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94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重信元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各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章红，广东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拥军，北京德和衡（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兴建未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原为深圳市兴未来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长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晓亭，广东雅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重信元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信元公司）及被上诉人深圳市兴建未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建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二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信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兴建公司向重信元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716042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0%标准，自2014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截止到起诉之日的利息暂计为18018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兴建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关于重信元公司被代发工资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作出的驳回重信元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是错误的，应当撤销。由于兴建公司解除案涉合同，并限重信元公司于2015年5月31日全面退出施工现场，由此引发现场矛盾，在未经重信元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江苏弘X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X公司）单方径行发放所谓的工资1716024元，然后逼迫重信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认可。重信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只是被迫对发放数字的认可，并不等同于对代发工资的合理性和合法性的认可，双方因此引发代发工资争议。就代发的工资争议，建设单位和公安部门以及双方当事人经多次协调，共同确认代发工资1716024元应提出书面证明材料，仍有争议的应提交法院裁决处理，但兴建公司一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更何况已发工资的证据之间还有矛盾。重信元公司认为，应发工资的证据是由兴建公司掌握。因此，就应发工资的合理性和合法性的举证责任应由兴建公司承担，而不是重信元公司。在兴建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应发工资时，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兴建公司承担，相应的，重信元公司的诉讼主张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一审法院将“确认数字”的含义曲解为对代发工资行为的确认，让不掌握证据的重信元公司举证，明显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因此，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完全错误的。
兴建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正确，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重信元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案的焦点涉及到重信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亲自确认委托兴建公司代发的1716042元工资。重信元公司由于长期拖欠巨额工资引发闹薪事件，且逃避不出面，兴建公司为了配合政府维稳同总包方以自有资金代发工人工资，总共发放了170多万元。重信元公司的工资本不应该由兴建公司代发，是因为事情紧急，政府有要求，在取得了重信元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各庆的确认下才发放了工人工资。在此情况下，双方的合同已经终止了，故在向重信元公司结算工程款时理应将兴建公司代发的工人工资扣减。重信元公司与兴建公司参加的由深圳市地铁集团、中国水电XX局（以下简称中水XX局）、福田公安分局组织的协调会议，重信元公司书面确认总工程款是279万元，减去兴建公司已经付的74万多元和中水XX局项目部代付的33万多元，理应当再扣减代付的工人工资，以上三笔款项总计已经达到了280万元。事实上，兴建公司没有拖欠重信元公司的工程款。二、在完成结算之前，由于重信元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违约，尤其是煽动工人闹事，兴建公司为了解决其内部工人工资而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兴建公司为此已分别向宝安法院、南山法院提起诉讼，该两案涵盖重信元公司的本案诉求。由于双方已在2015年1月1日地铁集团组织的协调会上达成和解，中水XX局也已将尾款33万元付给了重信元公司，兴建公司已向宝安法院、南山法院申请撤诉。重信元公司在本案中的起诉只是无理缠诉，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重信元公司的诉讼请求。
