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行申3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路高，男，195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林，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候晓宇，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该委员会审查员。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舍得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射洪县沱牌镇沱牌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李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莉，北京康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微，女，199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北京康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黑龙江省汤原县。
再审申请人路高因与被申请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舍得酒业股份有限公司(原四川沱牌舍得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舍得公司）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京行终160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路高申请再审称，（一）第4920495号“陶醉”商标（以下简称诉争商标，见附图）使用了非规范性的汉字，扰乱了规范汉字的使用秩序，极易误导青少年对规范文字的认知，违反了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诉争商标中所谓书法字属于错别字或自造字，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以下简称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等对商标及商品包装中要规范使用汉字的规定，且实践中已有商标因不规范使用汉字而被驳回或宣告无效的实际案例。（二）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陶醉”一词的本源含义一直为“酣畅地饮酒而醉”，虽然该词后来演化出了其他引申含义，但该词一直是描绘酒类商品的功能和作用等本质属性特点所需文字标志，无法起到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三）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陶醉”一词属于酒类行业用来描述酒类商品功效，宣传酒类商品质量的公有、公知、公用的文字资源，缺乏商标应有的显著性，消费者绝无可能将“陶醉”一词与本案舍得公司形成唯一对应的关系，进而使“陶醉”一词具备区分商品来源作用的显著性,该不当注册属于非法掠夺和侵占社会公共资源，侵害了整个酒类商品行业的公共利益。二审法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作出的认定违背事实，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八项所规定的“枉法裁判”的情形。（四）二审法院未对本案进行开庭审理，亦未对路高二审程序中提交的新证据予以质证，违反法定程序。（五）二审法院变更审判组织成员未依法告知当事人，构成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情形。二审法院向再审申请人送达的传票中载明由谢甄珂担任本案的审判长，但在未依法告知再审申请人的情况下，二审判决的审判长被更换为了莎日娜法官。（六）路高多次向二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请求向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发函，征询对诉争商标中的“书法作品”是否为错别字等问题的意见，但二审法院既未予以驳回，也未发函征询意见，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路高请求本院再审本案。
商标评审委员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舍得公司提交意见称，（一）舍得公司于2017年1月3日对北京润康泉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名下的第13658349号“陶醉福”商标提起无效宣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以该商标与舍得公司名下的本案诉争商标等系列商标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为由，宣告该商标无效。再审申请人路高即为该北京润康泉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其提起本案诉讼只是为了达到非法注册与“陶醉”商标近似的第13658349号“陶醉福”商标的不正当目的。（二）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第十七条规定，本章有关规定中，有下列情形的，可以保留或使用繁体字、异体字：书法、篆刻等艺术作品；题词和招牌的手写字。诉争商标是著名书家王祥之先生的书法艺术作品隶书字体，书法家通过增加字的笔画或省略字的笔画，甚至采取变形手法，体现书法艺术对于形似之外的神韵的艺术追求，诉争商标符合隶书的书写规律，作为酒类商品的商标使用具有很强的显著特征和艺术性，普通消费者施以一般的注意力不会产生误认，并非路高所称的“乱造字或自造字”。（三）诉争商标并非酒类商品或行业通用词汇，使用在酒类商品上具有很强的显著特征，其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四）诉争商标经过舍得公司的长期使用、宣传和推广已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成为相关消费者识别舍得公司高品质商品的标识。综上，舍得公司请求本院驳回路高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审查阶段补充查明，四川沱牌舍得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12日变更企业名称为舍得酒业股份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路高申请再审主要事由及商标评审委员会、舍得公司提交的意见，本案的主要焦点问题在于：第一，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第二，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第三，二审法院是否违反程序违法。
第一，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人民法院在审查判断有关标志是否构成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时，应当考虑该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是否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具体到本案而言，路高认为诉争商标具有不良影响的主要理由是其使用了非规范性的汉字，易产生误导青少年对规范文字的认知等社会危害。对此本院认为，诉争商标的构成要素系书法作品。不同于规范的印刷字体，诉争商标的构成要素为创作需要而进行了一定的艺术化处理，具有较强的设计感。结合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酒类商品而言，该类商品的消费者群体为具有一定认知与辨识能力的社会公众,该类社会公众在施以一般注意力的情况下，不会对诉争商标产生误认，诉争商标的使用亦不会使社会公众对“陶”“醉”二字的正确书写方式产生误导。一审、二审法院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不会对我国的政治、经济、文化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的结论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第二，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根据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仅仅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的标志和缺乏显著特征的标志，不能作为商标注册。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二款同时规定，前述标志经过使用取得显著特征，并便于识别的，可以作为商标注册。
路高申请再审认为，“陶醉”一词虽然演化出了其他引申含义，但该词一直是描绘酒类商品的功能和作用等本质属性特点所需文字标志，无法起到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故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具有显著特征是商标获得注册的基本条件。诉争商标“陶醉”一词中的“醉”字虽然易与酒类商品产生联系，但“陶醉”作为明确含义的固定词语搭配，具有“沉醉在某种事物或境界里”等含义，并非是对酒类商品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的直接描述，路高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陶醉”为酒类商品或行业的通用名称。其次，结合舍得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诉争商标曾于2011年被四川省有关部门认定为著名商标，也佐证了诉争商标经过长期的宣传使用行为，其显著性得到了进一步增强，能够发挥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在此基础上，一审、二审法院认定诉争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结论具备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第三，二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路高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变更合议庭成员未告知当事人，未进行开庭审理，未对新证据进行质证，也未根据路高的申请向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发函征询意见，上述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二审法院在询问当事人的过程中明确告知了合议庭组成人员情况并告知了诉讼权利与义务，路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已对此签字确认。故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二审法院合议庭组成情况违反法定程序。其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本案中，二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其根据案情及审理需要未采取公开开庭的方式，并未违反行政诉讼法的规定，亦未对当事人权利产生影响。此外，二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路高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已经作出明确认定，不存在遗漏审查的问题。最后，当事人有权在诉讼程序中请求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相关证据，但是否支持当事人的请求，由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决定。二审法院根据案情需要未向相关部门征询意见或调取证据的作法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路高以此为由主张二审法院枉法裁判，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路高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本院裁定如下：
驳回路高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朱 理
审 判 员 毛立华
审 判 员 佟 姝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赵 钊
书 记 员 包 硕
附图:
诉争商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