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再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大洲莲业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湘潭县花石镇新湖路。
法定代表人：黄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火原，湖北神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长华，湖北神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被上诉人）：湖北瑞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汉川市脉旺镇荷沙路。
法定代表人：孙文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皓，湖北松竹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夏志荣，男，197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仙桃市人，个体工商户，住湖北省仙桃市。
再审申请人湖南大洲莲业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洲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湖北瑞利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利公司）、原审第三人夏志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汉江中民二终字第00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2015年12月2日，本院作出（2015）鄂民申字第02194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大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火原、汤长华，被申请人瑞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皓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夏志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洲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判决认定大洲公司对涉案的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不享有汇票权利，从而认定大洲公司违约在先，瑞利公司拒绝交货，行使的是先履行抗辩权，缺乏证据支持。本案中，大洲公司对涉案的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享有合法权利，并在合同约定时间内向瑞利公司交付了该汇票，且该汇票不存在银行止付的问题，应认定大洲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综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大洲公司的诉讼请求，并驳回瑞利公司的反诉请求。
瑞利公司辩称，大洲公司的申请再审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证据充分，大洲公司对涉案的银行承兑汇票不享有权利，其不能举证证明该张汇票的来源合法，大洲公司对涉案的票据不享有权利，原审认定大洲公司先行违约，瑞利公司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是正确的。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汇票可以进行质押，质押时应当进行背书，夏志荣虽然将涉案的汇票支付给瑞利公司，但是夏志荣没有对汇票进行背书也没有记载质押字样，因此大洲公司没有履行支付定金的义务。涉案汇票的持票人是湖北裕华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华公司），实际上是在夏志荣是代裕华公司进行采购的情况下，裕华公司才将涉案汇票交付给夏志荣，裕华公司将汇票交付给夏志荣没有进行背书，在该汇票上没有黄洲、夏志荣、大洲公司的名字，该张汇票与黄洲、夏志荣、大洲公司都是无关的。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持票人在办理票据贴现时应当提交自己与前一手之间存在真实交易的证明材料，由于大洲公司没有在涉案票据上进行背书，大洲公司不可能成为瑞利公司的直接前手。由于大洲公司没有在汇票上背书签章，因此瑞利公司并不能实现涉案汇票的权利，在这种情况下，夏志荣代大洲公司向瑞利公司支付了18万元，这应当视为对合同履行方式的变更。由于大洲公司不能顺利到越南进行投资，因此大洲公司向瑞利公司主张不再需要涉案设备，大洲公司存在违约的情形，在大洲公司违约在先的情况下，瑞利公司有权主张先履行抗辩权，瑞利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的情形。综上，大洲公司的再审请求均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大洲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大洲公司与瑞利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关系已解除；2.瑞利公司返还大洲公司货款118万元及定金27.8万元；3.瑞利公司承担诉讼费用。2014年4月15日，瑞利公司在本案发回重审时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大洲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赔偿经济损失18.66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至7月，大洲公司的总经理黄洲个人与夏志荣合伙在仙桃市仙西路口办厂，收购和加工塑料废品，该厂使用的设备系夏志荣从瑞利公司（2011年8月18日前登记名称为汉川市瑞利塑料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购买。