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高民二（商）终字第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思瑞安复合材料（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东路298号。
法定代表人TAREKHADDAD，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健，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一鸣，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科拉斯化工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太平街6号E-520。
法定代表人张思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蓁，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睿达森化工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太平街6号E-520号。
法定代表人张思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蓁，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思瑞安复合材料（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瑞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科拉斯化工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拉斯公司）、北京睿达森化工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达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沪一中民四（商）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思瑞安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健、冯一鸣，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秦蓁及原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婉（庭审后被撤销委托代理资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思瑞安公司与科拉斯公司自2007年起建立购销合同关系。2011年1月10日，双方又签订供货和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科拉斯公司为思瑞安公司Airex品牌的PVC泡沫和Baltek品牌的巴萨木在中国大陆的经销人，科拉斯公司承诺了最低要货量，思瑞安公司承诺了最低供货量，如未达到，科拉斯公司或思瑞安公司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效力延续至2011年年底等内容。
2012年1月，思瑞安公司向其客户发函称，其注意到市场上有一些PVC泡沫材料假冒“Airex”商标通过分销渠道在市场上流通，对该些产品思瑞安公司毫无了解。思瑞安公司及其销售公司思瑞天公司是“Airex”商标在华独家授权方。“Airex”品牌PVC泡沫材料在中国只通过思瑞安公司或思瑞天公司独家分销。思瑞安公司提醒广大客户，其无法确保通过其他渠道分销或销售的假冒“Airex”商标PVC泡沫材料与正品有相同的性能与质量。同时，思瑞安公司也无法保证此等分销渠道与思瑞安公司及旗下公司一样确保供应安全或高质的服务。思瑞安公司在函中还提醒客户在通过其他分销渠道购买印有“Airex”商标、商号或品牌的PVC泡沫材料时须格外谨慎，该些分销渠道可能无法像思瑞安公司一样保证不间断供货，亦无法提供高质产品和服务。因此，建议客户直接通过其销售公司思瑞天公司订购“Airex”PVC泡沫材料。
2012年2月23日，思瑞安公司向科拉斯公司发电子邮件，要求科拉斯公司立即停止在市场中使用“Airex”和“Baltek”品牌，并且不再对科拉斯公司现在出售的产品负责。为了避免对继续使用上述产品的终端用户造成混淆，思瑞安公司已经在市场中宣布，自上周起和科拉斯公司不再是商业伙伴了。
2012年2月24日，思瑞安公司向科拉斯公司发函称，对于2011年1月10日签订的供货和买卖合同，由于科拉斯公司未能完成承诺购买的数量，因此应根据合同的约定向思瑞安公司支付短缺数量5%的违约赔偿金。鉴于合同的约定，思瑞安公司正式要求科拉斯公司于2012年3月14日至其处进行协商上述事宜。并通知科拉斯公司，由于合同期满，科拉斯公司不再有权销售、经销Airex品牌的PVC泡沫和Baltek品牌的巴萨木产品，及使用上述注册商标。为了保护上述两商标项下产品的品质及保护思瑞安公司客户免受盗版商标或虚假商标的误导，一旦发生误导性使用或未经许可使用上述商标的情况，拥有上述商标所有权的其关联公司将随时对科拉斯公司采取法律行动。
