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2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男，1959年8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丰台银龄中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五里店***号。
法定代表人王俊庄，院长。
委托代理人孙伟玮，女，1980年5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张华、北京丰台银龄中医医院（以下简称银龄医院）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2377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1月，张华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12年4月5日入职银龄医院，银龄医院没有给我缴纳保险，没有按时足额发工资，不让职工休病假，签订虚假劳动合同，违法经营，违法与我解除劳动合同。我不服仲裁裁决，请求法院判令银龄医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307.16元。
银龄医院辩称：我单位同意仲裁裁决。2013年9月18日，张华因身体原因向我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我单位不存在违法解除行为，且张华于2015年提起仲裁要求违法解除赔偿金已超过时效，故不同意张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和查明的事实，2013年10月起张华与银龄医院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解除。张华于2015年5月27日申请仲裁要求银龄医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银龄医院提出时效抗辩，因张华与银龄医院就劳动关系是否存续这一争议自2013年10月14日至2015年5月18日持续处于仲裁、诉讼过程中，时效中断，故对银龄医院时效抗辩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张华主张2013年9月27日由银龄医院提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银龄医院主张2013年9月18日由张华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鉴于双方就劳动合同解除原因各执一词，且就各自主张均无法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视为2013年9月27日由银龄医院提出解除并与张华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若违法解除无法认定，张华同意银龄医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银龄医院应当支付张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8153.58元。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判决：一、北京丰台银龄中医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八千一百五十三元五角八分；二、驳回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张华不服，上诉至本院称：银龄医院于2013年9月27日与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我不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银龄医院向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307.16元。
银龄医院亦不同意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根据我单位与张华签订的劳动合同，张华存在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不进行执业证件注册等情形的，我单位可以随时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不承担经济补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我单位不支付张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4日，张华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区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要求银龄医院：1、支付2013年6月至2013年9月的基本工资20000元；2、支付2012年9月至2013年9月的效益工资5664.32元；3、支付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9月27日48天休息日的加班工资9600元及4天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2400元；4、返还《医师资格证》和《医师执业证》。2014年5月30日，丰台区仲裁委作出京丰劳仲字（2013）第2793号裁决书，采信张华关于其工作至2013年9月27日的主张，裁决：一、银龄医院支付张华2013年7月至2013年9月基本工资差额共计9808元；二、银龄医院支付张华2012年9月至2013年9月效益工资5664.32元；三、银龄医院返还张华《医师资格证》；四、驳回张华的其他仲裁请求。张华与银龄医院就京丰劳仲字（2013）第2793号裁决书均未提起诉讼。
2014年7月3日，张华再次向丰台区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要求银龄医院支付2013年10月至2014年6月的生活费9156元。2014年9月23日，丰台区仲裁委组织申请人张华与被申请人银龄医院开庭，开庭笔录第2页记载“申：2012年4月5日入职该医院，工作至2013年9月27日，因生病，但该医院未同意我休假，且岗位安排他人顶替，不再让我相关岗位及职务。被：我单位有相关的考勤及管理办法，如员工生病，需要提交北京市二级及以上医院开具的假条及证明，得到批准后方可休息，因申请人未向我单位提交相应的证明，且其2013年9月18日就私自离开单位不再回单位上班，故我单位不认可其的主张。”该次开庭笔录第4页记载“被：2013年9月27日我单位口头与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并当时有其他医生及护士在场”。2014年12月30日，丰台区仲裁委作出京丰劳仲字（2014）第1992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张华的仲裁请求。张华不同意该裁决，起诉至原审法院。2015年4月1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丰民初字第03461号民事判决书，以2013年10月起张华未再向银龄医院提供劳动，双方已解除劳动合同为由，判决：驳回张华的诉讼请求。张华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2015年5月18日，张华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于当日作出（2015）二中民终字第054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张华撤回上诉，双方均按原审判决执行。
