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民再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东平，男，195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达龙，湖南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倜，湖南君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万安达集团铭德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攸县网岭镇洞井村。法定代表人：谷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明强，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南省网岭监狱，住所地湖南省攸县网岭镇。法定代表人：卢先钰，该监狱监狱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良，系该监狱工作人员。上诉人邱东平因与上诉人湖南万安达集团铭德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铭德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湖南省网岭监狱（简称网岭监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湘民终375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提审本案，并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再290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6）湘民终37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邱东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达龙、周倜，上诉人铭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谷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明强，原审第三人网岭监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东平上诉称：1、本案诉争的370万元是本人承包期间的利润款，依据承包合同，铭德公司应当支付给邱东平。该主张系民事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为该诉请不属于民事审理的范畴系适用法律错误。邱东平诉求的597.54万元利润由三部分组成，即帐内利润397.84万元、挂应付款而不应付54万元、邱东平个人卡中帐外利润370万元，减去承包期内开支131万元及应缴利润93.3万元。后因结算，邱东平将卡中370万元交省监狱管理局保管，该款不是缴纳罚款，省监狱管理局对邱东平没有行政处罚权，且该款已由铭德公司掌握，并未上缴国库，不属行政行为；2、铭德公司应当承担逾期付款损失。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承包期满后以审核后的会计报表数据作为考核分配依据。根据原审查明事实，2009年9月，财务决算损益表确定邱东平承包利润，铭德公司至迟应当在2009年10月1日前支付承包利润。现铭德公司违约，依法律应当自违约之日按月息1分计算，以铭德公司欠付金额570余万元为基数，邱东平的利息损失为298.75万元。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铭德公司支付邱东平利润款597.53万元及赔偿损失298.75万元，诉讼费由铭德公司承担。铭德公司辩称：1、省监狱管理局收缴的370万元与铭德公司无关，针对的是邱东平私设小金库的行为，是其主动缴纳的，其还缴纳了10万元个人罚款，表明其认可处罚。2、邱东平主张的损失没有依据，2009年1-7月并非大承包，且没有合同约束。请求驳回邱东平的上诉。网岭监狱同意铭德公司的答辩意见。铭德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承包合同》应认定无效。