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阳市永明造纸厂。
负责人：陈关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江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富阳农村合作银行永昌支行。
负责人：倪春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沥平、姚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阳市中远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根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根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一琴。
上诉人富阳市永明造纸厂（以下简称永明纸厂）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富阳农村合作银行永昌支行（以下简称合作银行永昌支行）、富阳市中远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杨根福、王一琴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3）杭富新商初字第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19日，中远公司、永明纸厂与合作银行永昌支行签订保证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中远公司向合作银行永昌支行借款人民币4000000元；借款用途购废纸；借款期限自2013年3月19日起至2013年9月20日止，实际放款日期、到期日期与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不一致的，以借款借据为准；借款利率为：在约定的一个结息周期内，存款积数按比例挂钩（存款积数与贷款积数挂钩比例1：1）后对应贷款积数部分借款的利率原则上按借款发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月利率5‰）计算利息，差额部分贷款积数对应的借款按月利率7.5‰计算利息；还款方式为按季付息，每季的20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逾期付息视为违约，本金至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归还，利随本清，但如借款借据特别约定了当笔贷款还款方式的，则当笔贷款的还款方式依该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范围为贷款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复息等）、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违约方式为按月利率7.5‰计收自借款发放之日起的贷款利息，且自逾期之日起加收50%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并且未按期偿付贷款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息。永明纸厂在保证人处签章。
同日，中远公司出具借款借据一份，载明：借款期限为自2013年3月19日起至2013年9月20日止，利率按合同约定执行，还款方式到期还本，按季结息。
2013年3月18日，杨根福、王一琴出具保证函一份，载明：同意为中远公司在2013年3月18日至2014年3月17日期间内最高融资限额4000000元的所有融资债权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该笔融资债务清偿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所有融资债权、利息、费用、违约金何实现债权的费用。
上述合同签订后，合作银行永昌支行于2013年3月19日向中远公司支付借款4000000元。借款到期后，中远公司未偿付本息，永明纸厂、杨根福、王一琴亦未承担担保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中远公司已支付利息至2013年6月19日止，2013年6月20日至2013年9月20日止按月利率7.5‰计算利息为92000元，2013年9月21日起至2013年9月23日止按月利率11.25‰计算罚息为450元，另利息92000元自2013年9月21日起至2013年9月23日止按月利率11.25‰计算复息为103.5元，合计92553.5元。
原审法院认为：合作银行永昌支行与中远公司、永明纸厂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及杨根福、王一琴出具的保证函均系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合作银行永昌支行依约发放贷款4000000元，中远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还款义务，现中远公司未按约及时归还本息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作银行永昌支行与中远公司约定借款利息、罚息及复息，有借款担保合同为凭，但其主张的利息、罚息、复息超过法律有关规定，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永明纸厂、杨根福、王一琴作为连带保证人，应在保证期间、保证范围、保证限额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合作银行永昌支行的第二项诉请，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永明纸厂认为应先由中远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意见，因借款担保合同中约定了永明纸厂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根据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方式下，债权人可以要求中远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故对该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永明纸厂认为合作银行永昌支行未尽注意义务，不合理发放贷款的抗辩意见，与中远公司、永明纸厂、杨根福、王一琴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无关，不予采纳。