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5民终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金家庄区亚太机电维修站，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南方嘉园商城17-101。
负责人：黄海安，该维修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萍，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鞍山市百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金家庄区华林雅筑6栋301号。
法定代表人：许晓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超，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鞍山市金家庄区亚太机电维修站（以下简称亚太维修站）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百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成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503民初4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太维修站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6）皖0503民初404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百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上诉费用由百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百成公司在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时，是知道亚太维修站不是幸福路9号房屋合法使用人，该事实一审判决并未认定。2)一审判决对亚太维修站未取得幸福路9号房屋的拆迁款事实未做认定。3)一审判决对《马信纪（2012）2号处理信访问题的会议纪要》的内容合法性予以认定是错误的。4)《马信纪（2012）2号处理信访问题的会议纪要》的意见是向黄海安追回已经支付的拆迁款，而不是向亚太维修站追回该款，该事实一审判决也未认定。2、一审判决认定百成公司向亚太维修站支付了16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审理期间，百成公司提供的金家庄区危旧房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6年5月10日出具的《关于幸福路9号信访问题后续进展情况说明》属于伪证。4、百成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5、百成公司一直都在案涉房屋中办公，在明知案涉房屋与亚太维修站没有关系的情形下，与百成公司签订了《房屋补偿协议书》，也知道案涉房屋的拆迁款由黄海安获得，百成公司是过错方。6、案涉房屋的拆迁款都由黄海安获得，本案的处理结果与黄海安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依法追加黄海安为共同被告。
百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驳回亚太维修站的上诉请求。二、本案中，百成公司没有过错。三、从本案的证据材料看，黄海安是亚太维修站的代理人，黄海安可以代表亚太维修站收取16万元拆迁补偿款。四、会议纪要是多方协商的结果，应是有效的。五、本案的诉请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百成公司在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确认百成公司、亚太维修站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2、亚太维修站退还百成公司已支付的安置补偿费用448192元；3、亚太维修站支付百成公司违约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5日，亚太维修站向百成公司出具一份委托书，称就本市原金家庄区幸福路9号房屋（以下简称幸福路9号房屋）拆迁事宜委托黄海安全权办理。同日，百成公司（甲方）与亚太维修站（乙方）在金家庄区危旧房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的见证下签订一份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与本案有关联的约定有：乙方将自己合法使用的幸福路9号的所有建筑物交由甲方拆除；乙方向甲方申明，乙方无法提供上述建筑物确切的权属状况证明即房屋产权证明，但乙方向甲方保证自己是该处建筑物的合法使用人，有权将该处建筑物交予甲方进行拆除，乙方承诺，该处建筑物交予甲方拆除后，如发生第三方主张产权和赔偿事宜的争议，乙方负责协调解决并承担因侵权造成的一切损失的赔偿责任，与甲方无关；补偿款总计478192元；任何一方有违约行为应支付对方违约金50000元，如违约金不足以赔偿对方损失时，损失方保有追加损失的权利，违约方仍应承担违约金外的赔偿责任。2011年11月5日，百成公司转账支付亚太维修站288192元。双方争议的事实：1、百成公司是否现金支付亚太维修站16万元。百成公司提供收据两张、记账单及现金支票存根各一份，证明已支付亚太维修站16万元，该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亚太维修站辩称其未实际收到16万元，但两张收据中均加盖其公章，其诉讼中亦未能提供证据否定该收据的真实性，故对其该辩称不予采纳。2、百成公司提供中共马鞍山市委马鞍山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7月17日就原江东磁粉厂职工反映的幸福路9号房屋拆迁补偿问题作出马信纪[2012]2号处理信访问题会议纪要一份，该纪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纪要确认幸福路9号土地和地面以上的房屋建（构）筑物是马钢公司所有，由马钢企管部代表马钢公司具体办理该处房屋的征迁补偿事宜；因马钢企管部、职工代表无法提供合法有效的产权资料，经马钢企管部、职工代表、百成公司、金家庄区危改办共同商定，幸福路9号房屋的征迁补偿款及相关费用的总费用为70万元；金家庄区负责协调百成公司从拆迁安置保证金中将70万元汇到马钢江东公司改革与发展指导办公室；公安机关、金家庄区政府协助百成公司追回已支付给亚太维修站法人代表黄海安的拆迁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亚太维修站是否系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当事人。