1、网岭监狱与邱东平签订合同的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2005年3月省政府下文将全省监狱企业资产剥离作为万安达集团公司资产，网岭监狱于2006年1月11日将饲料厂承包给邱东平经营属无权处分并损害国家利益；2、邱东平通过行贿方式与刘德明等人恶意串通，签订合同的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邱东平在看守所的讯问笔录，其承认为获得对饲料厂的承包权，先后向刘德明行贿47万元；3、邱东平作为公务员从事营利性活动，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二、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承包利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承包合同》无效导致承包关系自始未成立，2009年1至7月邱东平作为饲料厂厂长，在承包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其管理行为应当视为履行职务的行为，其请求认定该管理行为系为承包的主张不应支持；2、即便《承包合同》有效，2009年1至7月邱东平的管理行为也不能认定为承包行为，根据《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满日为2009年1月，双方并未延续所谓承包关系，且《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暂行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即便邱东平继续承包经营，也应当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合同，不能因邱东平2009年1-7月对饲料厂进行了管理就认定属于承包关系。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邱东平辩称：1、双方大承包合同有效，合同到期后，铭德公司及网岭监狱均同意继续按照大承包管理模式履行合同，合同延续到2009年7月份。2、370万元罚没款是监狱管理局对铭德公司的处理，不能由邱东平承受，铭德公司与邱东平之间是民事法律关系，370万元作为承包的利润，应当得到保护。请求驳回铭德公司的上诉。网岭监狱述称：同意铭德公司的上诉意见。邱东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一、由被告铭德公司支付原告承包期间决算兑现款597.5万元;二、由被告支付决算兑现款逾期付款的经济损失计298.75万元（自2009年7月26日起算至承包款付清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5月15日，中共湖南网岭园艺场委员会下发湘网园党（90）012号《关于邱东平等同志的任命通知》，内容为，根据场（90）032号文件，关于成立“湖南网岭五0二饲料厂”的决定精神，经场党委研究决定：邱东平同志任饲料厂代厂长。1998年12月28日，第三人网岭监狱下发湘网狱政【1998】15号《关于晋升陶升培等29名同志人民警察警衔的通知》，邱东平同志为一级警督。2010年12月20日，第三人网岭监狱下发湘网监人[2010]8号《关于免去邱东平等同志职务的通知》，免去邱东平同志五0二饲料厂职务。2011年湖南省司法厅党组下发湘司党【2011】7号《关于殷雄、邱东平同志免职的通知》，免去邱东平同志的网岭监狱副调研员职务。2013年11月6日，第三人网岭监狱下发湘网监人[2013]20号《关于周卫和等4名同志任职的通知》，邱东平同志任科员。2005年1月10日，湖南省人民政府下发湘政办函关于印发《湖南省监狱体制改革方案》的通知，监狱实行“建立监狱改造、生产经营两套管理体制”要求，实行六个分开，建立新型监狱工作体制。省监狱管理局和各监狱向集团公司及其子公司委派管理人员，人数为在编警察总数的8%-10%，由省监狱管理局和集团公司、各监狱和子公司各司其责进行管理考核。所有派往监狱企业工作的警察，过渡期3年，过渡期内其身份和待遇不变。同年3月29日，经湖南省人民政府同意成立万安达集团公司，依据《万安达集团公司组建方案》原属全省19个监狱的48个企业改组整合为集团公司下属的25个全资子公司（其中包括铭德公司），要求2005年10月底前完成。同年6月7日，经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主要经营湖南省人民政府授权范围内的国有资产经营管理，管理现有全省监狱企业国有资产，并负责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同年11月15日，湖南省监狱管理局作出湘监管审意字【2005】17号审计意见书《关于湖南省网岭监狱五0二饲料厂财务收支的审计意见》。五0二饲料厂2001-2004年完成利润总和仅为147.49万元。同年12月15日湖南省司法厅下发湘司干【2005】32号《关于谭建新等同志任职的通知》，任命阙明生为铭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6年5月11日铭德公司经湖南省攸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公司隶属于万安达集团公司，为其全资子公司，管理原网岭监狱的生产性经营资产和所有经营性土地资源。2006年1月11日发包方（甲方）为“网岭监狱”与承包方（乙方）为“邱东平（主要负责人）、陈保山、周飞能、曾剑兰”签订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一、大承包期限：从2005年12月26日起至2008年12月25日止，承包期三年。