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4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苏雅路158号。
主要负责人：钱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况静，江苏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苏州市高新区运河路8号。
主要负责人：沈丽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文家，江苏天豪（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星瑶，男，197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相城区。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苏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苏州分公司）及原审被告吴星瑶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7民初1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保苏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人保苏州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苏州市相城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来看，吴星瑶对于火灾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而太保苏州分公司承保的责任是以被保险人吴星瑶对第三方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故在被保险人吴星瑶不存在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太保苏州分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谁应当对案涉火灾发生原因承担举证责任，对此一审法院并未就此分配举证责任，也未对此进行辩论。同时，火灾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排除遗留火种，证明吴星瑶不存在过错。在专业的消防部门都无法查明火灾原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要求太保苏州分公司查明火灾原因属于不合理要求，结合火灾事件和地点等情形，火灾发生当天是农历新年，当时家家户户均在燃放鞭炮，因散落的烟花炮竹引燃汽车的可能性极大，且吴星瑶的车辆为新购车辆，至事发时不满一年，发生内部故障可能性极小，故可以认定火灾系外来火源引起。三、案涉赔付协议系事故双方与保险人在平等协商后所订立的协议，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即使存在显失公平情形，也属于可撤销合同，应当由合同主体提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在协议被撤销前，不能否定其合法效力。
人保苏州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保苏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保苏州分公司、吴星瑶赔偿人保苏州分公司保险赔款23636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太保苏州分公司、吴星瑶承担。在一审庭审中，人保苏州分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为：太保苏州分公司对保险理赔款236360元承担赔偿责任，如有不足部分，由吴星瑶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4日，吴江琴对其所有的苏Ｅ×××××大众牌迈腾小轿车在人保苏州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等，保险期间自2013年2月24日16时起至2014年2月24日16止。苏Ｅ×××××大众牌迈腾小轿车的初次登记时间为2013年2月24日。
2013年3月13日，吴星瑶对其所有的苏Ｅ×××××马自达牌小轿车在太保苏州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最高额为50万元）、三者不计免赔险等，保险期间自2013年3月13日至2014年3月13日。苏Ｅ×××××马自达牌小轿车的初次登记时间为2013年3月14日。
2014年1月31日1时34分，相城区黄桥街道湖湾村14组52号的苏Ｅ×××××汽车起火，火灾主要造成苏Ｅ×××××马自达汽车和苏Ｅ×××××迈腾汽车被烧毁，苏州市相城区黄桥万家红超市店部分受损，无人员伤亡。2014年3月3日，苏州市××××支队相城区大队作出苏相公消火认字〔2014〕第0007号火灾事故认定书一份，认定该起火灾起火部位位于苏Ｅ×××××马自达汽车车前部，可排除遗留火种，不排除汽车内部故障及外来火源所致。事故发生后，吴江琴向人保苏州分公司进行理赔。经人保苏州分公司对吴江琴所有的苏Ｅ×××××大众牌迈腾小轿车进行定损，定损结果为推定全损、报废处理。2014年4月10日，吴江琴将苏Ｅ×××××大众牌迈腾小轿车办理了机动车注销登记。2014年7月10日，人保苏州分公司向吴江琴支付了保险理赔款236360元。在一审庭审中，经向吴星瑶、太保苏州分公司调查，双方均确认吴星瑶所有的苏Ｅ×××××马自达牌小轿车在案涉事故后亦已作全损报废。
一审另查明，太保苏州分公司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的直接损失，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
在一审庭审中，太保苏州分公司提供了赔付协议复印件一份，以证明案涉火灾事故后其已与吴星瑶、吴江琴（陈远忠代）就赔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均系火灾受害者，互不承担赔偿协议。经质证，人保苏州分公司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且是太保苏州分公司与被保险人私下签订，人保苏州分公司并不知情，不影响人保苏州分公司的保险代位求偿权，同时该协议并未涉及到人保苏州分公司的被保险人车损的责任承担问题。吴星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为了查明上述赔付协议的签订情况，一审法院依法对签订赔付协议的当事人吴星瑶、陈远忠（系吴江琴的配偶）进行询问并形成询问笔录一份。在该份询问笔录中，陈远忠表明赔付协议是其本人所签，但是太保苏州分公司提前拟定好的，其签订协议也是为了吴星瑶所有的苏Ｅ×××××马自达牌小轿车理赔，并不代表其放弃要求吴星瑶赔偿的权利，人保苏州分公司对此协议不知情。经质证，人保苏州分公司对上述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其无关。太保苏州分公司对上述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签订协议时未通知人保苏州分公司，但认为在签订协议时已明确告知吴星瑶和陈远忠，如果按照车辆自燃则吴星瑶的车损无法理赔，如果按照火灾事故则两辆车就各自找保险公司理赔，太保苏州分公司就不再理赔迈腾车的车损，而且在协议中也载明三方就此事再无纠葛，也就是说陈远忠明确表明不再要求吴星瑶赔偿相应的损失。
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至苏州市××××支队相城区大队调取了案涉事故的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调查访问材料、现场照片以及现场图。在调查访问材料中显示，案涉的两辆车当时是停放在一起，其中苏Ｅ×××××马自达牌小轿车是南北向停放、车头朝北，苏Ｅ×××××大众牌迈腾小轿车是东西向停放、车头朝西，两车相距大约1米左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是应由谁对涉案火灾的发生原因承担举证责任；二是赔付协议能否免除太保苏州分公司的赔偿责任。
