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龙门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牟山镇新东吴村。
法定代表人:杨文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春江，男，浙江龙门钢结构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叶挺，男，浙江龙门钢结构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龙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天目湖镇溪缘东路2号。
法定代表人：周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富阁，江苏敏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龙门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龙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41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春江、魏叶挺，被上诉人龙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富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龙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要求被上诉人龙海公司以结算总造价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942,500元开具发票，扣除已付款1,676,400元，上诉人龙门公司同意支付剩余工程款266,100元；如果被上诉人龙海公司不开发票，应扣除建安发票税，发票税率为11%。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就管辖权异议裁定上诉期间作出判决违反了法定程序。上诉人在2017年6月29日向浦东新区法院书面提交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书，被裁定驳回；上诉人不服该裁定，于2017年7月14日向一中院提起上诉，上诉人之后没有收到开庭传票，也没有收到裁定书，而浦东新区法院就此案进行了缺席审理，并作出了对上诉人不利的判决，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2、一审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双方2009年5月10日签订的《世博会日本馆钢结构工程安装合同》第3.9.12条约定，“具体见乙方报价单，乙方提供全额建筑安装税务发票”，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然被上诉人至今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开具建安税务发票。上诉人一直要求被上诉人凭发票到财务办理尾款支付手续，被上诉人提供的决算书确认的是工程量和总造价，并未确认税率以及扣除税金后支付工程款。上诉人没有支付尾款，系行使法律赋予的同时履行抗辩权，并不存在恶意拖欠的情形。
被上诉人龙海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辩称理由：工程款与税是两个法律关系，上诉人不能以开发票作为不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开发票的税率为11%，对此上诉人并没有提交依据，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双方在系争工程安装分包结算书及其附件工程安装报价表中约定开发票的税率为3.4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同意以该税率从欠付工程款中扣除，被上诉人不再向上诉人开发票。关于一审审理程序，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审理之前就已经知道上诉人的管辖权异议上诉被裁定驳回，因此上诉人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进行缺席审理并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
龙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门公司向龙海公司支付款项人民币199,861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以199,861元为本金，自2015年10月20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龙门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10日，以龙门公司作为甲方与龙海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安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世博会日本馆钢结构工程（以下统称系争工程），工程地点为上海世博园区A-9号地块；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机械（不含塔吊和汽车吊费用）、包辅料、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系争工程开始正式吊装至完工日止的总工期为玖拾日历天，开工时间为2009年5月19日，完工时间为2009年8月18日；工程安装价款合计为180万元；安装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合同单价在本工程的范围内将不随工程量及市场价格的变动而变动；工程量结算计算规则：主结构按照发货清单工程量计算（高强螺栓、普通螺栓等配件类不计重量），楼层板按照现场实铺面积计算；工程款的支付和结算为：钢结构开始吊装7日内支付工程安装款的20%；每月25日，乙方把当月安装完成并且通过分批次验收的工程量及该部分工程款报甲方工地代表核实确认，甲方在下月15日前支付至该部分工程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作为工程进度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且经过结算后7日内支付至本合同结算价的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五作为余款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待保修期壹年满7日内，确认无质量问题后一次性无息支付给乙方；工程进度款支付必须由甲方工地代表签字后方可支付；质保金支付应由售后服务处确认后方可支付；本合同结算方式及凭证：发票支付、工程量确认单、完工报告，竣工验收单、完工结算单；安装合同中甲方签字代表为委托代理人施某，乙方签字代表为委托代理人王某。2010年2月8日龙海公司出具系争工程安装分包结算书及其附件工程安装报价表（以下简称结算书），合同内部分完成工程量1,634.252吨，总价为2,045,928元见附件；合同外签证部分合计工程款686,051元；扣款部分为劳动力人工费785,479元及工具转让费400元，扣除扣款部分的结算总造价为1,942,500元，上述结算书龙海公司方由王某于2010年2月8日签字，龙门公司方由施某于2010年2月9日签字，并以手写方式确认如下：工程量已确认，合同为2,045,928元，合同外签证共计686,051元；扣款的人工将前面的劳务队（除罗某外）已经全部扣除并扣除现场宿舍水电费1.80万元；结算总造价为1,942,500元。结算书附件报价表中由龙海公司王某与龙门公司施某共同签字确认，记载含税总造价为2,045,928元，龙门公司施某手写内容为：工程量核实无误，单价与原合同相符，同意此决算单的2,045,928元。
另外，龙海公司提供2013年12月31日龙海公司向龙门公司寄送函件及寄送凭证，主要内容为：龙海公司、龙门公司已于2010年办理结算，结算金额为1,942,500元，目前龙门公司已经支付1,676,400元，剩余266,100元未支付，要求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同时，提供了2015年10月19日于龙海公司前往龙门公司催款的来访登记单，其中签有“施某”姓名；2012年至2015年期间发生的过路费发票三张，均用以证明龙海公司在完成结算后一直向龙门公司催讨工程款的事实。