中远公司、杨根福、王一琴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行放弃民事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远公司归还合作银行永昌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000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及复息共计92553.5元，合计4092553.5元，并按月利率11.25‰支付罚息、复息自2013年9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合作银行永昌支行在上述第一项中对中远公司享有的债权，永明纸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合作银行永昌支行在上述第一项中对中远公司享有的债权，杨根福、王一琴在4000000元的最高保证额度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合作银行永昌支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57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4579元，由中远公司负担，由永明纸厂、杨根福、王一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永明纸厂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合作银行永昌支行与中远公司的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一）2013年3月19日，合作银行永昌支行与中远公司签订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借款额4000000.00元，用作生产经营流动资金采购废纸，保证人为永明纸厂和杨根福、王一琴。其实本案中的中远公司是一家没有合法生产线的造纸企业，没有污染物排放指标，没有污染物排放许可证，只有一条未经合法审批的拷贝纸生产线，有富政办（2013）30号文件为证。根据“《贷款通则》第五章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借款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不得对其发放贷款：（一）不具备本通则第四章第十七条所规定的资格和条件的；（二）生产、经营或投资国家明文禁止的产品、项目的；（三）违反国家外汇管理规定的；（四）建设项目按国家规定应当报有关部门批准而未取得批准文件的；（五）生产经营或投资项目未取得环境保护部门许可的；（六）在实行承包、租赁、联营、合并（兼并）、合作、分立、产权有偿转让、股份制改造等体制变更过程中，未清偿原有贷款债务，落实原有贷款债务或提供相应担保的；（七）有其他严重违法经营行为的。”之规定，没有污染物排放指标，没有污染物排放许可证的中远公司是不可以取得银行发放的流动资金贷款的。为了顺利取得永昌支行的流动资金贷款，中远公司实施欺诈行为，用虚假的污染物排放许可证作为贷款审批资料提交给永昌支行。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中远公司与永昌支行订立的借款合同是中远公司用欺诈的手段订立的，骗取银行贷款，损害国家利益，所以这份借款合同是一份无效的合同。二、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保证借款合同第十一条特别约定：（一）本合同主合同若无效，但保证条款仍有效，且保证人对贷款在主合同无效情况下的一切债权（权利）仍按本合同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众所周知，本案中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一份格式合同，条款是格式条款。对于上述这样一款免除或限制保证人责任的格式条款，首先贷款人既没有用合理的方式，如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来引起保证人注意，也没有在订立过程中对保证人即永明纸厂予以说明，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这样的格式条款是违背《合同法》合同订立方式的要求的。其次，这款特别约定免除了贷款人承担借贷业务风险的责任、加重了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排除了保证人合理合法免除保证责任的主要权利，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以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这款特别约定是无效的。三、永明纸厂不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本案中，首先债务人中远公司用虚假的污染物排放许可证采用欺诈手段和债权人合作银行永昌支行签订无效借款合同，存在重大过错。（二）债权人合作银行永昌支行疏于对债务人中远公司提交的贷款资料真实性调查，导致债务人中远公司的欺诈行为实施成功，根据“《流动资金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三条：贷款人应采取现场与非现场相结合的形式，履行尽职调查，形成书面报告，并对其内容的真实性、完整性和有效性负责。尽责调查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内容：（一）借款人的组织架构、公司治理、内部控制及法定代表人和经营管理团队的资信等情况；（二）借款人的经营范围、核心主业、生产经营、贷款期内经营规划和重大投资计划等情况；（三）借款人所在行业状况；（四）借款人的应收账款、应付账款、存货等真实财务状况；（五）借款人营运资金总需求和现有融资性负债情况；（六）借款人关联方式及关联交易等情况；（七）贷款用途及与贷款用途相关的交易对手资金占用等情况；（八）还款来源情况，包括生产经营产生的现金流、综合收益及其他合法收入等；（九）对有担保的流动资金贷款，还需调查抵（质）押物的权属、价值和变现难易程度，或保证人的保证资格和能力等情况。”之规定，债权人合作银行永昌支行没有对债务人中远公司提交的贷款审批材料进行尽职调查，导致无效借款合同的订立，所以合作银行永昌支行也存在重大过错。（三）保证人永明纸厂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从“《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保证范围：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这条法律中可以看出，保证人只对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不对借款合同的效力性承担保证责任，所以，保证人永明纸厂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根据《担保法》第一章第五条以及《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八条的规定，本案中需承担民事责任的是存在重大过错的中远公司和债权人合作银行永昌支行，无过错的保证人永明纸厂不需承担民事责任。（四）本案中债务人中远公司用虚假的污染物排放许可证，采取欺诈手段骗取债权人永昌支行的贷款，同时骗取保证人永明纸厂提供担保，根据《担保法》第三十条之规定，永明纸厂不承担民事责任，即不承担本起流动资金保证借款案的连带清偿责任，因为债权人合作银行永昌支行在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未对债务人提交的贷款审批资料的真实性按照相关法律管理规定做尽责调查，所以应视作应当知道的情形。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驳回合作银行永昌支行要求永明纸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合作银行永昌支行承担。