法律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案涉协议中乙方列明系亚太维修站，黄海安作为亚太维修站委托代办拆迁事宜的代理人，其在乙方代表上签字同时加盖亚太维修站公章的行为属代理行为，该行为应由亚太维修站承担民事责任，故亚太维修站系案涉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应承担就该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亚太维修站虽辩称其只是过账单位以及授权委托书系为签协议而制作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辩称不予采纳。二、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否无效。法律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中共马鞍山市委马鞍山市人民政府会议纪要中已确认幸福路9号房屋归马钢公司所有，百成公司与亚太维修站对亚太维修站不享有案涉房屋产权亦均无异议，亚太维修站在未获得马钢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无权就案涉房屋与百成公司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现该房屋拆迁补偿事宜已按照政府会议纪要内容执行，案涉协议不可能再获得马钢公司追认，故该协议应系无效。三、亚太维修站是否应返还拆迁补偿款及支付违约金。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案涉拆迁补偿协议系无效协议，双方基于该协议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百成公司共支付亚太维修站448192元，亚太维修站辩称上述款项由案外人黄海安领取，其未实际获得，但其中百成公司转账支付288192元至亚太维修站银行账户，即使亚太维修站后将该款转给黄海安，其转账行为系其与黄海安之间的关系，不能免除其对百成公司的返还责任；而百成公司支付给亚太维修站的现金16万元，即使系由黄海安领取，但黄海安系亚太维修站授权全权办理拆迁事宜的代理人，收款人处落款亦加盖亚太维修站公章，黄海安的领取行为应由亚太维修站承担法律后果。综上，对亚太维修站的上述辩称不予采纳，亚太维修站应返还百成公司拆迁补偿款448192元。因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被确认无效，故该协议中关于违约金的条款亦无效，百成公司关于要求亚太维修站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四、百成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适用于债权请求权，不适用与形成权。而百成公司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属于形成权之诉，不应受两年诉讼时效的限制。其次，因合同无效产生的财产返还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范畴，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从百成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鉴于当事人并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力，案涉拆迁补偿协议被法院确认无效后，百成公司才享有财产返还请求权，如亚太维修站不予返还，百成公司才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才开始起算。综上，百成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百成公司与亚太维修站于2010年8月5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二、亚太维修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百成公司拆迁补偿款448192元；三、驳回百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72元，减半收取4386元，由百成公司负担375元，由亚太维修站负担4011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2016年12月7日，亚太维修站的负责人由蒋国虎变更为黄海安。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原审判决亚太维修站向百成公司返还拆迁补偿款的依据是否充分。
关于争议焦点一，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故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具体到本案中，百成公司在提起确认合同无效诉讼的同时提起返还财产的诉讼并未超过相应的诉讼时效，因此，亚太维修站关于此项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解决该争议焦点应从以下几个方面考虑：第一，亚太维修站是否系案涉拆迁补偿协议的当事人。从案涉拆迁补偿协议看，案涉拆迁补偿协议中的乙方系亚太维修站，黄海安作为亚太维修站委托的代办拆迁事宜的代理人，黄海安作为乙方代表签字同时加盖了亚太维修站公章，黄海安的行为应由亚太维修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亚太维修站系案涉拆迁补偿协议的一方当事人。第二，虽然亚太维修站抗辩称其并未实际收到百成公司支付的拆迁补偿款，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百成公司向亚太维修站和黄海安支付相应的拆迁补偿款，黄海安作为亚太维修站委托的处理拆迁事务的代理人，其也有权收取相应的拆迁款，因此，亚太维修站的该项抗辩并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至于亚太维修站与黄海安之间是否存在其他的法律关系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内。第三，从案涉的会议纪要看，百成公司与亚太维修站就相关部门确认幸福路9号的房屋归马钢公司所有均没有异议，且亚太维修站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幸福路9号的房屋的所有人，因此，亚太维修站就幸福路9号的房屋拆迁所领取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应返还给百成公司。综上，原审判决亚太维修站向百成公司返还拆迁补偿款的依据充分，亚太维修站关于此项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亚太维修站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23元，由上诉人马鞍山市金家庄区亚太机电维修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振兴
代理审判员 韦少兵
代理审判员 汪 哲
二〇一七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纪 震
附：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