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艳蕊，女，198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春海，湖北周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峥辉，男，198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文，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梦云，女，1978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东升，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艳蕊、李峥辉因与被上诉人王梦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6民初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艳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春海、上诉人李峥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文、被上诉人王梦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东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艳蕊、李峥辉共同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经全部偿还了被上诉人的借款。1.2014年9月11日上诉人从其父张玉来账户代被上诉人向李姣丈夫李叶账户转账100万元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的欠款只有100万元。2.2014年9月2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见面后出具了剩余100万元的“借条”。3.2014年10月16日上诉人应被上诉人要求，刷卡100万元存入被上诉人指定的“郝建”账户内，将剩余100万元予以偿还。至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此200万元的借款全部偿还完毕，被上诉人将“借条”原件交还上诉人，上诉人予以销毁。（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证明2014年9月11日转款是为偿还王梦云100万借款，明显与事实不符。1.“2014年9月11日上诉人从其父张玉来账户代被上诉人向李姣丈夫李叶账户转账100万元”的事实，双方不持异议。2.李姣、王梦云、张艳蕊三人在公安机关做笔录时，均一致认可该笔支付系上诉人受被上诉人委托，将100万元支付给李姣的款项。其一，该笔100万元支付后，被上诉人才在2014年9月23日让上诉人出具了剩余100万元的“借条”；其二，2015年12月4日公安机关对被上诉人的询问笔录中，王梦云答“李姣从我手里总共借了231万元”，该笔100万元款项即包含在内，同时被上诉人也认可有100万元让上诉人转给李姣了；其三，李姣被刑拘后，在侦查机关于2015年12月17日对其所做询问笔录中答，“从王梦云手里借了三百万左右，具体多少记不清了，给她打的有借条，还有一个借款合同。”（实际上李姣所说的即是李姣和王梦云签订的288万元借款合同）。至于说231万元如何变成了288万元，王梦云在2016年1月26日的询问笔录中答，本金231万元加利息是288万元，并称231万元的构成包括一笔60万元、一笔57万元、张艳蕊转李姣100万元和一笔14万元；其四，2016年3月4日李姣出具证明，收到的该笔100万元系她向王梦云的借款；其五，2017年7月14日原审法官对李姣的询问笔录明显与事实不符，李姣诈骗案经过一审、二审发回重审，最后在2017年5月2日被判处有期徒刑14年，李姣服刑后，其口供带有极大的随意性和可变性，比如其称288万元包括2014年9月11日张艳蕊支付的100万元及131万元，差额57万元部分也是转账给她的钱，但这57万元公安机关侦查中已查清是利息，故不能以此询问笔录为准，应以其最初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为准。（三）原审法院错将原审一审和原审重审的内容对立，错误认为“被告陈述的事实理由实际已否定了其前述的事实理由。”上诉人原审一审陈述双方存在资金拆借的现象，也提交了双方的资金流水明细，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在本案发回重审后，上诉人找到了李姣的“讯问笔录”，李姣也出具了相关证明，并且找到了从上诉人父亲账户转账的明细单。上诉人将这些客观事实提交，并做客观陈述，不存在前后不一致的地方。（四）原审法院错误认定王梦云同意张艳蕊将100万元转李姣的时间概念为2014年9月23日之后，双方实际上在2014年9月初就进行了协商，9月11日上诉人通过其父账户转账100万元，在9月23日双方结算后，出具剩下100万元的借条。