2012年3月23日，思瑞安公司又致函科拉斯公司称，双方签订的分销协议已经到期，并就科拉斯公司未能达到约定的订购数量问题，思瑞安公司提出了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要求。在思瑞安公司2012年2月24日的信件中，思瑞安公司已告知科拉斯公司，当分销协议到期后，科拉斯公司不再被授权出售、分销或营销任何Airex、Baltek商标的PVC泡沫板产品，上述商标是其关联公司的注册商标，要求科拉斯公司立即停止对上述商标的任何使用，并停止使用已出售的印有上述商标的产品，特别是在网站上对商标的使用，否则将对科拉斯公司提出法律控诉。
2012年7月13日，思瑞安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科拉斯公司在2011年度采购的Airex品牌的PVC泡沫12，660立方米、Baltek品牌的巴萨木11，281立方米，未达到供应和采购合同中约定的保证采购数量。
2012年7月23日，科拉斯公司致函思瑞安公司称，其作为经销商从思瑞安公司处采购了数量巨大的Airex、Baltek商标的产品，2011年的采购量即达到了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5亿元。但2012年初，思瑞安公司向科拉斯公司发函告知不得再继续销售上述品牌的产品，甚至直接向科拉斯公司的客户发函，声明在中国范围内上述品牌产品只通过思瑞安公司或其销售公司思瑞天公司独家分销。思瑞安按公司的行为侵害了科拉斯公司的商业信誉，也实质上改变了原有的经销体系，违反了双方的协议损害了科拉斯公司的权益。特别说明的是，思瑞安公司的行为导致科拉斯公司实际上已无法继续销售上述品牌的产品，导致科拉斯公司采购的上述品牌产品形成了大量的库存。为解决库存问题，科拉斯公司与思瑞安公司积极展开协商，但最终未能达成明确的解决方案。截至发函之日，科拉斯公司库存的上述品牌产品达1亿多元，并且随着压库时间的延续，损失还在继续扩大。为此，要求思瑞安公司在接函后的三日内给予科拉斯公司明确方案解决库存产品的后续处理问题。
2012年8月7日，思瑞安公司向科拉斯公司发函称，收到了科拉斯公司2012年7月23日的来信，由于科拉斯公司未能履行其在经销合同项下的义务，且至今拒绝对违约行为进行赔偿，故思瑞安公司在2012年2月24日信件中提出的主张和要求是思瑞安公司根据合同和中国法律所享有的法律权利。从去年以来，双方协商至今未达成一致，思瑞安公司正诉诸法律途径来解决问题。
原审法院另查明，科拉斯公司于2007年至2011年间每年向思瑞安公司的采购金额为：2007年2，262，638.53元，2008年172，723，819.90元，2009年323，055，973.59元，2010年515，089，354.51元，2011年245，658，631.92元，2012年32，959.80元。上述数据系根据科拉斯公司提货后思瑞安公司增值税发票开具的时间统计。
原审审理中，双方至科拉斯公司在太仓的仓库查看了库内的产品，思瑞安公司随机抽取了Airex、Baltek商标的各一箱产品，确认所抽取的产品为思瑞安公司所供应。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在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后，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思瑞安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出卖方，在双方的买卖合同效力结束后，立即向市场上不特定的客户发函称市场上出现了假冒Airex品牌的PVC泡沫材料，思瑞安公司及其销售公司思瑞天公司才是Airex品牌在华独家授权方，Airex品牌的PVC泡沫材料也只通过思瑞安公司及思瑞天公司在华独家分销，并告知客户，其无法保证其他渠道分销或销售的Airex品牌的PVC泡沫材料的质量，也无法保证上述渠道与思瑞安公司及思瑞天公司一样具有优质的服务，并告知该些渠道可能无法像思瑞安公司一样保证不间断的供货，因此，建议客户直接向思瑞安公司或思瑞天公司订购Airex品牌的PVC泡沫材料。该函件之文意十分清楚的表明，思瑞安公司在结束了与科拉斯公司的经销关系后，欲在市场上对Airex品牌项下PVC泡沫材料建立排他性的销售渠道。对思瑞安公司的该商业目的原审法院不予置评，但思瑞安公司在实现自己的商业目的时不应以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为手段。现其函件在事实上使得有需要采购Airex品牌项下PVC泡沫材料的客户必然认为如其非从思瑞安公司或思瑞天公司处采购正品的Airex品牌项下PVC泡沫材料，有可能面临非正品、无法得到正品商品的服务、无法得到连续不间断的供货等一系列的问题与风险，因此，作为一个正常的商事主体，其必然会选择直接与思瑞安公司或思瑞天公司签订采购合同，而排除其他经销商。故思瑞安公司向市场公开发出的该份函件实质上剥夺了科拉斯公司继续销售库存产品的机会。
