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27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苏美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安镇镇查桥锡沪路口。
法定代表人：周利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华，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调文，女，1954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铁军，男，197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建军，男，197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吴锡梅，浙江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市苏美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美车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调文、盛铁军、盛建军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2民初4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美车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事车辆参数超标与盛永炎无证驾驶之间没有必然因果关系，让上诉人代为承担或分担盛永炎的过错责任于法无据。二、一审判决由参数超标推导出“可能误导使用者误以为无证可以驾驶该车辆”的事实认定难以成立。三、一审判决认定“参数超标，以致增加车辆使用危险性”的认识不具有科学性。四、不管涉事车辆是否有缺陷，其都不过是个工具而已，在认知工具的前提下，使用工具的“无证驾驶的责任承担者”永远是行为人本身。五、退一步，即使车辆缺陷与无证驾驶行为存在关联性，上诉人也不应承担被上诉人的损失赔偿责任。六、基于同一侵权事实产生的损失赔偿纠纷，已经法院诉讼确认侵权主体后，没有法定事由出现，再次以侵权事由诉讼，以求变更侵权主体不应获得法律支持。七、被上诉人李调文的诉求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应获得法律支持。八、正确看待涉事车辆交易行为性质，可以理解上诉人对盛永炎无证驾驶行为不应承担责任。九、一审判决直接将涉案电动车认定为上诉人生产，该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属事实认定错误。
李调文、盛铁军、盛建军辩称，一审判决参数超标是事实，买的时候要求是电动自行车，非机动车，现在成了机动车，这个事实客观存在，上诉人应当承担产品责任，但一审判决只要求其承担40%的责任，明显低于其他法院同类判决。二、车辆参数超标与无证驾驶没有因果关系，如果不是机动车，不存在所谓的无证驾驶，上诉人制造的车辆限制时速是20公里到50公里，违反国家关于电动自行车的通用条件不能大于20公里，电动自行车的整车重量不大于40千克，车辆电动车额定输出功率为350W，一次通电不小于50公里的规定，车辆速度超标，质量也超标，违反国家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三、如事发时盛永炎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是非机动车，应无责，但由于非机动车变成了机动车，导致盛永炎承担责任，所以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完全正确，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调文、盛铁军、盛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追究被告产品责任：退还购车款2460元；2、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830802.52元的次要责任按30%计算，合计249240元；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1216666.64元的次要责任按30%计算，合计364999.9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4日13时许，案外人肖武在服用过甲基苯丙胺后，无驾驶资格驾驶一辆悬挂伪造的车牌号为“京Ｐ×××××”的小型敞篷轿车，经查，该车辆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注册，且制动系统性能不合格。后因超速越过同向行驶的前方洒水车，驶回本车道并线回正过程中操作不当，车辆失控与对向机动车道上行驶的由盛永炎驾驶的两轮轻便摩托车发生碰撞，后又与停在非机动车道上的周进驾驶的车牌号为浙Ｄ×××××的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摩托车驾驶员盛永炎当场死亡、乘坐人李调文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重大交通事故。根据绍公交认字[2015]第0006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绍公交复字（2015）第1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认定：案外人肖武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盛永炎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李调文、周进不承担事故责任。原告李调文、盛铁军、盛建军分别系案外人盛永炎的妻子、长子、次子。经查，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以绍越检刑诉（2016）324号起诉书指控案外人肖武犯交通肇事罪，于2016年3月30日向该院提起公诉。在该案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调文、盛铁军、盛建军及李调文单独以案外人肖武交通肇事的犯罪行为致其受伤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向该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该院经审理后认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调文造成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94104元、残疾赔偿金265781.12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987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法医鉴定费21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人民币488804.62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调文、盛铁军、盛建军造成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078.52元、死亡赔偿金699424元、丧葬费25859.5元、电动车损失费1500元，共计人民币727862.02元。2016年12月27日，该院作出(2016)浙0602刑初362-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一、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单位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中心支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调文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41270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二、被告人肖武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调文经济损失人民币313274.234元，扣除已赔偿的人民币83000元，尚应赔偿人民币230274.234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调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同日，该院作出(2016)浙0602刑初36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一、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单位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中心支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调文、盛铁军、盛建军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80230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二、被告人肖武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调文、盛铁军、盛建军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453342.414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调文、盛铁军、盛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调文、盛铁军、盛建军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单位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中心支公司对判决不服提起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6日作出（2017）浙06刑终99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查明，事故发生时盛永炎未戴安全头盔的情况下驾驶无号牌的电动轻便摩托车违反载人规定上路行使，存在安全隐患，乘坐人李调文在本起事故中受伤且因盛永炎未戴安全头盔致其颅脑损伤，不同程度造成了事故损害后果的加重，这些行为也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原因。