（五）原审法院错误理解了张艳蕊给王梦云出具说明的本意，该说明是为了和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相一致而由被上诉人单方所拟，被上诉人刚开始提交一张裁剪后的便条实际是其为了报案需要，重审时才将全部内容拼接起来，从整体上看就是一个报案材料，这恰恰说明被上诉人与李姣的借款合同包含这100万元，其内容是对刚开始借款情况的表述，根本不是双方的再次约定。二、关于2014年9月11日支付100万元的认定。（一）通过公安机关对李姣和被上诉人、上诉人的讯问笔录和刑事判决，能认定从张艳蕊父亲张玉来账户转账至李姣丈夫李叶账户的100万元系张艳蕊接受王梦云指令支付，该款已转化为李姣向王梦云的借款。此款是李姣和王梦云签订的288万元《借款合同》中包含的款项，即李姣向王梦云借款231万元中的款项。（二）上诉人张艳蕊付清全部款项后，被上诉人才将借据原件交上诉人收回销毁。（三）上诉人代被上诉人支付的100万元已经完成，被上诉人现在不认可是因为债务人李姣与王梦云签订借款合同后不久就躲避债务，被上诉人预见到李姣可能已无偿还能力，所以恶意违反事实真相，将该笔债务赖在上诉人身上，以期望该债务由上诉人承担，从而达到实现利益最大化的目的。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之前的100万元有利息约定。（一）双方争议的2014年9月11日的100万元不论是否偿还，也不能得出应当支付利息的结论。不能因为9月23日的100万元借条中约定有利息就推定之前的100万元也有利息，何况之前的100万元早已清偿。（二）不能根据上诉人有几个月向被上诉人转账金额6万元的事实，就推导出存在利息约定。双方长期存在资金拆借，上诉人还向被上诉人转账99.6万元，而不单单是这几笔6万元，何况收款人的名称也非被上诉人，该推理完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三）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2014年5月23日向被上诉人借款200万元，也明显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的确于2014年5月23日向李峥辉账户转账200万元，转账后上诉人当即回转被上诉人账户6万元，不论该6万元是否属于利息，都应当从200万的本金中予以扣除。上诉人2014年5月23日实际向被上诉人借款金额只有194万元。
王梦云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2014年5月23日向被上诉人借款200万的事实清楚，上诉人仍欠被上诉人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借贷关系明确；2.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9月11日转款并不是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而是上诉人与案外人李姣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主张讼争的9月11日100万元是偿还被上诉人的还款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尊严。
王梦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李峥辉、张艳蕊偿还王梦云人民币10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2014年5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本金100万元付清之日止期间利息，截止起诉之日16.8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5月23日，张艳蕊、李峥辉需要资金，向王梦云借款200万元，王梦云通过银行转账，将200万元转入李峥辉的账户，张艳蕊、李峥辉给王梦云出具了借据，利息为每月6万元。之后，张艳蕊、李峥辉即按照约定，支付利息至2014年9月23日。2014年9月23日，双方协商，对上述借款中的100万元，由张艳蕊支付给案外人李姣，该款转化为李姣向王梦云的借款；200万元借款中的另外100万元，由张艳蕊重新向王梦云出具借条，借条约定借款期限至2014年12月22日，利息为每月3万元。2014年5月23日的200万元借条，由张艳蕊收回。因王梦云急于用款向张艳蕊追索，2014年10月16日，张艳蕊将100万元存入王梦云指定账户，该100万元借款提前清偿，张艳蕊将2014年9月23日给王梦云出具的100万元借条收回。之后，王梦云以张艳蕊并没有按照约定将100万元转给李姣，遂要求张艳蕊偿还100万元借款本息，遭到张艳蕊拒绝。本案争议焦点是：2014年5月23日张艳蕊、李峥辉向王梦云借款的200万元，2014年10月16日张艳蕊将100万元存入王梦云指定账户，该100万元借款已经清偿，另外100万元是否偿还，怎样偿还的？张艳蕊、李峥辉认为该100万元已经还清。对于如何清偿该笔债务，张艳蕊、李峥辉在本案一审初审庭审中辩称，因双方存在资金拆借情况，自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7月23日，张艳蕊分10笔共计转给王梦云42万元。2014年5月27日至2014年9月18日，张艳蕊分5笔提取现金支付给王梦云，5笔共计60万元。2014年5月23日，张艳蕊、李峥辉因资金需要，向王梦云提出后，王梦云向其转账200万元。至2014年9月23日，扣除上述张艳蕊、李峥辉借支给王梦云的102万元后，张艳蕊、李峥辉尚欠王梦云98万元。