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15民初3952号
原告：陈海燕，女，1957年7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原告：陈丽华，女，1962年10月13日出生，西直门幼儿园退休干部，住北京市大兴区。
原告：陈志强，男，1960年5月1日出生，大兴区琴岛金钰双语幼儿园园长，住北京市大兴区。
原告：陈志宏，男，1969年6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原告：冷秀珍，女，1938年12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原告：陈丽娟(兼原告陈海燕、原告陈丽华、原告陈志强、原告冷秀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女，1966年9月10日出生，北京市久瑞律师事务所执行主任，住北京市东城区。
被告：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
法定代表人王阶，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磊，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海燕、原告陈丽华、原告陈志强、原告陈志宏、原告冷秀珍、原告陈丽娟（以下简称：六原告）与被告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以下简称：中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冷秀珍、原告陈丽娟（兼原告陈海燕、原告陈丽华、原告陈志强、原告陈志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中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纪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六原告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中医医院赔偿六原告医疗费182328.31元、丧葬费42519元、死亡赔偿金264295元、护理费12777元、交通住宿费18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12月15日，患者陈星泳（86周岁）因腰痛到中医医院（南区）处就诊并住院治疗，中医医院于2015年12月16日给陈星泳行T12椎体压缩性骨折经皮椎体形成术，术后并无不适，查体稳定，共住院7日。医生万家兴通知陈星泳于2015年12月22日早上出院。陈星泳吃过早饭后与妻子冷秀珍商量办理出院手续事宜，大约9点左右护士告知陈星泳再补两袋点滴，而后给陈星泳静滴，大约过了几分钟时间，冷秀珍刚去护士站准备办理出院手续回来取卡时，发现陈星泳眼歪嘴斜出现憋闷、言语不清的情况，冷秀珍急忙呼叫救人并伸手去拿点滴，此时护士抢走点滴跑出病房，由于冷秀珍年老体迈未能将点滴拿到，陈星泳的儿女们到医院后慌忙抢救病人。经查体：陈星泳出现憋闷、言语不清、右侧肌力0级、右下肢肌张力减低，右侧巴氏征。之后陈星泳被送往北京市大兴区医院（以下简称：大兴区医院）抢救并于当晚20点40分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以下简称：301医院）重症抢救室抢救，查体：右侧肢体肌力0-1级，左侧肢体活动自如，右侧Babinski症阳性。入院后由于右侧肢体无力言语不清给抢救的医生带来很多困扰，医生建议按轻微脑梗塞治疗。由于陈星泳言语不清，右侧肢体无自主活动能力，特给予一级护理治疗，在重症抢救室一直抢救病情极其严重，由于没有床位，陈星泳于2016年1月9日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304医院）重症监护室抢救，陈星泳由于右侧肢体肌力0-1级，左侧肢体活动自如，右侧Babinski症阳性。因长期卧床右侧肢体无完全自主活动，陈星泳长了很多褥疮，作为八十多岁的老人在精神与肉体上均遭受了巨大的痛苦，也给医生的治疗带来了很大的难度，最终陈星泳不幸于2016年1月28日去世。由于中医医院的过错行为导致陈星泳死亡的事实，给陈星泳和其家属带来了极大痛苦和财产损失，中医医院理应赔偿。故起诉至法院，请法院支持六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中医医院辩称：2015年12月15日，陈星泳因腰十二椎体压缩性骨折、腰椎重度重度退行性骨关节炎，重度骨质疏松伴骨痛、慢性阻塞性肺病、肺源性心脏病、高血压、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慢性肾功能不全待查入住我院，并于2015年12月16日行腰十二椎体压缩性骨折经皮椎体成形术，术后给予对症药物治疗。陈星泳于2015年12月22日突然出现了病情变化，我院当时给予陈星泳转院处理，之后陈星泳的治疗情况我院并不清楚。