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6民终1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西华县箕城路南段。
法定代表人：齐殿淇，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国正，河南锦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候振忠，河南锦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相云，女，汉族，1944年3月25日生，住西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鹏，河南团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因与被上诉人王相云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华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2民初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诉讼代理人史国正、候振忠，被上诉人王相云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相云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王相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2006年之前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已对各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付讫章收回并统一销毁,并对全县代办点予以撒销。卜红旗于2006年已被清退,从王相云收条上时间在卜红旗被清退之后，应为卜红旗的个人借贷行为，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无关。2、卜红旗和孙大霞给王相云出具的收款白条上,均无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任何印章,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无关联性。(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中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王相云对将款项借给卜红旗和孙大霞并被其个人使用的事实是明知的,具有严重过错。3、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已尽到自身注意与通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和过失。一审中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通过公告、公示的方式告知储户所有代办点予以取消及应当前往正规网点办理业务的事实。卜红旗的个人铜章是个人物品,不在法定的收回范围,该印章没有显示出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相关的显著标识和表象特征。综上,一审判决将王相云在卜红旗、孙大霞处存款的行为认定为储蓄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认定卜红旗和孙大霞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且程序违法。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6年8月8-12日连续多日在周口日报社发布公告,一审法院未采信该证据是错误的。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当庭要求对卜红旗个人印章的加盖时间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和调取西华县公安局扣押卜红旗、孙大霞财物是否退赔王相云相关证据的书面申请,一审法院既不进行司法鉴定和调取相关证据,也未说明任何法定理由,明显属于程序错误。综上所述,卜红旗和孙大霞的行为明显不构成表见代理,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储蓄合同关系。
王相云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1、卜红旗专用存款折上铜方章未收回，西华县后仓行政村代办点未关门,也没有公告,村民并不知情。卜红旗的个人小铜方章是卜红旗在代办点未取消时的存款折上专用的小铜方章,也是法定的收回范围,该印章是显示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代办点存款折上的显著标识。卜红旗于2006年并未被清退而是改为清贷人员,当时群众不知是个人借贷行为，刑事判决也认定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2、王相云提供的收款白条上,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工作人员卜红旗及孙大霞存款专用小铜章。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相云对将款项借给了卜红旗和孙大霞个人并被其个人使用是知情的，且王相云常年存款到代办点。3、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未尽到自身注意与通知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和过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发出的公告未明确代办点取消,群众认为代办点也是正规网点。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正确,且程序完全合法。因本案分两批起诉,第一批起诉时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未提对印章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不需要鉴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卜红旗和孙大霞的行为明显构成表见代理,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储蓄合同关系。
王相云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王相云存款本金15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王相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西华县西夏亭镇前仓行政村前仓村村民卜红旗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该代办点系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西华县西夏亭镇前仓行政村后仓村所设立。卜红旗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为该代办点刻制的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及其个人铜章开展存款、贷款、股金等业务。2004年，西华县西夏亭镇后仓行政村后仓村村民孙大霞应卜红旗要求帮其办理上述业务。西华县西夏亭镇后仓行政村村民在西夏信用社后仓村代办点成立后经常在该代办点进行存款、取款，2002年，卜红旗、孙大霞在村民存款时给村民一红色社员股金证（该股金证由西华县西夏信用社于2002年发放给卜红旗，上面加盖有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印章，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在卜红旗、孙大霞案发时未查到领用登记及卜红旗向西夏信用社交回该证的登记记录），在上面写明存款金额和存款期限，到期后连本带息一起支取。2004年4月24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内部上级传达的精神，西夏信用社后仓村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被收回销毁，卜红旗向西华县西夏信用社移交活期存款233760元，定期存款1893480.44元，股金63400元等，总合计2190604.44元，并附清单一份，该清单详细记载了卜红旗移交的储户及社员的信息。