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6民终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灿。
委托代理人张超儒，武威市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
委托代理人刘丽，凉州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张灿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6）甘0602民初1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灿的委托代理人张超儒，被上诉人ＸＸ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31日，原告ＸＸ作为甲方，被告张灿作为乙方，双方经协商签订了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被告张灿为原告ＸＸ修建位于刘沛村十一组39号住宅楼，由ＸＸ提供建筑材料，张灿雇佣工人并自带施工设施，按照ＸＸ所提交图纸施工，工程造价以实际施工面积按照350元/㎡计算，平层按2300元/间（12㎡为1间）进行计算，阳台按照实际施工面积减半计算，施工期间产生的安全事故责任由乙方承担，建设工期为45天，如乙方未按工期完工，甲方按照工程总造价5%进行处罚，如甲方违约造成工期延误，责任由甲方自负，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5年3月24日，被告张灿所雇佣的工人林贵在施工过程中被原告ＸＸ操作的电动提升机撞到，从施工楼房的二层摔下，因施工现场没有设置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林贵经送往武威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被告张灿没有任何承包建筑工程资质，施工现场未采取防护措施。事故发生后，原告ＸＸ与被告张灿分别作为甲、乙双方于2015年3月28日达成安全事故赔偿协议，协议约定：1、对已故林贵的死亡赔偿金及一切费用由甲方全部负责；2、甲方对死者家属给付赔偿金后，如死者家属和乙方发生任何纠纷与甲方没有任何责任；3、死亡赔偿金由初步商议到甲、乙双方与死者家属达成共识而定。赔偿金由甲方全部负责，事故责任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5年3月31日，原、被告分别作为甲、乙两方，与死者林贵妻子杨桂兰、死者长子林东山、死者次子林峰山共同作为丙方协商达成了死亡赔偿协议，协议约定：1、甲、乙方一次性支付死者林贵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赡养人员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及死者死亡后所产生的所有善后费用共计405000元。除以上赔偿金全部支付清外，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乙方索要任何赔偿或补偿费用，不得向甲、乙方提出其他要求。2、自甲、乙方与丙方签订本协议，丙方收到甲、乙方一次性赔偿金肆拾万零伍仟元人民币赔偿款之日起，甲、乙、丙三方同意终结林贵的死亡赔偿纷争，丙方自愿放弃基于林贵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权利及享有仲裁、诉讼的权利。3、自本协议签订后，丙方及其家属不得就林贵赔偿事宜向甲、乙方提出任何形式的赔偿要求；甲、乙、丙三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相互进行骚扰、滋事、辱骂，不得向有关政府部门投诉本事件或有任何异议。如丙方违反上述约定，则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4、付款方式和付款时间，甲、乙方于2015年3月30日一次性支付死者林贵的全部赔偿金405000元，大写肆拾万零伍仟元人民币，支付方式为中国农业银行卡转账，丙方开具收款收条并有丙方所有人签字盖章。5、丙方保证在签署协议时，确认其为林贵的全部直系亲属，并已得到所有亲属的授权及认可，已清楚了解自己在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已就协议中所涉及的法律问题及其他问题咨询相关专业人士，并清楚明白，甲、乙、丙三方在公平、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本协议。6、丙方自行负责赔偿款项在供养所有亲属间依法合理分配，如由此引发争议，概由丙方负责，与甲、乙方无关。7、本协议为死者林贵的一次性赔偿处理协议，甲、乙、丙三方无任何异议。8、违约责任，（1）、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内容，则构成违约，违约方需支付守约方人民币405000元，大写肆拾万零伍仟元人民币作为赔偿金。（2）、因任何一方违约导致仲裁的，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仲裁过程中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协议还规定了其他内容。该协议经甘肃省武威市中信公证处公证，并由该公证处出具相应的公证书。2015年3月30日，被告ＸＸ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死者林贵妻子杨桂兰账户转入405000元，死者妻子杨桂兰向原告ＸＸ出具了收条。被告张灿以此为由，在向工人发放工资时扣除部分工资用于支付赔偿款。现原告诉至本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张灿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支付原告垫付的赔偿金40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追偿权是法律赋予付出一定义务的人一种经济上的请求补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原、被告在建设施工合同及协议中分别签订了免责条款，因该约定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侵害了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故关于免除原、被告承担安全事故责任的约定无效。事发后，原告ＸＸ依据原、被告及受害人家属达成的协议约定的履行义务赔付了受害人的赔偿款。其作为工程发包人，在工程分包过程中，对工程发包及承包人的选任方面具有主导、支配权。其选任无资质的被告作为工程承包人，施工场地没有安全防护措施，且自己驾驶电动提升机在操作中将林贵撞到，负有主要过错责任。根据过失相抵、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综合考虑原、被告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收入水平、收益对比、职业化程度、工作风险及承受能力，原告应自行承担70%的赔付责任。被告张灿作为工程承包方，明知自己没有资质，但仍要求承包工程，在工程施工中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亦负有过错责任，即承担30%的赔付责任。故原告关于被告支付全部赔偿款之请求，于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被告关于自己不承担责任并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之辩解，因事发后，原、被告及受害人家属各方对如何赔偿经协商自愿达成了赔偿协议且经公证机关公证，该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且被告张灿与受害人存在雇佣关系，其在支付工人工资时扣除部分工资用于支付赔偿款，故其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原告以向受害人赔付经济损失405000元进行主张，故在上述限额内予以认定。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灿支付原告ＸＸ为林贵死亡赔付的各项经济损失405000元的30%即1215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Ｘ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76元，减半收取3688元，由原告ＸＸ负担2588元；被告张灿负担1100元。
宣判后，张灿以“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张灿与被上诉人ＸＸ达成协议，约定由ＸＸ承担对死者林贵的全部过错责任，并向死者家属赔付，原判认定ＸＸ对张灿享有追偿权错误；原判认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和安全协议中签订的免责条款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认定及判令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均属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ＸＸ辩称，本案系典型的雇员受害责任纠纷，上诉人述称本案系ＸＸ单方侵权引起损害后果的理由不成立，施工合同中所签订的安全责任条款无效，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原判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ＸＸ作为工程发包人，明知张灿无施工资质，仍将其住宅楼工程发包给张灿修建，对林贵的死亡双方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被上诉人ＸＸ无证擅自驾驶电动提升机在操作中将林贵撞到，负有主要过错责任。上诉人张灿明知自己没有资质，仍承包工程并在工程施工中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对事故的发生亦负有过错责任，原判对双方过错责任的划分适当。事发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事故责任赔偿达成协议，约定林贵的死亡赔偿金由ＸＸ全部负责，该约定意在解决赔偿款的筹措，并非是ＸＸ单独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约定，协议中“事故责任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的约定亦为双方共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约定，这也与之后三方达成并经公证的协议中由ＸＸ、张灿一次性支付死者赔偿金405000元的约定相符，故被上诉人对超出其应承担的部分享有向上诉人追偿的权利。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0元，由上诉人张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忠清
审 判 员 张宗鹏
代理审判员 胡春芳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冯亚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