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118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泽凡，女，汉族，1962年3月2日出生，西安科技大学退休干部，住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代理人刘玄，陕西赢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姬祥，陕西赢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萍，女，回族，1961年5月17日出生，西安科技大学退休干部，住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代理人李道杰，陕西雁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泽凡因与被上诉人谢萍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3民初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泽凡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玄、被上诉人谢萍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道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泽凡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泽凡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谢萍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查明谢萍在杨泽凡评定高级职称之时到处散发举报信，对杨泽凡进行诽谤，且无任何证据对其诽谤之事实予以证明。谢萍的行为给杨泽凡造成极大的伤害。一审判决已认定谢萍的行为给杨泽凡名誉造成一定的不良影响，对谢萍所采取的这种过激行为应给予严厉批评指正，但没有判决谢萍向杨泽凡承担侵权责任，是错误的。第二，在本案的特定情况下，被侵权人必然遭受严重精神损失，杨泽凡为此诉讼多年，谢萍依法应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谢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谢萍未提供任何证据对其举报信中所述内容予以佐证，是明显错误的。一审中谢萍曾提交数份证据，还写有书面材料，谢萍所揭发的内容都列举了事实作为证据，绝不是凭空捏造。杨泽凡上诉状中所述内容都不是属实，谢萍并没有散发揭发信，只是向两个评委递了揭发材料，反映杨泽凡不够评职称资格，根本不存在诽谤问题。杨泽凡职称评定未通过，与谢萍的揭发信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谢萍没有散发和传播《揭发杨泽凡》小字报的行为，揭发行为本身属于宪法法律规定的正当合法的基本权利，不构成名誉侵权。谢萍的揭发行为并未造成杨泽凡社会评价降低。谢萍现不同意杨泽凡的上诉请求。
杨泽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萍在西安科技大学内及华商报报纸上公开向杨泽凡赔礼道歉；2、谢萍赔偿杨泽凡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谢萍承担。事实和理由：杨泽凡与谢萍系西安科技大学同事，后因谢萍办事手续不全，杨泽凡未为其办理，谢萍心生怨恨。杨泽凡多年从事行政工作，经长期努力获得较高的声誉和工作成绩，但在校高级职称评定前夕即2015年10月15日至16日，谢萍多次利用工作、上课时间在校内外散发题为《揭发杨泽凡》的举报信，内容为“道德品质恶劣，作风极其败坏，长期和校内外无数男子乱搞男女关系，导致几个家庭破裂，特别是多年来利用色相把电控学院几届领导拉下水”、“利用职权私盖电控学院公章和私刻保卫处公章给法院出具伪证材料”、“写匿名信，污（诬）陷电控学院院长付某某”等虚假、侮辱言论。谢萍的行为使杨泽凡社会评价急剧下降，极大地侵害了杨泽凡名誉权，给杨泽凡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
谢萍辩称：其确实起草过对杨泽凡相关的举报材料，但杨泽凡所述与客观事实不符，检举揭发是宪法法律赋予公民的合法权利，且其对杨泽凡的举报并未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公开，也未造成杨泽凡社会评价降低，故其行为并不构成对杨泽凡名誉权的侵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泽凡与谢萍均系西安科技大学职工，2015年10月18日系院校工程管理系计划评定高级职称之日，谢萍于2015年10月15日便写题为《揭发杨泽凡》举报信，内容记载：“我是电控学院谢萍，我与杨泽凡共事三十多年，对其人品进行揭露。1、杨泽凡道德品质恶劣，作风极其败坏，长期和校内外无数男子乱搞男女关系，导致几个家庭破裂，特别是多年来利用色相把电控学院几届领导拉下水，使他们失去原则，把学校搞的乌烟瘴气；2、杨泽凡作为一名高校共产党干部，多次殴打下属，实属罕见，2013年6月被公安局依法拘留，并罚款；3、杨泽凡毫无道德底线，无法无天，缺少良知利用职权私盖电控学院公章和私刻保卫处公章给法院出具伪证材料；4、杨泽凡写匿名信，诬陷电控学院院长付某某。以上反映情况属实，本人愿负法律责任。”谢萍将举报信打印数份后，向西安科技大学资产与后勤管理处处长王某某、思想政治教育研究所博士生导师赖某某发放。但谢萍至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对其举报信中所述之情节真实性予以佐证。2017年1月13日，杨泽凡以心烦、胸闷、气短、不眠一年余入西安市中心医院治疗，诊断为：抑郁、焦虑状态伴躯体症状。