我院对陈星泳的诊疗过程符合规范，陈星泳自身基础病众多，虽然可能出现病情加重，但我院对其进行手术是有适应症的，术后出现的情况也属正常的手术并发症，陈星泳的死亡结果与我院无因果关系，我院在诊疗过程中无过错，不同意六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六原告向本院提交了陈星泳于2015年12月15日至2015年12月22日在中医医院住院病历（盖有中医医院南区病历管理专用章的客观病历，共标43页码），经询问，六原告称该证据系陈丽娟等于2016年2月1日到中医医院处封存病历时，从中医医院档案室处复印而来，证明陈星泳与中医医院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法律关系。中医医院提出如下质证：页码为36、37两页系大兴区医院门诊处方、页码为31、32两页重复、页码为33页系检查申请单，不属于住院病历、页码为30、35两页重复、页码为39、42两页重复、页码为41、43两页重复。对于其他页码的内容真实性认可，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也认可。经询问，中医医院称陈丽娟等于2016年2月1日到其院档案室复印病历，没有说明复印用途，因此，给陈丽娟等提供的客观病历复印件系从电脑系统中直接打印的，因此，没有医生、患者等签字及手写字样。之后，陈丽娟等又要求封存病历，封存的病历是复印的纸质版的主客观病历。对此，六原告不予认可，称其持有的客观病历复印件并非自电脑系统中打印，而是从纸质的主客观病历中复印得来。
中医医院向本院提交了陈星泳于2015年12月15日至2015年12月22日在其院的主客观住院病案原件及原、被告双方共同封存的主客观病历。
在拆封封存档案前，六原告对院方是否拆封过封存病历持有异议，因此，申请对中医医院提交的封存病历是否有启封情况进行鉴定。后因鉴定事项超出鉴定机构鉴定能力和技术条件，被北京明证司法鉴定中心退案。之后，六原告撤回鉴定申请。
本院当庭拆封了封存病历，经双方对比，中医医院提交的主客观住院病案原件与封存件内容一致。
经对比，六原告称其持有的客观病历复印件与中医医院提交的主客观住院病案存在明显不同之处，主要有以下几点：1、院方持有病案首页与患方持有病历首页格式不同，患方持有的病案首页未区分出院中医诊断和出院西医诊断，诊断中院方病历首页中记载“严重骨质疏松”，患方病历记载“骨质疏松”，患方持有病历中未有手写“脑梗死？脑出血？”且未有医生护士签字及日期。2、院方持有病历中住院记录页有患者本人签字及日期，有医生签字。患方持有的病历中没有相关签字。3、院方持有病历中住院记录页记载“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罗音”、“未见胃肠型及蠕间胃肠型及蠕动波”。患方持有的住院病历中记载“双肺呼吸音粗，可闻及满肺哮鸣音，未闻及湿罗音”、“未见胃肠型及蠕动波”。4、患者持有的病历中无病程记录、术前小结、手术同意书、手术安全核查单、手术收费单、老年骨折患者入院风险告知书、病历无病情知情同意授权书、医患双方不收和不送红包协议书。5、院方持有病历中手术记录中有医生签字，患方持有病历中手术记录没有医生签字。6、患者持有的病历中无2015年12月16日、2016年12月22日9点43分的会诊记录，患方持有病历中另一页2015年12月22日会诊记录中无医生签字。7、患方持有病历中病情知情书中无医生签字及日期，超声心动图报告、超声检查报告单、放射影像报告单中无医生签字。8、院方持有病历中长期医嘱记录单和临时医嘱记录单有医生签字，且在临时医嘱记录单中有多处蓝黑钢笔补充字迹，而患方持有的病历中没有签字，也没有补充记录。9、院方持有病历出院记录中记载11点14分患者已出院，但之后却记录11点50分在中医医院做心电监护及补静脉抽血。
综上，六原告认为中医医院存在篡改病历的行为，要求中医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针对六原告对病历的质疑，中医医院提交说明称：陈丽娟等到病历室复印病历时，未说明复印目的，为了减少患方等待时间，病案室工作人员通过医生工作站系统将未经最终审核确认签字的病历直接打印后提供患方，因此无相关医生签字和相关文字书写。第二、根据《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第十九条，医疗机构可以为申请人复制门（急）诊病历和住院病历中的体温单、医嘱单、住院志（入院记录）、手术同意书、麻醉同意书、麻醉记录、手术记录、病重（病危）患者护理记录，出院记录、输血治疗知情同意书、特殊检查（特殊治疗）同意书、病历报告、检验报告等辅助检查报告单、医学影像检查资料等病历资料，而病程记录、术前小结、手术安全核查单、手术收费单不属于法定患方复印内容，手术同意书有患方签字。病情知情授权书、不收不送红包协议书有患者签字，是否提供不影响诊疗问题判断。
庭审过程中，中医医院申请以下鉴定项目：双方提交的病历差异是否导致无法判断中医医院医疗行为与患者陈星泳死亡后果间因果关系实质性认定。如无实质性影响，请评价医院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请区分责任程度。
六原告向本院提交了陈星泳的死亡证明一份，显示陈星泳于2016年1月28日死亡。