之后，思瑞安公司于2012年2月之后还多次向科拉斯公司发函要求其停止在市场中使用Airex、Baltek商标，停止销售上述商标项下的产品，否则有可能向科拉斯公司追究法律责任，并不再对科拉斯公司正在销售的产品负责，并在终端市场上宣布科拉斯公司不再与思瑞安公司是商业伙伴。首先，思瑞安公司已经销售给科拉斯公司的Airex、Baltek商标项下的产品其所有权已归属于科拉斯公司，思瑞安公司并无合法的权利可禁止科拉斯公司销售上述产品；其次，根据商标权的用尽原则，科拉斯公司在购进了Airex、Baltek商标项下的产品后，其作为分销商当然有权对外宣传其所售产品为Airex、Baltek商标，并在产品上显著注明此两种商标；再次，思瑞安公司作为Airex、Baltek商标在华的独家授权方，对于科拉斯公司从其公司处购得的产品负有当然的保证正品责任及其他附属责任；最后，即使科拉斯公司如思瑞安公司所述存在在2011年度采购量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违约行为，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思瑞安公司也应根据约定要求科拉斯公司承担责任，其并无法定或约定的权利可为禁止科拉斯公司使用Airex、Baltek商标、销售Airex、Baltek商标项下产品等行为。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思瑞安公司在与科拉斯公司的合同终止后，不仅未履行协助科拉斯公司完成产品销售的后合同义务，反而在市场上发布严重影响科拉斯公司销售的函件，并频对科拉斯公司的正常销售发函予以影响，其行为显失诚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科拉斯公司因思瑞安公司的上述行为而导致相关产品无法销售而形成的库存损失及其他相关损失，要求思瑞安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具有法律依据，且具有合理性，可予支持。但对于具体可支持的范围，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证据及诉辩理由分述如下。
一、科拉斯公司要求思瑞安公司承担库存损失及利息损失的可支持范围。从已查明的事实看，科拉斯公司处确尚有大量未予销售的Airex、Baltek商标项下产品的库存。对于该些库存产品科拉斯公司是否可都予退还，原审法院认为：
1、双方对于根据先进先出原则（库存产品为最后一份或几份合同所产生）推导库存产品的由来并无异议，该原则较为符合客观实际。由此，科拉斯公司所诉请的库存损失中有部分产品为2007年度-2010年度采购合同所遗留，对于该部分库存的产生，与思瑞安公司未履行后合同义务之间缺乏关联性，显属科拉斯公司正常的商业风险，应由科拉斯公司自行承担，因此对科拉斯公司的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
2、就2011年度采购合同项下所产生的库存，思瑞安公司认为1-9月采购合同项下的库存与思瑞安公司2012年的行为之间缺乏关联性，故即使判令思瑞安公司承担库存损失，该部分也应予以扣除。但科拉斯公司作为思瑞安公司Airex、Baltek商标项下产品的分销商，在2011年度从思瑞安公司处购进了2.5亿元左右的产品，其作为一个正常的商事主体当然希望尽快实现销售，以保证自己的利润及现金流，而不可能存在故意积存上述产品等待经销合同结束后思瑞安公司的不诚信行为，因此，从常理分析，科拉斯公司在主观上并无故意为导致大量库存行为的动机。同时，纵观科拉斯公司自2007年至2010年的进货金额与库存金额（科拉斯公司自述）之比分别为2%、0.45%、0.43%、0.12%，可见科拉斯公司向思瑞安公司采购的Airex、Baltek商标项下产品的销售情况十分良好，因此，在思瑞安公司无证据证明2011年度系由于科拉斯公司或市场情况发生变化等非归责于被告的因素导致2011年度科拉斯公司的进货大量积存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科拉斯公司处尚存大量2011年度采购合同项下的货物与思瑞安公司的不诚信行为之间存在当然的因果联系，思瑞安公司应对科拉斯公司的上述库存产品承担赔偿等责任。考虑到科拉斯公司历年经销的库存情况，思瑞安公司向科拉斯公司承担库存产品赔偿责任的范围为库存产品总量的99%。由于科拉斯公司库存产品的种类繁多，且科拉斯公司自述该部分库存其已无法再予销售，而思瑞安公司在市场上有通常的销售渠道，故从物的最大化利用角度出发，科拉斯公司可全部退还该部分库存产品，思瑞安公司仅需支付退货货款的99%。由于科拉斯公司就其诉请的库存产品分散存放在青岛、太仓、北京、广州、上海、常州各地仓库，且科拉斯公司自述由于部分仓库的租期到期，其在移库时发生了部分库存产品灭失的情况，因此，针对科拉斯公司诉请的库存产品的数量可能在案件审理期间出现不确定变化的情况，因审理中未就科拉斯公司处的库存产品的具体数量进行清点，双方可在本判决生效后自行清点或在执行阶段由法院主持清点，但科拉斯公司就各型号产品可向思瑞安公司退还的库存产品的数量均不得超过判决书附表的记载。由于思瑞安公司不诚信的违约行为，其应自2012年2月23日起向科拉斯公司赔偿因资金被占用而产生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3、对于科拉斯公司诉请中涉及到的从国外进口部分货物，因科拉斯公司并无证据能够证明该部分进口货物系科拉斯公司向思瑞安公司所采购，且所涉订单的时间均在2011年之前，故对科拉斯公司的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
4、在科拉斯公司诉请的退货中有一笔2011年3月31日金额为4，584.45元的货物及2012年1月19日、2月2日的三批总金额为764，456.17元的货物，因科拉斯公司无法提供其与思瑞安公司之间的订购合同，故对此亦不予支持。
