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55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金红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金港镇后塍学田村。
法定代表人：方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缨，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华，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华福针织化纤厂，住所地张家港市金港镇德积福民村。
法定代表人：黄生才。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荣，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家港市金红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红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华福针织化纤厂（以下简称华福针织厂）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1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红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资产重组协议合法有效。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苏中商初字第0017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资产重组协议不存在撤销情形，且该判决已经生效。资产重组协议书未被解除，被上诉人应当履行资产重组协议书。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于2015年7月5日向被上诉人及华福厂等单位发出解除资产重组协议书的通知，就不能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是错误的。上诉人虽然发出了解除资产重组协议书的通知，但被通知方作出回复，不同意解除，且资产重组协议书相对方的债权人依照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书纷纷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按照资产重组协议书承担资产上的债务。因此，被上诉人已经作出明确表示资产重组协议未解除，应当继续履行。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判决被上诉人在涉案不动产具备过户条件之日起，协助上诉人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根据资产重组协议之约定，被上诉人名下之不动产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要求办理产权过户合法。虽然涉案不动产处于被人民法院查封冻结的状态，且抵押权尚未解除，存在过户障碍，尚不具备过户条件。但根据资产重组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有在涉案不动产具备过户条件之时，协助上诉人办理权属过户登记手续。原审法院无视上诉人在资产重组协议签订后为被上诉人偿还了六千多万元的巨额债务的客观事实，无视合同法公平公正、诚实信用的原则，作出了与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其他涉及资产重组协议案件不一致的认定。侵犯了上诉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的请求。
华福针织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金红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福针织厂为金红鹰公司办理德积镇福民村的土地[张集用（2010）07200001]、房屋（张房权证金字第××）产权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张集用（2010）07200001产权证项下的权利人为华福针织厂，权利类型为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权利性质为流转，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权面积35608.1平方米，上面设定了抵押权，抵押权人为江苏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家港农商行），抵押面积35608.1平方米，债权数额为830万元，设定日期为2010年1月22日，该产权目前被一审法院查封，2014年11月17日的查封对应的文号为（2014）张商初字第01433-1号，2014年10月30日查封对应的文号为（2014）张诉保字第0018号，2015年8月3日的查封对应的文号为（2015）张执字第01456号。案涉张房权证金字第××产权证项下的权利人为华福针织厂，权利类型为房屋所有权，坐落于金港镇××、××幢，房屋建筑面积为7137.59/2383.93平方米，上面设定了抵押权，抵押权人为张家港农商行，抵押面积9521.52平方米，债权数额为270万元，设定日期为2010年1月20日，该产权目前被本院查封，2014年11月13日的查封对应的文号为（2014）张商初字第01433-1号，2014年10月28日查封对应的文号为（2014）张诉保字第00128号，2015年8月3日的查封对应的文号为（2015）张执字第01456号，2016年9月7日的查封对应的文号为（2016）苏0582执2660号。
