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6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中山西路1420弄12号。
法定代表人：张晋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嵩飞，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奇，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永磊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镇康业路951弄32号1幢2层C区243室。
法定代表人：吴永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勇，上海市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永磊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4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嵩飞，被上诉人永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永磊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大华公司从未与永磊公司签订系争买卖合同，袁某保存的合同上没有大华公司公章。大华公司一审中申请对合同上的印章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授权委托书》有明确的相对方，是大华公司为履行与上海市XX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股份公司）的分包合同而出具给XX股份公司，并非出具给永磊公司，大华公司从未授权袁某以大华公司名义与其他单位、个人发生经济往来。且授权实际出具时间为2014年9月，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而系争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12月，前45份送货单均在2014年4月30日之前。因此一审认定袁某依据大华公司授权签订系争合同，缺乏事实基础。大华公司从未授权黄某1与材料商对账，也未在《装饰单位汇总表》上盖章，黄某1书写的内容不能代表大华公司。大华公司基于与袁某的挂靠关系向袁某以支票的形式付款，支票具有无因性，不应以永磊公司收到过大华公司的支票为由认定双方有买卖合同关系。永磊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均是其自行填写，大华公司并不知情，应由袁某结算、付款。合同相对方是袁某。二、大华公司、袁某并未与永磊公司结算。黄某2、周某不是大华公司员工，签字人也只确认了进货数量，没有确定金额。黄某1在《装饰单位汇总表》上明确袁某未签字的不确认。一审直接推定欠款金额，没有依据。三、大华公司与永磊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义务支付货款，也没有承担违约责任的基础。即使大华公司有付款义务，根据业主出具的《情况说明》，涉案工程2016年11月2日组织竣工验收，2016年12月8日业主向建设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因此剩余货款应于2016年12月9日起计算违约金，5％从2017年12月9日起算。四、业主出具的情况说明表明工程收尾阶段，因施工人员、材料商信访，业主于2015年11月至2017年1月向XX股份公司支付了工程款，由XX股份公司用于支付袁某所属施工班组、材料商的工程款。XX股份公司张美康陈述XX股份公司确已向外垫付了绝大部分的人工费、材料款。因此永磊公司已实际拿到了材料款，债权已经消灭。
永磊公司辩称，买卖合同上加盖了大华公司公章，并由其授权代表签字。《授权委托书》没有载明专门给XX股份公司，就是对外洽谈业务所用。《装饰单位汇总表》上签字的黄某1是大华公司的全权代表。袁某持有大华公司支票。送货单的抬头明确载明是送给大华公司的。数量方面大华公司的人员实际已经签字确认了，只是没有对单价金额确认。永磊公司多次要求结算，大华公司无正当理由不予结算，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已经查明合同竣工日期为2015年10月12日，则95％的货款应从当日开始支付，5％的余款一年后支付。永磊公司没有从开发商处拿到款项。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永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大华公司偿付货款2,427,984元；2.大华公司支付违约金（以2,220,646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8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7,338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8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日，双方签订《文化砖购销合同》，约定大华公司向永磊公司购买文化砖等产品，其中文化砖Z-2080平面单价为41元，文化砖Z-2080拐角单价为35元，结算方式约定为预付款十万元，分六到八个区域，一个区域完工付35%，验收后付至80%，竣工验收后付至95%，余款5%一年内付清。如大华公司不按期支付货款，永磊公司有权停止发货并将供货期顺延，同时按应付货款的日万分之五承担所迟延款项的违约金及永磊公司的直接损失。合同落款甲方处由袁某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有“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乙方处由吴某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有“上海永磊建材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合同签订后，永磊公司按约送货至大华公司处，送货单由黄某2、严某等人签收。
2015年1月2日，双方对2013年12月30日至2014年12月29日佘山一品文化砖的送货数量及金额进行结算，确认送货总金额合计为3,843,319元，2014年1月16日至2014年11月25日已收款为1,149,000元。结算单落款处由黄某2签字确认“进货数量合对正确”。2015年12月28日，双方对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16日的佘山一品文化砖送货数量及金额进行结算，确认送货金额为303,441元。落款处由周某签字确认“实收7,400箱整（柒仟肆佰箱整）”。
永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某于2014年1月17日代永磊公司收取大华公司出票的支票99,000元，又于2015年5月8日代其收取大华公司出票的支票50,000元。
一审另查明，2016年1月29日，案外人黄某1签署《装饰单位汇总表》一份，其中，第4项写明，单位名称或个人上海市XX公司，材料名称文化砖，余款2,697,760元。该汇总表上，黄某1写明“以上20家材料人工费属于大华装饰施工合同内的：1、袁某签字确认的按袁某签字确认为准，2、没有核准的以最后审定为准。”
