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10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汉福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汉阳大道687号。
法定代表人：张其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晖，北京中伦（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琳，北京中伦（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顺兰，女，汉族，1947年2月16日出生，住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湖北高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汉福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顺兰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5民初2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5民初21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顺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顺兰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食品的生产厂商于2014年6月9日对“猴头菇”申请了注册商标登记，“猴头菇”是商标而不是食品名称，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中，关于商标与食品名称没有明确规定字符的大小，即使有误，也只能证明食品标签存在瑕疵。食品标签瑕疵与食品安全本身的安全性系属不同的概念，《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对该法条中“食品安全”的含义进行了解释，明确指出“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因此，食品标签标示的内容即使不符合有关标准，并不代表该食品会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不能将“食品标签瑕疵”等同于“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徐顺兰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食品本身会给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故一审判决认定汉福公司“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食品的这种标签瑕疵与食品的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无关。因此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的规定是错误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支付给消费者十倍赔偿的前提是“经营了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但是徐顺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会对人体健康安全造成不利影响，且汉福公司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的进货初步查验义务。此外，涉案食品的标签瑕疵不存在影响食品安全的情况，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除外条款，汉福公司不应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同时，徐顺兰购买涉案产品不是为了生活消费，不具有消费者的身份，汉福公司不应当承担十倍赔偿的责任。
徐顺兰二审答辩认为，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存在错误，涉案产品主要展示面标注的产品名称包含有“猴头菇”字样，且猴头菇属于公认的高价值、高营养食品，汉福公司未在“猴头菇”三字邻近部位使用同一字号标注反映产品真实属性的名称“酥性饼干”，违反了不得以字号大小误导消费者的禁止性条款，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涉案产品在标签上实施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禁止的“误导消费者”的行为，且字号大小达到了惊人的差异，配合其一百多元的售价。消费者支付高昂的对价，心里预期购买的是高营养的猴头菇产品，涉案产品很明显没有猴头菇的营养价值，不能将汉福公司的该行为认定为瑕疵。汉福公司认为徐顺兰未提交受到人身损害的证明，徐顺兰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中明确指出“食品的十倍赔偿不以造成后果为前提”。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涉案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且不构成瑕疵，汉福公司的行为构成明知，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十倍赔偿的构成要件。关于徐顺兰是否为本案的消费者，徐顺兰提供了汉福公司出具的涉案产品的发票和产品实物，徐顺兰为最终享有、使用、处分涉案产品的所有人，徐顺兰有权向汉福公司主张权利，汉福公司无证据证明徐顺兰将涉案产品用于销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顺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汉福公司退回徐顺兰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费用1938元，并依法给予十倍的赔偿款19380元，合计21318元；2.本案诉讼费由汉福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5日、2015年11月15日、2016年5月3日，徐顺兰分三次在汉福公司下属分公司即汉福公司建设分公司处购买了19盒“药膳堂”牌猴头菇酥性饼干（720g装），每盒单价102元，共计1938元。涉案商品“药膳堂”牌猴头菇酥性饼干的产品标签中，“猴头菇”三字的字号明显大于标示食品真实属性的专用名称“酥性饼干”四字的字号，并且在“猴头菇”三字的下面有类似猴头菇的图片。徐顺兰认为汉福公司销售的“药膳堂”牌猴头菇酥性饼干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故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汉福公司销售的“药膳堂”牌猴头菇酥性饼干是否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标签是向消费者提供食品营养信息和特性的说明，也是消费者直观了解食品营养组分、特征的有效方式，能引导消费者合理选择预包装食品，促进公众膳食营养平衡和身体健康，保护消费者知情权、选择权和监督权。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3.4条“应真实、准确、不得以虚假、夸大、使消费者误解或欺骗性的文字、图形等方式介绍食品，也不得利用字号大小或色差误导消费者”和4.1.2.2.2条“当食品真实属性的专用名称因字号或字体颜色不同易使人误解食品属性时，也应使用同一字号及同一字体颜色标示食品真实属性的专用名称”的规定，本案诉争食品“药膳堂”牌猴头菇酥性饼干的产品标签中，“猴头菇”三字的字号明显大于标示食品真实属性的专用名称“酥性饼干”四字的字号，并且在“猴头菇”三字的下面有类似“猴头菇”的图片，易使消费者误解，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禁止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和第二十六条第四项“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的规定，可认定诉争食品“药膳堂”牌猴头菇酥性饼干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汉福公司作为食品销售者，负有严格审查所销售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义务，由于其未尽严格审查义务，销售了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其应当承担退还消费者购买食品费用，并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向消费者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民事责任。徐顺兰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汉福公司提出的徐顺兰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二项和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出售质量不合格的商品未声明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但徐顺兰并非认为诉争食品系质量不合格的商品未声明，而是认为诉争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因此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为两年，徐顺兰起诉的行为尚在诉讼时效内，故对汉福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汉福公司提出的徐顺兰不是普通消费者、知假买假的抗辩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此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汉福公司退还徐顺兰购物款1938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徐顺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所购买的“药膳堂”牌猴头菇酥性饼干（720g装）19盒给汉福公司。如不能退还，则应按“药膳堂”牌猴头菇酥性饼干（720g装）每盒单价102元的价格折抵判决第一项所应退还的购物款；三、汉福公司向徐顺兰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1938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3元（徐顺兰已预交），减半收取166.50元，由汉福公司负担。此款徐顺兰已预交，汉福公司应将所负担的诉讼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徐顺兰。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产品是否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进而适用十倍赔偿；二、徐顺兰是否具备消费者的身份。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是否适用十倍赔偿。涉案产品刻意在外包装上强调猴头菇，忽略对产品真实属性为酥性饼干的标示，易让消费者产生错误认识，形成误导。涉案产品在产品标签上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相关规定，对消费者易造成误导，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故对汉福公司上诉认为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参照该法律规定的精神，在食品、药品领域，消费者即使明知商品存在一定的瑕疵而购买，只要其购买商品不是为了销售，不是为了再次将其投入市场交易，其消费者的身份就不应轻易被否定。涉案产品猴头菇酥性饼干作为直接关系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安全的日常消费食品，生产商和销售商更应自觉诚信经营，以达到维护消费者权益，净化市场环境之目的。对于汉福公司上诉认为徐顺兰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所保护的消费者的上诉意见，本院依法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汉福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3元，由武汉汉福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玲
审判员 李行
审判员 叶欣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