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1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
负责人：陈业雄，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恋恋，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小强，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新东方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白云西路陈田村北侧厂内自编7号。
法定代表人：谢君泰。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亮，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剑利，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剑平，男，汉族，1993年6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雷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虎，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贵，男，汉族，1980年6月19日出生，户籍地址：湖南省攸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虢建军，男，汉族，1976年11月14日出生，户籍地址：湖南省华容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广州市新东方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6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给原告肖剑平110134.4元；二、被告广州市新东方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五分公司、王新贵、第三人虢建军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肖剑平32831.3元；三、被告广州市新东方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对被告广州市新东方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五分公司上述应赔偿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肖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450元，由原告肖剑平负担33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2500元，被告广州市新东方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广州市新东方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五分公司、王新贵、第三人虢建军连带承担620元。
判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广州市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人民保险广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肖剑平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人民保险广州市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首先，王新贵驾驶车辆故意撞人的行为不构成交通事故，本案并不是交通事故案件，交警部门亦未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因王新贵故意驾驶车辆撞伤肖剑平，王新贵被天河区人民法院判处故意伤害罪。可见王新贵是利用涉案车辆作为故意伤人的犯罪工具，因此，王新贵的犯罪行为非《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的“交通事故”案件，亦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范围，因此人民保险广州市分公司不承担交强险的赔偿责任或垫付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19条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此时车辆则作为交通工具因驾驶人或受害人的违反道路安全交通法规的行为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而本案，王新贵将涉案车辆作为实施故意伤害行为的犯罪工具，而非交通工具造成人身伤亡。再次，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交强险赔偿的对象应当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保险人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肖剑平非交通事故受害人，故不在交强险赔对象偿范围内。王新贵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刑，本案不是交通事故，也没有交通事故认定书。肖剑平在起诉时并未以交通事故责任赔偿纠纷立案诉请，仅是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而一审法院按照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处理，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肖剑平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述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广州市新东方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东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广州市新东方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五分公司(以下简称：新东方公司五分公司)与虢建军之间成立合同关系，由虢建军缴纳每月承包费，原审法院认定，基于王新贵实际上也承担了一部分承包费用，新东方公司五分公司在承包出租车辆中有获取受益，亦应当履行管理义务。属事实认定错误。虢建军雇请王新贵，对王新贵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对于王新贵给肖剑平造成的损失，虢建军应承担赔偿责任。新东方公司五分公司在2013年10月28日与虢建军签订《广州市出租小客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虢建军承包粤Ａ×××××小汽车，承包期自2013年10月30日至2018年10月29日，约定虢建军每月向新东方公司五分公司支付承包费用。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新东方公司五分公司对虢建军而不是对王新贵负有管理义务。新东方公司五分公司向虢建军收取承包费用，对于王新贵向虢建军缴纳部分承包费用的情况，新东方公司五分公司完全不知情。根据《广州市出租小客车承包经营合同》第七条第(一)项以及聘用司机合约、聘请司机申请书、聘用司机承诺保证书显示：王新贵驾驶车辆发生的法律责任由虢建军承担。王新贵与新东方公司五分公司之间也不存在任何劳动或者承包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因王新贵实际承担了一部分承包费用，新东方公司五分公司在承包出租车辆中有获取受益，亦应当履行管理义务，承担相应责任是错误的。2.肖剑平是农村户口，理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肖剑平在一审中提交的缴纳房租的收据并不真实，原审法院据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肖剑平的残疾赔偿金错误。肖剑平在一审中既没有提交社保流水，也没有工资发放流水证明，不能确认肖剑平的工作单位和工资水平。一审中，肖剑平提交交付房租的收据，以证明其在城镇生活超过一年的事实。但证据显示，13张跨度超过一年的收据编号居然相连，这显然不符合常理，这是肖剑平为了能够得到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的残疾赔偿金而伪造，原审法院不应该采纳该证据作为判决的依据。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新东方公司五分公司在本案的事故中没有过错。新东方公司五分公司对于在审批王新贵成为肇事车辆副班司机的过程中，对王新贵驾车资质的审核中已经尽到了审慎义务，王新贵持有合格的驾驶证，也依法办理了广州市客运出租汽车驾驶员服务资格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新东方公司作为机动车所有人，并没有前述法条所列任何一种情形，除非新东方公司五分公司与虢建军之间的合同约定新东方公司五分公司对受害人有义务，在新东方公司五分公司没有过错的情况下，新东方公司五分公司无需对受害人承担责任。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由人民保险广州市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肖剑平的损失，不足部分由王新贵负担，虢建军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肖剑平、王新贵、虢建军、人民保险广州市分公司负担。
对于人民保险广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肖剑平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应维持原判。
对于人民保险广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新东方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应维持原判。
对于新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肖剑平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应维持原判。
对于新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人民保险广州市分公司答辩称：对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由法院依法认定。不同意新东方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对于人民保险广州市分公司、新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虢建军答辩称：涉案车辆是由两个司机驾驶，新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与法律法规不符，其作为司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人民保险广州市分公司、新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王新贵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全部事实。另查明，广州市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6年9月2日出具（穗）登记内销字[2016]第11201608310583号《企业核准注销登记通知书》，该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广州市新东方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五分公司（注册号：440111000237239），经审查，核准注销登记。登记机关：广州市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虢建军于本案二审庭询时述称：其需要每月向新东方公司缴纳承包费、保险费、检查费等费用约8300元左右，并需借用新东方公司的道路运输许可证方可开展客运经营。新东方公司认可虢建军的上述陈述并述称：该公司为王新贵办理上岗手续。另查明，肇事车辆粤Ａ×××××小轿车的登记车主为新东方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主要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
一、关于人民保险广州市分公司的赔偿责任负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王新贵驾驶肇事车辆撞击肖剑平，导致肖剑平受伤，属于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人民保险广州市分公司仍需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新东方公司赔偿责任承担的问题。本案一审被告新东方公司五分公司已于2016年9月2日经广州市白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公司可以设立子公司，子公司具有法人资格，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新东方公司五分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应当由新东方公司承担。新东方公司怠于将注销情况告知原审法院，导致原审法院于2017年5月9日作出判决，认定由新东方公司五分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该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粤Ａ×××××号小轿车登记在新东方公司名下，该车辆从事客运需以新东方公司名义进行，新东方公司需为王新贵办理上岗手续。王新贵实际上承担了车辆的部分经营费用，新东方公司获得了该车辆运营的利益，亦明知上述肇事车辆实质上由王新贵、虢建军共同驾驶。王新贵相对于新东方公司在经济上和人格上均有一定的从属性，其提供的劳动亦属于新东方公司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新东方公司的主张，其单方获取车辆运营利润，却不承担由此产生的管理义务和民事责任，民事权利和义务不对等，有违市场经济的等价有偿原则。因此，王新贵、虢建军与新东方公司均应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新东方公司主张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为证明在事故发生前在广州工作居住满一年，肖剑平于一审提交了用人单位开具的《工作证明》、用人单位营业执照等证据，已经构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原审法院据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理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61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617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61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州市新东方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王新贵、虢建军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赔偿肖剑平32831.3元；
四、驳回肖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由肖剑平负担33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2500元，广州市新东方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王新贵、虢建军共同承担620元。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2500元，由广州市新东方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6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毅
审判员 陈晓红
审判员 张明艳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心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