2006年11月23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豫农信人（2006）29号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关于印发清理信用代办站和整合基层分支机构的指导意见，对全县全部代办点撤销，卜红旗等人转为被告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农信联络员，帮助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收回贷款和利息。卜红旗在转为农信联络员后，其与孙大霞在原代办点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名义非法吸收西华县西夏亭镇后仓行政村村民存款。2013年2月1日，王相云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分别存现金15000元，孙大霞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款利率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方传票”背面给王相云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王相云现金壹万伍仟元整（15000元）。一年3.32014年2.1号收款人：孙大霞2013年2.1号”。该张收到条上由孙大霞签字后加盖了卜红旗的印章。2015年8月15日，孙大霞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60000元；卜红旗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50000元。卜红旗、孙大霞均未向王相云退赔款项。王相云认为卜红旗、孙大霞是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人员，其在卜红旗、孙大霞处的存款应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因其上述存款未得到偿还，故诉至本院，酿成此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卜红旗、孙大霞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是否应依法支付王相云的存款及利息。对于焦点1，即卜红旗、孙大霞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制度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享有代理权。本案中，卜红旗于1995年开始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为村民办理存取款等相关业务。其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上级精神撤销该代办点，并收回该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并统一销毁，但并未将其为卜红旗刻制的办理存取款业务的个人铜章收回，而卜红旗、孙大霞在为王相云出具的收款凭证上均加盖了上述印章。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其采取媒体公示的方式告知村民辞退了卜红旗及应前往正规网点办理业务的事实。据本院审理的张国民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本院所调取的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通知（公安卷补充侦查第二卷30页）显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6年11月23日，通知西华县西夏信用社，王全民（包括卜红旗）等22人转为农信联络员，顾树文予以清退。上述通知证实卜红旗于2006年仍系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工作人员，并未被清退，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亦未提供清退卜红旗的相关证据。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卜红旗的个人铜章不在收回之列，因其个人铜章不需要公安备案，需要收回的印章仅仅是公章和具有法律效力的个人名章。因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卜红旗于1995年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时，在刻制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时一并刻制了卜红旗的个人铜章，该铜章与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交由卜红旗开展存款、贷款、股金等业务所使用，故卜红旗的个人铜章亦应与上述印章一并收回，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的2006年8月份的周口日报上所登的公告内容不具体，不足以作为有效证据证实其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张贴公告，告知当地群众办理存贷款业务要到其设立的正规营业场所的柜台办理，及其已尽到告知义务的情况。结合本案案情，王相云有理由相信卜红旗、孙大霞系代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展存取款业务，卜红旗、孙大霞收取王相云款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焦点2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是否应依法支付原告王相云的存款及利息。本案中，因卜红旗、孙大霞收取王相云款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王相云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双方的储蓄存款合同成立。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卜红旗、孙大霞构成犯罪并判令其退赔受害人，故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因刑事法律规范与民事法律规范具有不同的立法目的，对行为人的行为在刑法上的评价并不能取代该行为在民法上的处理。行为人的行为构成刑事犯罪，不意味着其所在的法人当然无须承担民事责任。在西华县人民法院（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书生效后，王相云未申请执行退赔，亦未得到卜红旗、孙大霞退赔的款项，故王相云要求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其存款及利息的诉请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王相云存款15000元及利息（按照被告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同期存款利率，自本案认定的存款之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元，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卜红旗于1995年开始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后仓村代办点工作，为村民办理存取款等相关业务，长时间的业务经营在后仓村村民中形成卜红旗代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办理业务的一个普遍共识，且客户较为固定。在这种情况下，2006年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取消代办点时应当采取足以让后仓村村民知悉的通知方式，履行向后仓村村民的通知义务，才能认定其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的通知义务。而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没有证据证明履行了上述通知义务，导致后仓村村民王相云有理由相信卜红旗仍然在代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办理存取款业务。至于卜红旗出具的凭证上未加盖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现金收讫章”，只是存款凭条形式上的欠缺，并不能因此影响王相云对卜红旗的代理权的相信。况且有本院同样的事实已经生效的判决为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元，由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诗永
审判员 朱雪华
审判员 吕文静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赵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