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84民初1454号
原告：鹤山市佳林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
法定代表人：冯柏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君业，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鹤山市雅瑶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鹤山市。
法定代表人：朱雄飞，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连强，广东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鹤山市佳林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下称“佳林公司”）与被告鹤山市雅瑶镇人民政府（下称“雅瑶镇府”）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7月18日及2017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君业、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连强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佳林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支付土地收益款9678518元；2.请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将剩余土地面积9736.23㎡办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给原告；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于2017年7月18日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2.请求被告向原告返还被挂牌出让25809.38平方米土地的土地出让款、农业税、青苗补偿款、土地平整费等共计3172847.50元(因被挂牌出让土地面积25809.38平方米占总出让土地面积36013.97平方米的72%，故该主张金额是按总款项的72%计算所得)；3.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按照原告向商业银行贷款年利率8.5%计算，从原告实际支付之日至被告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止利息为3489836.90元；4.请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015833.61元，即拍卖款9678518元-第二项请求金额-
第三项请求金额；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3年3月31日，被告与原告法定代表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被告出让位于鹤山市江沙公路侧陈山村村民委员会的过山头（土名）内的土地给原告，面积为36013.97平方米，土地出让款总价为3511362.08元，土地所负担的农业税、青苗补偿费由原告承担。签订协议后，原告按约定自2003年4月至2013年10月分9次向被告支付了土地出让款3511362.08元及缴纳农业税、青苗补偿费、农民养老保障费用以及在经过鹤山市发展和改革局项目投资登记备案后委托第三方土地平整支出费用等共计4386421.44元。2011年11月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征地土地协议书》，协议约定：将位于江沙公路（陈山加油站对面）权属原告的部分土地面积为468.36㎡征用，征地单价为270元/㎡。2015年7月，原告得知在2015年6月29日由鹤山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与鹤山市名车汇有限公司确认了编号为HDG2015-0013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由鹤山市名车汇有限公司以竞得人资格按总价9678518元取得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中25809.38㎡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该25809.38㎡的使用权已由第三方合法取得并占有。被告在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后，未能及时全面履行协议义务，由于第三方已合法取得并占有部分土地均由被告违约所致，而且拍卖所得款项应属原告所有，应由被告支付给原告。
被告雅瑶镇府辩称，双方于2003年3月3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既然合同无效，合同双方均应返还相应的收益，自2003年3月31日起，原告方已占用土地至今，被告方有理由相信原告方在占有土地期间已获得相关的收益，原告方应返还占用土地期间的收益。宗地号010210032（010206001）土地竞拍挂牌主体是鹤山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依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土地出让收入由财政部门负责征收管理，可由国土资源管理部门负责具体征收。本地块的土地出让金9678518元并非被告方雅瑶镇府征收，且拍卖本块土地财政支出费用发生1555083.77元。在2015年6月29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立确认书的鹤山市名车汇有限公司与原告佳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被告方有合理怀疑为同一控制人冯柏明先生，请法院核查。综上，被告认为，由于合同无效，双方均应返还因合同无效取得的相应的财产，由于被告方收取的款项已划拨给被征用主体并已分配村民，被告方不是适格的返还主体。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3年3月31日，原告佳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作为乙方，被告雅瑶镇府作为甲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转让的地块位于江沙公路侧陈山村民委员会的过头山（土名），面积36013.97㎡，该地块为甲方合法拥有，权属清楚，并有转让给乙方的完全之权利。该地块转让价为每平方米人民币玖拾柒元伍角（97.5元/㎡），合计转让总金额为人民币3511362.08元（大写：叁佰伍拾壹万壹仟叁佰陆拾贰元零捌分），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所产生的一切税费由乙方负责支付，甲方负责协调办理。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土地所负担的农业税由乙方负责，按国家的有关政策规定，乙方一次性按每平方米人民币肆元贰角伍分（4.25元/㎡）划入雅瑶镇农业税专户，即农业税赋总金额为153059.37元（大写：壹拾伍万叁仟零伍拾玖元叁角柒分）。甲方转让给乙方的土地青苗补偿由乙方负责，补偿标准按国家的有关规定执行，即耕地360元/亩，鱼塘600元/亩，按该地块实际耕地共50.42亩，补偿款为18151.20元，鱼塘3.6亩，补偿款为2160.00元，两项合计为20311.20元（大写：贰万零叁佰壹拾壹元贰角）。其他竹、木、瓜果类按实际点数计算。付款方式：在签订协议之日起二十五日内，乙方预付总征地款的30%即：人民币1053408.62元及一次性支付青苗补偿款给甲方，在破土动工前五天支付总地款的40%即人民币1404544.83元，余下30%即人民币1053408.62元在二○○三年十二月底前付清。乙方所负担的农业税赋款项在二○○三年六月底前付清。乙方在支付总征地款的70%及青苗补偿款后开工动土，若遇有不可预测的事项发生，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解决。原告于2017年10月17日向本院出具《声明》，确认冯柏明于2003年3月31日与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是代表原告的职务行为。