合伙期间，黄洲与夏志荣曾口头协商在越南合伙投资开办类似企业，并且二人到越南进行过项目考察。考察之后，夏志荣介绍大洲公司向瑞利公司购买设备。大洲公司与瑞利公司经多次沟通协商后，于2011年7月31日在仙桃市××了一份产品购销合同，主要约定：供方为瑞利公司，需方为大洲公司，购买的设备为PET剥纸机2台、碎纸机4台、PET清洗设备1套、造粒机1台、全套设备配件1套，合计金额为139万元（含税价）；合同签订时由大洲公司支付100万元的“存对定金”，瑞利公司需在银行核准后此款才能生效，发货时付总金额的10%，设备调试合格并能正常使用后支付余款（质保金5万元）；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之日起50天内，瑞利公司逾期交货，按日处总金额的6‰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所有的设备均由瑞利公司负责运输到广西省东兴市边境，并承担全部的运输费用；质量要求符合国家标准，没有国家标准的按行业标准并符合双方的约定，质量保证期限为一年，所有设备材料必须用武钢的正材；双方均不得违约，否则承担违约金20万元，如造成损失需另进行赔偿；在质保期内，瑞利公司不按时进行维修保养，大洲公司请他人维修的费用由瑞利公司承担；大洲公司应按时支付相关费用，不按时支付费用的承担违约责任；合同履行期间内，如发生分歧，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均可向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合同签订后，大洲公司与夏志荣向瑞利公司交付票号为10200052-21162909的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瑞利公司的员工在未到银行核实的情况下，出具了收据，载明收到大洲公司100万元“存对定金”。因为该汇票的持票人为湖北裕华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华公司），是裕华公司交给夏志荣采购原材料所用，瑞利公司并不能到银行贴现，所以瑞利公司同意由夏志荣拿到裕华公司核对和办理背书手续，裕华公司不同意背书给瑞利公司而收回了该汇票，并于2011年8月3日将该汇票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孝感市分行办理了贴现手续。瑞利公司总经理孙文利因此给大洲公司总经理黄洲打电话，但联系不上，就与夏志荣联系，夏志荣承诺票据不能贴现，可以支付现金。瑞利公司为了履行合同，一边生产设备，一边为两名技术人员办理了去越南安装设备的护照（2011年8月16日签发）。2011年8月28日，黄洲、夏志荣到瑞利公司处查看了生产中的设备。2011年9月8日，夏志荣以大洲公司名义向瑞利公司支付了18万元设备订金，瑞利公司出具了收据。
2011年9月29日，合同到期时，瑞利公司通过快递向大洲公司发函催告履行合同，但催告函被大洲公司退回。此后，大洲公司电话告知瑞利公司，由于越南办厂的环保审批手续存在问题，越南投资不成，设备不需要了，同意瑞利公司把设备卖掉。
2012年9月1日，大洲公司委托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向瑞利公司发出（2012）晋律民字第09-01号律师函，认为瑞利公司没有交付设备，已经违约，要求解除合同、退还118万元的货款和赔偿损失。瑞利公司在收到律师函后，双方进行多次协商，因分歧太大，遂产生纠纷。
2014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鄂仙桃民二初字第00364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大洲公司与瑞利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二、瑞利公司返还大洲公司货款18万元；三、大洲公司给付瑞利公司违约金20万元；四、驳回大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瑞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逾期履行，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922元，由大洲公司负担15709元，瑞利公司负担221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099元，由瑞利公司负担3426元，大洲公司负担3673元。
大洲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大洲公司依约将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作为合同货款及定金交付给瑞利公司，瑞利公司向大洲公司出具了收据。瑞利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交货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应返还大洲公司交付的118万元货款及定金27.8万元；2、大洲公司交付给瑞利公司的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来源合法，黄洲是该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黄洲与夏志荣于2011年3月合伙经营收购加工塑料废品，黄洲退伙后，双方经初步核算，夏志荣向黄洲返还108万元投资款，其中包含涉案的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黄洲作为大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将其合法持有的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交给瑞利公司，履行了大洲公司的付款义务。瑞利公司在收到该银行承兑汇票后三个小时，在未通知大洲公司的情形下将该银行承兑汇票交给夏志荣拿去贴现，直到大洲公司催促瑞利公司交货时，才告知该事实。由此可见，瑞利公司与夏志荣恶意串通，构成欺诈；3、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大洲公司与夏志荣不存在合伙关系；4、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在重审期间，瑞利公司提起反诉，而瑞利公司的反诉已过法定期间。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瑞利公司的反诉请求；3、判令瑞利公司返还大洲公司货款118万元及定金27.8万元。
