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洪。
委托代理人陶锦池，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杰。
委托代理人陶锦池，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雪琴。
委托代理人陶锦池，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仇中心。
委托代理人顾栋，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洪、宋杰、江雪琴因与被上诉人仇中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3）启吕民初字第0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31日、6月18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洪及上诉人江洪、宋杰、江雪琴的委托代理人陶锦池、被上诉人仇中心的委托代理人顾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江洪于2012年12月28日至2013年2月5日期间向仇中心出具过12张借条（4张为原件、8张为复印件），分别为：2012年12月28日借款2万元、2013年1月9日借款5万元、2013年1月13日借款5万元、2013年1月17日借款8万元（原件）、2013年1月18日借款6万元、2013年1月19日借款7万元（原件）、2013年1月23日借款8万元（原件）、2013年1月26日借款5万元、2013年1月29日借款9万元（原件）、2013年2月2日借款8万元、2013年2月3日借款9万元、2013年2月5日借款8万元，合计80万元（以上12张借条上均写明借现金用于收购海鲜）。2013年4月15日江洪向仇中心出具的承诺书、97000元的借条（原件）各一份，宋杰在承诺书及该借条的担保人栏签字。承诺书内容为：“本人于2012年12月至2013年2月向仇中心借款80万于2013年4月15日归还297000元，尚余503000元未归还，现定于2013年5月10日前归还本借款。并由宋杰担保。承诺人：江洪。本人自愿为江洪向仇中心借款503000元提供担保，担保期限本息还清为止，如江洪到期无力尚还，由本人偿还。提供人：宋杰。2013年4月15日”。同日，江洪向仇中心出具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仇中心现金97000（玖万柒仟元正），具借人江洪。2013.4.15。担保人：宋杰”。2013年6月21日，江洪又归还仇中心18万元。
原审另查明，2011年7月15日、2011年8月16日，江洪分两次向仇中心借款96万元，之后江洪分别于2011年10月5日、2011年12月26日、2012年6月29日各向仇中心还款30万元、40万元、30万元，合计归还1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江洪尚欠仇中心借款32.3万元未予归还，依法应向仇中心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宋杰对案涉借款所作的担保，依法应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其就此应向仇中心承担连带清偿的保证责任。又因该债务形成于宋杰与江雪琴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应当认定为其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宋杰、江雪琴连带清偿。仇中心的该部分诉请，应予支持。另对9.7万元借款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仇中心的利息请求，因无约定利息依据，法院依法支持从仇中心主张之日2013年5月1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江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仇中心借款人民币323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5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宋杰、江雪琴对江洪的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宋杰、江雪琴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向债务人江洪追偿。本案受理费7600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11120元、由江洪、宋杰、江雪琴共同负担。本案鉴定费9000元，由江洪自行负担。
宣判后，江洪、宋杰、江雪琴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江洪虽向仇中心借过款，但借款事实发生在2011年，江洪已经实际偿还了全部借款，只是仇中心不愿意结帐，并通过控制江洪人身的方法胁迫江洪在同一天出具了12份借条，80万元的金额也即仇中心要求江洪继续偿还的金额，这12份借条实际并未发生借款事实。原审诉讼中，其对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苏同司鉴所（2013）文鉴字第407号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提出异议，并要求重新进行鉴定，从该鉴定的内容中看出四份检材的外在特征、溶解转印、老化程度都以“同一”、“一致”、“相同”、“相当”的词句来表达，且二份检材有其他二份借条的字迹压痕，更符合同一天书写的特征，故该鉴定结论借口不能确定书写时间为由，作出无法确定具体形成时间的模糊结论，而原审据此以其证据不足未采纳其诉讼主张不当。且在原审中其一直要求进行测谎测试，以辅助鉴定结论，供法院作出正确判断，但原审始终未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仇中心答辩称，虽然原审判决未能支持9.7万元利息及其他费用，但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正确。江洪等人虽然认为借条系受胁迫所写，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至今未向公安机关报警处理，相反在出具借条后又偿还了部分借款，显然不合情理；至于鉴定结论，并未如江洪等所称认定是同一时间形成，鉴定结论说明是同一时间段形成，这一时间段是在1月-2月内，与其向法庭提供的借条时间是一致，江洪等人在原审中对借条的书写时间都记忆错误，在其提供相应证据后，才改口为2013年2月5日，显然作了虚假陈述，其目的只是为了还款拖延时间，故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员刘敬杰出庭接受双方当