二、大承包指标：1、乙方每年上交甲方利润100万元，企业计提盈余公积60万元，合计160万元；2、乙方依照国家有关制度规定，按职工工资总额的47%向甲方缴纳“五项基金”：即养老保险金27%、住房基金10%、医疗保险6%、职工教育经费2%、工会经费2%。个人自缴部分按规定缴纳；3、职工人数，按2005年12月25日的实际在册人数；资产以2005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数额为基数，做到保值增值；承包期满后的应收账款和其他应收款余额，不得超过承包前（即2005年12月31日年度会计报表）的余额；三、双方的主要权利义务。1、乙方在大承包期内享有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权利；2、乙方在大承包期内如未完成承包指标，由承包人全额赔足；超过承包指标的利润由承包人全额所有（其职工的奖金由承包人自行分配）。3、承包期满日应收款项如超过承包期初的总额，不管任何原因，不管能否收回、超过部分金额由乙方用个人私有财产（现金形式）补赔齐。乙方应尽量回收往年应收款项。4、承包期内，乙方服从甲方的党政领导，人事管理，接收甲方有关财务、生产、安全等检查与监督；5、承包期内，甲方应承担主管部分应尽的义务：（1）积极做好服务指导与协调工商税务等工作；（2）狱内尽可能保证乙方生产经营所需的电力；（3）年度内部提供500万元之内的贷款资金；（4）在质量和价格与市场同等的条件下，保证本狱1-6监区的饲料由乙方供应。6、甲方尽快对该厂进行技术改造，如整体扩建在2006年不能进行，则甲方于2006年上半年要新增膨化料生产线，资金以五0二饲料厂2005年度企业留利投入70万元，省局拨款100万元，其余部分由甲方投入。企业如整体扩建后需增加的上交利润和企业留利本着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双方另行协商。承包期满后以审核后的会计报表数据作为考核、分配依据。该合同由网岭监狱加盖公章，并经邱东平、网岭监狱的法定代表人刘德明与铭德公司的总经理阙明生签字。同日，该合同经攸县公证处进行公证。2007年1月湖南网岭五0二饲料厂内部承包责任中，对承包人邱东平、陈保山、周飞能、曾剑兰的工作任务及承包责任进行分工，承包人陈保山、周飞能、曾剑兰年终未完成承包基数不承担赔偿责任，超承包基数不享受承包人待遇。承包合同签订后，邱东平按照合同约定对网岭五0二饲料厂经营管理。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每年扣划原告承包利润100万元及网岭监狱干警、职工工资总额47%的五险一金费用，计提了企业盈余公积金60万元。承包合同到期后，邱东平继续经营管理。2009年2月7日，铭德公司下发湘铭德【2009】1号《关于对五0二饲料厂实行生产经营（承包）责任管理模式的请示》。内容为：为积极应对当前新的挑战，充分发挥管理者的主观能动性，促进饲料厂的管理水平和经济效益再上新的台阶，经我公司研究，报党委批准，拟决定从今年起对五0二饲料厂实行生产经营（承包）责任管理模式，承包期限为五年，承包者每年按合同规定向公司上交承包费，其对饲料厂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责任承包人年度最高奖励金额不超过50万元。同年7月5日，邱东平与陈保山、周飞能、曾剑南、ＸＸ向铭德公司和网岭监狱提出《关于要求确认上半年承包政策、确定半年上交数额、进行承包盘底结算和出台饲料厂2009年工作政策的请示》，内容为：一、确认2009年上半年承包政策、确定半年上交数额，其理由：1、2009年在新政策未出台之前，网岭监狱、铭德公司领导曾多次表态在新政策未出台之前“以前是什么政策，现在还是什么政策；以前怎么搞，现在还怎么搞。但要做到确保销售市场稳定和职工队伍稳定。”2、从2009年元月至6月，网岭监狱、铭德公司领导的初衷是对饲料厂继续实行承包政策，并就饲料厂承包合同的条款和指标一直都在商谈中。3、我们饲料厂2009年上半年实际上一直也是按网岭监狱、铭德公司领导的表态在操作。2008年12月26日至2009年6月25日，饲料厂自上而下，对内对外，都是按原有的承包政策进行经营管理，是事实上的承包。二、为防止新政策出台后与原承包政策的权、责、利发生冲突，我们要求在新政策出台前进行盘底结算，这是对单位、对个人、对历史负责，防止今后发生经济纠纷。同年7月21日网岭监狱与铭德公司下发湘网监发【2009】49号《关于做好饲料厂2009年1-7月决算工作有关意见的通知》。通知中第一条规定，2009年1-7月饲料厂按大承包管理模式经营。同年9月1日又下发湘网监发【2009】58号关于对湘网监发【2009】49号文件有关条款予以修正的通知。因湘网监发【2009】49号文件第一条未完整表达监狱党委研究的意见，并在内容理解上容易产生歧义，为此，特对第一条进行修正，更改如下：“一、监狱饲料厂今年1-7月已按2008年生产经营方式进行的业务管理，监狱党委对此事实予以认可，并决定由网岭监狱、铭德公司相关部门组成工作组，对1-7月份饲料厂的生产经营情况进行决算，生产经营结果的分配由监狱党委另行研究决定。”文件其他内容和要求不变。同年9月，五0二饲料厂作出财务决算损益表，确定2009年1-7月净利润为3978392.79元。2012年9月28日邱东平向铭德公司出具《关于2009年1-7月份结算的意见》，内容为：一、认可2009年1-7月份为大承包。