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海终字第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梁查根。
委托代理人：陈正观。
委托代理人：梁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大丰。
委托代理人：张卓伟。
上诉人梁查根为与被上诉人吴大丰船舶买卖合同欠款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09）甬海法台商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查根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正观；被上诉人吴大丰的委托代理人张卓伟到庭参加了本院于2010年4月16日组织的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3月4日，梁查根与吴大丰签订船舶建造合同，约定：吴大丰向梁查根购买散货船一艘，总长53.8米，型宽9米，型深4.15米；总价为280万元，签订协议时付105万元，开始关板时付50万元，吊主机时付50万元，其余放船时全部付清；梁查根应提供吴大丰船舶设计图纸两套、船舶检验证书、出厂证明、边防部门手续及锚机、锚链等有关资料；交船地点为高港口，交船时间为120天。同日，梁查根、吴大丰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船舶造好下水后，所有证书（500总吨以下）在20天内办好。如超过该期限，梁查根应支付吴大丰所付总金额2％的利息。如超过一个月，梁查根必须支付吴大丰所付金额3％的利息，按天计算；梁查根必须在开工前10天内办好船舶设计图纸，开工单等手续，若梁查根推迟，吴大丰有权收回全部定金，并罚款5万元；梁查根协助吴大丰代办贷款100万元。2008年7月8日，涉案船舶（“顺安198”船）竣工下水。同年11月17日，经结算，吴大丰向梁查根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梁查根造船款计人民币贰拾壹万元正，在12月15日前还清”。同年11月19日，吴大丰通过银行汇付给梁查根10万元。同年12月2日，芜湖海事局颁发了“顺安198”船的国籍证书。2009年7月29日，梁查根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吴大丰支付拖欠的船款210000元及利息12600元；吴大丰亦以梁查根未按约定时间办理证书为由，于同年10月23日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梁查根支付违约金25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
一、关于吴大丰拖欠梁查根购船款的金额。梁查根主张截至2008年11月17日，吴大丰尚欠梁查根31万元，吴大丰出具了21万元借条，并于同年11月19日支付了另外的10万元。吴大丰辩称其于2008年11月17日出具了拖欠21万元的借条，后于同月19日支付了10万元，现仍欠11万元。该院认为，2008年11月17日，双方就尚未支付的购船款进行了结算，吴大丰出具了21万元的借条，构成了吴大丰拖欠梁查根购船款金额的原始证据。证人陶某有关“其通过电话得知结算时吴大丰尚欠31万元”的当庭陈述，系传来证据，其证明力小于借条，不予采信，应当认定2008年11月17日结算时吴大丰仍拖欠梁查根购船款21万元，吴大丰于2008年11月19日支付的10万元应从欠款数额中予以扣减，故吴大丰尚欠梁查根购船款11万元。梁查根主张逾期付款利率采同期贷款利率0.8％，未超过逾期贷款利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保护，唯欠款金额应据实认定。梁查根主张计息时间自2008年12月16日起至起诉之日止，予以支持。综上，逾期利息计6600元。
二、吴大丰反诉主张的违约金是否成立。吴大丰反诉称，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船舶造好下水后，所有证书（500总吨以下）在20天内办好。如超过该期限，梁查根每天应支付吴大丰所付总金额2％的利息。如超过一个月，梁查根每天须支付吴大丰所付金额3％的利息，涉案船舶于2008年7月8日下水，国籍证书于同年12月2日办妥，故请求梁查根支付25万元违约金。梁查根抗辩称，双方进行结算后合同已履行完毕，吴大丰才出具了借条，不再存在违约金的问题，且办理国籍证书亦非梁查根的义务。该院认为，双方在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梁查根延期办理证书的违约责任，梁查根理应按约定时间办理证书，逾期未办妥，显属违约，吴大丰有权要求梁查根承担的违约责任。权利放弃需要明示，借条的出具不能得出吴大丰放弃追究梁查根违约责任的结论。梁查根有关“其无办理国籍证书义务”的抗辩，与补充协议的约定不符，且梁查根述称船舶检验证书于2008年11月才办妥，其已构成违约。根据出厂证明的记载，涉案船舶于2008年7月1日竣工下水，梁查根亦确认到船舶下水止，吴大丰共支付207万元购船款，故吴大丰反诉要求梁查根支付25万元违约金，符合补充协议的约定，予以支持。
综上，本案船舶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依法认定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项下各自的义务，不得无故迟延或拒绝履行合同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吴大丰拖欠梁查根购船款，显属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梁查根迟延办理相应证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据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09年12月20日判决：一、吴大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梁查根购船款11万元及利息6600元；二、梁查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大丰违约金25万元；三、上述第一、二项相抵，梁查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大丰违约金133400元；四、驳回梁查根的其余本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6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810元，共计5450元，由梁查根负担2595元，由吴大丰负担285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梁查根负担。
梁查根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判令梁查根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1.双方已于2008年11月17日对本案船舶建造合同进行了全面结算，吴大丰仍应支付21万元船舶款项，故除吴大丰欠款事宜外，双方对合同履行已无其它争议。2.吴大丰于2008年11月19日支付给梁查根10万元的事实，亦可证明吴大丰对合同履行完毕并无异议。二、原判认定的证书范围过于宽泛。根据船舶建造合同，梁查根仅需交付船上产品所有证书和船舶检验证书即可，船舶国籍证书不属梁查根办理范围。且吴大丰挂靠的船舶公司和登记的所有权人一直无法确定，梁查根亦无法办理国籍证书。三、借条载明的21万元并不包括吴大丰于2008年11月19日通过银行汇付的10万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本诉请求，并驳回吴大丰的反诉请求。