2014年12月18日，华福纺织公司、华福针织厂、福东公司共同作为甲方（转让方）与金红鹰公司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资产重组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华福纺织公司、华福针织厂、福东公司的全部资产，包括固定资产、存货、资金、债权及债务等，转让生效日为甲乙双方约定之日，自本协议所规定的转让生效日起，乙方即成为转让资产的合法所有者，享有并承担与转让资产有关（包括债权、债务）的一切权利和义务，甲方则不再享有与转让资产有关的任何权利及利益，也不承担与转让资产有关的任何义务和责任，但本协议另有规定者除外。甲乙双方同意在条件成熟时办理有关的权属证明的变更及其他必要的法律手续。转让资产的转让价格总额为人民币零元整。
同日，陈正坤（甲方一）、金红鹰公司（甲方二）共同作为甲方，华福纺织公司（乙方一）、华福针织厂（乙方二）、黄生才（乙方三）共同作为乙方，德丰公司（丙方一）、德申公司（丙方二）共同作为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乙方一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借款本金1500万元（其中，500万元于2014年9月11日为到期偿还截止日，1000万元于2014年10月10日为到期偿还截止日）；乙方二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分行借款本金1350万元（2014年12月10日为到期偿还截止日）；乙方一向张家港农商行借款本金3500万元（其中，1000万元于2015年3月13日为到期偿还截止日，1500万元于2015年3月18日为到期偿还截止日，1000万元于2015年3月19日为到期偿还截止日）。2、乙方一、二无力向上述贷款人（上述相关银行）偿还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复息以及因上述相关银行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现丙方代为处理上述银行贷款还本付息等义务；3、丙方为乙方一、二的上述借款向相关银行提供了保证，同意有条件为乙方处理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包括但不限于利息、罚息、复利等）；4、甲方已与乙方一、二达成收购乙方一、二全部资产和债权、债务的一致意见，具体由甲方与乙方另订协议。……
2015年2月至2015年6月，华福纺织公司、华福针织厂、福东公司将公司公章、财务章、财务支票、银行账户、存款等相应资料移交给金红鹰公司。
2015年7月5日，金红鹰公司向华福纺织公司、华福针织厂、福东公司、黄生才、德丰公司、德申公司发出《函告》一份，内容为：“2014年11月，因华福纺织公司及华福针织厂不能清偿到期银行贷款，且由于该贷款由上述借款由德丰公司、德申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为了达到恶意侵害我公司合法权益，贵司以欺骗的方式骗取我公司与贵方于2014年12月18日签署《资产重组协议书》及《协议书》各一份，在协议签署后又以恶意的方式阻止协议的履行，企图损害我公司的合法权益，为此，我公司已经与贵方多次交涉，但贵方一意孤行，完全置基本的商业道德和诚信于不顾，已经造成我公司巨大损失，为此，我公司特此通知如下：1、解除我公司于贵方2014年12月18日签署《资产重组协议书》及《协议书》；2、赔偿由于贵方的恶意行为造成我公司的全部损失；3、本通知自发出之日生效。”
2015年7月16日，金红鹰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华福纺织公司、华福针织厂、福东公司、德丰公司、德申公司，要求撤销上述《资产重组协议书》、《协议书》，并要求赔偿损失。苏州中院认为，《资产重组协议书》及《协议书》并未就资产转让后的股权及资产过户等事项进行明确约定，而上述两份协议书签订后各方实际也已就公司公章、财务章、存款等资料进行了交接。如果确实存在原告金红鹰公司所主张的其认为合同不能实际履行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亦应属于合同解除的情形，而并不能据此即认定存在撤销合同的情形，据此苏州中院判决驳回金红鹰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
以上事实，有金红鹰公司提交的不动产登记信息、《资产重组协议书》、《协议书》、（2015）苏中商初字第00173号民事判决书以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审理中，金红鹰公司表示，华福针织厂已不结欠张家港农商行债务，但张家港农商行未能注销抵押权。金红鹰公司申请法院至农商行就有关债务清偿及抵押权事项进行调查。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资产重组协议书》虽然约定华福针织厂向金红鹰公司转让包括案涉土地使用权和房屋在内的资产，但该协议同时约定“在条件成熟时办理有关的权属证明的变更及其他必要的法律手续”，从协议签订的时间来看，协议签订时案涉土地和房屋上已有抵押登记和法院查封信息，至今仍未注销和解除，金红鹰公司对此亦应知晓，因此，金红鹰公司主张办理过户登记，存在法律上和事实上的障碍，无法实际履行。且金红鹰公司已向华福针织厂发出解除《资产重组协议书》的通知，金红鹰公司在解除合同的同时，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于法无据。关于张家港农商行与华福针织厂之间的纠葛，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金红鹰公司申请追加张家港农商行为第三人，并申请法院向其调查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张家港市金红鹰纺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张家港市金红鹰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金红鹰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张家港市国土资源管理局出具的《不动产登记信息》表，载明：1、证书号张集用（2010）07200001、权利人江苏省华福针织化纤厂、座落金港镇德积福民村，使用权面积35608.1平方米，无他项权人、无查封信息；2、证书号张房权证金字第××号、权利人张家港华福针织化纤厂、座落金港镇德积福××、××幢，无他项权人、无查封信息。
