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民再终字第00007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骆元华，男，生于1959年3月9日，汉族。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国芳，女，生于1965年4月15日，汉族。
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宗君，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郭亮，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熊绍凤，女，生于1986年3月8日，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熊学兵，男，生于1957年12月15日，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文良娥，女，生于1959年1月20日，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熊春玲，女，生于1984年4月21日，汉族。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殷明伟，男，生于1977年8月25日，汉族。
共同委托代理人：叶志平，重庆市万州区太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诉人骆元华、王国芳与被申诉人熊绍凤、熊学兵、文良娥、熊春玲、殷明伟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23日作出（2011）万法民初字第2870号民事判决，骆元华、王国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7月2日作出（2011）渝二中法民终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骆元华、王国芳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0日作出（2012）渝高法民申字第01404号民事裁定，驳回骆元华、王国芳再审申请。骆元华、王国芳对该裁定不服，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渝检民抗（2013）146号民事抗诉书，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4日作出（2014）渝高法民再指字第0000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骆元华、王国芳系夫妻，骆少伟是其儿子。熊学兵、文良娥是夫妻，熊绍凤、熊春玲是其女儿。熊春玲、殷明伟是夫妻。骆元华、骆元全是亲兄弟。熊绍凤是骆元全的儿媳。
石板田地骆元全种的蔬菜。2011年2月17日（即农历正月十五），骆元华、王国芳及其儿子骆少伟挑了一担粪，拿着锄头在石板田地里毁菜点包谷，熊绍凤见原告一家人在毁自家地里的菜和另点包谷就上前阻拦，双方发生纠纷。当日正好殷明伟开车送文良娥、熊学兵、熊春玲到熊绍凤家去过十五，熊学兵、文良娥在骆元全家听见地里闹起来就去看，见女儿熊绍凤被打就向二原告讨说法，双方发生互殴。互殴中骆少伟用锄把打了熊学兵，锄把当时断成两截；骆少伟回家拿来篾刀斗殴，因治安室人员到场纠纷未再继续。殷明伟因要找地方倒车，双方互殴完后才到现场。后双方伤者各自入院治疗。现篾刀和断成两截的锄把存派出所。事后派出所派员作过调查，也和村委会一起组织过调解，未达成协议，建议到法院诉讼解决。
另查明，万州府农地承包权（2010）第CQ010703040006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摘要，详细内容见卷内材料）承包人骆元全，农业家庭承包方式，承包期限自1998年7月1日起至2027年6月30日止，纠纷发生地石板田是其承包土地。
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土地承包合法性的唯一证明。万州府农地承包权（2010）第CQ010703040006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承包经营权证载明，万州区柱山乡何庙村一块叫石板田的土地，承包人是骆元全。骆元华、王国芳主张从2003年起就承包了石板田的土地，与万州府农地承包权（2010）第CQ010703040006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承包经营权证内容相抵触，其抗辩和证据本院不予采纳。骆元华、王国芳未经承包人同意，以任何理由使用该地，都是对骆元全家合法权益的非法侵犯；熊绍凤阻止骆元华、王国芳在自家土地上的耕种，是对家庭权益的合法保护，没有过错。骆元华、王国芳不听劝阻侵犯他人土地并在他人的土地上与权利人发生纠纷，并导致随后的斗殴，原告方应承担此事件的主要责任。被告熊学兵、文良娥、熊春玲虽说是维护家庭成员的人身权利，但其方法不当，与熊绍凤一起与原告产生了互殴行为，四被告应承担此事件的次要责任。原告主张被告赔偿所有损失的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院部分支持。本案经调解未达成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熊绍凤、熊学兵、文良娥、熊春玲连带赔偿原告骆元华6765.92元损失费的30%计2029.78元；连带赔偿原告王国芳2967.01元损失费的30%计890.10元。二、驳回原告骆元华、王国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原告骆元华、王国芳承担140元，被告熊绍凤、熊学兵、文良娥、熊春玲承担60元。
