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民再127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胜军，男，汉族，1983年7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中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石头，男，汉族，1958年3月13日出生，住河南省中牟县。系刘胜军之父。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新枝，女，汉族，1962年7月23日出生，住河南省中牟县。系贺长修之妻。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贺敏，女，汉族，1987年8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中牟县。系贺长修之女。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贺哲，男，汉族，1991年8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中牟县。系贺长修之子。
以上三被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哲，男，汉族，1991年8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中牟县。系贺长修之子。
申诉人刘胜军因与被申诉人贺长修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再终字第171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6）41000000131号民事（行政）抗诉书提起抗诉，本院于2016年9月6日作出（2016）豫民1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丛岭、王慧出庭。刘胜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石头，贺长修的继承人马新枝、贺敏及贺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再终字第171号民事判决对“刘胜军在再审之前的刑事、民事诉讼中多次自认盗窃了贺长修家涉案的财物，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能证明贺长修所诉事实成立”的认定是不当的。本案案情涉及刑事诉讼和民事诉讼，刘胜军在原刑事诉讼过程中承认盗窃，不能认定为民事诉讼中的自认。民事诉讼部分，经审查原一审法院卷宗，原审原告贺长修以中牟县人民法院(2002)牟刑初字第37号刑事判决书作为证据起诉至法院，一审庭审笔录显示，对原告提交的中牟县人民法院(2002)牟刑初字第37号刑事判决书质证的过程中，法官询问刘胜军对中牟县人民法院(2002)牟刑初字第37号刑事判决书有无异议，刘胜军答“无异议”；法官又询问其对该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有无异议，刘胜军答“没有异议，属实”；在之后庭审中，刘胜军对赃物不知去向，自己无能力偿还的事实作了答辩。在原民事诉讼中，审判地点在刘胜军服刑的焦南监狱，庭审过程较为简单，法庭对刘胜军的询问是以刑事判决书作为基础和依据的，而非刘胜军自己对盗窃事实的直接自认。由此可见，本案原审判决所依据的并非是刘胜军的自认，而是以刑事判决书作为主要证据进行审判的。现作为民事审判依据的刑事判决书已变更，本案案情亦应重新查证。
刘胜军称同意检察院的抗诉意见。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贺长修的诉讼请求。
贺哲辩称：1、刘胜军对其盗窃贺长修家财物的事实并无异议，属于自认，其当时只辩称是在服刑期间没有经济来源，承诺待服刑期满后对盗窃财物分期返还。2、民事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不同，本案刘胜军的自认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3、贺长修当时报案时称失窃款项为16600元，而刘胜军供述的盗窃金额是17100元，比报案记载的多出500元，事实是该500元是经贺长修妻子放入钱箱的，贺长修对此并不知情，该供述细节也证明刘胜军实际进行了盗窃。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2002年6月26日，贺长修向中牟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刘胜军返还其现金16600元及诺基亚5110型手机一部，赔偿其经济损失，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认定事实：2001年9月6日，刘胜军翻墙跳入贺长修家，盗窃贺长修现金16600元及诺基亚5110型手机一部，后刘胜军被判刑入狱，为此，贺长修诉至该院。一审认为：贺长修持中牟县法院（2002）牟刑初字第37号刑事判决书，要求刘胜军返还盗窃贺长修的现金16600元及诺基亚手机一部，理由正当，应予支持。鉴于刘胜军尚在服刑，可由刘胜军在刑满释放后的合理时间内返还。贺长修要求刘胜军赔偿精神损失、差旅费损失5000元，未在限定的举证期限内举出相应证据以供庭审质证，该事实在本案中无法认定，刘胜军以该案是对方提起，诉讼费应由贺长修负担的辩称，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中牟县人民法院于2002年8月28日作出（2002）牟民初字第919号民事判决：刘胜军于刑满释放后一年内返还贺长修现金6600元及诺基亚5110型手机一部；二、刘胜军于刑满释放后第二年内返还贺长修现金10000元；三、驳回贺长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元，由刘胜军负担。
贺长修不服，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一审判决的给付期限和方式不能接受，刘胜军应承担租车费用780元，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刘胜军则未予答辩。