被上诉人合作银行永昌支行答辩称：一、本案涉及的借款合同是合同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1、本案所涉及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所适用的法律应当是《民法通则》、《合同法》以及《商业银行法》。而本案涉及的保证借款合同并未违法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贷款通则》仅是由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部门规章，不管本案的相关情况是否违反《贷款通则》的规定，均不会导致合同无效。2、本案中合作银行永昌支行发放贷款的行为不违反《贷款通则》的规定。环境保护部门的许可即环境影响评价文件作为经营项目取得营业执照的前置流程，借款人中远公司在申请借款时是持有营业执照的合法经营的企业，显然其当时已经取得环境保护部门的许可。因此本案中合作银行永昌支行发放贷款时并不存在《贷款通则》第五章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向未取得环境保护部门许可的生产经营或投资项目发放贷款的情况。3、本案中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况。富阳市农村合作银行是一家商业银行，而非国有银行，即使其利益受到侵害也不会损害国家利益。因此即使本案中中远公司存在欺诈行为，该合同也不会无效而是可变更或者撤销的合同。同时应当明确，本案中中远公司并不存在欺诈行为。二、永明纸厂自愿为中远公司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应当承担相应的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人与借款人同为造纸企业，在决定是否为借款人提供担保之前，应当并且也有能力详细具体的了解借款人的经营状况和偿债能力。而合作银行永昌支行是同时考虑了借款人和担保人的经营状况和偿债能力，综合审查之后做出放款决定的。担保人的作用本来就是在借款人出现违约行为时，作为连带责任人来承担还款责任。本案的保证人企图不承担、少承担保证责任本身就是不诚信的行为，是违背担保合同的违约行为。三、合作银行永昌支行不存在任何过错。借款人申请贷款及银行放款都是按照相关法律及银行内部规章进行的。永明纸厂所提供的市政府的文件（富政办（2013）30号文件）是在2013年3月19日也就是本案涉及的金融借款合同签订的当天发布的，而在此之前合作银行永昌支行已经开始进行申请及审批流程，且该文件抄送也仅抄送了市委各部门、市纪委等，合作银行永昌支行来不及也没有能力获得该份文件中要求取缔中远公司的信息。其次，该份文件的效力存疑，富阳市人民政府在本份文件中并没有给出要求取缔中远公司的具体原因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企业也可以通过变更营业范围，如变更为销售纸张，继续经营。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中远公司、杨根福、王一琴答辩称：中远公司和永明造厂之间是互相担保的，且永明纸厂是明知中远公司的情况才进行担保的，故永明纸厂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
上诉人永明纸厂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富政办（2013）30号文件一份，拟证明：中远公司的生产线是没有通过产能审批和环保审批的，用作贷款审批资料的排污许可证是虚假的欺诈事实。
2、富阳市环境保护局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一份，拟证明：中远公司没有通过环保审批，不具备环保合法性，用作贷款审批资料的排污许可证是虚假的欺诈事实。
上述证据经质证，被上诉人合作银行永昌支行认为：证据1只有红头，没有盖章，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富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无行政职权要求关闭企业、或重组企业。上面也没有引用行政行为的具体依据的法律法规，且政府文件和本案无关；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中远公司是否有排污许可证，并不是银行必须审查的范围，也和本案合同是否有效，担保人是否承担担保责任无关。中远公司、杨根福、王一琴均同意合作银行永昌支行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仅以该二份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借贷为虚假之事实，对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合作银行永昌支行、中远公司、杨根福、王一琴在二审期间均无证据材料提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永明纸厂对中远公司的债务应否承担担保责任。根据合作银行永昌支行提交的证据，各方对所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真实性均无异议。永明纸厂与中远公司系同行业企业，其在决定为中远公司借款提供担保之前，应当且也有能力了解中远公司的经营状况和偿债能力，永明纸厂在保证人处签章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该保证借款合同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永明纸厂所提及的《贷款通则》系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部门规章，其也无有效证据证明中远公司在贷款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合作银行永昌支行已依约向中远公司发放贷款4000000元，永明纸厂作为担保人应当对中远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永明纸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579元，由上诉人富阳市永明造纸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