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8民终17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女，汉族，1957年10月2日出生，住雷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莲，女，汉族，1961年5月20日出生，公民身份证码：44080419610520202X，住湛江市坡头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男，汉族，1978年10月25日出生，住雷州市。吴某与陈某1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廷砚，广东国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男，汉族，1950年9月26日出生，住雷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益，广东深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某、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陈某2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雷州市人民法院（2017）粤0882民初42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莲，上诉人陈某1及其与吴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廷砚，被上诉人陈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某、陈某1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陈某2提供了最原始记录陈某1出生时间(××××年××月25日）的户口登记册作为证据予以证明，陈某1拒绝做亲子鉴定，以其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及公证书上记录的出生时间（1978年10月25日）予以抗辩，而这一抗辩又不足以证明其与陈某2是否存在父子血缘关系，据此，可以推定陈某2请求确认没父子血缘关系的主张成立”，该推理严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的立法精神及法理解释。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准许陈某2的亲子鉴定申请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的规定，法院准许亲子鉴定的前提是“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的一方已提供‘必要’证据予以证明”,该“必要”的标准是证据必须能够形成合理证据链条，证明可能不存在亲子关系，该证据必须达到足以使裁判者相信可能确有其事的程度。本案中，陈某2除了主观臆想与陈某1不存在父子关系外，只提供了陈某1的出生时间（××××年××月25日）的户口登记册。事实上，吴某与陈某2是1976年3月自由恋爱相识，在登记结婚前已相恋一年之久，期间于1976年9月吴某还曾为陈某2堕胎一次。一审法院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常识应当认识到，热恋中的男女极有可能怀孕，也存在着婚前生育小孩或奉子成婚的现象。陈某2提交的证据尚未达到法律规定的“必要”条件，一审法院不应准许其“亲子鉴定”的申请。二、陈某1不同意做亲子鉴定的理由合理充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审判实务的要求是：“亲子身份关系的安定，婚姻、家庭的和谐稳定，子女利益的最大化是人民法院处理涉及亲子关系案件时所应遵循的原则，如果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坚决抵制亲子鉴定，人民法院不能简单地认定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没有证据而又拒绝亲子鉴定，进而判决支持提起身份确认之诉的当事人胜诉。”在亲子关系身份确认诉讼中，如果子女不同意做亲子鉴定，法院不能强制要求，更不能简单以子女拒绝鉴定而作出对其不利的裁判结果。吴某同意做亲子鉴定，而陈某1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陈某1不同意做亲子鉴定合乎情理。陈某1自幼与陈某2一起生活，四十年来陈某2从来没有异议。现陈某1怀疑双方的血缘关系，并提起诉讼，极大伤害了陈某1的自尊与亲情。陈某1认为其与陈某2的父子关系无需通过任何鉴定证明，其不同意做亲子鉴定理由合理充分。一审法院要求陈某1自证与陈某2存在血缘关系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三、陈某2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是与吴某离婚。吴某与陈某2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婚后生育了三个儿女，其含辛茹苦将三个儿女抚养成年。但陈某2却违背伦理道德，自2006年起长期与丁凤梅以夫妻名义同居并生育两女一男，分别是陈某3（xxx年xx月xx日出生)、陈某4（xxx年xx月xx日出生)、陈某5（xxxx年xx月xx日出生)。这十年里，吴某念及夫妻一场，顾及儿女的成长感受，处处忍让，并劝陈某2回心转意，然而陈某2变本加厉，妄想通过起诉否认与陈某1之间的亲子关系，从而达到离婚的目的。四、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立案案由为“婚姻家庭纠纷”，开庭传票为“离婚纠纷”，判决书为“确认亲子关系纠纷”。一个案件同时出现三个案由，该判决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撤销。