六原告为证明其损失，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中医医院住院费发票，个人支付费用7240.19元。2、北京市救护车收费专用票据1张，开票日期为2015年12月22日，费用为80元。经询问，六原告称系从中医医院送往大兴区医院抢救发生的费用。3、大兴区医院急诊病历、门诊收费发票，显示个人支付费用共计564.31元。4、301医院急诊病案、门诊费发票，显示陈星泳曾于2015年12月22日至2016年1月9日在301医院急诊救治，个人支付费用共计1716.2元。5、301医院诊断证明，医院处理意见：陈星泳病情较重，于抢救间治疗，需家人陪护（护理）。6、304医院住院病案、门诊收费发票、住院费发票，显示陈星泳曾于2016年1月9日至2016年1月29日在该院住院，个人支付费用共计20442.98元。7、304医院出具的服务收费专用票据，显示住宿费5日，金额共计1400元，开票日期为2016年1月29日。8、301医院出具的收费票据，显示文件复印费115.2元，开票日期2016年2月5日。9、护理证明和护理费发票，显示付款人陈星泳，护理期为2016年1月9日2016年1月28日共19日，费用共计2910元。10、幼儿园聘任合同书，主要内容：陈志强担任北京市大兴区琴岛金钰双语艺术幼儿园（以下简称：琴岛幼儿园，法定代表人陈志强）园长，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1日。11、琴岛幼儿园出具的收入证明，证明陈志强为其园园长，月工资8000元。12、完税证明，显示打印时间为2017年2月9日，陈志强2015年11月、2015年12月、2016年1月有纳税记录。13、出租车发票若干。
经上述认证查明，冷秀珍系陈星泳（1929年10月25日出生，2016年1月28日死亡）之妻，陈丽娟、陈海燕、陈丽华、陈志强、陈志宏系冷秀珍与陈星泳之子女。2015年12月15日，陈星泳因腰部疼痛到中医医院（南区）住院治疗，2015年12月16日行T12椎体压缩性骨折经皮椎体成形术，术后并无不适查体稳定，共计住院7日。陈星泳定于2015年12月22日上午出院，但在出院前点滴时陈星泳病情突然出现变化。中医医院对陈星泳进行抢救，后转入大兴区医院、301医院、304医院继续抢救，最终陈星泳于2016年1月28日死亡。陈星泳的户口性质系非农业家庭户。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销毁病历资料。本案中，双方对患方持有病历来源以及院方持有病历是否涉嫌伪造存在争议，本院认为病历是患方就诊时医院采取治疗措施的记录，也是医院根据医疗规范制作的患者医疗档案，因病历系医院单方制作及保存，因此，医院有责任证明其提交的病历真实、完整。关于六原告手中持有的住院病历从何而来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在2016年2月1日共同封存了病历，根据庭审调查，封存的病历与院方持有的病历一致，如六原告持有病历系封存当日从院方持有病历中复印而来，应与院方持有病历一致，因此，对六原告主张的该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就患方持有病历完整性的问题，本院认为，六原告虽对病历材料进行了整理，使之夹杂了其他医院检查材料及重复材料，但不能否认该病例中其他部分来源于中医医院的事实。现中医医院已就签字、手写字样及缺少材料等问题作出合理解释，但就双方持有病历中住院记录页以及住院首页记载明显不同问题未能进行解释，故而本院认定中医医院存在篡改病历的行为。本院认为，中医医院所提鉴定的前提是其院认为双方病历之间差异系病历材料存在瑕疵，但根据对比，双方持有病历在住院首页关于骨质疏松即存在表述不同的差异，甚至在住院记录也入院体格检查处就肺部及胃肠部分表述完全相反，本院认为，以上差异已经超出瑕疵的范围，故对中医医院申请的鉴定，本院不予准许，中医医院亦应承担伪造病历以及无法就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的不利后果。
关于六原告的各项诉求，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医疗费一项，本院认为民事赔偿以填补损失为原则，现根据六原告提交的证据，其实际支出的医疗费为29963.68元，故本院支持的数额以其实际支出为准。关于护理费一项，六原告提交了护理费发票和护工证明，故其主张在304医院支出的护理费本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为2910元。关于陈星泳在301医院抢救室期间的护理费问题，六原告提交了医院的护理证明，本院予以采信，但六原告主张的标准过高，本院参照一般护工标准确定为2700元（18日*150元/日）。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赔偿原告陈海燕、原告陈丽华、原告陈志强、原告陈志宏、原告冷秀珍、原告陈丽娟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护理费、交通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四十四万八千五百八十三元六角八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陈海燕、原告陈丽华、原告陈志强、原告陈志宏、原告冷秀珍、原告陈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八百元，由原告陈海燕、原告陈丽华、原告陈志强、原告陈志宏、原告冷秀珍、原告陈丽娟负担四千五百元（已交纳）；由被告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负担七千三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杨 雪
人民陪审员 高新发
人民陪审员 孙学高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