执。案发当天凌晨，王浩告知二人叶某1去他家闹事，腿被他用刀戳伤，许某到王浩家，发现门口有很多血。证人许某证言还证实王浩提出要去自首，其与王浩妹妹送王浩去公安机关自首的情况，该节得到证人王某2（又名王某3，王浩妹妹）证言的印证。
（4）证人黄某、吴某1（沭阳县中医院急诊室医生）、唐某（沭阳县中医院急诊室护士）、朱某（救护车驾驶员）证言，证实案发当天0时30分，沭阳县中医院接120指挥中心指令，到××小区实施急救，叶某1当时躺在三楼和四楼中间的平台上呻吟，右腿和手上都是血，地上也有很多血，呼吸和脉搏都很弱，急救人员与从四楼下来的男子一起用担架将叶某1抬到救护车上，后直接从医院南门逆行到急诊室。当时，从外表看，叶某1已经没有呼吸，瞳孔已经放大，后经抢救，仍无生命体征。叶某1的门诊病历，印证急救情况。
6.被告人王浩的手机通话记录，证实2016年9月30日凌晨叶某1曾两次拨打王浩电话，王浩未接，七八分钟后王浩先后拨打110和120。
手机短信照片，证实王浩在案发后发短信给张某1，称叶某1辱骂其及家人，将叶某1留在世上也是祸害。
7.被告人王浩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其在和叶某1合伙开茶楼过程中产生矛盾，案发前矛盾激化。案发当天凌晨，叶某1拨打其电话，其未接听，后叶某1又到其家楼下按门铃，其也没理睬，后来叶某1上楼踹其家门并骂其，其就去开门的。叶某1上来就对其拳打脚踢，其就转身到鞋柜里拿出一把三四十厘米的单刃尖刀，朝叶某1大腿上戳了一刀，戳过后，二人又打斗一会儿，叶某1就没有劲了往下倒，头朝下滑到三楼与四楼之间的平台上，其就把刀放在家中鞋柜上，然后报警和打120。其还发了信息给张某1。在打斗中，其右眼角和左手腕受了很轻微的伤，其他部位没有受伤。后来妻子周某1出来询问情况，其告诉她戳了叶某1。接着，其又打电话将此事告诉了叶某2。救护车到之后，其下楼协助医护人员抬担架。后来，王某1及许某都来其家的，其还打了电话给胡某。之后，自己提出要自首，王某2和许某就陪其一起到公安机关的。王浩并指认了作案现场。被告人王浩对其以往供述的合法性、真实性不持异议，且其供述的案发起因、作案手段、作案过程与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电子数据等能够相互印证。
7.书证
（1）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王浩及其他相关人员的身份情况。
（2）前科劣迹证明及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被告人王浩因赌博于2009年9月21日被沭阳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罚款二千八百元。
（3）和解协议、谅解书、收条等，证实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王浩亲属自愿代为赔偿被害人叶某1近亲属损失，被害人叶某1近亲属对被告人王浩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均来源合法，证据间相互印证，具有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浩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王浩案发后能够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浩通过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
针对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并结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浩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经查，虽然现有证据无法排除案发时被害人叶某1先对被告人王浩进行谩骂、殴打，但叶某1头面部也存在一定损伤，说明王浩也对叶某1进行了击打，双方存在厮打行为；被害人叶某1和被告人王浩具有较近的亲属关系，不同于其他陌生人深夜上门滋扰，在打斗过程中，按王浩的供述叶某1仅是对其拳打脚踢，实际上对其也仅是形成了轻微的伤情，尚不具有现实的危险性和防卫的紧迫性，但王浩却持刃长达32㎝、具有较大杀伤性的尖刀刺戳叶某1的大腿，在叶某1的右大腿形成贯通伤，致右股动脉、股静脉完全离断，该具体伤情也反映出其刺戳力度之大，具有积极的加害意思，不具有防卫意图。综上，被告人王浩的行为不构成防卫过当。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2.关于辩护人提出120救护人员迟延到现场及到现场后没有对被害人叶某1进行伤情检查和采取止血等救治措施，致使叶某1在被送到医院急救时因失血过多死亡，被告人王浩不应对死亡后果承担责任。经查，宿迁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书证实医方120出车时间、到达时间及完成时间符合120的急救规范，虽然120医护人员在对叶某1院前急救过程中未采取有效的包扎、止血措施，存在不足，但叶某1右股动脉、股静脉完全离断，病情凶险，短时间内死亡率极高，抢救成功率极低，是造成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叶某1的死亡原因为右股动脉、股静脉完全离断，失血性休克所致，120医护人员在对叶某1院前急救过程中存在的不足，与叶某1的死亡后果无明确因果关系。此外，根据证人周某1、王某1、黄某、唐某等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被害人叶某1被刺戳后已经大量失血。根据被害人叶某1的严重伤情，即便采取规范的急救措施，也只是可能延缓叶某1的死亡时间，其死亡后果必然发生。120医护人员在院前急救过程中未采取有效的包扎、止血措施，尚不足以阻断被告人王浩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叶某1死亡后果之间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对辩护人提交的自行委托北京云智科鉴咨询服务中心出具的法医学书证审查意见书，不予采信。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但鉴于医护人员在院前急救过程中存在不足，可在量刑时酌情考虑。
3.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存在过错。经查，虽然被告人王浩与被害人叶某1之间存在经济纠纷和矛盾，但案发当天，叶某1酒后于凌晨到王浩家滋扰，激化了矛盾，从而引发本案。因此，可以认定被害人叶某1在案件的起因上具有一定过错，可酌情对被告人王浩从轻处罚。故对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4.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浩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具有自首、积极救治被害人等情节，且其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损失，其已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建议对被告人王浩从轻或减轻处罚。经查，该辩护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
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浩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正确，量刑建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辩护人所提量刑建议与被告人王浩的罪责刑明显不相适应，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浩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六年九月三十日起至二○二六年九月二十九日止。）
二、没收作案工具单刃刀一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冯 莉
审 判 员 戴建军
代理审判员 张成飞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蒋 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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