签订上述《土地转让协议书》后，原告于2003年4月8日向被告的内设机构即雅瑶镇招商引资办公室支付土地款1053408.62元，于2003年4月23日向雅瑶镇招商引资办公室支付青苗补偿款20311.20元，于2003年7月7日依被告的指示向雅瑶自筹资金户支付用途备注为粮食风险金的农业税153059.37元，于2003年9月26日向雅瑶镇招商引资办公室支付土地款1404544.83元，于2004年1月7日向雅瑶镇招商引资办公室支付土地款400000元，于2004年1月15日向雅瑶镇招商引资办公室支付土地款200000元，于2004年1月20日向雅瑶镇招商引资办公室支付土地款100000元，于2004年3月2日向雅瑶镇招商引资办公室支付土地款200000元，于2004年3月11日向雅瑶镇招商引资办公室支付土地款153408.62元，于2004年5月10日向雅瑶镇招商引资办公室支付土地款42000元，于2007年11月12日依被告的指示向鹤山市雅瑶镇陈山村民委员会支付土地款50000元，于2013年10月24日依被告的指示向鹤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支付用途注明为过头山地块的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障费用162000元，以上款项合计3938732.64元（其中土地转让款为3603362.07元），被告对前述款项均无异议，且有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在卷可查，本院予以确认。
另，原告向本院提供案外人鹤山市共和镇房地产开发公司华东土石方工程队先后于2005年4月25日、同年5月10日、同年5月25日、同年6月12日、同年7月5日出具的注明“今收到冯柏明交来陈山过头山土地挖运泥石款”等语的金额分别为70000元、60000元、50000元、70000元、55000元的收据；另原告提供鹤山市共和镇房地产开发公司华东土石方工程队先后于同年7月10日、同年7月25日、同年8月17日出具的注明“今收到冯柏明交来陈山过头山土地砌石护坡款”等语的金额分别为60000元、40000元、63000元的收据。前述八份收据所载收款金额合计468000元。
2011年11月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征地土地协议书》，约定：被告征用位于江沙公路（陈山加油站对面）权属原告的部分土地，征地总面积为468.36㎡，征地单价为270元/㎡，征地款为126457.20元。该款项已由被告于2011年11月11日支付给原告。原、被告确认该面积为468.36㎡的土地属于2003年3月3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中出让面积为36013.97㎡土地的一部分。
2015年6月29日，鹤山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与鹤山市名车汇有限公司签订编号为HDG2015-0013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载明2015年6月15日9时至2015年6月29日10时在鹤山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举办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活动中，最终确定竞得人鹤山市名车汇有限公司以成交单价每平方米375元、成交总价9678518元的价格竞得编号为HDG2015-0013号的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该出让地块位置：鹤山市雅瑶镇陈山村委会，宗地号440784002005GB01385，挂牌地块面积25809.38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宗地为待开发用地，开发程度五通一平，并订明在签订该成交确认书后十个工作日内，竞得人持相关资料到鹤山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按合同的时间付清全部挂牌成交价款。原、被告确认该面积为25809.38㎡的土地属于2003年3月3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中出让面积为36013.97㎡土地的一部分。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兹就本案争议焦点条陈如下：
一、关于《土地转让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问题，原告已声明其法定代表人冯柏明在《土地转让协议书》签名的行为系代表原告的职务行为，且《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付款等义务均系由原告履行，故冯柏明在《土地转让协议书》签名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原告是《土地转让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
二、关于《土地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被告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原告于2003年3月31日订立上述《土地转让协议书》以转让土地使用权予原告，在原告起诉前被告仍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且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的规定，上述《土地转让协议书》应属无效，原告请求确认《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被告应向原告返还款项金额的问题，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准此，被告的内设机构即雅瑶镇招商引资办公室直接收取的土地款及被告以雅瑶自筹资金户名义收取的农业税，应当返还给原告；另外，虽有部分土地转让价款、青苗补偿款及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障费用等款项并非直接交付给被告，然因该等款项俱系依被告的指示而交付给其他主体，故该等款项仍得视为被告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而应由被告返还给原告。前已叙明，2003年4月8日至2013年10月24日期间，原告基于该无效合同而向被告或被告的内设机构或被告指定的主体支付款项合共3938732.64元，故被告应返还3938732.64元给原告。另外，被告于2011年11月9日与原告签订《征地土地协议书》，约定被告征用位于江沙公路（陈山加油站对面）由原告受让的部分土地，征地总面积为468.36㎡，征地单价为270元/㎡，征地款为126457.20元，该征地款已于2011年11月11日由被告转账支付给原告，故应相应扣除，计得被告尚应向原告返还土地转让款、农业税、失地农民社会保障金、青苗补偿款等共计3812275.44元（3938732.64元-126457.20元）。原告仅请求被告按照被挂牌出让土地面积占涉案全部土地面积的比例72%返还部分款项（即土地转让款2558420.69元、支付给陈山村委会的土地转让款36000元、农业税110202.75元、失地农民社会保障金116640元,青苗补偿款14624.06元等合共2835887.5元），应予照准，惟其计算有误，本院核定被告应向原告返还土地转让款2503371.51元〔（土地转让款3603362.07元-征地款126457.20元）×72%〕、农业税110202.75元（153059.37元×72%）、失地农民社会保障金116640元（162000元×72%）、青苗补偿款14624.06元（20311.20元×72%），合计2744838.32元（即3812275.44元×72%）。