2015年5月27日，张华就本案向丰台区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要求银龄医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000元。2015年10月30日，丰台区仲裁委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5）第2273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张华的仲裁请求。
诉讼中，张华主张其于2012年4月5日入职银龄医院，银龄医院则主张张华的入职时间为劳动合同载明的2012年5月4日。关于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张华提交签订日期为2013年1月11日的劳动合同，银龄医院提交签订日期为2012年12月25日、2013年1月11日的劳动合同，原审期间双方对对方提交的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其中，签订日期为2012年12月25日的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2年6月4日至2012年12月31日，签订日期为2013年1月11日的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3年1月11日至2014年1月10日。两份劳动合同均载明：张华在银龄医院工作起始时间为2012年5月4日；月基本工资为5000元，各项津贴根据医院岗位职责发放，绩效、奖金根据本人完成的工作业绩及工作表现，按院方相关规定发放；张华有下列情形之一者，银龄医院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不承担经济补偿责任：隐瞒真实身份、不进行注册或提供虚假执业证件及其他相关证件的，或者未经医院同意，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向甲方隐瞒的。张华在本院审理期间表示认可劳动合同上其本人签字的真实性，但主张银龄医院在劳动合同签订行为过程中存在欺诈，理由是不同日期的劳动合同在同一天签订，银龄医院在其签字后并未向其交付加盖医院公章的劳动合同等。
关于劳动合同解除情况，张华主张银龄医院自2013年6月起拖欠工资，2013年9月陆续动员员工自动离职，其未同意；2013年9月17日起其身体不适，9月27日向银龄医院请病假，但未经批准，双方发生争议，银龄医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银龄医院则主张张华在未经其单位同意的情况下，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在北京市大兴区黄村医院（以下简称黄村医院）多点执业，张华于2013年9月18日向医院索取医师执业证书，双方发生争议，张华当天上午身体不适，下午即向医院提出离职并办理了离职手续，之后未再上班。银龄医院提交北京市执业医师与医疗机构信息查询网页打印件，其上显示：查询日期为2014年8月22日，姓名：张华，医师级别：执业医师，医师类别：中医，执业地点：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黄村医院），注册时间：2006年12月14日。张华对查询单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称2006年12月14日是其医师执业证书注册时间，其于2013年12月之后在黄村医院工作，查询单未体现其在黄村医院的执业时间，且相关政策允许医师多点执行，即便其在与银龄医院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存在多点执业，也无法证明银龄医院的解除行为是合法的。为了证明在黄村医院开始执业的时间，张华提交《医师执业证》，其上载明：发证日期是2014年1月21日，执业地点是黄村医院。银龄医院认可张华提交的《医师执业证》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京丰劳仲字（2013）第2793号、京丰劳仲字（2014）第1992号裁决书、仲裁开庭笔录、（2015）丰民初字第03461号民事判决书、（2015）二中民终字第05460号民事裁定书、京丰劳人仲字（2015）第2273号裁决书、《医师执业证》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华主张银龄医院于2013年9月27日与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据此要求银龄医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银龄医院不同意支付张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就此提出三点理由：第一，张华的诉讼请求已超法定时效；第二，双方劳动合同于2013年9月18日因张华提出离职而解除；第三，张华存在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不进行执业证件注册等情形，其单位有权依据劳动合同约定与张华解除劳动合同，不承担经济补偿责任。首先，张华与银龄医院自2013年10月14日至2015年5月18日期间持续处于劳动争议的仲裁、诉讼过程中，构成时效中断，故本院对银龄医院关于张华的请求已超时效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京丰劳仲字（2013）第2793号裁决书采信张华关于其工作至2013年9月27日的主张，且银龄医院在丰台区仲裁委于2014年9月23日组织的庭审中明确表述“2013年9月27日我单位口头与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现银龄医院虽主张张华于2013年9月18日提出离职，但未能就该项主张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且银龄医院未就京丰劳仲字（2013）第2793号裁决书起诉，亦未能对其单位前后不一致的陈述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银龄医院关于张华于2013年9月18日提出离职的主张，不予采信，结合银龄医院于2014年9月23日仲裁庭审中的陈述，本院采信张华的主张，认定2013年9月27日银龄医院口头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事实。再次，银龄医院作为用人单位应举证证明其单位与张华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现银龄医院虽主张张华存在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不进行执业证件注册等情形，但未能就此提交充分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在张华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对银龄医院的主张，不予采信。银龄医院于2013年9月27日与张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张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具体数额由本院依法核算。原审法院判令银龄医院支付张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2377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北京丰台银龄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一万六千三百零七元一角六分。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丰台银龄中医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丰台银龄中医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窦江涛
代理审判员 董和平
代理审判员 杨海燕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熊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