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8民终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粮油运输中心，住所荆门市东宝区长宁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许伦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飞，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先广，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新大都置业有限公司，住所荆门市东宝区长宁大道72号。
法定代表人：黄开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荆门市天意贸易有限公司，住所荆门市东宝区长宁大道8号。
法定代表人：张以文，董事长。
上诉人荆门市粮油运输中心（以下简称粮运中心）因与被上诉人荆门新大都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都置业公司）、原审第三人荆门市天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意贸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6）鄂0802民初1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粮运中心法定代表人许伦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飞、彭先广，被上诉人大都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原审第三人天意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以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粮运中心上诉请求：撤销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6）鄂0802民初1813号民事判决，改判大都置业公司向天意贸易公司交付周窝巷1546.93㎡的商铺，并办理交接手续；判令大都置业公司对粮运中心赔付迟延给付还建款的利息损失42万元；大都置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所涉的周窝巷商铺应依约交付给天意贸易公司。依照粮运中心与大都置业公司签订的《联合建房合同》的约定，在项目工程具体还建时，本案所涉的周窝巷商铺由粮运中心选定，并经过双方确认周窝巷商铺属于房屋面积折价抵付净收益之一。因此，周窝巷1546.93㎡商铺的所有权应当属粮运中心所有。然而，合同实际履行时，大都置业公司虽然擅自将周窝巷门面登记于他人名下，但仍然不能否定该商铺实际控制人为粮运中心的客观事实，也不能因此免除大都置业公司应当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因此，原判对该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二、《备忘录》、《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应当依约履行。2007年元月16日粮运中心、大都置业公司及天意贸易公司签订的《备忘录》中约定的协议内容是经三方当事人充分协商一致的，所涉及到的各方权利、义务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在此基础上，2007年2月8日粮运中心与大都置业公司另行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对粮运中心与大都置业公司之间的还建商铺结算金额及款项支付时间作出了明确具体的约定。签订《备忘录》、《协议书》的主体适格、协议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内容实际履行各自义务。《备忘录》、《协议书》签订后，在处理周窝巷商铺具体还建事宜时，粮运中心考虑到确保内退职工生活及“五金”来源问题，没有选择《联合建房合同》所约定的房屋面积折价抵付应得净利益的方式，而是采取了对天意贸易公司及其内退职工更有利的现金的方式与大都置业公司结算。同时附条件约定大都置业公司必须将周窝巷商铺以1900元/㎡单价原价出售并交付给天意贸易公司。然而大都置业公司却未依约将周窝巷商铺转让给天意贸易公司，违约事实客观存在。三、原判认定本案起诉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错误。粮运中心在一审提交的证据6、天意公司提交的证据3、证据4，充分证实了周窝巷商铺因陈士友、马文良的涉嫌职务侵占犯罪仍在刑事调查过程中尚未结案，天意贸易公司及粮运中心连年多次向上级部门反映情况，主张权利。因此，原判认定超出诉讼时效是错误的。
大都置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意贸易公司述称，同意粮运中心的意见。
粮运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都置业公司依约向天意贸易公司交付周窝巷1546.93㎡的商铺，并办理交接手续；2.判令大都置业公司赔付迟延给付还建款的利息损失42万元；3.大都置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1月，粮运中心与大都置业公司联合开发粮运中心厂区的数码港项目工程。双方签订有《联合建房合同》。合同约定：粮运中心将其位于荆门市长宁大道北端用地面积26230㎡土地交付大都置业公司用于商业房产开发。粮运中心以土地出资，大都置业公司投入建设资金。建成后，双方按照约定的比例分配房屋。按照约定，粮运中心分得全部包干净利益1360万元，此款按建设房屋面积折价分配给粮运中心。建成的房屋住宅950元／㎡，商铺1900元／㎡单价折算利益分配给粮运中心，其位置及住宅、商铺比例优先粮运中心选择。根据双方确定，周窝巷1546.93㎡的商铺属于房屋面积折价抵付粮运中心净收益之一，该商铺主要是为解决粮运中心单位内退职工生活及“五金”来源问题。