四、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按照原告向商业银行贷款的年利率8.5%从原告实际支付之日至被告付清款项之日止向原告支付前述款项的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被告除应当返还取得的款项外，尚应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然原告请求的年利率过高，于法不合，本院不予支持，而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各该笔款项实际支付之次日起至被告实际返还全部款项之日止计付利息，具体如下：以土地转让款1053408.62元从2003年4月9日起算，计得利息967035.85元；土地转让款1404544.83元从2003年9月27日起算，计得利息1250952.75元；土地转让款400000元从2004年1月8日起算，计得利息349666.55元；土地转让款200000元从2004年1月16日起算，计得利息174577.28元；土地转让款100000元从2004年1月21日起算，计得利息87208.64元；土地转让款200000元从2004年3月3日起算，计得利息173073.28元；土地转让款153408.62元从2004年3月12日起算，计得利息132533.76元；土地转让款42000元从2004年5月11日起算，计得利息35881.71元；土地转让款50000元从2007年11月13日起算，计得利息31236.07元；农业税153059.37元从2003年7月8日起算，计得利息138305.42元；失地农民社会保障金162000元从2013年10月25日起算，计得利息35234.78元；青苗补偿款20311.20元从2003年4月24日起算，计得利息18597.06元；暂计至2017年10月18日止，以上利息合共3394303.15元，扣除2011年11月11日原告收取的征地款126457.20元的利息45066.89元后为3349236.26元，再乘以72%计得2411450.11元，并从2017年10月19日起以2744838.3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全部返还2744838.32元之日止。
五、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按照72%的比例返还土地平整费336960元（468000元×72%）的问题，原告主张其为平整涉案土地而支出土地平整费468000元，并提供案外人鹤山市共和镇房地产开发公司华东土石方工程队出具的总金额为468000元的八份收据等证据证明。被告对原告实际支出该等费用未提出异议，但认为被告未收取该等费用，故不应由被告承担。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上述收据证明原告实际支出468000元，且被告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采信，该土地平整费用是原告基于信赖利益而为合同履行所作准备而支出的费用，属于合同无效造成原告的损失，应由合同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告请求被告按照72%的比例赔偿土地平整费336960元，理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土地平整费的利息问题，利息以33696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2017年6月8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为宜。
六、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损失3015833.61元的问题，原告主张以被挂牌出让的土地的拍卖款9678518元减去第二项请求金额3172847.50元再减去第三项请求金额3489836.90元即为原告之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土地转让协议书》既为无效，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则被挂牌出让之土地根本不可能归原告所有，从而，该土地拍卖所得价款亦不属原告因合同无效而受到的损失，故原告的该请求，显属无据，于法不合，本院予以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鹤山市佳林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鹤山市雅瑶镇人民政府于2003年3月3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
二、被告鹤山市雅瑶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鹤山市佳林土木工程有限公司返还土地转让款2503371.51元、农业税110202.75元、失地农民社会保障金116640元、青苗补偿款14624.06元，合计2744838.32元及利息（截至2017年10月18日止的利息2411450.11元，从2017年10月19日起以2744838.3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全部返还2744838.32元之日止）；
三、被告鹤山市雅瑶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鹤山市佳林土木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土地平整费336960元及利息（利息以33696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7年6月8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原告鹤山市佳林土木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79550元，由原告鹤山市佳林土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4399.84元，被告鹤山市雅瑶镇人民政府负担45150.16元（原告已预交受理费795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源冠泉
审判员 何建通
审判员 易钊锋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慧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