一审法院认为：杨泽凡与谢萍均为西安科技大学职工，作为大学员工本应为文明社会的楷模，在工作中相互学习、相互帮助、和睦相处，共同搞好工作；对因工作所产生矛盾，理应采取合情、合理、合法的文明方式予以化解。检举、揭发虽系法律赋予公民权利，公民在行使该权利时不应损害其它公民的合法权利。而谢萍选择在西安科技大学评定职称之时采取夸大不实之词向该校非负责纪检人员递交《揭发杨泽凡》的举报信，给杨泽凡名誉造成了一定的不良影响，对谢萍所采取这种过激有失妥当行为应予严厉批评指正。但鉴于谢萍发放举报信数量及对杨泽凡名誉所造成损害程度的有限性，并且杨泽凡亦无证据证明收到“举报信”者向外再次散发；所以谢萍所采取的过激行为客观上不足以导致对杨泽凡社会评价整体降低即未达到构成名誉权侵权的程度。由于多种原因可以导致人的抑郁、焦虑，绝非单一原因，因杨泽凡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抑郁、焦虑系由谢萍之行为所致。综上所述，故对杨泽凡要求谢萍在西安科技大学及华商报上公开向其道歉以及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之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泽凡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杨泽凡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经审理查明，杨泽凡曾向一审法院递交刑事自诉状，要求追究谢萍侮辱和诽谤罪的刑事责任。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11日和谢萍所作谈话笔录中记载，审判员询问谢萍“揭发杨泽凡的材料，你共散发了多少份？”谢萍回答“送出去大概8份，是评职称的我校评委们，因为小组七、八个评委，所以只找了七、八个人发了。”2016年6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陕0113刑初44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以自诉人杨泽凡指控被告人谢萍侮辱、诽谤罪缺乏罪证，自诉人杨泽凡又提不出补充证据为由，裁定驳回自诉人杨泽凡对被告人谢萍的起诉。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规定，公民依法向有关部门检举、控告他人的违法违纪行为，他人以检举、控告侵害其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如果借检举、控告之名侮辱、诽谤他人，造成他人名誉损害，当事人以其名誉权受到侵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谢萍称其书写《揭发杨泽凡》举报信并向有关人员递交的行为是合法的对杨泽凡的举报揭发行为，但其所递交对象并非其双方所在学校负责纪检的人员或者国家纪检监察相关部门，而是其学校参与职称评定的评委，且所书写举报信采取夸大不实之词，多处出现侮辱性语言。谢萍的行为系借检举、控告之名侮辱、诽谤杨泽凡。谢萍将该举报信打印后向学校参与职称评定的七、八位评委散发，而非只向王某某、赖某某两人递交，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错误。谢萍的行为已对杨泽凡的名誉造成损害，其行为违法，该违法行为与杨泽凡名誉受损的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谢萍主观上亦存在过错，因此构成名誉侵权。谢萍应当向杨泽凡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谢萍所写举报信是向双方所在学校西安科技大学数人散发，而非向社会不特定公众散发，因此应由谢萍在西安科技大学校园内向杨泽凡书面赔礼道歉。杨泽凡请求判令谢萍在西安科技大学校园内向其赔礼道歉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其要求谢萍在华商报公开向其赔礼道歉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鉴于谢萍所散发举报信数量有限和仅限于双方所在学校范围，对杨泽凡造成精神损害有限，杨泽凡要求谢萍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泽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应予撤销并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3民初236号民事判决；
二、谢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西安科技大学校园内向杨泽凡书面赔礼道歉，内容须事先经人民法院审查；
三、驳回杨泽凡其余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杨泽凡已预交，由杨泽凡负担200元，谢萍负担300元。谢萍将其应负担之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杨泽凡。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杨泽凡已预交，由杨泽凡负担200元，谢萍负担300元。谢萍将其应负担之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杨泽凡。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海林
审判员 李美红
审判员 朱利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胡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