二、2009年1-7月份双方结算时有关利润余额。（1）2009年7月25日双方盘底决算账面利润为3978392.79元；（2）2009年7月25日双方决算时应付帐款上海鱼粉款54万元为不需付款；（3）2009年9月省监狱管理局收走个人卡现金370万元；以上合计8218392.79元。2009年9月5日，湖南省监狱管理局五0二饲料厂审计组出具收条：收到邱东平交来饲料厂“账外账”款存单一张，姓名：曾剑南，卡号62×××10，账户金额370万元。湖南省监狱管理局于2009年12月18日作出审决字【2009】04号《关于五0二饲料厂2009年1-7月份财务收支的审计决定书》，内容为：铭德公司，2009年8月25日至9月19日，局审计处对你单位网岭五0二饲料厂2009年1-7月份财务收支情况进行了就地审计。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通知》、《中纪委、监察部、财政部、审计署关于印发的通知》和其他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作出如下审计决定：1、你单位五0二饲料厂在销售饲料过程中，严重违反监狱企业的有关规定，采取人工开票，所收货款不入账，而是将货款交给邱东平存入个人银行卡上，且所有收入和支出的依据全部被销毁。在审计人员的一再追查下，邱东平才将“小金库”的余额370万元银行卡（曾剑南、卡号62×××16）交给审计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四十三条、中纪发【2009】7号《关于在党政机关和事业单位开展“小金库”专项治理工作的实施办法》的规定，决定对查出你单位“小金库”资金370万元全额收缴，对铭德公司处以200000元罚款，对责任人五0二饲料厂厂长邱东平处以50000元罚款，付厂长曾剑南处以10000元罚款，出纳员刘丹处以5000元罚款，并建议纪检监察部门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追究责任人相关责任。全面收缴的五0二饲料厂帐外小金库资金370万元进入国库，并对相关人员进行处罚。2、网岭五0二饲料厂，在审计过程中没有提供完整、真实的财务及相关资料，并存在隐匿和故意销毁依法应当保存的会计凭证等原始资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四十四条、四十五条规定，对网岭五0二饲料厂处以100000元罚款，对邱东平处以50000元罚款、对原会计负责人朱湘军处以5000元罚款，对原会计杨柏纯处以3000元罚款。上述两项，“小金库”资金3700000元，罚款423000元，合计4123000元，决定全额收缴。“小金库”3700000元已收缴到省局相关帐户。罚款423000元，请你公司在2010年元月25日前汇入湖南省监狱管理局。开户行：兴业银行长沙劳动路支行，账号：36×××20。本决定自送达之日起生效，如果对本决定不服，可以在收到本决定之日起15日内可向湖南省审计厅或湖南省司法厅申请复议，复议期间本决定照常执行。又查明，2012年7月9日，湖南省攸县人民检察院以邱东平涉嫌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作出攸检刑不诉【2012】6号不起诉决定书，内容为：对邱东平2009年上半年截留网岭监狱五0二饲料厂的饲料销售收入950万元转入账外，并要求工作人员将相关的账外收入及支出的凭证交给自己。后湖南省监狱管理局审计小组在对五0二饲料厂进行财务审计时，邱东平不能提供账外收入及支出的凭证。经审查并退回补充侦查，仍然认为：攸县公安局认定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对邱东平不予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邱东平与被告铭德公司是否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邱东平与网岭监狱签订承包合同时，虽然承包方只有网岭监狱盖章，但该合同上有原网岭监狱的监狱长刘德明和铭德公司的总经理阙明生的签字。因当时湖南省监狱管理局对全省监狱进行改革，万安达集团公司成立后开始组建铭德公司。铭德公司虽在签订承包合同之后经工商登记成立，但在签订《承包合同》时，铭德公司班子已设立，阙明生在对外活动中行使法定代表人职权。故对被告提出邱东平与铭德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2006年1月11日原告与网岭监狱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邱东平作为公务员参与经营管理五0二饲料厂，虽然《公务员法》中有关于禁止公务员从事或参与营利性活动的规定，但根据湖南省人民政府下发的《关于湖南省监狱体制改革方案》，邱东平系网岭监狱委派的管理人员，其与第三人网岭监狱所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承包合同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合同签订后，邱东平履行了合同义务，铭德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每年扣划承包利润，计提了企业盈余公积金，由此可以认定该承包合同的发包方为铭德公司，故对铭德公司提出邱东平与网岭监狱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二、关于2009年1月-7月期间邱东平与铭德公司的企业承包经营关系是否成立；铭德公司是否应向邱东平支付承包期间的承包款及逾期付款的经济损失；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2008年12月合同到期后，邱东平要求对2009年1月-7月承包经营政策进行确定，铭德公司未书面答复，邱东平仍按原承包方式经营，铭德公司与网岭监狱也未提出异议。