重信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兴建公司向重信元公司支付工程款1716042元及利息180184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0%的标准，自2014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截至起诉之日的利息暂计为180184元）。2、兴建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重信元公司确认诉讼请求第1项中兴建公司向重信元公司支付工程款1716042元，数据存在笔误，应为171602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水XX局7307-1标项目部与弘X公司就深圳市地铁7号线深云车辆段上盖平台内综合库运用库一部分钢筋混凝土工程施工事项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机械协作合同》，约定：项目名称为深圳市地铁7号线深云车辆段上盖平台内综合库D区运用库A区钢筋混凝土工程。开工日期2013年11月12日，完工日期2014年6月30日，及其他合同条款。
2014年3月19日，弘X公司出具一份《声明》，载明：弘X公司委托兴建公司代为与重信元公司于2014年3月19日签订《支模架搭设承包合同》，该合同在弘X公司与重信元公司之间实际履行，重信元公司对该情况清楚知悉。
2014年3月19日，重信元公司、兴建公司签订《支模架搭设承包合同》，约定兴建公司将深圳市地铁7号线深云车辆段的现浇梁板支模架、外双排架工程发包给重信元公司施工;工程名称为深圳地铁七号线深云车辆段D、A区，地址为深圳市龙珠大道、南坪快速路东侧的塘朗山郊野公园内;工期为四个月（夹层及样板另加20天时间不含在此工期内），D区分为10个施工区，A区分为15个施工区;搭架一个区为5天，超过时间由重信元公司承担;通知拆架时间为4天，超过时间由重信元公司负责。
2014年3月22日，重信元公司与案外人王X签订《脚手架搭拆协议》，约定：重信元公司将深圳地铁7号线深云车辆段工程碗扣式脚手架的搭拆工作承包给王X；王X以包工方式（即包人工、包施工安全、包质量、包文明施工进度及验收），工程内所有碗扣式脚手架搭拆工作按照项目部要求施工以及施工现场内脚料的装卸车，按照重信元公司要求将材料码放整齐；所有立方量按双方现场签订的工程量给予王X。
2014年5月22日，重信元公司向兴建公司提交了一份其已签字盖章的《补充协议》，要求对《支模架搭设承包合同》进行相关补充。兴建公司未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名盖章。
2014年5月28日，弘X公司委托广东雅尔德律师事务所向重信元公司发出了一份《律师函》，告知重信元公司于2014年5月29日前将书面整改措施报告弘X公司及该项目负责人陈X兴先生。重信元公司的负责人应于2014年5月29日至5月30日两日内与弘X公司举行工作会议，商谈补救措施以补充弘X公司损失及保证按质按工期完成工程。如重信元公司无意继续履行合同，弘X公司有权决定于2014年5月31日要求重信元公司全面退出施工现场。
2014年5月30日，弘X公司、兴建公司共同向重信元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函》，要求解除兴建公司与重信元公司签订的《支模架搭设承包合同》，限重信元公司于2014年5月31日全面退出施工现场。
2014年6月1日，弘X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峰景社区工作站代表、峰景警务室代表、王X等人就深圳地铁7号线7307-1标深云车辆段综合基地工程脚手架班停工及工人工资问题举行会议并形成了一份《会议纪要》，《会议纪要》主要载明：由脚手架班组王X提供架子工工人名单、工资表、工人领取工资时需工资表（签字盖手印）、身份证复印件；发放工资及其他款项时脚手架班组及相应负责人需要签保证书；由脚手架班组王X提供重信元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各庆关于让其停工问题的通话记录，并提交录音原件与书面说明；弘X公司与中水XX局7307-1标项目部已签认的工程量，由脚手架班组提供资料依据后弘X公司先行代重信元公司支付；本次会后王X脚手架班组提供工人停工损失，并说明停工原因，停工原因说明谁要求架子班停工，架子班代表要在资料上签字；弘X公司在6月2日下午之前，先给班组支付部分工资给工人过节；班组给弘X公司提供真实有利的证据，证明重信元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各庆要求架子班停工，停工损失由重信元公司造成。
2014年7月5日，重信元公司与兴建公司、弘X公司就脚手架拆除事宜签署了一份《脚手架拆除协商纪要》，约定重信元公司在2014年7月16日开始脚手架拆除施工，并规定了拆除顺序。
2015年1月27日，重信元公司和弘X公司在派出所的协调下签了《协调记录》，载明：1、双方合同完成产值确认为2791526元。2、重信元公司确认收到合同进度款74万元。3、弘X公司代付的约171万余元工人工资问题由双方提交书面证明材料再行商定。重信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各庆在《协调记录》上签名。
2015年1月30日，重信元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各庆在《协调记录》上签字，该记录载明：1、关于兴建公司和重信元公司合同执行确认工程产值2791526元无异议，兴建公司已支付重信元公司742069元。弘X公司发放工人工资1716024元存在争议，由兴建公司于2015年2月4日前将扣除上述两项金额剩余的333433元支付给重信元公司。2、重信元公司对弘X公司已发放的工人工资存在争议，提交法院裁决处理。3、重信元公司认为弘X公司所有代理兴建公司的签字不表示弘X公司是合同主体。4、本次协调已解决双方的合同结算问题，对上述存在争议的事项提交法院，按司法程序裁决。剩余一切问题双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到中水XX局项目部、深圳地铁公司和政府部门聚众上访、围攻，否则按治安事件处理并追究相应责任。兴建公司于当天收到上述记录的纸质文本，并在该《协调记录》上签字。
2015年2月2日，重信元公司与中水XX局7307-1标项目部签署了一份《协调记录》，载明：1、依据2015年1月30日协调记录内容的支付问题，应支付合同金额334333元。2、弘X公司、重信元公司各方提出的代付工资、损失赔偿、合同主体等争议，由法院裁决。3、弘X公司认为与重信元公司的合同纠纷应通过司法程序解决，目前阶段不应支付合同金额334333元。4、XX局7307-1标项目部本着解决重信元公司合同结算事宜，2月3日下午代支付334333元给重信元公司。代付工程款中扣除。弘X公司表示保留意见。5、重信元公司同意由XX局项目部代付上述款项，保证不再到XX局项目部、地铁集团及政府各部门上访。6、莲花派出所、莲花街道办事处及地铁集团见证上述协调过程。7、重信元公司认为，上述协调内容及前期多次协商内容涉及弘X公司，不作为认定弘X公司同兴建公司是否存在关联关系的法律依据，弘X公司是否存在关联关系依据法院的最终裁决为准。