同时提供了2017年6月9日由江苏德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甲方）、张家港市金红鹰纺织有限公司（乙方）、陈兰清（丙方）签订的一份《协议书》，载明：（一）甲方承诺：1、甲方在收到本协议首笔款项一千万元后，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申请撤销强制执行申请，并提请农商行撤销（2014）张商初字第01448号民事调解书、（2014）张商初字第01449号民事调解书所涉华福公司、华福厂房地产的他项权证；2、在2017年8月9日前甲方足额收到第二笔款项8354990.64元后，同意放弃2017年6月10日至2017年8月9日期间的利息；（二）乙方承诺：1、乙方自愿在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内代华福公司、华福厂向甲方足额履行付款义务，并为华福公司、华福厂履行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若乙方未能按约及时足额付清本息协议第二项款项，甲方有权按（2014）张商初字第01448号民事调解书、（2014）张商初字第01449号民事调解书主张所有权利；（三）丙方承诺：丙方自愿为乙方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该协议书同时载明：为向华福纺织公司、华福厂行使债权，甲方于2017年5月17日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提起变更申请执行主体，申请请求将申请执行主体由农商行变更为甲方，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已受理。
2017年8月17日，张家港市金红鹰纺织有限公司向江苏德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了一千万元。
针对上述证据，华福针织厂认为，对上诉人金红鹰公司提供的房屋目前的状态资料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我公司认为即使涉案房屋现在处于未被查封的状态，上诉人的诉请依然有履行上的障碍。理由：1、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转让出、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转移的除外。虽然涉案土地房屋上的查封及抵押权已不存在，但并未能改变土地是集体建设用地的性质。因此，虽然土地及房屋的转让存在事实和法律上的履行障碍。2、对上诉人金红鹰公司提供的协议书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提供的该证据仍然是复印件。虽然上诉人想证明该债权上的抵押权和查封权已获得处置，但对于涉案的房屋及土地仍存在过户的障碍。3、对上诉人金红鹰公司提供的银行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综上，华福针织厂认为，上诉人补交的三份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和土地具备转让的条件。基于《资产重组协议》签订后，我公司已将标的公司所有财务资料、印件章、公章、税务证等移交给上诉人，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上的房屋的处分行为被上诉人已经没有协助的必要。
上述事实，由房产登记信息表、协议书、银行付款凭证、质证意见予以证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金红鹰公司与华福针织厂签订的《资产重组协议书》约定华福针织厂向金红鹰公司转让包括案涉土地使用权和房屋在内的资产。该协议同时约定“在条件成熟时办理有关的权属证明的变更及其他必要的法律手续”。由于在协议签订时以及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案涉土地和房屋上已有抵押登记和法院查封信息，且未注销和解除，故原审法院认定金红鹰公司主张办理过户登记，存在法律上和事实上的障碍，无法实际履行并无不当。但鉴于二审期间，金红鹰公司提供了新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及土地处于未抵押和查封状态的资料，办理权属变更过户的障碍已经消除。因此，华福针织厂有义务协助金红鹰公司办理《资产重组协议书》中约定的房屋及土地过户登记手续。
综上，鉴于二审中出现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1900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省华福针织化纤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即日起协助张家港市金红鹰纺织有限公司办理下列权属变更登记手续：
1、协助办理座落于张家港市金港镇德积福民村，土地证书号张集用（2010）07200001，权利人江苏省华福针织化纤厂，使用权面积35608.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于张家港市金红鹰纺织有限公司名下；
2、协助办理房屋证书号张房权证金字第××号，权利人江苏省华福针织化纤厂，座落张家港市金港镇德积福民村1幢、2幢房屋所有权的变更登记于张家港市金红鹰纺织有限公司名下。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江苏省华福针织化纤厂负担。当事人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互相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审 判 员 赵东
审 判 员 陈斌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柳璐
书 记 员 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