之后，邱东平要求对2009年1月-7月承包生产经营情况进行决算，铭德公司与网岭监狱同意，并联合下文决定由网岭监狱和铭德公司相关部门组成工作组对期间的生产经营情况决算，确认账面利润为3978392.79元及应付帐款中，上海鱼粉款54万元为不需付款。该决算情况经铭德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予以签收。故对邱东平提出2009年1月-7月企业承包经营关系成立，仍按原承包合同确定的义务履行的诉请，予以支持。铭德公司应将双方确定的2009年1-7月账面利润为3978392.79元及上海鱼粉款54万元予以返还。邱东平应按原承包合同约定向铭德公司上交2009年1-7月份承包利润款为160万元×7个月再除以12个月即为93.3万元，并支付承包期内的其他开支131万元。以上相抵，铭德公司应向邱东平支付承包期间的承包款计2275392.79元。对邱东平提出要求铭德公司支付决算兑现款逾期付款的经济损失的诉请，因承包合同到期后，邱东平与铭德公司并未重新签订合同，在原承包合同中也未约定逾期付款的损失，故对此诉请应予驳回。另对邱东平提出将湖南省监狱管理局收走的个人卡中现金370万元，要求铭德公司退还的诉请，因该款系邱东平承包五0二饲料厂期间，湖南省监狱管理局对铭德公司作出的处罚决定，该诉请不属于民事审理的范畴，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铭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邱东平支付2009年1-7月的承包利润款计2275392.79元；二、驳回邱东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74538元，由邱东平负担22360元，铭德公司负担52178元。本次二审期间，当事人铭德公司提交了六份证据：1、2009年9月24日《关于2009年度湖南网岭五0二饲料厂绩效考核方案的请示》（湘铭德【2009】7号）；2、2009年10月12日《关于印发的通知》（湘网监发【2009】72号）；3、2009年10月28日《关于中止湘网饲发【2009】02号文件和对5-10月文件实施期实行奖励兑现的建议》及《关于对湖南网岭五0二饲料厂2009年5-10月实行奖励兑现建议的批复》（湘铭德【2009】27号）；4、2009年12月21日《关于请求补发档案工资、加班工资的请示》及2010年7月22日《关于湖南网岭五0二饲料厂档案工资、加班工资补发有关问题的批复》（湘铭德发【2010】17号）；5、2010年3月10日《关于对2009年度工作责任兑现的通知（湘网监发【2010】6号）及绩效兑现财务凭证；6、2010年5月10日《关于对征求意见的通知》。拟证明，双方承包到期后，没有延长承包期限，而是按照省监狱管理局和万安达集团的要求，对五0二饲料厂实行绩效考核，邱东平未对绩效考核办法提出异议，并通过请求发放2009年1-7月的档案工资和加班工资，认可了不是承包模式，网岭监狱和铭德公司依照绩效考核规定，对下属公司2009年工作进行了考核并发文予以兑现。邱东平质证认为，证据1、2发文时间均是在邱东平退出大承包及铭德公司完成盘底结算之后，与1-7月大承包无关。证据3是对邱东平反映的铭德公司从2009年8月开始对502厂管理模式改变，并从10月开始实施过渡期情况的认可，也是对邱东平1-7月大承包期间实施竞赛奖励活动的认可。证据4发文时间是2010年7月，按对方观点从2009年1月就开始绩效考核，为什么到2010年7月还没有按绩效考核发放工资。证据5也是邱东平退出后发的，与本案无关。证据6落款时间为2010年5月17日，邱东平不知情，且与2009年1-7月大承包无关。本院审查认为，铭德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以下事实：1、铭德公司于2009年9月24日向集团公司请示2009年度五0二饲料厂工作绩效管理办法，2009年10月12日正式下发上述管理办法，决定对2009年度五0二饲料厂工作实施绩效管理。2、五0二饲料厂决定中止竞赛活动并建议兑现奖励，铭德公司同意兑现奖励。3、2009年12月31日，五0二饲料厂请求补发1-7月档案工资、1-9月加班工资，铭德公司批复同意，但对邱东平的加班工资暂不发放，待审计确定2009年利润后，根据2009年度绩效管理办法一并兑现。4、2010年3月10日下文对2009年度工作责任完成情况予以奖励兑现。5、2010年5月10日，铭德公司向五0二饲料厂承包人发出2006-2008年承包期后经济结算报告，征求其意见，但未见五0二饲料厂回复。