针对梁查根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吴大丰答辩称：一、根据双方船舶建造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梁查根的责任是办理好所有的证书才能结算，故本案的结算的时期应在12月2日之后，双方关于11月的欠款不能认为是最后的结算。一审中证人陶某的证言均不属实，原判不予认定正确。二、吴大丰支付10万元欠款属于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并非结算后归还欠款的行为。三、双方的合同已经明确国籍证书应由梁查根办理，现梁查根未能按时办理，故应由梁查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各自提供了涉案船舶检验证书的复印件。梁查根提供的船舶检验证书系江苏省船舶检验局泰州检验局于2008年10月29日颁发，该检验局还出具证明证实该证书的真实性，吴大丰对该证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仅辩称该证书是船舶离港所用的临时检验证书，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吴大丰提供的船舶检验证书系安徽省江淮船舶检验局于2008年11月27日颁发，梁查根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认为，涉案船舶的船籍港为安徽芜湖，船舶目前使用的相应证书应由船籍港所在地的检验机构颁发，故本院对吴大丰提供的船舶检验证书亦予以认定。
本院除认定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08年10月29日，江苏省船舶检验局泰州检验局颁发了涉案船舶的海上船舶检验证书、海上船舶载重线证书、海上货船适航证书、海上船舶吨位证书、海上船舶防止油污证书等，载明涉案船舶船名为“顺安198”，船籍港为芜湖，总吨位498吨，类型为一般干货船，船舶经营人和所有人为安庆顺安海运有限公司。2008年11月27日，安徽省江淮船舶检验局重新颁发了海上船舶检验证书等证书，登记内容与江苏省船舶检验局泰州检验局颁发的证书相同。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一、吴大丰拖欠梁查根购船款的金额；二、梁查根是否迟延办理相应船舶证书以及应否承担违约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吴大丰拖欠梁查根购船款的金额
本案中对于吴大丰拖欠的购船款数额，除了借条之外，仅有证人陶某的证言为证。证人陶某在双方结算船款时并不在场，其述称的内容源自与双方当事人的电话联系，属传来证据，而吴大丰对其证言不予认可，故原判认为陶某的证言不能推翻借条和银行汇付凭证的效力并无不当。由于借条出具的时间在先，吴大丰通过银行汇付10万元款项的时间在后，故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应当认定吴大丰汇付的10万元并不包含在借条所载明的21万元欠款内，本院据此认定吴大丰尚欠梁查根船舶款项11万元。
二、梁查根是否迟延办理船舶证书以及应否承担违约责任
根据双方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梁查根应提供给吴大丰船舶设计图纸两套，船舶检验证书，出厂证明及边防部门手续及锚机舵机、锚链等有关资料全部有航检部门认可；补充协议则约定“船舶造好下水后，所有证书（500总吨以下）在20天内办好”。对于上述“所有证书”的含义以及是否包含船舶国籍证书，双方争议较大。针对双方当事人分别提供的船舶检验证书，本院认为，由于船舶建造合同约定的交船地点为江苏省高港口，故梁查根在江苏省船舶检验局泰州检验局办理相应的船舶检验证书即可视为完成义务，本案船舶检验证书的办理时间应当以梁查根提交的船舶检验证书的时间即2008年10月29日为准。鉴于本案中船舶检验证书的办理已经超出双方约定的时间，梁查根已构成违约，故船舶国籍证书应当由哪一方办理已无实际意义，本院不再予以审查。
由于双方合同约定船款应在放船时全部付清，吴大丰亦认可梁查根在船舶下水当日即2008年7月8日已向其移交船舶，故吴大丰未按时付款亦已构成违约。但根据吴大丰所出具的借条“今借到梁查根造船款计人民币贰拾壹万元”的记载内容，应当认为双方已就本案船舶建造合同进行结算，并且将船款另行计为借款，故本案船舶建造合同除借条所载明的船款外，其余已经履行完毕。因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已就船款的迟延支付和证书的迟延办理等结算完毕，双方无需再行相互承担违约责任。
综上，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船舶建造合同及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应予确认。根据合同约定，吴大丰未按时支付船款和梁查根未按时办理船舶相应证书均构成违约。但吴大丰于2008年11月17日出具借条，表明双方当事人已对船舶建造合同结算完毕，故双方不应再行追究船舶建造合同项下的违约责任。上诉人梁查根关于双方已对合同结算完毕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采纳，其余上诉理由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㈠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㈢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波海事法院（2009）甬海法台商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即吴大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梁查根购船款11万元及利息6600元、驳回梁查根的其余本诉请求；
二、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09）甬海法台商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吴大丰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6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810元，共计5450元，由梁查根负担2595元，由吴大丰负担285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吴大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170元，由梁查根负担4640元，由吴大丰负担25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胜东
代理审判员 董国庆
代理审判员 裘剑锋
二〇一〇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俞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