一审又查明，2017年8月18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7）沪01民终6187号民事判决书【一审为（2015）长民三（民）初字第2038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如下：2012年9月，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发包方）与XX股份公司（承包方）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千新公路一号地块商品住宅项目（暂定），工程地点位于上海市松江区佘山镇千新公路以东，桃源路以北，开工日期为2012年9月10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10月12日，承包范围包括施工图纸所表明的全部土建工程、安装工程等红线范围内的施工图纸所示的所有内容，但不限于以上内容并对承包范围内可能出现的专业工程实施施工总包管理。此后XX股份公司将上述工程部分分包给大华公司，XX股份公司作为总包方，大华公司作为分包方，分别签订建筑工程分包合同三份。三份合同的工期分别为2013年11月28日至2014年11月28日，2013年12月20日至2014年5月8日，2014年5月20日至2014年8月20日。三份合同均记载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安全、包质量、包工期，指派黄某1为大华公司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按XX股份公司、业主要求组织施工，保质、保量、保安全生产、文明施工，按期完成施工任务，解决应由大华公司办理的各项事宜，装饰材料由大华公司自行采购。2014年4月30日，大华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该委托书记载，现委托袁某、黄某1为我方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授权，以我方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佘山一品装饰工程（项目名称）施工，经济往来及处理有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委托期限两年。后袁某将该委托书以电子邮件方式发送给相关业务方。2016年2月1日，黄某1与包括刘连军在内的材料供应商共同签署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记载，大华公司经与15家材料供应商商定，大华公司支付佘山一品工程材料人工费余额的10%部分，上述供应商承诺余下的款项春节后再协商，春节前不再催讨。千新公路一号地块商品住宅项目又名佘山一品项目。
一审庭审中，袁某曾作为第三人及大华公司发表如下意见：涉案合同是其和永磊公司签订的，买受人是袁某本人而非大华公司。袁某是佘山一品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与大华公司的挂靠关系与大华公司陈述一致，但就本案的合同，袁某是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购买的材料。对于永磊公司提供的送货清单及结算单中周某的签字予以认可，其他都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第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第二，如果大华公司为买受方，其尚欠永磊公司的货款金额；第三，如果大华公司为买受方，其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对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文化砖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的买受人为大华公司，袁某及大华公司虽然都否认了永磊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大华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但是却并未否认相关材料中袁某签名的真实性，且从以下方面来看，存在袁某代大华公司向永磊公司采购文化砖的表象，永磊公司有理由相信袁某系代大华公司向其购买文化砖。大华公司系从事建筑装饰的企业，其向XX股份公司分包建筑工程，客观上存在采购基础建材的业务需求；永磊公司在签订合同及送货时均与袁某接洽；大华公司与袁某均认可的其之间的挂靠关系属于内部关系，对外大华公司亦向袁某出具授权委托书，就其分包的项目授予袁某较为广泛的权限，袁某亦将该委托书对外发送；永磊公司收取货款的方式包括领取大华公司出具的支票；作为大华公司授权代表的黄某1在《装饰单位汇总表》中已经明确涉案材料款属于大华公司施工合同内。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袁某在合同中的签名足以代表大华公司，故一审法院对于大华公司庭审中提出的对于涉案合同公章真实性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大华公司与永磊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对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对于货款的结算金额，根据永磊公司提供的两份结算清单，其中载明的产品名称及单价与合同约定一致，且对其中一份结算单中周某的签字，袁某予以认可，大华公司在庭审中亦表示袁某认可的金额其也予以认可，对另一份结算单中黄某2的签字袁某及大华公司均不予认可，认为其不可以代表大华公司。但一审法院注意到，袁某认可的2015年结算单对应的送货单，其中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亦有黄某2的签字，故一审法院认为黄某2的签字可以代表大华公司。根据周某及黄某2签字确认的数量，结合合同约定的单价，得出双方交易的总金额为4,146,760元，扣除大华公司的已付款1,718,776元，剩余货款金额为2,427,984元。且一审法院注意到，黄某1出具的《装饰单位汇总表》中所记载的余款2,697,760元，虽然大华公司辩称黄某1的签字并未对金额予以确认，但该金额扣除10%已付款的剩余金额与上述金额一致。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确认大华公司尚欠永磊公司的货款金额为2,427,984元。大华公司辩称永磊公司已经获得XX股份公司支付的垫付工程款，但未能提供确实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
