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民终字第18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安支公司。
代表人：娄锦标。
委托代理人：白福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
代表人：张定龙。
委托代理人：戴浩。
原审被告：汪晓如。
原审被告：陈迎红。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3）温瑞民初字第2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白福造、被上诉人周华、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戴浩、原审被告陈迎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汪晓如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11月20日00时20分许，汪晓如驾驶浙C×××××号小型轿车从瑞安市塘下镇广场东往西方向行驶，行经广场中路22号前地段，未充分注意前方交通情况，车头右前部碰撞同向前方行人周华，汪晓如左驾方向避让时，车头右前角碰撞同向前方由韩修东驾驶的浙C×××××号小型轿车车尾左后角部位，使浙C×××××号小型轿车向左侧翻，左侧车身与相向驶来由邓由清驾驶的浙C×××××号小型轿车左侧车身发生碰撞，造成周华、方伟锋二人受伤及三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1年11月21日，瑞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汪晓如驾驶车辆行经事故地段，未充分注意前方交通情况，以致临危采取避让措施不当，造成事故，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周华及案外人韩修东、邓由清、方伟锋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周华当即被送往瑞安市人民医院急救治疗，经诊断为左股骨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等伤势，住院时间9天。2013年4月22日，周华因行“左股骨骨折术后1年半，要求取内固定物”入院，住院时间3天。2013年7月19日，经温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周华的误工期评定为385日，护理期为100日，营养期为100日。2013年9月13日，人民保险公司对周华的误工期申请重新鉴定，经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鉴定，其误工期仍为385日。浙C×××××号小轿车行驶证登记车主为陈迎红，该车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200000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浙C×××××号小型轿车及浙C×××××号小型轿车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陈迎红垫付了周华第一次住院的费用。另，本次事故另一伤者方伟锋明确放弃此次事故的索赔。
周华以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于2013年9月2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11月20日00时20分许，汪晓如驾驶陈迎红所有的浙C×××××号小型轿车（乘座方伟锋），在行经瑞安市塘下镇广场中路22号前地段，未充分注意前方交通情况车头右前部碰撞同向前方行人周华，汪晓如左驾方向避让时，车头右前角碰撞同向前方由韩修东驾驶的浙C×××××号小型轿车车尾左后角部位，使浙C×××××号小型轿车向左侧翻，左侧车身再次与相向驶来由邓由清驾驶的浙C×××××号小型轿车左侧车身发生碰撞，造成周华、方伟锋二人受伤及三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瑞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汪晓如负事故全部责任，周华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周华被送往瑞安市人民医院急救治疗，经诊断为左股骨骨折，当天即住院接受手术治疗，住院时间9天。2013年4月22日，周华行固定物取出术，住院3天。现已用去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达30000余元。浙C×××××号小型轿车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此请求判令：一、汪晓如、陈迎红连带赔偿94025.23元［包括医疗费10165.73元；护理费10980元（109.8元／天×10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12天×30元／天）；误工费64179.5元（166.7元／天×385天）；营养费3000元（100天×30元／天）；交通费1500元；鉴定费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二、人民保险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支付周华损失。
汪晓如在原审未作答辩。
陈迎红在原审答辩称：一、对事故发生的经过、事故责任认定、周华的治疗经过没有异议。车已投保。汪晓如是陈迎红儿子方伟锋的同学，其与方伟锋一起出去玩，不清楚为何车是由汪晓如开的。二、陈迎红已为周华垫付医药费27900.81元，护理费1080元，拐杖、轮椅费718元。周华请求的各项赔偿金额太高。
人民保险公司在原审答辩称：一、对事故发生的经过、事故责任认定、周华的治疗经过没有异议。肇事车辆已投保交强险、200000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另有两辆无责车辆，根据相关规定，无责方的承保公司承担相应的赔付责任。本案中还有一名伤员方伟锋预留限额由法院认定。二、对周华主张的赔偿项目，意见如下：1、医疗费，其中90元的发票，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其余费用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剔除相应的非医保费用2201.8元；2、护理费应为8000元（80元／天×10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如有支出伙食费应予剔除；4、误工费，缺乏事实依据不予认可；5、营养费应为3000元（100天×30元／天）；6、交通费，酌情认可800元；7、鉴定费840元，不属于保险赔付范围；8、精神损害抚慰金，周华不构成伤残等级，不予认可。
安邦保险公司在原审答辩称：对事故发生的经过、事故责任认定、周华的治疗经过没有异议。无责车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承担交强险无责限额赔偿责任。周华请求的不合理部分应当予以剔除，具体的方案与人民保险公司的意见一致。鉴定费不予承担。