二、科拉斯公司要求思瑞安公司赔偿仓储费用及运输费用是否可予支持的问题。因尚存在科拉斯公司处的库存产品均存放在仓库，且该些产品均系由科拉斯公司从思瑞安公司处自提，故仓储费用及运输费用系科拉斯公司必然会支出的费用。根据之前的论述，由于思瑞安公司的不诚信违约行为导致了科拉斯公司的大量产品无法进行销售，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思瑞安公司应对科拉斯公司的上述两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科拉斯公司应对其具体的损失构成承担举证责任，但在诉讼中科拉斯公司所提供的仓储费及运输费损失依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该项诉讼请求难以支持。
另，睿达森公司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因此，其要求思瑞安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请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思瑞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至科拉斯公司处取回附表内的产品，并向科拉斯公司返还相应货款［计算方法为：实际取回的数量×出售单价（见附表）×99%］，实际各型号产品的取回数量不超过附表内记载的数量；2、思瑞安公司如逾期未至科拉斯公司处取回附表内的全部货物，科拉斯公司有权以94，248，596元为库存产品的总货款金额要求思瑞安公司立即支付，未取回库存产品的所有权归属于思瑞安公司；3、思瑞安公司应向科拉斯公司赔偿上述货款的利息损失（以上述最终确定的货款金额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2年2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驳回科拉斯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5、驳回原告睿达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9，730元，由科拉斯公司、睿达森公司共同负担50，456元，思瑞安公司负担509，274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对方当事人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思瑞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思瑞安公司上诉称：1、科拉斯公司恶意违约在先，原审法院完全忽略这一事实，未予查明；2、原审法院以违反后合同义务为由判决上诉人按照原价回购库存产品，适用法律明显错误；3、原审法院未查明科拉斯公司的实际库存，遗漏关键事实，存在认定事实错误；4、科拉斯公司2011年的进货大部分集中于该年1月至5月，本案系争函件是2012年1月和2月发出，间隔时间较长，且科拉斯公司于2012年7月才告知思瑞安公司其存在巨大库存，因此，思瑞安公司对科拉斯公司巨大库存数量无法预见。综上，思瑞安公司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科拉斯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两被上诉人共同答辩称：1、两被上诉人是否违约与本案无关，已另案处理；2、思瑞安公司滥用其作为供货商的市场地位，在双方合作结束后，未能履行后合同义务，理应承担相应责任；3、原审法院曾要求双方委托代理人至仓库确认，对于货物数量的认定，原审法院不可能进行清点，为了兼顾诉讼程序和效率，原审判决并无不当；4、受市场变化波动，思瑞安公司及其销售公司竞争等因素的影响造成科拉斯公司大量库存，思瑞安公司对本案系争产品销售占有较高的市场份额，通过市场供销数量的分析，其对科拉斯公司具有大量库存是可以预见的。综上，两被上诉人请求驳回思瑞安公司的上诉。
思瑞安公司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1、2010年及2011年双方月度销售情况汇总及每月订单明细，证明科拉斯公司2011年5月之后大幅降低采购量，本案系争库存是其2011年5月之前采购的，其正常销售周期为一个月，而2011年实际销售率仅约为67%；
2、（2013）沪一中民四（商）初字第180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科拉斯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思瑞安公司曾积极化解双方纠纷；
3、公证认证书及翻译（5份），证明科拉斯公司大幅降低采购量后，思瑞安公司积极寻求纠纷解决，并提出建议，但科拉斯公司敷衍应对，采购量仍然很低；
4、翻译更正，证明原审翻译有误，思瑞安公司只是要求科拉斯公司不可使用思瑞安公司的商标，并未禁止其销售产品；
5、现场盘点照片（3张）；6、公证书（2份）；证明科拉斯公司使用思瑞安公司产品时，均是加工成套件，换上新包装，使用其自有商标不依赖思瑞安公司商标销售；
7、公证书（2份），证明科拉斯公司网站公布与思瑞安公司的供应商直接合作，减少中间环节，获取更多利润；
8、采购合同（3份），9、销售订单、发货单据及财务凭证；证明系争产品及加工后套件市场价格大幅下降。
