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0民终7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老集村。
负责人：刘祖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山东合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跃峰，山东合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角轮胎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青岛中路56号。
法定代表人：丁玉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安，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三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青岛中路56号。
法定代表人：丁玉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安，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宁威海分公司）、三角轮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角轮胎）、因与原审第三人三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角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2民初5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宁威海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关于是否需要支付90%工程款利息及何时开始支付的问题。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四条第25款约定，付款期限为竣工时付至结算造价扣发包人供应材料折款后的90%，竣工日期为客观存在的事实，不以三角轮胎接收房屋为依据。一审判决已认定开工日期为2005年11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06年8月31日。故截至2006年8月31日，工程进度款应付至90%，即8059704.61元。涉案工程建设单位为万达公司，由于三角轮胎无相应开发资质，因此购买两个楼座即A1、A3号楼，双方为合作开发关系，整个工程对外均以万达公司的名义进行，且涉案工程中标通知书、竣工验收报告等资料都是由万达公司盖章确认。因此，将工程交付给万达公司不需要三角轮胎追认。按照双方合同约定，2006年8月31日三角轮胎就应将工程款付至结算造价的90%，工程交付说明已经竣工，一审中天宁威海分公司自愿以交付工程之日即2007年9月18日分段计算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关于结算造价95%工程款利息的起算问题。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四条第25款约定，竣工结算审定后满三个月付至结算造价扣发包人供应材料折款后的95%。针对竣工结算审定的截止日期，合同通用条款第九条第33款第2项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2012年3月5日，天宁威海分公司提交整个工程的结算报告，合计总造价为9990499.64元。合同通用条款第九条第33款第3项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因此，2012年4月2日三角轮胎应审定结算报告，三个月后即2012年7月1日应支付总造价的95%并支付相应利息。原判决按照造价咨询报告出具时间确定结算及付款时间不合理。
三角轮胎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承担责任主体错误，应驳回天宁威海分公司的上诉，改判由三角集团承担付款责任。关于利息，三角轮胎已向天宁威海分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原判决支付利息无依据。
三角集团述称，同意三角轮胎答辩意见。
三角轮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2005年三角轮胎与天宁威海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三角轮胎依约付款。截至2009年5月15日共计付款732.85万余元。后三角轮胎通知天宁威海分公司将该合同项下的剩余债务转由三角集团承受，天宁威海分公司同意该债务转移，并于2015年2月9日向三角集团开具发票，三角集团据此向天宁威海分公司付款115万元，天宁威海分公司向三角集团出具收款收据。故涉案工程款的支付义务已转由三角集团承担，一审判令三角轮胎向天宁威海分公司支付工程款，属于主体认定错误。另外，三角轮胎和三角集团按约向天宁威海分公司付款，不存在逾期付款，一审判令支付逾期利息无依据。
天宁威海分公司辩称，其并未接到三角轮胎通知将债务转移给第三人，只是三角轮胎付款时要求天宁威海分公司将发票开具给三角集团，不能单纯依据发票认定债务存在转移。
三角集团述称，同意三角轮胎上诉意见。
天宁威海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角轮胎给付工程款476689.94元及利息（自2007年9月18日起，按欠款金额分段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万达小区开发建设单位为威海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三角轮胎以购买楼座的方式与万达公司合作开发，并于2005年间将其所购买的楼座即万达小区住宅楼A1、A3、车库K-4发包给天宁威海分公司施工，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三角轮胎将万达小区住宅楼A1、A3及车库K-4土建、安装发包与天宁威海分公司施工，开工日期为2005年11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06年8月31日，工程款（进度款）的支付，每月25日按实完工程造价扣当月结算中发包人供应材料折款后的75%拨付进度款，竣工时付至结算造价扣发包人供应材料折款后的90%，竣工结算审定后满三个月付至结算造价扣发包人供应材料折款后的95%，余款自验收合格之日满三年付清。合同签订后，天宁威海分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完工后于2007年与万达公司、涉案工程监理单位即威海坤泰建设监理咨询有限公司共同签字盖章确认工程移交书三份，载明涉案工程经甲方即万达公司、施工单位即天宁威海分公司、监理单位威海坤泰建设监理咨询有限公司共同验收，已符合验收要求，于2007年9月18日已施工完成交付甲方，交接后由甲方负责工程保管，质量保修期从交付之日起。
2010年12月6日，三角轮胎员工ＸＸ飞向天宁威海分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天宁威海分公司万达小区预算9873194.91元。后天宁威海分公司陆续于2011年1月10日、2012年3月5日将涉案工程的图纸会审、变更、签证等资料交付三角轮胎，三角轮胎委托山东瑞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审核，该鉴定机构于2012年3月21日至2014年4月13日开展审核工作，于2014年4月16日出具审核报告称核定工程结算值为8955227.34元，天宁威海分公司与三角轮胎在该审核报告中的工程造价鉴定结果认定表中均盖章确认，但该表中记载的工程竣工日期为2006年8月31日。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三角轮胎陆续向天宁威海分公司支付款项，付款情况为：2006年5月15日付款50万元；6月16日付款100万元；7月25日付款23万元；9月15日付款80万元；10月27日付款80万元；12月22日以材料款抵工程款2598086.15元；2007年2月10日付款50万元；4月24日以材料款抵工程款250451.25元；8月14日付款30万元；2008年11月11日付款15万元；2009年5月15日付款20万元，以上合计7328537.4元。2015年2月16日，三角集团向天宁威海分公司付款115万元，天宁威海分公司亦就此向三角集团出具了收款收据并于2015年2月9日开具了发票。三角轮胎及三角集团据此主张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支付义务已转由三角集团承担，但天宁威海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仍认为应由三角轮胎承担付款义务。
涉案工程所在建设项目现已综合验收合格，其中万达小区住宅楼1、3号楼于2015年6月12日办理威海市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该证记载竣工日期为2006年12月），相应工程材料存于威海市城市建设档案馆保存，其中万达小区1#、3#住宅楼工程竣工质量验收报告记载验收日期为2006年12月，天宁威海分公司及中建七局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作为施工单位盖章确认并书写时间为2006年12月，万达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威海永升建筑工程勘察有限公司作为勘察单位、威海市水利勘测设计有限责任公司作为设计单位、威海坤泰建设监理咨询有限公司作为监理单位盖章确认并书写时间为2014年12月1日。