庭审中龙海公司确认龙门公司于2009年6月至2010年2月期间陆续支付工程款1,676,400元，其余款项未再支付过；双方确认的工程价款为1,942,500元，龙门公司支付了1,676,400元，现龙海公司自愿扣除66,239元作为税费，还欠要求龙门公司支付199,861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龙海公司、龙门公司就系争工程建立了施工合同关系，龙海公司在工程结束后出具了结算书，龙门公司相关人员也在结算书中签字并书写确认了工程款金额，从工程完成至今也早已超过了工程的质保期，由此龙门公司依约应当支付全额工程款，目前龙海公司在自愿扣除66,239元后要求龙门公司支付工程款199,861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安装合同中并无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约定，龙海公司要求龙门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法院予以认可；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利息应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计付；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计付；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计付。本案中龙海公司、龙门公司双方早在2010年2月份就确认了结算书，虽然在结算书中并未就支付时间予以确认，但鉴于安装合同约定结算时是需要完成竣工验收的，工程也早已过了质保期，现龙海公司以2015年10月20日为利息起算点，尚属合理，并无不可，法院亦予以支持。龙门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的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浙江龙门钢结构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龙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欠付工程款199,861元。二、浙江龙门钢结构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龙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199,86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0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97元，减半收取计2,148.5元，由浙江龙门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龙门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管辖权异议申请书、快递收寄凭证（一）、41555号民事裁定书、民事上诉状、快递收寄凭证（二）、4155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本案一审法院在上诉人的管辖权异议上诉期间径直进行了审理判决，构成程序违法；第二组证据，世博会日本馆钢结构工程安装合同、分包结算书，证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被上诉人开具发票的义务以及上诉人仅对总造价进行确认，对被上诉人的税后结算造价未作确认。被上诉人龙海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上诉人的证明内容有异议，因不符合事实，故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关于税3.41%的问题在该份结算单上双方进行了确认。被上诉人在一审已经提交了结算单，同时还提交了报价表，上诉人对含税总造价也没有异议，因此税率就是3.41%。本院认为，1、关于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上诉人在一审审理中提出管辖权异议已被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虽然举证了上诉状及送达快递凭证，但均在一审审理本案之前，因此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只能证明其在一审提出管辖权异议以及其提出上诉的事实，与其所要证明的一审法院之后进行本案审理构成违法之间并无关联性，对上诉人的该项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虽然合同上就被上诉人的开具发票义务进行了约定，但就开票时间以及是否作为付款条件等未作约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就分包结算书中的税率不确认持有异议，对此上诉人也未就发票税提交反驳证据，故对上诉人的该项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龙门公司在收到龙海公司起诉状后，于2017年6月29日就本案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7日出具（2017)沪0115民初415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驳回龙门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龙门公司不服，于2017年7月17日提交民事上诉状。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0日出具（2017）沪01民辖终115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龙门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法院依法缺席审理。龙门公司在上诉期间称，其并没有收到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管辖权异议上诉案件没有生效，因此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对本案的审理程序不合法。
本院认为，上诉人龙门公司与被上诉人龙海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被上诉人龙海公司已经按约完成施工合同义务，移交施工现场，并制作了工程结算单，且上诉人龙门公司在该份结算单上进行了签字确认，故双方之间已经完成了工程款结算，上诉人龙门公司理应按约履行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龙门公司之后的付款时间及所付金额等事实，对上诉人龙门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数额及逾期承担的工程款的利息等认定，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龙门公司以被上诉人龙海公司没有开具税务发票作为其未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第3.9.12条，双方约定被上诉人龙海公司提供全额建筑安装税务发票，因此被上诉人龙海公司有开具发票的义务，但该条款未对被上诉人龙海公司的开票时间予以明确，故上诉人龙门公司不能以被上诉人龙海公司没有开具发票作为其不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上诉人龙门公司仍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工程款的支付义务。根据被上诉人龙海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提交的结算单及报价表等证据，可以证明该工程中的建安税为3.41%，被上诉人龙海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明确同意从上诉人龙门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中直接扣除工程建安税费66,239元，一审予以准许，尚无不当。上诉人龙门公司上诉认为双方并未就工程建安税达成3.41%的合意，主张该工程的建安税应为11%，对此，上诉人龙门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另外，上诉人龙门公司也没有反驳证据否认被上诉人龙海公司提交的结算单及报价表的真实性。故上诉人龙门公司不同意向被上诉人龙海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等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一审审理程序问题，本院认为，经查明，上诉人龙门公司对本案提出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及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均作出民事裁定；且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终审裁定是在2017年8月10日作出的。基于上诉人龙门公司对本案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成立，故一审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本案。鉴于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间为2017年9月19日，在生效的民事裁定书出具之后，故一审进行开庭审理，程序正当。上诉人龙门公司称其没有收到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因其是否收到该份生效民事裁定书并不影响本案的继续审理问题，故对上诉人龙门公司上诉提出的一审审理程序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龙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97元，由上诉人浙江龙门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卫青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审 判 员 杨斯空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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