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忠。
委托代理人陈汶强，浙江人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建伟。
委托代理人陈启瑞，浙江步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忠因与被上诉人沈建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塘民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1月26日，陈忠与许金水、姚国富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主要约定：许金水向陈忠借款450万元，借款期限为365天，于2012年1月25日前还清；姚国富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本合同签订的同时许金水已实际取得全部借款，故不再另出借据。当天，陈忠通过其在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开设的帐户（帐号62×××58）分五次向许金水开设在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帐户（帐号62×××50）转帐450万元（其中四笔各100万元，一笔50万元）。同日，许金水通过上述帐户分四笔（13时50分100万元、13时56分50万元、14时05分100万元、14时12分100万元）转入沈建伟开设在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帐户（帐号62×××68）350万元。同时，沈建伟也通过自己的上述帐户分四笔（13时52分100万元、13时57分50万元、14时06分100万元、14时15分100万元）转入陈忠上述帐户350万元。2012年4月26日，陈忠以许金水未归还2011年1月26日借款、担保人未尽担保之责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许金水等归还借款45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等。许金水答辩称2011年1月26日确实向陈忠借款450万元，但当天通过沈建伟以银行转帐方式归还陈忠350万元。庭审中，陈忠认为沈建伟于2011年1月26日汇给自己的350万元是归还其之前欠陈忠的个人借款。原审法院于2012年10月22日作出（2012）杭余商初字第689号民事判决，认为许金水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许金水转入沈建伟银行帐户350万元以及沈建伟转入陈忠银行帐户350万元的事实，不能证明许金水通过沈建伟帐户返还陈忠350万元的事实，且许金水也未提供其他证据来佐证其主张，因此，该350万元不能认定是许金水通过沈建伟帐户返还陈忠的借款，判决许金水等返还陈忠借款450万元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14年9月16日，沈建伟以其与陈忠不存在借款、陈忠接收其350万元汇款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陈忠将取得的不当得利350万元返还给沈建伟，并赔偿沈建伟利息损失（以35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22日之日起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计至该款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4年10月22日为42万元）。庭审中，陈忠陈述2011年1月26日出借案涉借款时，其案涉帐户内有存款100余万元，沈建伟答应还钱，再借给许金水。沈建伟、许金水均认可沈建伟为返还350万元汇款，已支付许金水现金70、80万元，设备抵债约250万元。另查明，陈忠曾因与许金水之间的经济问题接受海宁市公安机关的调查，其在2013年5月2日的讯问笔录中陈述：陈忠与沈建伟之间有借款，是沈建伟向其借款，2011年1月26日的350万元汇款是归还以前的借款，但具体出借情况记不清了，“反正是分成好几笔的，既有银行转帐的，也有现金的”。2013年9月22日，原审法院受理陈忠诉沈建伟、李明、倪玉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于2013年10月31日作出（2013）杭余塘商初字第662号判决，认定沈建伟关于案涉借款实际出借人是陈国胜并已归还陈国胜的抗辩，因陈忠不认可实际出借人是陈国胜，也不认可沈建伟汇入陈国胜帐户的款项是归还案涉借款，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判决沈建伟返还陈忠借款60万元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2013年11月26日，沈建伟就该案向陈忠出具谅解书一份，表明所欠60万元会在2014年1月30日前归还5－10万元，在2015年春节前还清。2014年1月28日，沈建伟又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在2014年2月20日归还陈忠7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沈建伟已举证证明陈忠于2011年1月26日收到其350万元汇款，并认为该汇款因陈忠否认系沈建伟代许金水还款，其与陈忠又不存在这笔借款，故主张陈忠构成不当得利。因陈忠对2011年1月26日沈建伟通过银行向其汇款35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故陈忠应当举证证明其得到该款项有法律上的根据，但陈忠虽然主张该款项是沈建伟归还之前欠陈忠的借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亦无证据表明陈忠与沈建伟此前有借款关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现沈建伟以其汇入陈忠银行帐户的350万元款项系不当得利为由，要求陈忠返还，该诉讼请求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要求陈忠赔偿自2012年10月22日起利息损失的诉请，因沈建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陈忠主张过权利，故原审法院酌情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陈忠关于沈建伟此前即可行使抗辩权的答辩意见，因当事人有权处分自己的合法权益，故该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陈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沈建伟3500000元；二、陈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沈建伟自2014年9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3500000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沈建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160元，由沈建伟负担4089元；由陈忠负担34071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陈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不采信许金水的证言错误。作为沈建伟申请出庭的证人，许金水一审在法庭上陈述：“2011年1月26日之前，许金水欠陈忠（后在签名时把陈忠改为陈总即陈国胜）300余万元，加上利息应归还350万元。