一审法院认为，天宁威海分公司与三角轮胎就涉案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就此进行了相应的履行，天宁威海分公司负责施工的涉案工程均已验收合格，三角轮胎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天宁威海分公司支付相应的合同价款，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双方对于欠付的工程款数额并无争议，三角轮胎虽主张已将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转由三角集团承担，但天宁威海分公司作为债权人对此不予认可，天宁威海分公司虽曾收取三角集团支付的工程款并开具发票，但不能以此认定天宁威海分公司同意涉案合同的付款义务转由三角集团承担而免除三角轮胎的付款义务，故三角轮胎关于涉案工程款的支付义务转由三角集团承担的抗辩，理由不当，不予采纳。对于三角轮胎关于剩余工程款未界至履行期限的抗辩，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工程价款应至工程验收合格之日满三年即应付清，三角轮胎主张前述验收合格应以涉案工程综合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规定，建设工程由建设单位负责组织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有关单位进行竣工验收，因此建设工程验收一般应由建设单位在收到施工单位的竣工报告进行验收，并形成有各单位签署的工程竣工验收意见，即应当以建设单位出具竣工验收报告作为确定建设工程是否竣工验收合格的依据，而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及承包方，对于涉案工程竣工验收的时间，应以建设单位出具竣工验收报告为依据，而不应以综合验收报告为依据，从本案中查明情况看，涉案工程系于2014年12月1日由建设单位组织各方单位出具竣工验收报告，天宁威海分公司虽签字确认的时间为2006年12月，但根据天宁威海分公司提交的材料交接的证据看，天宁威海分公司系陆续于2011年1月10日、2012年3月5日将涉案工程的图纸会审、变更、签证等资料交付三角轮胎，上述材料中亦无竣工验收的相关材料，无法认定发包单位存在逾期组织竣工验收的情形，故一审法院采纳涉案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建设单位所出具时间为准，即涉案工程于2014年12月1日竣工验收，自此计算三角轮胎的付款期限已届满三年，故天宁威海分公司要求三角轮胎支付剩余工程价款476689.94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
本案另一争议问题在于天宁威海分公司主张三角轮胎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分析如下：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三角轮胎应当在涉案工程竣工时付至结算造价扣其供应材料折款后的90%，天宁威海分公司在涉案工程完工后于2007年9月18日将工程交付万达公司，并对此进行签字确认，天宁威海分公司就此主张涉案工程自此竣工验收，符合双方约定的前述付款条件，但三角轮胎作为涉案工程发包方并未对此进行确认，亦未接收涉案工程，万达公司签字确认未经三角轮胎追认，无法就此认定对三角轮胎产生约束力，且双方在该时间亦未进行工程价款的结算，天宁威海分公司自此要求三角轮胎支付相应工程价款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但从所查明的情况看，涉案工程造价系于2014年4月16日审核确定，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三角轮胎应在竣工结算审定后满三个月付至结算造价扣发包人供应材料折款后的95%，余款自验收合格之日满三年付清，三角轮胎未能按照约定履行支付义务的工程款部分，应承担向天宁威海分公司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故天宁威海分公司要求三角轮胎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理由正当，予以调整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三角轮胎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支付工程款476689.94元及利息（以1321355.44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6日起至2015年2月15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71355.44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2017年12月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476689.94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22元，由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负担3764元，三角轮胎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63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判决认定三角轮胎系付款义务主体是否正确，涉案债务是否发生转移；2.原判决认定工程应付款节点及逾期付款利息是否正确。
关于第1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三角轮胎主张其通知天宁威海分公司将剩余债务转移给三角集团，且天宁威海分公司同意该债务转移，但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天宁威海分公司亦不认可；三角集团支付115万元款项及天宁威海分公司出具发票的行为亦尚不足以认定债务发生转移。因此，三角轮胎的该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2个焦点问题。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三角轮胎应当在工程竣工时付至结算造价扣其供应材料折款后的90%。天宁威海分公司主张工程交付万达公司的时间即2007年9月18日为涉案工程竣工时间。但此时双方当事人并未对具体工程价款进行结算，无法确定工程价款数额，天宁威海分公司主张自此时支付90%工程款，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天宁威海分公司主张，涉案合同通用条款第九条第33款第3项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通用条款第九条第33款第3项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其于2012年3月5日提交结算报告，因此，2012年4月2日三角轮胎应审定结算报告，三个月后即2012年7月1日应支付总造价的95%并支付相应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关于发包人收到承包人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是否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复函》规定：“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的前提条件是当事人之间约定了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则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可以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建设部制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格式文本中的通用条款第33条第3款的规定，不能简单地推论出，双方当事人具有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一定期限内不予答复，则视为认可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的一致意思表示，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不能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据此，天宁威海分公司主张自提交结算报告起28天作为竣工结算时间，于法相悖，不予采纳。原判决认定造价咨询机构出具审核报告的时间即2014年4月16日为竣工结算时间，并以此作为工程款支付及逾期付款利息计算的依据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天宁威海分公司和三角轮胎之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72元，由江苏天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负担7528元，由三角轮胎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8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进荣
审判员 于大海
审判员 王军志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丛丽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