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民终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台宏模具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凤岗镇。
法定代表人：王瑞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明生，广东深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圣都模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诉讼代表人：广东圣都模具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佛山市鸿正会计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美英，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继锋，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台宏模具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圣都模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都公司）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佛中法民二初字第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本院主持调解未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台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向圣都公司支付加工定作款；2、由圣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台宏公司上诉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无视圣都公司和上诉人间的连续合作关系，仅从圣都公司主张加工款的部分订单进行核算，对因模具质量问题造成上诉人的损失采取割裂和主观认定有误。上诉人拒绝支付后续定作款，是因圣都公司模具质量问题导致上诉人遭受客户索赔后行使的抗辩权。二、上诉人在2014年3月26日向圣都公司支付10万元加工款是双方就质量问题和加工款支付达成口头协议的结果。圣都公司业务经理潘某森收取该10万元款项时，口头表示剩余的定作款用以抵充质量问题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双方未达成书面协议的原因在于2013年底至2014年初圣都公司处于管理混乱期，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可以出面签署书面相关文件。但一审法院未对关键证人进行调查而不予采信。三、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了圣都公司在加工定作过程中的质量问题却拒绝支持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四、模具质量问题发现周期有半年甚至一年半的时间，而货款则在发货后90天内支付，容易出现模具质量问题在付款期内无法确认扣款数额的问题。根据模具交易习惯，是在扣款数额确定后的下一单再扣货款。所以本案出现上诉人在持续订购模具一段时间后才提出质量问题抵充加工款。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台宏公司上诉请求。一、根据交易习惯，台宏公司和被上诉人的交易往来包括提出质量异议均有书面往来，不存在口头协议。二、台宏公司提出的客户索赔问题与本案的定作款和模具没有实际联系，且系台宏公司后期制作、单方提出，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三、按照台宏公司索赔说法，被上诉人提供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重大索赔问题没有解决的情况下，台宏公司至2013年10月底仍持续向被上诉人订购相同模具，不符常理。四、被上诉人自2014年7月9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破产重整申请以来，至2016年底持续经营，不存在管理混乱期。五、潘某森是被上诉人业务经理，被上诉人只认可其作为业务经理与客户签约的行为。潘某森没有代表被上诉人以口头协议直接免去台宏公司拖欠被上诉人债务的职务权限或授权，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
圣都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台宏公司立即向圣都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34333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12日，圣都公司与台宏公司签订编号为SD-YY-
QR29的《定作加工合同》，约定台宏公司向圣都公司定作加工模胚、模具钢材；圣都公司发货时连同送货单送到台宏公司，台宏公司收到货物后在圣都公司送货单回签确认视为收到定作物；台宏公司收货后如对金额、数量有异议的，要在7个工作日内与圣都公司联系；付款方式为当月货款以发货后90天内台宏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同日，台宏公司在圣都公司的《货物交收表》上盖章确认其收货地址为“金凤凰工业区二期C栋厂房一楼”，收货以“东莞市台宏模具制品有限公司”式样的公章盖章确认。2013年7月8日至10月29日，圣都公司共分15批次向台宏公司供应定作模具产品货值共443330元（见表1），台宏公司均在出仓单上盖章确认收货，同时出仓单备注栏载明：如有错漏或质量异议，请于收货后七天内提出，逾期作废并请按时付款。2013年11月18日，台宏公司认为圣都公司于2013年10月29日供货的模具编号为TH13095批次的货物存在“深孔钻错”和“模胚刮伤”的质量问题，台宏公司对此提出的处理方案是针对不同的质量问题分别扣该批次货款的10%，合共20%货款。圣都公司员工潘某森在台宏公司开具的《制作异常报告单》上签字确认“属实”。2014年3月26日，台宏公司向圣都公司交付一张出票人为“常州市创华包装有限公司”，出票金额为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以支付定作价款，圣都公司向台宏公司开具收据确认收到10万元定作价款，潘某森在“经手人”一栏签字。2014年7月9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圣都公司破产重整案，并于同月16日指定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和佛山市鸿正会计师事务所为破产重整管理人。2015年7月22日，圣都公司管理人向台宏公司发出《清偿债务通知书》，通知其在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五日内向管理人清偿尚欠圣都公司款项343330元。同月23日，台宏公司向圣都公司出具《关于不认可尚欠圣都债务的复函》，不认可尚欠圣都公司债务，并认为：一、台宏公司于2012年9月向圣都公司订购的9套模胚（编号为TH12060－TH12068）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客户向台宏公司索赔358000元，该款应由圣都公司赔偿；二、台宏公司于2013年10月向圣都公司订购模胚1套（编号为13095）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台宏公司不能按时交付客户订单，导致客户向台宏公司索赔299800元，台宏公司为完成客户订单重做模具费用为65466.74元，上述损失台宏公司保留追究圣都公司的权利。
表1
日期
出仓单号
规格
金额（元）
2013年7月8日
S0597673
TH13031
106000
2013年7月10日
S0597711
TH13038
3100
2013年7月12日
S0597788
TH13039
3100
2013年7月15日
S0597875
TH13040
15450
2013年7月18日
S0597970
TH13034
10000
2013年8月14日
S0598793
TH13046
79000