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系上诉人自行制作，真实性不认可，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也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但认可2011年进货主要集中于该年5月之前；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因邮件形成于2011年底，故并非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翻译件内容不符合原意，且思瑞安公司在原审中对该函件的翻译并未提出异议；证据5无形成时间和来源，真实性不认可，且照片内容仅是产品外包装纸盒，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但非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思瑞安公司的证明内容，科拉斯公司是在双方合同期限届满后，才与其他公司合作；证据8系思瑞安公司与他人签订的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套件价格折算为芯材平均价，也高于科拉斯公司向思瑞安公司采购芯材的平均价；证据9系思瑞安公司与他人的交易往来，真实性无法确认，亦非二审新证据，且该交易往来并非经销商与终端客户之间交易往来，与本案不具关联性。
两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1、关于2012年初市场价的说明；2、科拉斯公司销售合同、合同对应发票及价格汇总；以上证据证明2012年初市场价高于科拉斯公司向思瑞安公司的进货价；
3、经双方确认的2011年各项单品的均价，证明双方已就2011年单品均价达成一致意见。
思瑞安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套件价格除含有芯材价格还包括其他成本，两者不具可比性；证据2真实性不予确认，且其中部分合同、发票所载价格并非2012年初市场价格，科拉斯公司对其中所涉及的购入价格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另外合同、发票金额过小，不能作为确认本案系争库存价格的参照；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当时双方洽商价格已经包含折扣，明显低于当时市场价格，故以思瑞安公司提供购销合同所载价格作为认定当时市场价格的参照更为合理。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于思瑞安公司提供的证据1，虽然被上诉人认可2011年的进货集中于该年5月份之前，但其不认可相关销售数据以及由此推导的销售周期，由于该证据系上诉人自行制作，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又未提供其它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7非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仅证明科拉斯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已另案处理，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证据8-9包含思瑞安公司与其关联公司和其他公司的交易往来，而其关联公司并非系争产品的终端客户，不能作为确定科拉斯公司再销售损失的参照，故本院对其与关联公司交易部分不予认可，其它部分予以认可。两被上诉人提供证据1、3为诉辩意见，不符合证据属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所涉销售金额相较系争金额过小，不具可参照性，本院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科拉斯公司2011年进货主要集中于该年5月之前。
二审审理中，双方经过现场清点，均确认科拉斯公司现有库存为：Airex商标项下产品库存总计163，524.36平方米，含税进货总价为30，998，398.14元；Baltek商标项下产品库存总计245，261.09平方米，含税进货总价为62，760，816.41元（详见附表）。双方亦均表示库存中2011年之前进货数量无法确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买卖合同引发的纠纷，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思瑞安公司是否存在违反法定义务的行为；二、如果存在上述行为，应如何承担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即后合同义务。思瑞安公司与科拉斯公司合作多年，对于科拉斯公司采购系争产品后会再次销售的商业运作模式，思瑞安公司是明知的。而思瑞安公司在双方合同期满后不久，便向市场采购客户发函，强调思瑞安公司及其销售公司思瑞天公司才是在华独家授权方，相关产品在中国只通过思瑞安公司或思瑞天公司独家分销。同时暗示其他分销渠道可能无法像思瑞安公司一样确保供应安全高质的产品服务及保证不间断供货。思瑞安公司对市场采购客户的上述表述，明显会妨碍科拉斯公司对采购产品的再次销售。