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机械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的规定，忽略当事人之间的亲情，损坏当事人现存的家庭模式和现实生活利益，一审判决违背公序良俗，伤害了当事人之间的家庭感情。被上诉人陈某2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是在经过五个月的审查后，才判决陈某2与陈某1不存在血缘关系。陈某2在一审已经提交了法律规定的初步必要证据。××××年代，陈某1在父母结婚6个月后出生，不同于一般小孩的出生时间。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解释，该现象是不同于一般的现象。因此，在没有其他理由的情况下，陈某2和陈某1只能做亲子鉴定，且陈某1不能拒绝。但一审中，陈某1以各种理由拒绝做亲子鉴定。根据婚姻法的规定，陈某1的拒绝是不合理的，且陈某1并不能证明其和陈某2有生物学上的亲属关系。二、本案二审中，陈某2认为只能做亲子鉴定。如果鉴定能推翻一审判决，那么陈某2愿意赠送一套房屋给陈某1，这说明了陈某2的决心和诚意。三、陈某2当庭提交了陈某1结婚时报给算命人的出生日子，证明其出生时间是1977年。陈某2已经尽到举证责任。四、双方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如果要真正解决这个问题，只有做亲子鉴定。而且目前陈某2是一个人生活，陈某2患糖尿病九年，将近十年在公司吃饭。在没有亲人陪护、孤独生活的情况下，陈某2的怀疑是合理的，其希望在临死前正式确认陈某1是否是其亲生儿子。如果陈某1不同意做亲子鉴定，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陈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陈某2与陈某1没父子血缘关系；2、依法判令陈某2、陈某1、吴某共同承担亲子鉴定费用及相关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年××月××日，陈某2与吴某办理结婚登记手续，1977年5月1日按照农村习俗举办酒席。《户口登记册》记载陈某1于××××年××月25日出生。陈某1出生后，一直随陈某2、吴某共同生活。2007年11月7日，陈某1户口迁出户主陈某2处，该户口簿记载：陈某1与陈某2系父子关系，陈某1出生日期1978年10月25日。2016年6月，陈某2曾起诉要求与吴某离婚，并要求和陈某1做亲子鉴定，但雷州市人民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2017年3月7日，陈某2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陈某2与陈某1之间不存在亲子关系进行鉴定，2017年4月7日，一审法院不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并责令陈某1在2017年4月10日下午到一审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510办公室协商鉴定机构，2017年4月10日下午，陈某1、吴某均不前来参与协商。2017年7月28日，一审法院第二次不公开开庭审理本案，陈某1缺席，但委托代理人杨康德表示，陈某1认为没有必要做亲子鉴定，且其与陈某2已经共同生活了几十年。一审法院认为：陈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与陈某1没父子血缘关系，并提供了最原始记录陈某1出生时间（××××年××月25日）的户口登记册作为证据予以证明，陈某1拒绝做亲子鉴定，以其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及公证书上记录的出生时间（1978年10月25日）予以抗辩，而这一抗辩证据又不足以证明其与陈某2是否存在父子血缘关系。据此，可以推定陈某2请求确认其与陈某1没父子血缘关系的主张成立。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陈某2与陈某1不存在父子血缘关系。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陈某1、吴某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吴某、陈某1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吴某的身份。2、结婚证复印件，证明吴某与陈某2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双方至今尚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3、（2011）湛雷法民初字第126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1）陈某2与丁凤梅在各自婚姻期间出轨，与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生育三个孩子，分别是陈某3（xxx年xx月xx日出生)、陈某4（xxxx年xx月xx日出生)、陈某5（xxxx年xx月xx日出生)。丁凤梅的前夫郑丕刚得知后立马起诉离婚，雷州市人民法院准许离婚；（2）陈某2在与吴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家庭财产支付489500元给丁凤梅，并出资437584.97元给丁凤梅购买宅基地和建造三层半楼房，陈某2为掩饰其出资，特委托吴修齐代为购买；（3）陈某2提起亲子鉴定是为了掩盖重婚的事实，并达到与吴某离婚的目的。4、判决书5份：（2013）湛雷法民一初字第414号民事判决书、（2014）湛中法民一终字第348号民事判决书、（2013）湛中法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2014）粤高法民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2014）粤高法民二申字第135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1）陈某2为了维护其赠与给丁凤梅的财产，在郑丕起诉离婚期间，多次向雷州市人民法院、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各种诉讼，不让郑丕刚分割其赠与给丁凤梅的财产；（2）陈某2提起亲子鉴定是为了掩盖重婚的事实，并达到离婚的目的。