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刘胜军盗窃贺长修现金16600元及手机一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刘胜军应予返还。一审判决“刘胜军于刑满释放后一年内返还上诉人现金6600元、诺基亚5110型手机一部及第二年内返还上诉人现金10000元”的内容，该院认为，权利受到侵犯，应予及时保护，义务应当及时履行，一审在当事人双方未达成一致协议的情况下判决一定期限返还，其期限显属过长，不利于保护贺长修的合法权益，应予纠正。关于交通费，该费用系贺长修一审期间为开庭方便而支出的必要费用，且一审法院予以认同，因此刘胜军应予负担。二审法院于2002年11月21日作出（2002）郑民二终字第52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中牟县人民法院（2002）牟民初字第919号民事判决；二、刘胜军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贺长修现金16600元及诺基亚5110型手机一部；并同时支付租车费78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400元，由刘胜军负担。
刘胜军申请再审称，其盗窃贺长修家财物一案，经过申诉，中牟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牟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认定刘胜军盗窃贺长修家财物的证据不足，予以改判，判处其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因本案判决所依据的刑事判决已被改判，刘胜军盗窃贺长修家的财物没有事实根据，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
贺长修辩称，2001年9月6日刘胜军盗窃贺长修家财物的事实是其在盗窃当日下午供述的，在其服刑期间还与同一监舍的服刑罪犯孙某和宋某说过上述盗窃事实。在（2013）牟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中出现两次不同的案发时间，相互矛盾。原审民事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中牟县人民法院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牟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认定刘胜军盗窃贺长修家财物的证据不足，刘胜军盗窃罪的刑期相应的由原来判处有期徒刑四年改判为六个月。
原再审认为，刘胜军对其翻墙跳入贺长修家盗窃现金16600元及诺基亚5110型手机一部的事实，在庭审中均不持异议，属于自认。只是辩称当时在服刑期间没有经济来源，待服刑期满后予以归还。刘胜军自认的涉案财物数量具体明确，且与失窃物品种类、数量基本一致，并愿意承担返还义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刘胜军应当预见或意识到承认对自己不利的事实应产生的法律后果，可以认定其侵犯了贺长修的财产权。虽然刑事再审判决以现有证据认定刘胜军盗窃贺长修家财物的犯罪事实不成立，因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和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不同，故不影响贺长修民事权益的主张和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没有被告人供述，证据确实充分的，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一般要求须达到一种使法官确信的状态或排除一切合理怀疑，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则要求高度盖然性，高度盖然性是指证明虽然没有达到使法官对待证事实确信只能如此的程度，但已经相信存在极大可能或非常可能如此的程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本案中，刘胜军在再审之前的刑事、民事诉讼中多次自认盗窃了贺长修家涉案的财物，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能证明贺长修所诉侵权事实成立，故对刘胜军申请再审称因刑事判决改判后，民事判决亦应相应改变的理由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判决：维持该院（2002）郑民二终字第523号民事判决。
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贺长修于2014年11月12日去世，其继承人为马新枝、贺敏及贺哲。2、本院调取了中牟县人民法院（2002）牟刑初字第37号刑事卷宗中的相关材料：⑴、2002年3月21日和3月31日，中牟县公安局对刘胜军的“讯问笔录”2份，该笔录中刘胜军详细供述了其到贺长修家进行盗窃的作案经过及细节，和其作案回家后的经过。⑵、2001年9月6日，中牟县公安局出具的“抓获经过”，显示案发当日刘胜军之父接传唤通知后，将刘胜军送至中牟县公安局刑侦二中队。⑶、案发现场的部分照片，照片显示有被割断线路的电话机、被盗的皮箱情况及提取的尖刀等。
本院再审认为：贺长修作为民事财产的所有人，起诉请求刘胜军返还盗窃其家庭财物，刘胜军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屡次自认盗窃事实，并详述了作案经过及细节，在服刑期间的民事案件开庭中对其陈述的事实亦无异议，并明确表示愿意承担偿还责任，该证据完全符合民事案件证据的高度然性，可以认定刘胜军对贺长修的财产已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偿还责任。因刑事案件涉及当事人的生命权、人身权和人格权，故刑事诉讼的证据认定标准高于民事诉讼的认定标准，须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或排除一切合理怀疑方能认定其犯罪事实，因此，刘胜军刑事判决的变更并不影响其民事责任的承担。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再终字第17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波
审 判 员 陈国防
代理审判员 王德齐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胡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