2015年9月9日，浙江腾欣机动车检测技术有限公司经绍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镜湖交警大队委托出具鉴定报告，认定：盛永炎驾驶的“爱比力”牌两轮电动车为两轮车，结构上无实现人力骑行所需的链轮、中轴、链条、脚蹬等装置，只具备电驱动功能，不符合国家标准GB17761-1999《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对电动自行车的定义：“以蓄电池作为辅助能源，具有两个车轮，能实现人力骑行、电动或电助动功能的特种自行车”；车辆整车质量（重量）为55kg，不符合标准GB17761-1999《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电动自行车的整车质量（重量）应不大于40kg”的要求；车辆的电动机额定输出功率为350W，不符合标准GB17761-1999《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第5.1.7条关于《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电动自行车的电动机额定连续输出功率应不大于240W”的要求；根据监控录像资料计算两轮车辆在事故发生前的平均车速为31-33km/h，不符合标准GB17761-1999《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电动自行车最高车速应不大于20km/h”的要求；综上所述，受鉴两轮车辆由于无人力驱动功能，且整车质量、电动机额定输出功率、最高车速均超标，受鉴两轮车不属于电动自行车。鉴定意见为：受鉴“爱比力”牌两轮车辆属于电动两轮轻便摩托车范畴，归机动车类。另查明，涉案“爱比力”牌两轮电动轻便摩托车由被告苏美车业公司制造，出产日期为2011年9月，产品型号为TDR-68Z，产品编号为WP110080904，电机编号为11052673962，产品检验合格。2011年9月20日，由原告盛建军以1980元的价格购买，收款收据中盖章单位为白天鹅电动车昌安特约维修部。该电动车使用说明书（客户服务手册）中载明：请您遵守交通规则，安全行使车速请控制在安全车速以内（注本车的安全车速为20Km/h）；行驶时将合适自己的安全头盔正确戴在头上，并系紧带子。该车的额定负荷为1人，纳物箱容纳2kg以下，载重过多出现的危险性越大。
一审法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目前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盛永炎驾驶的爱比力电动车系被告苏美车业公司生产。该车经鉴定实际属两轮轻便摩托车类型，即属机动车范畴，而并非电动自行车。但被告苏美车业公司并未注明该车辆系机动车，也未提示购买者需持有二轮摩托车驾驶证才能驾驶该车辆。被告苏美车业公司的行为可能误导使用者，使得使用人以为无需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也可驾驶该车辆，以至增加了车辆使用的危险性，故该车辆存在产品缺陷。受害人盛永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该车辆，造成事故的发生，该产品缺陷与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关联，被告苏美车业公司对事故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现三原告要求被告苏美车业公司承担事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对其合理诉求该院予以支持。当然，造成事故的因素还包括盛永炎和李调文未戴安全头盔、盛永炎未遵守交通规则骑车载人、盛永炎驾驶车辆未将车速控制在安全车速等不当驾驶行为，被告苏美车业公司生产销售缺陷产品仅系事故发生的因素之一，故三原告仅能要求被告苏美车业公司承担部分责任。被告苏美车业公司提出案涉交通事故是因盛永炎的错误超速驾驶行为引发的。该院认为，该意见虽与事实相符，但盛永炎的过错行为并不排除被告苏美车业公司因生产销售缺陷产品对事故所应负的责任。被告苏美车业公司认为该公司生产的电动车与死者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利害关系的问题。该院认为，该产品的车辆整车质量、电动机额定输出功率、最高车速等参数均超过国家标准的事实，上述参数的提高自然增加了车辆的驾驶难度（故机动车驾驶员需要经过培训以提高驾驶能力），而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的人员驾驶该车辆，消费者购买该车辆系作为一种交通工具上路行驶，该方面的缺陷显然使案涉车辆具有了不合理的危险，故被告苏美车业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关于责任比例，考虑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各方过错程度等因素，结合被告苏美车业公司已就超速问题、佩戴头盔、额定负荷已作的警示说明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酌情认定被告苏美车业公司应承担原告在交通事故中损失差额款项40%的责任，即被告无锡市苏美车业有限公司应赔偿给原告李调文53704.15元〔（488804.62-354544.234）×40%〕，赔偿给原告李调文、盛铁军、盛建军77715.84元〔（727862.02-533572.414）×40%〕。关于原告主张要求退还购车款2460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已在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主张了车辆损失费，且涉案车辆已损毁在客观上已无法退还给被告苏美车业公司，故对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无锡市苏美车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给原告李调文人民币53704.15元；二、被告无锡市苏美车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给原告李调文、盛铁军、盛建军人民币77715.84元；三、驳回原告李调文、盛铁军、盛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75元，由原告李调文、盛铁军、盛建军负担4335元，由被告无锡市苏美车业有限公司负担2440元，其中由被告无锡市苏美车业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需承担相应的事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盛永炎驾驶的由上诉人生产的爱比力电动车，实际系两轮轻便摩托车，属机动车范畴，并非电动自行车，盛永炎在误以为车辆系电动自行车的情况下，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驾驶该车辆造成交通事故，上诉人在生产该车辆时超过国家规定的电动车标准制造且亦未标明生产的车辆属机动车，增加了车辆使用的危险性，使该产品存在缺陷，而该缺陷与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关联，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部分事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虽主张该车辆制造时超过电动车制造标准与盛永炎无证驾驶不存在因果关系，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具有关联性，但上诉人在生产销售该车时未注明该车辆系机动车，亦未提示购买者需持有二轮摩托车驾驶证才能驾驶该车辆，误导了使用人盛永炎，使盛永炎误以为驾驶的系电动自行车，无需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也可驾驶该车辆，以致盛永炎无证驾驶该车辆并致事故发生，双方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主张盛永炎作为行为人应由其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综合考虑了盛永炎作为行为人其自身在安全驾驶上存在的过失，判决由其承担60%的主要责任并无不当，而上诉人作为车辆制造方，产品存在缺陷，导致事故发生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故上诉人主张应由盛永炎承担全部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上诉人李调文是否有权主张赔偿问题，虽上诉人主张李调文作为交通事故的一方，其损失已获得赔偿，基于侵权法“填补原则”，李调文无权在本案中要求赔偿，但李调文在交通事故中获得的赔偿并未填补其全部损失，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请求不予支持。此外上诉人主张的本案涉嫌重复诉讼等问题亦无相应法律依据，故本院均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涉案电动车并非上诉人生产，然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否认涉案电动车由其生产，现二审中并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苏美车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无锡市苏美车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鸿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赵启龙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