针对陈迎红的答辩，周华确认其第一次住院的费用、护理费用、拐杖及轮椅费系由陈迎红支付。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故对周华因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损害请求赔偿合理的费用及损失应予支持。医疗费，依据周华提供的票据，扣除重复计算的两次住院期间的伙食费，支持9886.73元。人民保险公司主张剔除非医保药费，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据住院12天及当地公务人员出差补助标准30元／天，支持360元。护理费，因周华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支出，故按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40087元／年计算鉴定机构评定的100日，周华同意扣除第一次住院的9天时间，为9994.29元。误工费，因周华未能证明其实际误工损失，故按2012年浙江省制造工资标准33407元／年计算鉴定机构评定的385日，支持35237.52元。营养费，根据周华受伤情况，对其请求的3000元予以支持。交通费，结合其就医地点、时间、次数，酌情确定为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周华未能证明此次事故对其造成的损害，故不予支持。鉴定费，因周华未能提供证据，故不予支持。综上，应支持周华的损失金额为59278.5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次事故虽涉及另外两辆无责车辆，但周华受伤与无责车辆并无直接因果关系，系汪晓如驾驶的浙C×××××号小轿车碰撞导致，故安邦保险公司无需对其承保的浙C×××××号小型轿车及浙C×××××号小型轿车承担无责赔付责任。本案应先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下赔偿周华56031.81元（医疗分项下赔偿10000元，伤残分项下赔偿46031.81元），剩余款项3246.73元，因汪晓如负事故全部责任，故应由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付。陈迎红已垫付款项的理赔事宜由其与人民保险公司自行理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十六条、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民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原告周华56031.81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赔付原告周华3246.73元，款交本院转付；二、驳回原告周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151元，减半收取1075元，由原告周华负担398元，被告汪晓如负担677元。
宣判后，人民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交通事故赔偿应遵循损失补偿原则，误工费的支持应基于受害人的实际误工损失。周华作为瑞安市塘下镇周雷汽配厂的法定代表人，其收入来源于该汽配厂的营业盈利收入，而其在原审中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汽配厂因其在本案事故受伤而营业收入减少的情况。周华在原审中提供的连续三年纳税证明显示其营业税并无减少，个人所得税实缴金额2012年虽比2011年减少，但也不能排除企业本身的盈亏波动。即使按照2011年和2012年个人所得税实缴金额倒推计算，2011年约为33100元，2012年约为30100元，也只有减少约3000元，原审判决支持35237.52元超出了其全年应纳税所得额，且缺乏事实依据。二、本案交通事故涉及三辆机动车，除了人民保险公司承保的浙C×××××，另有浙C×××××和浙C×××××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虽然该两车驾驶员均不负事故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之约定，安邦保险公司依法应当在两份承保的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负责赔偿。上述法律条文规定及条款约定统一要求保险人应当在交强险相应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未区分无责任车辆是否与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原审判决以无直接因果关系认定安邦保险公司无需承担无责赔付责任是对法律的扩大理解，适用法律不当。且安邦保险公司在原审中自始至终对承担交强险无责任限额赔偿责任没有提出异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对周华的误工费损失请求不予支持。二、安邦保险公司在浙C×××××号小型轿车和浙C×××××号小型轿车所投保的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周华答辩称：一、一审提供的纳税凭证是用以证明周华的职业而非误工损失。不管厂里有没有生产均要报税，因此，周华个人的实际损失不能从纳税证明中反映出来。周华因本案事故受伤，对工厂疏于管理，导致产品质量下降，客户对其产品有意见，出现退货情况。且周华不仅是工厂的经营者，同时也在工厂从事采购及与其他工人一样的工作。二、周华只被浙C×××××车辆碰撞，没有与浙C×××××和浙C×××××车辆发生碰撞。
原审被告汪晓如、陈迎红均未提出答辩意见。
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周华在一审提供的瑞安市塘下镇周雷汽配厂的纳税证明，仅证明该厂作为个体工商企业依法缴纳各项税费的情况，并不能作为认定经营者周华个人实际收入状况的依据。作为个体工商企业的经营者，周华的个人收入受企业经营状况、市场变化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并不固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因周华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原审判决参照其所从事的行业制造业2012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人民保险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民事侵权责任领域，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是责任认定的不可或缺的因素。因此，即使基于对道路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一方受害人的特别保护，法律规定无过错的机动车一方亦应承担一定比例的赔偿责任，对该无过错方亦应做限缩性的理解，即该无过错方应仅限于与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但无过错的机动车。本案的事故车辆浙C×××××号小型轿车系先碰撞右前方的周华，之后左驾方向避让，在避让过程中再依次与行驶中的浙C×××××号、浙C×××××号两车发生碰撞，可见，浙C×××××号、浙C×××××两车的行驶与周华被撞受损的结果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判决认定浙C×××××号、浙C×××××号两车投保的安邦保险公司无需在交强险无责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处置正确。人民保险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安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萌
审 判 员 张美权
代理审判员 柯丽梦
二〇一四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包 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