事人质询，质询过程中，刘敬杰对于鉴定意见书中“送检的四份《借条》的形成时间一致（1月至2月内），但无法确定具体形成时间”的结论作出如下解释：1、文证鉴定中根据墨水的老化程度判断形成时间，这个检验只能定性不能定量，目前的技术手段只能得出一个时间范围。鉴定检材是否属2013年2月5日同一天形成，包含两层含义，在司法鉴定实践中，有可能会得出是否同一天书写的结论，也有可能会得出同一个时间段的结论。就现有的司法鉴定检验技术，只能将本案的检验结果精确到月，同时本案中当事人没有提供可供比对的样本材料，现有的技术无法确定检材的具体形成时间。案涉几份文书连贯书写而成，从墨水老化程度差异上分析，如果同时形成，或形成时间相差1-2个月，基本没有区别或区别不大；2、对4份借条进行检验中，发现第三份、第四份都有潜在的压痕，第三份字迹与附图5一致，也就是说，在书写2013年1月26日借条时，是印压在1月23日借条上面，同样1月19日借条，印压在1月29日借条上面，这样的形成顺序。其他几份检材虽然存在叠加书写的现象，但不能确定与什么材料叠加书写，因为潜在字迹无法辨识；3、本案在检验过程中发现了多处具有一次性形成的文书特点，例如，所用的书写笔是一样的、纸张是一致的，书写人是同一人，借条格式一样，落款处指印纳印方式一致，指纹方向一致，遗留的面积大小相近，而且在检材3与检材4上辨识出了2013年1月23日借条与2013年1月29日借条的潜在字迹，也就是说，虽然检材借条的落款存在时间差，但是存在相互叠加书写的现象，以上都是文书一次性制作的一些特点。因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江洪支出鉴定人员出庭费1000元。
本院另查明，案涉四张借条的书写纸张为一般复印纸，仇中心
的委托代理人陈述书写借条的纸和笔均为江洪提供。仇中心在二审
中坚持称2011年所借100万元跟本案中80万元没有关系。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因仇中心在诉讼中坚
持称该80万元系双方于2012年至2013年发生的借贷关系，与其2011年出借的款项无关，而江洪坚持称该80万元的借条系2011年借款的利息，双方未发生新的借贷事实，故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为案涉四份借条的借款事实是否客观存在。对此争议焦点所涉事实可从以下几个方面确认：首先，从双方交易习惯看，仇中心与江洪于2011年发生的借贷关系均系通过帐户汇款，而本案中12份借条所涉及的80万元均为现金，与双方之前的习惯不同；其次，从资金来源看，仇中心称其资金来源主要是其开设的酒店的经营收入，但其未能提供酒店的经营规模及收入帐目，证明其有足够的能力提供案涉的资金。而酒店经营中本身需要一定的流动资金维持酒店的正常运转，且在经营过程中不可避免会产生部分签单现象，故在酒店正常经营的情况下，仇中心在一个多月时间内出借了80万元显然与常理不合；第三，从借款经过来看，仇中心称每次借款都是在其酒店中进行，但出具借条的纸和笔均为江洪提供，且江洪借款时有时会提前电话联系，有时会直接来酒店拿钱。而江洪与仇中心分别在吕四与汇龙镇，两者相距几十里路，三天两头向仇中心借款却可以不预先电话联系，每次都能有钱出借，且借款中不约定利率，显然也系违反常理的做法；第四，从鉴定的角度看，原审中虽然进行了鉴定，并对鉴定结论进行了质证，但对鉴定结论中用了类似、相同、一致等词句，且结论为在1－2个月内形成的模糊词句未作进一步审查，而借条中书写的时间也就是前后一个多月的时间，原审未通知鉴定人员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单纯从字面分析就失去了鉴定的意义和价值。从二审中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来看，首先不能排除案涉借条系一次性形成的可能，只是由于技术原因和缺乏检材而无法确定具体形成时间；2、案涉借条上相互之间存在压痕，而且既有先出具的借条压在后出具的借条上情形，又有后出具的借条压在先出具的借条上形成压痕的情形，这与仇中心诉称的借款经过及纸张提供情况明显违背，仇中心也未能给予合理的解释；3、检材中所用的书写笔是一样的、纸张是一致的，书写人是同一人，借条格式一样，落款处指印纳印方式一致，指纹方向一致，遗留的面积大小相近，虽然检材借条的落款存在时间差，但是存在相互叠加书写的现象，以上都是文书一次性制作的一些特点，从高度概然性及证据的认证规律与证据效力的逻辑推断，均能证明案涉借条系一次性形成。
综上，结合借条形成、借款经过、交易习惯中违背常理的诸多疑点，虽然鉴定结论中基于目前技术及鉴定条件只能确认同一时间段形成借条，但根据诉讼中的证据认定规则，可以确认案涉借条系一次性形成，证明双方对案涉80万元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现有证据足以推翻仇中心提供的借条的效力。仇中心以案涉80万元系真实借贷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至于江洪出具80万元借条后的部分还款，因其自认该80万元系其2011年向仇中心借款形成的利息，基于该辩称理由已经还掉部分钱款，系其对该债务的自认，且已经履行完毕，法院不再予以处理。江洪因自身原因出具借条，又未依法行使撤销权，致使双方发生诉讼，故江洪应酌情承担部分诉讼费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启东市人民法院（2013）启吕民初字第036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仇中心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保全费3250元，由仇中心负担，鉴定费9000元由江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仇中心负担，鉴定人员出庭费1000元，由江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江洪、宋杰、江雪琴预交，本院不予退还，应由仇中心负担部分，于履行本判决时给付江洪、宋杰、江雪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红晏
代理审判员 曹 璐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毛 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