2013年8月21日
S0599010
TH13048
137000
2013年10月4日
S0625037
TH13087
2100
2013年10月5日
S0625051
TH13088
1440
2013年10月7日
S0625096
TH13086
2800
2013年10月9日
S0625157
TH13084
38000
2013年10月21日
S0625374
中托司、中托边
340
2013年10月27日
S0625513
TH13096、TH13097
16250
2013年10月28日
S0625539
TH13098
12450
2013年10月29日
S0625582
TH13095
16300
合计
44333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破产衍生诉讼，系因圣都公司依据其与台宏公司订立的《定作加工合同》，而要求台宏公司清偿尚欠模具定作价款所引起的纠纷。由于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裁定受理圣都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对圣都公司向台宏公司提供价值443330元模具产品以及台宏公司向圣都公司支付定作价款10万元的事实双方均予确认，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圣都公司提供的模具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应否为此赔偿台宏公司损失，以及台宏公司是否尚欠圣都公司定作价款未付。关于圣都公司案涉模具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台宏公司提供的《制作异常报告单》反映圣都公司交付的TH13095批次的模具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对此协商一致达成的处理方案是扣除该批次模具产品价款的20%作为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圣都公司应在TH13095批次模具产品价款16300元基础上核减3260元（16300元×20%）抵偿因质量问题而给台宏公司造成的损失。而对于台宏公司主张的其他质量问题损失，根据台宏公司提交的证据反映其主张存在质量问题的模具产品与案涉模具产品并非同一批次，而案涉模具产品中，除TH13095批次外，台宏公司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部分定作模具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或台宏公司在双方约定的质量检验期限内曾提出质量问题异议。台宏公司辩称已与圣都公司口头协商一致在其支付10万元后余下货款冲抵因模具质量问题而造成的损失，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圣都公司也予以否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对于台宏公司认为圣都公司交付的案涉模具除TH13095批次外还存在其他质量问题而需抵扣定作价款赔偿损失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台宏公司主张存在质量问题的其他模具产品与本案无关，如台宏公司认为该部分模具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致其损失，可另行主张。台宏公司拖欠圣都公司定作价款343330元未付，扣减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3260元，台宏公司尚需向圣都公司支付340070元（343330元-3260元），对圣都公司该部分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加工定作价款应在发货后90天内支付，但台宏公司至今尚欠余款未付，圣都公司请求台宏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余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的批复》的规定，一审亦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台宏公司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圣都公司支付加工定作价款340070元及利息（计算方法：自2015年9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圣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院对负责与台宏公司联系的时任圣都公司业务经理潘某森进行了调查。潘某森陈述由其代表圣都公司对客户提出的产品质量问题进行确认，其确认台宏公司所主张的本案一审未处理的TH12060、TH12067、TH12069、TH12072、TH12074、TH12081、TH12083等7单模胚质量异常反馈单上的确认及签名，均为其本人所为，且这7单的质量问题最终没有解决。潘某森还陈述，2014年3月26日其与公司其他员工代表圣都公司到台宏公司收取货款，为收取款项的便利，说过“收取10万元就算了”的话，但其同时陈述扣款问题要总经理签名确认，其不能代表公司的意见。对潘某森的陈述，台宏公司认为潘某森即代表圣都公司，圣都公司内部处理问题的程序与台宏公司无关。圣都公司则认为，潘某森只代表公司联系业务及确认质量问题，但不能代表公司结算和扣款。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因履行《定作加工合同》产生纠纷，综合双方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就模胚质量问题和定作款支付是否达成口头协议；二、台宏公司主张的7批次模胚质量问题是否应在本案处理。
关于双方就模胚质量问题和定作款支付是否达成口头协议。台宏公司上诉主张，在2014年3月26日向圣都公司支付10万元加工款是双方就质量问题和加工款支付达成口头协议的结果，圣都公司业务经理潘某森收取该10万元款项时，口头表示剩余的定作款用以抵充质量问题给台宏公司造成的损失。根据本院的调查，潘某森虽然确认为收取款项的便利，自己说过“收取10万元就算了”的话，但其同时陈述扣款问题要总经理签名确认，其不能代表公司的意见。圣都公司认为，潘某森只代表公司联系业务及确认质量问题，不能代表公司结算和扣款。对此，本院认为，台宏公司与圣都公司的定作款结算，一直由台宏公司直接与圣都公司财务部门结算，而非与潘某森结算，可以推定台宏公司知道潘某森并无代表公司免除定作款的授权。且免除33万余元定作款，对于双方都是重大民事权利决定，台宏公司在支付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时，完全可以要求圣都公司在场的财务人员在开具收据时加以注明，但实际上并无类似注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本案潘某森所说“收取10万元就算了”的行为，属于超越代理权实施代理行为，而圣都公司并无追认，故潘某森该陈述对圣都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认定圣都公司同意剩余的33万余元定作款用以抵充质量问题给台宏公司造成的损失，也不能证明双方就模胚质量问题和定作款支付达成合法有效的口头协议。
关于台宏公司主张的7批次模胚质量问题是否应在本案处理。经本院调查圣都公司负责联系该业务的潘某森，台宏公司主张的7批次模胚质量问题的确存在，而且至本院庭审时仍未处理，台宏公司可以就模胚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主张权利。但该7批次模胚不在本案圣都公司主张定作款的15批模胚之内，且该7批次模胚除圣都公司确认存在质量问题外，对存在多大质量问题、造成多大损失并不明了，本案不必也不便于一并处理，台宏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台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49.95元，由东莞市台宏模具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汉定
审判员 熊 忭
审判员 王 庆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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