瑞利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该案发回重审后，瑞利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起反诉，符合法律的规定。
夏志荣述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大洲公司并非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的被背书人，亦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实其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该汇票，故大洲公司不享有汇票权利。本案中，尽管瑞利公司向大洲公司出具了收到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收款收据，但依照合同约定，该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须经瑞利公司在银行核准后才能生效。瑞利公司将该汇票交给大洲公司的代理人夏志荣去裕华公司核对和办理背书手续，夏志荣领走该汇票后未返还给瑞利公司。据此，应认定大洲公司并未依约履行支付100万元承兑定金的义务，大洲公司要求瑞利公司返还100万元货款及定金27.8万元（合同总价款139万元的20%）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大洲公司仅支付了18万元货款。大洲公司违约在先，瑞利公司拒绝交货，行使的是先履行抗辩权，瑞利公司并不构成违约。合同解除后，瑞利公司依法应向大洲公司返还18万元货款。故对大洲公司上诉主张中超出18万元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
本案系经二审法院裁定发回重审，当事人不服原审判决再次提起上诉的案件。原审法院在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重审本案期间，瑞利公司作为原审被告，于2014年4月15日（法庭辩论结束前），对原审原告大洲公司提起反诉，并未超过法定期间，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审审理程序合法。
综上，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汉江中民二终字第0002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102元，由大洲公司负担。
在本院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集中在大洲公司向瑞利公司交付100万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是否完成合同约定的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相关规定，银行承兑汇票是由在承兑银行开立存款账户的存款人出票，向开户银行申请并经银行审查同意承兑，保证在指定日期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作为一种以银行信用作担保的承兑汇票，银行承兑汇票具有更高的流动性，持票人得在汇票到期日前提示银行承兑并享有到期接受付款的权利。银行承兑汇票具有无因性，一经签发，即与原因基础法律关系相分离，原因关系是否有效对票据权利不产生任何影响。票据背书转让和自行交付均是合法取得票据的方式。从原审查明的事实看，本案中所涉银行承兑汇票系由浙江金奥实业有限公司出票，收款人为钟祥市嘉兴纺织有限公司，经背书转让至裕华公司后，由裕华公司将该票据交给夏志荣，并经夏志荣流转至大洲公司之时，最后一手被背书人裕华公司并未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程序，因此，该票据仍处于合法流转状态中。其后，大洲公司依照本案合同约定，将该票据交给瑞利公司，此时瑞利公司成为票据的持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瑞利公司仅需在该票据的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即能享有该票据的合法权利。且自瑞利公司持有该汇票之日起至该票据最终被承兑付款之前，没有发生任何阻却瑞利公司实现上述票据权利的事由，因此，应当认定大洲公司在向瑞利公司交付涉案汇票后已经初步完成了本案买卖合同所约定的义务。原审判决以大洲公司并非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的被背书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该票据为由认定大洲公司交付票据时不享有该票据权利，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瑞利公司在收到该票据后，又将该票据交由夏志荣完善相应手续，导致票据被裕华公司收回并完成贴现。根据双方买卖合同的约定，合同签订时由大洲公司支付100万元的“存兑定金”，瑞利公司需在银行核准后此款才能生效。因此，瑞利公司的上述行为应认定为按合同约定履行银行核准的手续，本身不具有过错。同时，因夏志荣系大洲公司法人代表黄洲在仙桃地区的投资合伙人，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系夏志荣介绍大洲公司与瑞利公司签订，在大洲公司向瑞利公司交付该票据时，夏志荣亦在当场。该票据被裕华公司收回后，夏志荣又明确向瑞利公司表示票据不能贴现，可以支付现金，并且在同年9月8日以大洲公司名义向瑞利公司交付18万元现金，上述事实足以使瑞利公司相信，夏志荣在本案买卖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有权代表大洲公司，夏志荣从瑞利公司领取涉案票据后并没有向瑞利公司返还的法律后果应由大洲公司承担，本案应当认定为大洲公司没有向瑞利公司支付100万元的货款。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大洲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虽部分成立，但不足以从实体上改变原审判决。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汉江中民二终字第0002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宗澄宇
审判员 卫逊敏
审判员 李 承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