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商外终字第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祁××。
委托代理人：周×。
委托代理人：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甲。
委托代理人：应××。
原审被告：宁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
××区沿××号。
法定代表人：张乙。
原审被告：宁波××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
波市××区××路××号。
法定代表人：sal××。
原审被告：张甲。
以上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
原审被告：陈乙。
原审被告：焦××。
委托代理人：董××。
上诉人祁××为与被上诉人陈甲、原审被告张甲、陈乙
、焦××、宁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柏××）、宁波×
×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
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甬民四初字第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3月10日立案受理
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4月14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
了质证。上诉人祁××及委托代理人周×；被上诉人陈甲的委
托代理人应××；原审被告陈乙；原审被告汇柏××、汇××
公司及张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原审被告焦××的委托代
理人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乙与陈甲和祁××均熟悉。2008
年4月9日，祁××以公司要用钱为由托请陈乙帮助向陈甲借款
。借款时在场人员为陈伦甲出纳人员、祁××和陈乙。祁××
具体经手，在借条“借款人”栏和“担保人”栏分别签署自己
姓名，并在“借款人栏加盖了汇柏××公章和该公司法定代表
人印鉴，在“担保人”栏加盖了汇××公司公章和该公司法定
代表人印鉴及汇柏××公章。陈乙在“担保人”栏签署自己姓
名。张甲之后亦在“担保人”栏补签了姓名。该借条载明，由
借款人向陈甲借款1000000元，期限为2008年4月9日至2008年5
月8日止，逾期未还则赔偿违约金和损失费200000元。担保人
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期限两年。2008年4月10
日，陈甲通过案外人宁波海曙明意房产经纪服务有限公司支付
给汇柏××1000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祁××与焦××原系夫妻关系，双方
婚姻存续期间为2006年4月13日至2008年7月14日及2008年7月2
1日至2008年7月21日（登记结婚同日又登记离婚）。
后因祁××、汇柏××逾期未归还借款，陈甲诉至原审
法院，请求判令：1、祁××、汇柏××立即归还借款10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00000元；1、张甲、陈乙、汇××公司、焦
××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因张甲系香港居民，本案系涉港合
同纠纷案件，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篇的
相关规定确定管辖法院。因本案涉及的借条签订地和履行地均
在宁波，故该院作为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法院对本案享有
管辖权。因双方未约定或选择案件适用的法律，根据最高人民
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
规定》第五条第（七）项的规定，应适用贷款人住所地法律，
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祁××是本案的借款人还是担
保人；二、焦××应否对本案的借款承担法律责任；三、陈甲
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对此，该院认为：
（一）祁××为本案的借款人
首先，虽然汇柏××庭审中认可祁××是其公司具体经
手向陈甲借款的经办人，但祁××在加盖汇柏××公章的同时
亦在借条上签署了本人的姓名，该行为可表明其本人愿意与汇
柏××作为共同的借款人。其次，虽然借款的收款人为汇柏×
×，但只能一定程度上表明借款的用途和实际使用人，而借款
的实际使用人在法律上并不必然等同于借款人。再次，祁××
虽然同时在担保人一栏签字，但该行为不足以抵消其作为借款
人的法律义务。最后，本案借款是因祁××托请陈乙牵线搭桥
而成，陈乙在担保人栏上作为担保人签了字，庭审中陈乙明确
表示，在此过程中他无任何获利，完全是因为祁××在借款人栏签了名，认为是祁××借款他才同意担保。该院认为，认定
祁××身份为借款人也更公平合理。综上，祁××应为借款人
。
（二）焦××不应对本案借款承担法律责任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为
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负担。最高人民法
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
意见》第十七条规定，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
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
同财产清偿。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
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则规定，在夫
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
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可见夫妻共
同债务的主旨为该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家某共同生活或
为夫妻共同利益。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
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
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丙
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
债务人明确某某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
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但是适用该条应当以符合夫妻共
同债务的性质为前提。也即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
方“为夫妻共同利益”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丙的，在没有
两种例外情形时，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而本案祁××请
陈乙帮助借款1000000元的理由为“汇柏××流动资金紧张”，祁××、张甲、陈乙、焦××、汇柏××及汇××公司质证
均无异议的陈伦乙供的银行进帐单上也表明该款项收款人为汇
柏××。祁××庭审中亦陈述该借款焦××并不知情。也即本
案债务既不能认定为祁××与焦××存在举债的合意，也不能
认定该债务用于了祁××与焦××夫妻共同生活或家某共同生
活，不能认定双方共同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其次，根
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
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因日常生活需要夫妻之间
具有家事代理权，但“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
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
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
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也即夫妻一方某因日
常生活需要所作出的有关财产方面的重要决定，应当经另一方
同意，否则对另一方不具有法律上的约束某。只有第三人“有
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才不能对抗
善意第三人。而本案中，祁××借款数额巨大，显然超出了日
常家事代理的范畴。陈甲庭审中也认可借款时祁××、己方会
计人员在场，祁××称公司要用钱。之后，陈甲亦通过案外人
将款项汇入了汇柏××的账户。陈甲无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
该借款为祁××与焦××的共同意思表示，该借款对焦××不
具有约束某。由此，本案债务不能构成祁××与焦××夫妻共
同债务，焦××对此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陈甲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某某适当减少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