5、雷州市妇女联合会的《证明》，证明：（1）陈某2在婚姻期间存在家庭暴力；（2）陈某2与丁凤梅的重婚行为。6、《离婚协议书》，证明陈某2曾在2012年要求离婚并写好离婚协议书，该份协议书的第三项将祖屋留给陈某1，与其怀疑陈某1非其亲生儿子相矛盾。7、保证书，证明陈某2曾书面请求吴某原谅其出轨行为。被上诉人陈某2的质证意见：1、对证据1、2的三性没有异议，但证据2的结婚时间是××××年××月××日，陈某1的出生时间是××××年××月，期间相距6个月；2、对证据3、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陈某2为了离婚提起该诉讼的说法十分牵强，因为陈某2家族的财产已经分割清楚，提起诉讼并不是为了丁凤梅，如果陈某2是重婚，请吴某、陈某1提起刑事诉讼。而且陈某2有两个儿子，如果陈某1不是其亲生儿子，那么财产自然由二儿子继承，因此不存在证据3、4证明的事实。且对证据3中437584.57万元支付给丁凤梅购买宅基地和建楼房有异议，是吴修齐一手建的房屋，吴修齐是陈某2的代理人，陈某2是将钱给吴修齐；3、对证据5、6、7的关联性有异议，意见同证据3、4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证据1不属于证据；证据2、3、4、5、6、7与本案确认亲子关系纠纷没有关联性，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陈某2向本院提交了日子单一张，证明陈某1于1977年出生。上诉人吴某、陈某1的质证意见：对出生时间没有意见，但陈某1是否在××××年××月25日出生与其是否是陈某2与吴某的亲生儿子没有关联。本院认为：吴某、陈某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陈某1于××××年××月25日出生。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确认亲子关系纠纷，这不属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的法定案由，应根据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将本案定性为婚姻家庭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吴某、陈某1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陈某2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关于陈某2与陈某1之间是否存在亲子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夫妻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并已提供必要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没有相反证据又拒绝做亲子鉴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一方的主张成立。当事人一方起诉请求确认亲子关系，并提供必要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没有相反证据又拒绝做亲子鉴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一方的主张成立”的规定，陈某2申请对陈某1与其不存在亲子关系进行鉴定，但陈某1明确表示不愿意做亲子鉴定，因此，本院对陈某2的亲子鉴定申请不予准许。陈某2怀疑陈某1可能不是其亲生儿子，但陈某1至今已近四十岁，陈某2也确认在2010年之前一直没有对陈某1是否是其亲生儿子这一问题提出质疑，陈某2没有其他相关证据证明陈某1可能与其不存在亲子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陈某2请求法院确认其与陈某1不存在亲子关系，依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陈某1的出生时间是否影响陈某1和陈某2之间存在亲子关系的判定。陈某2与吴某于××××年××月结婚登记，××××年××月生育陈某1，吴某主张其与陈某2在结婚登记前已同居，虽然陈某2不确认该事实，但若吴某在结婚后仅6个月就生育儿子，陈某2不可能三十多年一直没有提出异议，故本院认为依据吴某和陈某2结婚至生育此期间仅6个月并不能当然证明陈某1并非陈某2的亲生儿子，该理由并不足以证明陈某1与陈某2可能不存在亲子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吴某、陈某1上诉有理，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雷州市人民法院（2017）粤0882民初4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均由陈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春丽审 判 员 邓 浓审 判 员 陈小红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法官助理 翟锦霞书 记 员 何骁腾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夫妻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并已提供必要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没有相反证据又拒绝做亲子鉴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一方的主张成立。当事人一方起诉请求确认亲子关系，并提供必要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没有相反证据又拒绝做亲子鉴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一方的主张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