2011年1月26日再借100万元，合计450万元，所以向陈忠借款450万元，其中的350万元归还了此前的300余万元加利息，当天实际增加借款100万元，所以出具450万元借据，并提供了担保。”对于许金水的证言，沈建伟、陈忠双方都认为符合事实，一审法院无理由不采信。至于许金水的上述陈述与许金水在（2012）杭余商初字第689号案件的答辩意见不一致，这很好理解，许金水在（2012）杭余商初字第689号案件的答辩意见本来就不符合事实，所以陈忠作为该案的原告不予确认，法院也未予以采信。二、一审判决不采信陈国胜的证言错误。陈忠之所以在一审时申请陈国胜出庭作证，是因为许金水在出庭作证后，在当天下午签署开庭笔录时，将笔录中“2011年1月26日前欠陈忠300余万元加利息350万”中的“陈忠”改为“陈总，指陈国胜”，为了说明该事实，陈忠一审时申请陈国胜出庭作证。陈国胜在法庭上陈述“陈国胜与许金水之间通过沈建伟联系发生借款关系，双方之间有8000多万元借款往来，陈国胜与许金水之间因借款发生纠纷，在余杭区人民法院诉讼，案号为（2012）杭余商初字第1379号。在该案的庭审中，陈国胜与许金水之间对过帐，许金水自己也向法庭提供了与陈国胜之间的借款对帐单，就是这份对帐单上，在2011年1月26日这天也没有450万元、350万元这样的帐目。”三、一审判决对陈忠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3、4、5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为由不予确认错误。1、证据4借款协议背面“原件已收，2011年12月20日”几个字系沈建伟所签，庭审中沈建伟也予以确认，说明该笔借款由沈建伟经手。借款协议中借款人虽为“姚金龙”，但担保人系许金水，该借款与许金水有关。2、对于证据5，借款协议表明借款人系沈建伟，工程项目合作协议表明沈建伟这次向陈忠借款与工程项目有关。同时，工程项目的合作另一方是许金水，进一步表明该借款与许金水也有关系。3、证据4、5所指向的两笔借款均发生在2011年1月26日之前，说明陈忠与沈建伟及许金水此前有过借款行为发生。4、正是因为到了2011年1月26日，通过沈建伟的帐户归还了陈忠借款本金加利息共计350万元，所以，陈忠将借款协议的原件已经归还给了沈建伟，陈忠处只能是复印件，而不可能再是原件。四、沈建伟一审庭审中陈述在2013年初就知道陈忠不应收取该350万元款项，而且还通过向许金水支付款项及机器抵债的方式了结了与许金水之间的债务，但沈建伟在（2013）杭余塘商初字第662号案中不提及，在2013年11月份、2014年1月份还向陈忠出具承诺书，且在承诺书中也未提及本案的情况。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最终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沈建伟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沈建伟答辩称：一、许金水在作证中并未说过欠陈忠350万，说的是欠陈国胜的，而陈国胜当庭就予以了否认。陈忠不能举证证明许金水欠其350万借款，退一步讲，即使许金水真的欠陈忠款，与本案的争议焦点也无关系，陈忠抗辩的理由是其与沈建伟之间存在350万的借款。二、2011年1月26日陈忠向许金水出借的450万中有100万是由陈国胜打给陈忠的，即陈国胜的100万借款包含在本案诉争的350万之中，因而陈国胜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不宜作为证人。三、陈忠一审提供的证据四、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陈忠对2011年1月26日许金水打款350万元给沈建伟，沈建伟当日向其打款350万的事实均予以承认，其提出的抗辩理由即其与沈建伟之间存在350万元的借款，却无法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占有沈建伟350万元还款无法律上的依据，依法应予返还，并承担自款项交付之日起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无法律依据，应自2011年1月27日开始计算不当得利利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忠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陈忠提交如下证据：
1．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业务凭证、明细对帐单共4页（业务凭证8份，对帐单1份），来源于（2012）杭余商初字第689号案案卷材料，欲证明2011年1月26日，许金水打款给沈建伟，再由沈建伟打款给陈忠，交易机构代号、交易柜号相同，交易柜员流水号系连号，说明转款行为在同一机构即余杭农村合作银行临平支行轻纺市场分理处，由同一柜员在同一时间段办理。
2.陈国胜出借资金给许金水，许金水还款给陈国胜，以及许金水通过沈建伟还款给陈国胜的还款凭证及双方对帐清单共61页，来源于（2012）杭余商初字第1379号案案卷材料，欲证明无论是陈国胜出借给许金水的8394.5万元借款凭证中，还是许金水还款给陈国胜或许金水通过沈建伟还款给陈国胜的8464.92万元还款凭证中，均没有2011年1月26日出借450万及还款350万元的记录，许金水2011年1月26日之前拖欠的是陈忠的款项，而不是许金水在一审庭审中所说的欠陈总（陈国胜）的款项。
3.（2012）杭余商初字第1379号案庭审笔录共38页，来源于（2012）杭余商初字第1379号案档案材料，欲证明沈建伟系许金水借款经办人，许金水借款、还款都是把卡交给沈建伟，由沈建伟具体操作；同时，沈建伟承认，只要借款协议上的内容是其填写，那么就是其参与并知道的。
被上诉人沈建伟对上述证据质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要件，本案中沈建伟关于陈忠于2011年1月26日收取沈建伟的350万元汇款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能否成立，关键在于能否证明上述汇款原因自始不存在或嗣后已丧失了法律上原因。对此沈建伟称上述汇款行为系代为案外人许金水归还欠款，因陈忠不承认上述汇款行为系代为许金水归还欠款，故陈忠占有上述汇款缺乏法律上的依据，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上述说法，许金水在2011年1月26日与陈忠签订450万元借款协议的当天即将其中350万元予以归还，且是将该款转交第三人代为归还，事后亦未向收款人陈忠收取收据，明显有违一般交易习惯。陈忠则辩称沈建伟的上述汇款行为系归还2011年1月26日之前的其他借款，因在收取上述350万元欠款后已将相应借款凭证交还沈建伟，故现在不能提供相应借款凭证，该辩称具有一定合理性。此外，在之前陈忠起诉沈建伟及担保人的（2013）杭余塘商初字第662号案件中，沈建伟并没有抗辩其与陈忠之间还有350万元不当得利可以抵冲，且就该案向陈忠出具了谅解书，该案同时也证实了陈忠与沈建伟另有经济往来的事实。综上，沈建伟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陈忠归还案涉350万元款项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对陈忠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塘民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沈建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160元，由沈建伟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38160元，由沈建伟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至本院。（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陈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戚剑颖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