2007年元月16日，粮运中心、大都置业公司及天意贸易公司签订一份《备忘录》，约定：“本次会议议题是关于粮油运输中心周窝巷的商铺处置。根据荆门市天意贸易有限公司与市粮食局及粮运中心对处置商铺的意向，粮运中心选择用现金与大都置业公司结账。大都置业公司以1900元/㎡的价格将商铺出售给天意贸易公司，具体操作方式：大都置业公司与粮运中心签订协议，大都置业公司确保粮运中心的利益；天意贸易公司与大都置业公司签订协议，天意贸易公司将款付给大都置业公司”。按照上述备忘录的约定，2007年2月8日粮运中心与大都置业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为解决粮运中心内退职工生活及五金来源问题，甲乙双方本着真诚合作、平等协商的原则，达成如下协议：一、根据相关协议，属于粮运中心所有的周窝巷商铺1547㎡左右以原协议价格即1900元/㎡，大都置业公司用现金与粮运中心结算，计人民币293.93万元；二、具体付款时间及方式：本协议签订当日首付现金50万元，余款于2007年9月30日前付清；三、本协议仅限周窝巷商铺的处置。天意贸易公司同时向粮运中心承诺，在取得商铺产权后，五年内不得出售或者直接转手变现。同日，大都置业公司与天意贸易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上述商铺以293.9167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天意贸易公司。同日，大都置业公司与天意贸易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因天意贸易公司未能如期支付房款，大都置业公司收回原商铺，并以因时段形成价差，以现金的方式给予天意贸易公司110万元的补偿。
另查明，自2004年12月至2006年，大都置业公司陆续将上述其与粮运中心联合开发的周窝巷商铺出售给了陈士友、陈联军等七人并分别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登记。至2011年，上述七人除陈士友、陈联军外，其余的房屋所有权登记人又将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房屋转让给了易浩（曾为大都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焦点一，粮运中心对其第一项诉讼请求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备忘录》约定，大都置业公司以1900元／㎡的价格将商铺出售给天意贸易公司，是符合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情形。所以粮运中心在大都中心置业公司未依约向天意贸易公司履行出售义务的情况下，有权要求大都置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大都置业公司认为粮运中心与其第一项诉讼请求无利害关系，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粮运中心对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具备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焦点二，粮运中心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粮运中心请求判令大都置业公司依约向天意贸易公司交付周窝巷1546.93㎡的商铺，并办理交接手续，该项诉讼请求实际上是粮运中心基于自认为大都置业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交付商铺义务,而要求大都置业公司继续履行约定义务，并且是向天意贸易公司履行的意思，表明了粮运中心选择的是要求大都置业公司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而商铺是不动产，也就是粮运中心认为其自身对本案所涉的周窝巷商铺不动产享有所有权，而主张的返还物权请求权，只不过是直接对天意贸易公司履行交付义务。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双方所争议的周窝巷1546.93㎡商铺在三方签订一系列《备忘录》、《协议书》、《商品房买卖合同》等之前，已被登记在他人名下。姑且不谈双方所签订的一系列《备忘录》、《协议书》、《商品房买卖合同》等是否有效以及他人是否能构成善意取得，就粮运中心要求大都置业公司交付已登记在他人名下的不动产物权的请求而言，该请求基于上述事实已失去了该项请求权基础。大都置业公司已无可能履行该项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大都置业公司既不存在无权占有不动产的情形，也没有现时占有所诉争的周窝巷门面的不动产，所以粮运中心请求大都置业公司依约向天意贸易公司交付周窝巷1546.93㎡的商铺，并办理交接手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粮运中心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本案中，粮运中心主张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证据是一份荆门市公安局关于对市粮食局“请求查明周窝巷门面转让存在问题”的回复，从该回复的内容看，主要是粮运中心的主管部门荆门市粮食局向荆门市公安机关反映天意贸易公司的前任法定代表人陈士友及相关人员在周窝巷门面转让过程中可能涉嫌犯罪的情况。并未涉及到粮运中心有向大都置业公司主张要求支付还建款并赔偿损失的事实。