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01行终7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杭兰雕塑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双桥村翁家头39号7幢101室。
法定代表人：盛兴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宇律，浙江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西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西路18号。
法定代表人：马利军，局长。
委托代理人：宫贤飞，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巧珍，杭州市西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杭州市钱江新城市民中心C座。
法定代表人：叶茂东，局长。
委托代理人：曹斌、吴许婷，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刘美，女，198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上诉人杭州杭兰雕塑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兰公司）因与杭州市西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西湖区人社局）、杭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杭州市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行初8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湖区人社局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西人社工伤认定[2016]第1035号工伤认定决定，杭兰公司职工丁万兵于2015年4月28日17时25分许从杭兰公司处下班骑摩托车回家途经杭州市××镇山××村××下村道一路口时发生交通事故，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5月5日死亡，交警部门认定丁万兵负事故次要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认定丁万兵为工亡。杭兰公司不服，向杭州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杭州市人社局于2017年2月20日作出杭人社行复决字[2016]36号行政复议决定，予以维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丁万兵自2015年3月10日起在杭兰公司车间内进行GRC线条加工，双方未签订合同。2015年4月28日17时25分许，丁万兵从杭兰公司处下班骑摩托车回家途中途经杭州市××镇山××村××下村道一路口时发生交通事故，经浙江省立同德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5月5日死亡。交警部门认定丁万兵负事故次要责任。因未签订书面合同且杭兰公司对丁万兵与其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持有异议，第三人刘美（丁万兵的妻子）因此提起劳动仲裁和民事诉讼。2016年3月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杭西民初字第3173号民事判决，确认丁万兵与杭兰公司之间自2015年3月10日起至2015年4月28日存在劳动关系。杭兰公司上诉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8日作出（2016）浙01民终2484号终审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2016年9月22日，第三人刘美以其丈夫丁万兵系杭兰公司职工，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为由向西湖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确认丁万兵与杭兰公司之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民事判决书等申请材料。西湖区人社局于同日受理，于2016年9月29日向杭兰公司送达《举证通知书》，杭兰公司于2016年10月8日提交举证说明及证据，西湖区人社局于2016年11月9日对杭兰公司法定代表人盛兴余制作调查询问笔录，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西人社工伤认定[2016]第103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认定丁万兵为工亡。杭兰公司不服，于2016年12月26日向杭州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杭州市人社局于2016年12月27日受理，同日向西湖区人社局发出行政复议申请答复通知书，西湖区人社局于2017年1月6日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和证据。2017年2月2日，杭州市人社局作出杭人社行复决字[2016]3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西湖区人社局作出的案涉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准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维持西湖区人社局作出的案涉工伤认定。杭兰公司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诉请判令：1、撤销西湖区人社局作出的西人社工伤认定[2016]第1035号工伤认定决定和杭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杭人社行复决字[2016]36号行政复议决定，判决杭兰公司无需对丁万兵承担工伤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生效民事判决已确认丁万兵与杭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杭兰公司在庭审中对此不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丁万兵的交通事故是否发生在下班途中。《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西湖区人社局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确认丁万兵当日在杭兰公司处下班后，在回家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而死亡。杭兰公司持有异议的是，杭兰公司认为丁万兵离开公司的时间是当天16时30分左右，公司规定的下班时间为18时，丁万兵属于早退，从公司至丁万兵住处约5.1公里，骑摩托车约21分钟，丁万兵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在半途，丁万兵早退且离开公司四五十分钟后才走了一半路程，因此认为丁万兵并非在回家的合理路线中，不能认定为工伤。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所指的“上下班途中”，应结合该条例的立法精神进行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明确该条例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这一立法精神在历次法规修订过程中也予以了体现。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1996年发布的《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劳部发〔1996〕266号）规定，“在上下班的规定时间和必经路线上，发生无本人责任或者非本人主要责任的道路交通机动车事故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之后国务院颁布的《工伤保险条例》取消了“在上下班的规定时间和必经路线”的表述，改为“上下班途中”，扩大了上下班途中的时间和空间范围，不再局限于“规定的时间和必经的路线”。2014年9月1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据此，职工在合理时间内的迟到、早退途中，应当认定为“上下班途中”。就本案而言，即使杭兰公司主张的丁万兵早退的事实成立，也不影响对丁万兵工伤的认定，因为在下班途中为进行一些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而多花费几十分钟时间亦属合理范围。故被告作出的案涉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上，西湖区人社局受案后，通知杭兰公司举证和答辩，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案涉工伤认定，程序合法。杭州市人社局受理杭兰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履行了通知、送达等法定程序，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共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复议决定合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杭兰公司负担。
宣判后，杭兰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原审认为，丁万兵系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工伤，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得出的错误结论。交警认定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17时25分许，而丁万兵早退的时间为16时30分左右，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996年发布的《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劳部发[1996]266号）规定，“在上下班的规定时间和必经路线上，发生无本人责任或者非本人主要责任的道路交通机动车事故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之后国务院颁布的《工伤保险条例》将“在上下班的规定时间和必经路线”的表述改为“上下班途中”，虽确实扩大了时间和空间范围，但主要是将到岗前的时间和到岗后的时间以及将沿途进行的短时间的日常活动进行了人性化合理化的扩大，而非对上下班的到岗时间进行了扩大，并非将不合规合法的无正当理由“迟到”和“早退”都纳入到工伤的保护范围内。结合2014年9月1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也并无突破规章制度对上下班时刻点的规定，将非法的早退和迟到纳入到工伤保护范围。上诉人认为，认定工伤、应严格遵循法律，对法律条文的解释和适用，应遵循合法合理的原则，不宜扩大解释，《工伤保险条例》对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认定为工伤的大前提是“上下班途中”，可以作为认定工伤前提的“下班”应为合法的“下班”，即为上诉人规章制度规定的“下班”，早退（即应当在岗时间擅自离岗）不在该条款设定的大前提中，因此早退中发生交通事故当然不属于工伤。此外，丁万兵的交通事故已得到相应的赔偿，而若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则给上诉人加重了沉重的负担，不利于上诉人的生产经营和上诉人员工的就业。据此，根据法理，将非法的早退和迟到纳入到工伤保护范围是非正义的，依法撤销工伤认定决定，不是公平公正的判决。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西湖区人社局答辩意见与一审一致。
杭州市人社局答辩称：杭州市人社局所作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期间提交的有关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质证、辩论意见，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工伤保险主要目的是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其他相关条款具体规定了单位应为职工办理保险，发生工伤事故后主要费用由保险基金支付。按照条例规定，单位在依法履行工伤保险义务情况下，工伤保险主要由保险基金负责，而非单位负担。因此，出于对职工的保障，不能单纯以一般违规违纪排除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该规定在文义上并未排除迟到、早退等上下班情形不属于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2015年4月28日下午17时25分许。关于下班时间，杭兰公司在本案复议和诉讼过程中分别提供了两份内容矛盾的规章制度（一份载明下班时间为17时30分，一份载明下班时间为18时），且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应认定下班时间为17时30分。本案丁万兵下午上班后，虽未到单位规定的下班时间离开岗位回家，但从发生事故的时间来看，尚属“合理的下班时间”范围内。职工下班早退，是属于违反用人单位劳动纪律的行为，而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不得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故西湖区人社局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杭州杭兰雕塑艺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辉
审判员 吴宇龙
审判员 李 洵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徐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