思瑞安公司在明知科拉斯公司与其订立合同目的的情况下，仍作出上述行为，明显有违前述法律规定。虽然思瑞安公司提出科拉斯公司在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但这并不能作为其违反后合同义务的理由，对于科拉斯公司的违约行为，其可通过其他途径予以救济。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思瑞安公司违反后合同义务并无不当，思瑞安公司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后合同义务系基于诚实信用原则产生的法定义务，它强调合同双方均应善意地进行交易行为，保证合同相对方利益的实现。思瑞安公司违反后合同义务的行为客观上影响了科拉斯公司继续销售系争产品的市场认可，妨碍了其正常的市场销售，导致部分产品的积压，故科拉斯公司要求思瑞安公司承担积压货物的退还责任是合理的。而对于科拉斯公司而言，因未能善意地销售产品所产生的不合理的库存数量，系其固有的经营风险及自身经营行为的结果，与思瑞安公司无关。故思瑞安公司的责任范围，应限于因其不当行为所影响的科拉斯公司合理库存数量。
现有证据反映，科拉斯公司在2011年之前每年库存量仅约为当年进货量的1%，现有的库存绝大部分为2011年之后的进货。科拉斯公司在2011年的采购金额为2.45亿余元（其中大部分进货集中在当年5月之前），2012年的采购金额仅为3.2万余元，而科拉斯公司现有库存经清点为9，300余万元，即使考虑思瑞安公司在2011年另行组建销售公司的行为可能对科拉斯公司销售产生的影响，相比科拉斯公司的历年销售情况，科拉斯公司的现有库存量也已远高于其以往的正常库存，现有的高库存存在不合理的成分。因此，科拉斯公司的现有库存量存在其自身销售不力的因素，不能全部归责于思瑞安公司的发函行为，其要求退还全部库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以2011年之前的库存情况，而径直推定思瑞安公司应在科拉斯公司2011年进货数量的99%范围内予以退货，并未全面充分考虑思瑞安公司的责任范围，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是，考虑到思瑞安公司的不当行为客观上确实造成科拉斯公司难以再继续销售的后果，故如由科拉斯公司保留部分库存，可能因其无法实现销售而导致产品废弃，造成社会资源的极大浪费。同时，鉴于双方因合作事宜已经产生较大纠纷，且多次涉诉，如科拉斯公司仍留有部分库存另行处理，也可能会导致双方产生新的纠纷。因此，科拉斯公司的现有库存不宜再留有部分由科拉斯公司自行处理，而是全部交由思瑞安公司处置为宜，故本院准许科拉斯公司退还思瑞安公司双方确认的现有库存的请求。至于科拉斯公司应自行承担的库存风险，参照进货价由本院在退货价格中酌情予以扣减，以体现双方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据此，本院综合考虑科拉斯公司合理库存、利息损失等因素，酌定思瑞安公司需支付科拉斯公司退货款及利息总计7，750万元。如科拉斯公司存在部分库存货物无法退还或损坏的情况，则应按进货价从退货款中予以扣减。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沪一中民四（商）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二、撤销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沪一中民四（商）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上诉人思瑞安复合材料（中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至被上诉人北京科拉斯化工技术有限公司处取回附表内的产品，并向被上诉人支付退货款及利息人民币77，500，0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北京科拉斯化工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9，730元，由上诉人思瑞安复合材料（中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36，641元、被上诉人北京科拉斯化工技术有限公司、北京睿达森化工技术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人民币123，7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3，043元，由上诉人思瑞安复合材料（中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19，150元、被上诉人北京科拉斯化工技术有限公司、北京睿达森化工技术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人民币93，8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壮春晖
审 判 员 陈 克
代理审判员 吕鹰一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谷嘉耘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