骆元华、王国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首先，一审认定石板田土地系骆元全承包错误。本案争议之地，当初是发包给牟来银耕种，另一块发包给牟来金耕种，后因牟来银、牟来金农转非后，将承包地退还发包方。2003年因退耕还林，发包方通过村民大会对原承包地进行了调整。为了方便耕种，牟来银退出的土地在我的家门口，由此我就用骆少伟的那份承包地调换了牟来银退出的土地。后因我全家人外出务工，骆元全便将我调换的土地占用。关于骆元全的承包经营权证，也已经万农仲案（2011）第12号裁决作废，裁决并责令骆元全秋收后，将占的石板田交还给骆元华耕种。其次，一审责任划分不当。本次纠纷是骆元全家侵占骆元华家的土地，一审认定系我侵占骆元全承包地而引发纠纷错误，且五被上诉人是为骆元全助架而引发此次纠纷，故望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熊绍凤、熊学兵、文良娥、熊春玲、殷明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骆元华、王国芳向本院提交万农仲裁（裁）字（2011）第12号裁决书一份，拟证明骆元全的万州府农地承包权（2010）第CQ010703040006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承包经营权证作废及石板田属骆少伟的承包地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裁决书未生效，且骆元全已就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诉讼。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承包土地经营权证书换补发摸底表一份及何庙村民委员会的记录三张，拟证明石板田的承包经营权归属骆元全的事实。上诉人质证认为不属实。
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2月17日8点左右，骆元华、王国芳及其儿子骆少伟一家在石板田里挖掉骆元全家种的蔬菜，准备种上玉米。熊绍凤见后进行阻拦，双方为此发生口角纷争。骆元全于是打电话叫来警务室的人，警务室的人来后，劝双方暂时不要动土地，待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解决后再耕种。之后，骆少伟、王国芳仍与熊绍凤争吵。11时左右，熊学兵、文良娥、熊春玲、殷明伟来到骆元全家。熊学兵、文良娥、熊春玲听说熊绍凤与骆元华一家人发生纠纷，就赶到石板田找熊绍凤，因双方不冷静发生互殴。纠纷中，双方人员均有不同程度受伤。同日，骆元华、王国芳到万州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骆元华入院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伤。经治疗，骆元华于2011年3月2日出院，共住院13天，花去医疗费2675.92元。出院医嘱为：休息一周，门诊随访。王国芳入院诊断为：外伤性头痛。经治疗，于2011年2月21日出院，共住院4天，花去医疗费1607.01元。出院医嘱为：休息一周，门诊随访。
另查明，骆元华、王国芳均在武汉新七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务工，骆元华每天工资为150元，王国芳每天工资为9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并受法律保护。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应当减轻侵害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石板田的承包经营权虽有争议，但该承包土地政府已给骆元全颁发了承包经营权证，且在该宗土地上骆元全家也种上了蔬菜，故骆元华、王国芳在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未作出变更的情况下毁掉骆元全家的蔬菜，是导致随后斗殴的主要原因。虽骆元华、王国芳上诉称本次纠纷系熊绍凤喊熊学兵、文良娥、熊春玲打群架而发生，但上诉人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也未举证证明纠纷中是谁先动手，故一审判决骆元华、王国芳承担此次纠纷的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骆元华、王国芳主张争议土地石板田系其家承包土地的问题。因该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属与本案不是一个法律关系，故本案不作调整，利害关系人可另案起诉。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原终审判决认为“骆元华、王国芳在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未作出变更的情况下毁掉骆元全全家的蔬菜是导致随后斗殴的主要原因”的事实认定不清。骆元华、王国芳挖掉骆元全全家的蔬菜，并不必然导致其与熊学兵等人打架斗殴的发生。虽然起初骆元华、王国芳挖骆元全承包地的蔬菜并与熊绍凤发生争执，但此时骆元华、王国芳与熊绍凤双方之间因挖地毁菜一事并未引发斗殴，更未引起本案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的发生。真正引起本案打架斗殴的原因是在事隔近2个小时之后，熊绍凤的父母熊学兵、文良娥等人听说熊绍凤在石板田吵架，在没问清事由的情况下便向骆元华讨要说法，由此才产生相互之间的抓扯、斗殴。因此，熊学兵、文良娥等人为维护其女儿熊绍凤的利益，因其行使的方法不当是导致本案互殴行为产生的主要原因。其次，互殴行为本属于相互侵权，相对于骆元华、王国芳的人身受到伤害而言，熊学兵、文良娥等人系侵权人，骆元华、王国芳系被侵权人，虽然其在本案纠纷中存有一定的过错，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本案中理应由熊学兵等人承担骆元华、王国芳身体受到伤害的主要赔偿责任，原审仅判决熊绍凤等人连带赔偿骆元华、王国芳30%的损失费，而由骆元华、王国芳承担自己损害70%的责任显属不当。综上所述，原终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再审。