人保苏州分公司认为，无论火灾的原因是什么，迈腾汽车的起火都是由于马自达汽车先起火所导致的，因此吴星瑶应对迈腾汽车的损失进行赔偿，吴星瑶赔偿后可以向其认为的过错方追偿，太保苏州分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作出赔付。赔付协议其不知情，对其不具有约束力。
吴星瑶认为，两辆车都是火灾的受害者，而且都购买了保险，不清楚应该如何理赔。
太保苏州分公司认为，火灾事故认定书中明确排除遗留火种，因此吴星瑶不存在侵权行为，其亦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另外起火原因不管是外来火源还是汽车内部故障，根据保险合同其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且两车车主与太保苏州分公司已经签订了赔付协议，约定两车互不承担赔偿责任及三方就此事再无纠葛，因此太保苏州分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应从以下几方面进行审查。第一，根据苏州市××××支队相城区大队作出的苏相公消火重字[2014]第0007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涉案火灾的起火部位位于马自达小轿车车前部，可排除遗留火种，不排除汽车内部故障及外来火源所致。因此，可以确定迈腾汽车起火是由于马自达汽车先起火所引发的。第二，案涉火灾的起火原因可排除遗留火种，但究竟是汽车内部故障还是外来火源导致马自达汽车起火，苏州市××××支队相城区大队在其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中并未予明确。也就是说，仅仅依据火灾事故认定书无法确定案涉火灾的起火原因。第三，鉴于迈腾汽车起火被烧毁而全损报废是由于马自达汽车先行起火所导致的事实，作为马自达汽车的车主如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就应当对其自身无过错（即马自达汽车的起火非因其过错所引起）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作为马自达汽车的保险公司即太保苏州分公司已就该车进行理赔的情况下，该举证责任同样可由太保苏州分公司负担。但在本案中，作为先起火的马自达汽车依据机动车损失险向其保险公司即太保苏州分公司进行理赔时，太保苏州分公司在火灾事故原因不明的情况下，未对起火原因进行查明，故应由其负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因火灾事故认定书中并未对起火的原因进行明确，因此作为先起火的马自达汽车的保险公司即太保苏州分公司在进行理赔前，理应对事故的原因予以查明和确定，也就是说应对先起火的马自达汽车进行鉴定。鉴定结论的确定则意味着事故责任的确定。然案涉火灾发生后，太保苏州分公司对马自达汽车仅进行了定损，并未就事故的原因进行查明和确定，在事故原因不明的情况下，即向其被保险人即马自达汽车的车主吴星瑶进行了理赔。虽太保苏州分公司在理赔前，与吴星瑶、陈远忠（迈腾汽车车主的配偶）签订了赔付协议，且协议中也约定“乙方、丙方均系火灾受害方，互不承担赔偿责任、三方就此事再无纠葛”的条款。但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太保苏州分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公司，对法律规定的代位求偿权、赔偿请求的放弃均系明知，理应知晓协议中的上述约定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但对于陈远忠，从其的认识水平和原始出发点来看，太保苏州分公司与其无任何利害关系，其签订赔付协议仅是为了促使吴星瑶所有的马自达汽车获得理赔，之后其仍可以向自己的保险公司进行理赔，并不知晓是否会对自己的权益产生影响。若将上述约定视为其对追偿权利的放弃，按照法律规定人保苏州分公司将不再向其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该结果显然是显示公平的。且经一审法院向陈远忠询问，其明确表示在签订协议时并没有放弃要求吴星瑶赔偿的权利。再结合人保苏州分公司对此并不知情的情形，太保苏州分公司以此赔付协议来排除自己所应承担的责任的辩解显然是不能成立的。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在本案中，依据火灾事故认定书并无法确定事故的原因，但事故的原因直接关系到各主体的责任承担，因此作为先起火的马自达汽车的保险公司即太保苏州分公司有义务在向其被保险人吴星瑶进行理赔前将事故原因进行查明和确定。但太保苏州分公司并未予以查明，仅以与两车车主签订的赔付协议来确定自己的车损险赔偿责任和排除自己的三者险赔偿责任，显然是于法无据的。因马自达汽车在涉案火灾发生后，经太保苏州分公司定损为推定全损即进行了报废处理，导致了在本案审理中无法查明事故原因，因此就无法查明事故原因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由太保苏州分公司自行承担。迈腾汽车因案涉火灾事故被烧毁全损系由于马自达汽车起火导致，在太保苏州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第三方侵权的情况下，按照太保苏州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迈腾汽车的财产损失属于太保苏州分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因此其理应对迈腾汽车的损失236360元承担赔偿责任。吴江琴所有的迈腾汽车向人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了车辆损失险，且在车辆受损后得到了理赔，故人保苏州分公司就赔偿金额236360元取得向马自达汽车车主即吴星瑶代位行使赔偿的权利。吴星瑶作为被保险人已向太保苏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和三者不计免赔险，上述损失也并未超过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最高额50万元的范围，故应由太保苏州分公司对原告的上述损失236360元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赔偿款236360元；二、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4845元，由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苏州市××××支队相城区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中并未明确案涉事故发生的具体原因，但认定起火部位位于马自达汽车车前部，在马自达汽车的保险人太保苏州分公司未能就事故具体原因予以查明并排除系马自达汽车造成损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推定迈腾汽车起火被烧毁而全损报废的系马自达汽车先行起火所致，该认定并无不当。其次，关于太保苏州分公司主张事发时为农历新年，火灾系外来火源引起，但太保苏州分公司对此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第三，案涉赔付协议系事故双方与太保苏州分公司所订立，而陈远忠亦表示其在签订上述协议时仅是为了促使吴星瑶所有的马自达汽车获得理赔，并认为该协议的签订并不影响其从人保苏州分公司获得理赔的权利，同时在一审中明确其未放弃向吴星瑶赔偿相应损失的权利，结合协议签订双方的认知水平及人保苏州分公司并未参与签订的情况，太保苏州分公司据此来排除责任，依据不足。
综上，太保苏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45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代理审判员 陆 庆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严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