2014年6月2日，涉案工程脚手架施工队负责人王X出具了一份《停工原因与花销费用的证明》及收款收据，载明王X收到弘X公司代重信元公司支付工人部分人工费现金80000元。王X承诺将该笔钱发放到工人手中。
为了证明兴建公司代重信元公司发放了工资1636024元，兴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确认书》，该《确认书》载明：一、地铁7号线深云车辆段架子班自2014年6月5日以来累计发放工人工资858968元（含误工费），计发人数95人。工资统计、发放由架子班负责人王X统计并制表，该款项已由弘X公司代发。二、另据王X6月7日统计，尚有96人的欠发工资、误工费统计完毕，须发放工资、误工费总额为792391元，由弘X公司代发。重信元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各庆在该《确认书》上签字确认。
为证明兴建公司代重信元公司发放了工资1626024元，兴建公司提交了《架子班工人工资结算表》、工资收条、承诺书作为证据。
为证明兴建公司代重信元公司发放了工资1716024元，兴建公司提交了一份弘X公司出具的《关于江苏弘X公司代重信元公司支付工人工资171万余元的说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兴建公司主体是否适格。二、重信元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兴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716024元及利息。
关于兴建公司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委托人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本案中，兴建公司主张重信元公司在签订《脚手架搭设协议》时知晓其与弘X公司的委托关系，但兴建公司提交的《声明》、《建设工程劳务机械协作合同》等证据均不能证明兴建公司在与重信元公司签约时已告知重信元公司其与弘X公司存在委托关系。现兴建公司向重信元公司披露弘X公司为委托人，重信元公司选择向兴建公司主张权利，符合《合同法》上述规定，因此，兴建公司为本案适格的主体。
二、重信元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兴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716024元及利息。重信元公司对弘X公司代为支付工人工资1716024元没有异议，但认为弘X公司垫付工资的行为未经重信元公司确认，且没有应发工资的证明材料，其不应对已付的1716024元承担任何责任，并有权要求兴建公司支付该款项。一审法院认为，重信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各庆在《确认书》上确认弘X公司代付了工人工资，进而在2015年1月30日和2月2日的《协调记录》确认弘X公司代付的工人工资金额为1716024元，重信元公司主张弘X公司垫付工人工资的行为未经其确认，与事实不符。关于垫付工资金额是否合理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重信元公司应提交证据证明应付工人工资的合理数额，但其并未能提交可以证明该主张的相关证据，应承当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重信元公司要求兴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716024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重信元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933元，由重信元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为重信元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兴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716024元及相应利息。
重信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各庆在《确认书》中已签字确认弘X公司自2014年6月5日以来累计代为重信元公司发放工人工资858968元，还确认尚有96人的欠发工资、误工费统计完毕，须代发工资、误工费总额为792391元，上述确认的已付和应付的工资及误工费总额为1651359元。兴建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弘X公司自2014年6月5日后实际代为向工人发放工资1636024元，少于重信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各庆确认的应发放的工资金额，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另外，弘X公司还于2014年6月2日向施工队负责人王X支付部分工人人工费80000元，有王X出具的《停工原因与花销费用的证明》及收款收据等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也予以确认。据此，兴建公司主张弘X公司已代为重信元公司向工人发放工资1716024元（1636024元＋8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与2015年1月27日、1月30日和2月2日各方经协商签署的《协调记录》的内容相吻合，本院予以采信。在弘X公司已经代为重信元公司向工人发放工资1716024元的情况下，重信元公司仍请求兴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716024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重信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66元，由深圳市重信元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惠惠（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