申诉人骆元华、王国芳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首先，骆元全利用职务便利，将原本属于申诉人的土地登记到其名下，该行为已经破坏了农村土地承包的管理制度和秩序。其次，骆元全及熊绍凤未经申诉人同意，非法占据申诉人的土地，侵犯了申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再次，熊绍凤等人不但阻挠申诉人在自己的田内耕种，而且对申诉人进行辱骂、殴打等人身攻击，造成申诉人身体、精神均受到严重伤害。因此，熊绍凤等人的行为严重侵犯了申诉人的财产权益和人身权益，具有完全的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支持申诉人的申诉请求。
再审期间，申诉人骆元华、王国芳向本院提交了万农仲裁（裁）字第12号裁决书、万州府农地承包权（2013）第CQ010703040007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据，用以证明双方争议的土地归申诉人所有。
被申诉人熊绍凤等人共同辩称，抗诉机关以及申诉人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申诉人已经在争议的土地栽种蔬菜，即使争议土地有所调整，也不能在蔬菜没有收获前被铲除掉。申诉人故意将被申诉人栽种的蔬菜铲除才是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理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应依法维持原一、二审判决，驳回抗诉机关的抗诉及申诉人的申诉。
再审期间，根据申诉人提交的新证据，本院另查明，2011年8月5日，重庆市万州区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作出万农仲裁（裁）字（2011）第12号裁决书（已生效），确认将双方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收回作废，重新填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责令骆元全在秋收后（2011年9月30日）前将占有骆少伟原0.4亩面积的石板田（丫口田）交还给骆元华耕种。
2013年5月28日，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政府向骆元华颁发万州府农地承包权（2013）第CQ010703040007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将双方争议的石板田（丫口田）0.4亩土地确权到骆元华名下。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公民之间发生争议时，应通过合法途径来寻求解决方式。根据再审时申诉人提交的新证据，可以确认双方争议的土地归申诉人所有。骆元全及被申诉人熊绍凤在没有经过申诉人的同意下，侵占申诉人的土地进行耕种，侵害了申诉人的合法权益，对纠纷的发生存在过错。本案争议发生时，熊绍凤家已经在争议的石板田（丫口田）栽种蔬菜多年，即便骆元华认为该争议的土地归其所有，亦应保持土地的现状，待熊绍凤家将所种蔬菜收割完毕之后，再通过合法程序采用正当手段来维护其权益，而不应采取私立救济手段铲除熊绍凤家在双方争议的石板田（丫口田）栽种的蔬菜。故双方对本案的发生存在混合过错。
综上所述，由于出现新的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对双方责任承担比例予以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渝二中法民终第1354号民事判决及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1）万法民初字第2870号民事判决；
二、由熊绍凤、熊学兵、文良娥、熊春玲连带赔偿骆元华的各项损失3382.96元（6765.92元×50%）；由熊绍凤、熊学兵、文良娥、熊春玲连带赔偿王国芳的各项损失1483.51元（2976.01元×50%）；
三、驳回骆元华、王国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合计800元，由骆元华、王国芳共同负担400元，熊绍凤、熊学兵、文良娥、熊春玲共同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自本判决生效后，权利人可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邹绍云
代理审判员 赵自辉
代理审判员 何玉华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杜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