本院认为：一、关于《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承包合同》系2006年1月11日签订，虽然铭德公司于2006年5月11日才在工商部门登记，但早在2005年1月10日，湖南省人民政府已经下发体制改革文件并成立了具有管理全省监狱企业国有资产职能的万安达集团公司，明确铭德公司系万安达公司下属全资子公司之一。2005年12月15日，湖南省司法厅发文任命阙明生为铭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至此，铭德公司实际上已正式成立，阙明生可以代表铭德公司对外行使职务，其与邱东平签订的《承包合同》当属职务行为。且双方已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履行，铭德公司每年按《承包合同》收取了承包利润。因《承包合同》是在监狱体制改革过程中签订，其形成是基于当时的政策，该合同也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公务员法》规定的“公务员不得从事或者参加盈利性活动”的规定属管理性规范，不属于效力规范，邱东平虽系国家工作人员，但并不必然导致其与铭德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综上，《承包合同》有效。二、关于五0二饲料厂在2009年1-7月期间究竟是继续按照大承包模式还是绩效考核模式经营管理的问题。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于2008年12月25日到期，没有续签合同。但由于对五0二饲料厂采取何种经营管理模式存在分歧，致决策迟迟未能作出，邱东平继续按原承包模式进行管理。2009年7月21日，网岭监狱、铭德公司下发湘网监发【2009】49号《关于做好饲料厂2009年1-7月决算工作有关意见的通知》中第一条载明，对饲料厂2009年1-7月按大承包管理模式进行生产经营予以认可。但2009年9月1日网岭监狱与铭德公司下发的湘网监发【2009】58号《关于对湘网监发【2009】49号文件有关条款予以修正的通知》，认为49号文件第一条未完整表达监狱党委研究的意见，更改为：鉴于饲料厂今年1-7月已按2008年生产经营方式进行的业务管理，监狱党委对此事实予以认可，生产经营结果的分配由监狱党委另行研究决定。对饲料厂2009年1-7月仍按大承包模式进行经营管理作出了否定的意思表示。此后，网岭监狱和铭德公司下发了一系列文件，明确2009年度对饲料厂实行绩效考核管理，并于次年对绩效完成情况进行了考核并予以兑现。由此可见，在转变经营管理模式过程中，2009年7月前邱东平虽然仍按原承包模式进行了管理，但铭德公司和网岭监狱最终确定2009年度按绩效考核管理，实际上也是按绩效考核模式进行了考核并兑现相关权益。加之承包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续签合同，五0二饲料厂由大承包转为绩效考核管理也是基于集团公司的要求，故可以认定五0二饲料厂在2009年1-7月期间未形成法定的承包关系，邱东平主张2009年1-7月其在五二0饲料厂的管理行为仍系大承包行为，应支付2275392.79元账面利润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由此，铭德公司亦无需向邱东平赔偿逾期付款的损失。鉴于邱东平在2009年1-7月间对五0二厂进行了事实上的管理，承包合同到期后，铭德公司迟迟未对饲料厂的经营管理方式作出决定，对本案纠纷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故应对邱东平予以适当补偿，铭德公司按2275392.79元账面利润的20%给付邱东平455078.56元。另，邱东平向监狱管理局上交的370万元银行存款已被湖南省监狱管理局做出的审计决定书认定并处理，属于违反党纪、政纪的问题，邱东平对处理决定不服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株中法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株中法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湖南万安达集团铭德实业责任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邱东平支付2009年1-7月的承包利润补偿款计455078.5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5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358，共计148896元，由邱东平负担104000元，铭德公司负担448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朱晓春审判员 刘前进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书记员 汤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