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大都置业公司最迟应于2007年9月30日前还清还建款，也就是说，粮运中心应当于2007年10月1日起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大都置业公司未依约履行义务，诉讼时效应从此开始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本案粮运中心对其第二项诉讼请求未能提供有效的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直至2016年10月8日才诉至法院，明显超出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而，大都置业公司抗辩粮运中心对其第二项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时效抗辩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综上，粮运中心虽对第一项诉讼请求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但该项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第二项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而对粮运中心的各项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荆门市粮油运输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00元，由原告荆门市粮油运输中心负担。
二审中，三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粮运中心是否有权要求大都置业公司向天意贸易公司交付涉案商铺；2、粮运中心诉请大都置业公司赔付迟延交付还建款利息42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一、粮运中心是否有权要求大都置业公司向天意贸易公司交付涉案商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原告起诉是因为其权利受到侵犯或其权利需要确认，为程序意义上的权利主体；被告被诉则是因为被指控使原告的权利受到了威胁或损害。诉是指当事人因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发生争议，向法院提出就特定的权利主张进行裁判的行为。依据当事人请求法院保护民事权利的方式不同，诉可分为给付之诉、确认之诉和形成之诉三种类型。给付之诉，指当事人主张特定的给付请求权，要求法院判令被告作出给付的诉。本案中，粮运中心以原告身份请求法院判令大都置业公司向天意贸易公司交付涉案商铺，但粮运中心与涉案商铺的交付与否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粮运中心就该诉请不具有诉之利益。就粮运中心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而言，粮运中心非适格的原告，其要求判令大都置业公司向天意贸易公司交付周窝巷1546.93㎡的商铺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同时，本院注意到，2007年元月16日，三方当事人签订《备忘录》后，依《备忘录》的约定，2007年2月8日粮运中心与大都置业公司签订《协议书》，同日，大都置业公司与天意贸易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涉案商铺以293.9167万元出售给天意贸易公司，同日，双方又签订《协议书》，约定因天意贸易公司未能如期支付房款，大都置业公司收回商铺，给予天意贸易公司110万元的补偿。至此，大都置业公司与天意贸易公司已就涉案商铺是否应予交付事宜重新达成了合意，故粮运中心要求大都置业公司将涉案商铺交付给天意贸易公司，亦无事实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二、粮运中心要求大都置业公司赔付迟延交付还建款利息42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粮运中心与大都置业公司于2007年2月8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了付款金额及时间，但未约定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粮运中心主张大都置业公司未按期支付还建款，应按贷款利率赔付利息损失，大都置业公司庭审中认可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要符合诉讼时效的规定，即便要赔偿损失，也应按活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根据2007年2月8日《协议书》约定，大都置业公司最迟应于2007年9月30日前付清还建款，即粮运中心应当于2007年10月1日起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大都置业公司未依约履行按期支付还建款义务。公安机关的回复、立案告知书等证据，内容主要是荆门市粮食局向公安机关反映天意贸易公司的前任法定代表人陈士友及相关人员在周窝巷门面转让过程中可能涉嫌犯罪的情况，并无粮运中心向大都置业公司主张过要求支付还建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事实，故该证据不足以证实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本案二审庭审中，粮运中心认可其已收到大都置业公司支付的还建款293.93万元，最后一笔付款时间是2011年8月10日。即便依最后一次付款时间2011年8月10日计算，粮运中心至2016年10月8日方提起诉讼要求大都置业公司赔偿迟延支付还建款的利息损失，也已超出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粮运中心已丧失该项诉请的胜诉权，其利息追偿权依法已不能得到法律保护。一审判决采纳大都置业公司对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认定粮运中心的该项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对粮运中心该项诉请予以驳回，处理正确。
综上所述，粮运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00元，由荆门市粮油运输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红艳
审判员 罗艳红
审判员 董菁菁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