对于第三项争议焦点，大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本案中，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预付款十万元，分六到八个区域，一个区域完工付35%，验收后付至80%，竣工验收后付至95%，余款5%一年内付清，如大华公司不按期支付货款，永磊公司有权停止发货并将供货期顺延，同时按应付货款的日万分之五承担所迟延款项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大华公司提供的工程备案材料，涉案工程的合同竣工日期为2015年10月12日，故至2015年10月12日大华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的95%即3,939,422元，至2016年10月12日支付余款5%即207,338元。现永磊公司对于第一部分的欠款2,220,646元，自最后一份结算单的签字日期2015年12月28日起算，对于余款5%自2016年12月28日起算，并按照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大华公司主张涉案工程于2016年12月8日整体竣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其提供的备案材料中该日期系备案日期而非竣工日期，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案永磊公司与大华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大华公司应当及时偿付拖欠的货款2,427,984元，大华公司逾期付款的，永磊公司有权分段计算，并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大华公司的答辩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大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永磊公司货款2,427,984元；二、大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永磊公司违约金（以2,220,646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8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人民币207,338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8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66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38,663元，由大华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大华公司提供：1.松江区XX管理中心备案的施工总承包合同及备案表、中标通知书，欲证明业主和XX股份公司的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和竣工日期都是暂定的，竣工日期2015年10月12日要以质监站备案验收通过之日起计；2.松江区XX管理中心备案的建设单位竣工验收通知单、质量竣工报告、松江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欲证明涉案工程总承包方自我验收的时间是2016年8月30日，结合一审提供的住建委公示备案信息，涉案工程是2016年12月8日竣工备案。永磊公司质证表示真实性无异议，但竣工验收日期还是应以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的为准。永磊公司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大华公司是否系争买卖合同的买方，永磊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是否有依据，大华公司是否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应从哪一日开始起算，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应予调低。一、关于袁某是否能代表大华公司签订《文化砖购销合同》，本院认为该合同约定的送货地址是松江佘山千新公路工地，该工程确由大华公司承包，且2014年1月永磊公司就收到了袁某交付的大华公司出票的支票，故永磊公司有理由认为袁某能代表大华公司采购。虽然大华公司给袁某的委托书落款是2014年4月，但根据XX股份公司与大华公司的分包合同，2013年11月大华公司就开始分包涉案工程，故委托书出具时间在系争合同签订时间之后并不能否定袁某在委托书出具之前就具有了有权代理大华公司的表象。大华公司认为袁某是个人与永磊公司签订合同，应由其个人承担付款义务，本院不予采信。大华公司应按系争购销合同履行。二、关于黄某2和周某签字的两份结算单，一审法院已作出分析认为有效，本院予以认同。虽然两份结算单只确认数量，但系争合同约定了货物单价，大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永磊公司计算的金额有误，故本院采信永磊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大华公司认为永磊公司已从开发商处获得材料款，但未提供有效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三、如前所述，系争购销合同对大华公司有效，则大华公司未按约定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竣工验收后付至95％，余款5％一年内付清，此处的竣工验收应为实际竣工验收，而非业主与总承包方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时约定的竣工验收日期，且施工总承包合同也明确说明竣工日期以质监站备案验收通过之日计，表明2015年10月12日只是当时预估的竣工日期。永磊公司未提供涉案工程实际竣工验收日期的证据，其主张自2015年12月28日起算违约金没有依据。二审中大华公司提供了有关部门备案的建设单位竣工验收通知单，业主定于2016年11月2日组织竣工验收，后附的竣工报告均为2016年8月30日签署。在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实际竣工验收日期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大华公司应于2016年11月2日支付95％的货款，其逾期付款应从2016年11月3日起支付违约金，剩余5％应从一年后起算违约金。合同约定按照应付货款的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大华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41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41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永磊建材有限公司违约金（以2,220,646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3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07,338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3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
四、驳回被上诉人上海永磊建材有限公司一审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66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38,663元，由上诉人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4,596元，被上诉人上海永磊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0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663元，由上诉人上海大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9,596元，被上诉人上海永磊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0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