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现陈甲诉请的违约金200000元过高
，而张甲及汇××公司庭审中亦提出了陈甲诉请违约金过高的
抗辩，故法院适当予以减少至100000元，陈甲诉请的违约金超
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陈甲与祁××、汇柏××、张甲、陈乙、汇××
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可予保护。祁×
×、汇柏××作为借款人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显属违约。陈
甲诉请祁××、汇柏××归还借款并支付违约金正当合法，应
予支持。但陈甲主张的违约金过高，适当予以减少至100000元
，其诉请的违约金中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张甲、陈乙、汇××
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亦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在其履行保证责任后，就其履行保证责任范围内的款项可以
向祁××、汇柏××追偿。因本案债务不构成祁××与焦××
夫妻共同债务，故陈甲要求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
求难以支持。
据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
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
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于2008年11
月25日判决：一、祁××、汇柏××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
起30日内归还陈甲借款本金某民币1000000元；二、祁××、
汇柏××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支付陈甲逾期还款
违约金某民币100000元；三、张甲、陈乙、汇××公司对上述
第一、二项款项的支某某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就履行保证责任范围内的款项向祁××、汇柏××追偿；
四、驳回陈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
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
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
受理费人民币1560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206
00元，由陈甲负担1717元，祁××、汇柏××、张甲、陈乙、
汇××公司负担18883元。
宣判后，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
错误认定祁××为借款人。其虽在借条“借款人”栏签字，但
只是汇柏××的承办人，汇柏××也当庭认可。2、一审判决
认定汇柏××是实际收款人和使用人，以及祁××在“担保人
”栏签字，也可证明其并非借款人。3、祁××托请陈乙借款
是事实，但陈平山某某是汇柏××使用该笔借款，且与陈甲有
利害关系，其法庭陈述不应认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
法改判。
陈甲答辩称：1、祁××在上诉状主张的事实和实际情况
不一致。从借条看，祁××就是借款人。祁××通过陈乙介绍
向陈甲借款，对款项用途贷款人并不清楚。2、祁××称原审
法院适用法律不正确没有道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3、
祁××所谓本案是高利借款，这并不妥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
上诉，维持原判。
陈乙答辩称：其与祁××系多年的朋友，而陈甲也是其
朋友。陈乙介绍祁××与陈甲认识后，其本人作担保，祁××
向陈甲借款100万元，一个月归还。陈甲办理了放款手续后，应陈乙要求祁××在借条上签字，之后为减少风险又由张甲、
汇××公司做担保人。祁××称汇柏××出具了授权委托书，
这不是事实。如果是汇柏××借款，陈乙本人不会作担保。另
外，其本人在本案中没有得到任何好处，也不存在利害关系。
张甲、汇柏××及汇××公司一并答辩称：100万元的进
帐凭证表明，钱是汇柏××所借，祁××并非借款人。
二审期间，祁××当庭提交了一份证据，其他当事人均
无证据提交。
祁××提交的证据为一份授权委托书，出具时间为2007
年5月20日，拟证明汇柏××及张甲委托祁××向银行融资转
贷。
陈甲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祁××一审
中未提交，这份证据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要求，与本案也没有
关联性。另外，祁××与汇柏××及张孔某某在重大的利害关
系，即便该证据真实也不能采信。
陈乙质证认为：祁××在一审中没有作为证据提交。如
果借款时祁××出示这份委托书，也不会借钱给祁××。
焦××质证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没有具体意见。
张甲、汇柏××及汇××公司质证均认可祁××的主张
。
本院审查认为：按照该授权委托书的记载，汇柏××及
张甲2007年5月20日出具该委托书，祁××为受托人，因该证
据在一审中既已存在且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为陈甲、陈乙所否认
，现祁××主张为二审新证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另外，祁××二审中曾提交证人出庭的申请，拟证明其
在本案中不是借款人，但因祁××在一审中未提出申请，故本
院不予同意其申请并当庭予以说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除对祁××的法律地位有
争议以外，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
议焦点为：祁××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对于本院归纳的争议
焦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本案中，陈乙与陈甲和祁××均熟悉。2008年4月9日，
祁××以公司要用钱为由托请陈乙帮助向陈甲借款。祁××在
借条上的“借款人”栏和“担保人”栏分别签署自己姓名，并
在“借款人”栏加盖了汇柏××公章和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印鉴
。次日，陈甲通过案外人宁波海曙明意房产经纪服务有限公司
支付给汇柏××1000000元。上述事实各方无异议。
本院认为，虽然汇柏××一、二审庭审中均认可祁××
是该司向陈甲借款的经办人，但祁××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
陈甲签订借款合同的事前或当场披露了其经办人身份。相反，
祁××在借条上加盖汇柏××公章的同时，亦在借条上签署了
本人的姓名，这一行为可认定其本人与汇柏××为共同借款人
。同时，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看，陈乙与陈伟伦和祁××均
熟悉，但祁××此前与陈甲并不熟稔。陈甲和祁××签订借款
合同时，陈乙在“担保人”栏当场签字。对此，陈乙明确表示如祁××不在“借款人”栏签名，陈甲不会同意借款，其本人
也不会在“担保人”栏签字。至于陈甲通过第三人将1000000
元借款汇入汇柏××账户，这只是履行借款合同时资金流转的
问题。在一定程度上表明借款的用途和实际使用人，但并不能
否定祁××的借款人身份。虽然祁××同时在“担保人”栏签
字，但该行为不足以抵消其作为借款人的法律义务，也不能否
定其借款人的地位。综上，祁××关于其在本案中并非借款人
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综上，本案系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各方当事人对本案的
管辖权与准据法问题并无异议。陈甲与祁××、汇柏××之间
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祁××、汇柏
××作为借款人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依法应当归还借款并支
付违约金。张甲、陈乙、汇××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亦
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祁××在本案中仅对其在借
款合同中的法律地位提出上诉，主张不是借款人，但其上诉请
求与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
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
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600元，由上诉人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 青
代理审判员 卢唯唯
代理审判员 王胜东
二〇〇九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俞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