应王梦云要求，张艳蕊向其出具100万元的借条。2014年9月24日，张艳蕊给王梦云指定账户转账两笔共计6万元。张艳蕊于2014年10月16日刷卡取现100万元，王梦云让将款项存入其指定的户名为“郝建”的账户内。至此，张艳蕊、李峥辉共计交付王梦云208万元，王梦云共计交付张艳蕊、李峥辉200万元，抵扣后，张艳蕊、李峥辉收回借条。张艳蕊、李峥辉多支付给王梦云8万元，系张艳蕊、李峥辉感谢王梦云的好处费。因此，2014年5月23日张艳蕊、李峥辉向王梦云借款的200万元已经清偿。本次重审，张艳蕊、李峥辉对200万元借款如何清偿，认为除2014年10月16日张艳蕊将100万元存入王梦云指定账户，其中100万元借款已经清偿外，另外100万元是2014年9月11日，张艳蕊受王梦云的委托，通过张艳蕊父亲张玉来账户将100万元转到李姣丈夫李叶账户，该100万元已转化为李姣向王梦云的借款，是李姣向王梦云231万元借款中的100万元。王梦云对2014年10月16日张艳蕊将100万元存入王梦云指定的账户，其中100万元借款已经清偿无异议，但对2014年9月11日张艳蕊通过其父张玉来账户将100万元转到李姣丈夫李叶账户即为张艳蕊、李峥辉偿还了另外100万元的意见不予认可，其理由是，2014年9月23日后，王梦云还在通过微信向张艳蕊询问100万元是否已转给李姣，之后发现张艳蕊并未将100万元转给李姣。因一审初审包括二审，张艳蕊均未提出2014年9月11日转给李姣100万元即为偿还王梦云100万元借款，而是称通过转账支付42万元、取现60万元及2014年10月16日刷卡100万元存入其指定账户的方式，偿还了200万元借款，故对张艳蕊2014年9月11日转给李姣100万元，不认可是对王梦云的还款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张艳蕊、李峥辉对2014年5月23日向王梦云借款2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对2014年10月16日张艳蕊将100万元存入王梦云指定的账户，其中100万元借款已经清偿也无异议，双方仅是对另外的100万元借款是否偿还存在争议。张艳蕊、李峥辉认为另外100万元也已偿还，但偿还的具体事实，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有不同的陈述。张艳蕊、李峥辉在此次审理中提出了新的意见，认为2014年9月11日，张艳蕊受王梦云的委托，通过张艳蕊父亲张玉来账户将100万元转到李姣丈夫李叶账户，该100万元已转化为李姣向王梦云的借款，是李姣向王梦云231万元借款中的100万元。对于两次不同的陈述，张艳蕊解释为两次陈述都是事实，第一次陈述是因为没办法找到李姣证明100万元转给李姣。一审法院认为，对同一笔债务如何清偿，不能出现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对于还款的抗辩，张艳蕊、李峥辉后陈述的事实理由实际已否定了其前述的事实理由。关于张艳蕊、李峥辉提出2014年9月11日转给李姣100万元，即为偿还了王梦云另外100万元借款，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王梦云虽然同意由张艳蕊将100万元转给李姣，该款转化为李姣向王梦云的借款，但时间概念是2014年9月23日以后双方才协商确定。之前双方并未对2014年9月11日张艳蕊通过其父张玉来账户转到李姣丈夫李叶账户的100万元转化成李姣向王梦云的借款进行确认。张艳蕊、李峥辉没有证据证实，2014年9月11日张艳蕊通过其父张玉来账户向李姣丈夫李叶账户转款100万元是受王梦云的委托，或者被王梦云事后进行了追认，同意该转款行为视为张艳蕊、李峥辉偿还了王梦云100万元借款。王梦云提交了张艳蕊、李峥辉自2014年5月23日开始至2014年9月22日按月支付6万元的证据，结合张艳蕊于2014年9月23日给王梦云出具的借条关于利息的约定，应当认定自2014年5月23日开始至2014年9月22日按月支付6万元为200万元的借款利息。同时可以证实，张艳蕊、李峥辉在2014年9月24日仍在按借款200万元支付2014年8月23至2014年9月22日期间的利息6万元。此外，张艳蕊给王梦云出具的说明，表述为：“100万元：因张艳蕊于2014年5月23日从王梦云处借款200万元，至2014年9月25日到期后，还款时约定由张艳蕊将借款中的100万元代转入李姣卡”等，该表述意思完整，时间概念也是借款200万元至2014年9月25日到期后，还款时约定由张艳蕊将借款中的100万元代转入李姣卡，并没有对2014年9月11日转款100万元及该转款行为是否可以视为对王梦云清偿了100万元借款进行叙述说明。对张艳蕊、李峥辉为什么在一审初审及二审上诉期间均未提出2014年9月11日张艳蕊通过其父张玉来账户向李姣丈夫李叶账户转款100万元即为清偿了王梦云100万元借款的事实和抗辩理由，张艳蕊解释为因为没办法找到李姣证明100万元转给李姣。一审法院认为该解释不合理，张艳蕊可以提供其父张玉来账户交易明细或者申请人民法院调取张玉来账户交易明细，并非必须让案外人李姣进行证明。对于如何清偿债务，张艳蕊、李峥辉应如实陈述，而不能以当时无法提供证据进行不同的陈述。对2014年9月11日张艳蕊通过其父张玉来账户转到李姣丈夫李叶账户的100万元，案外人李姣在接受本院询问时称该款是其向张艳蕊的借款。综合本案全貌进行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张艳蕊、李峥辉以2014年9月11日向李姣丈夫李叶账户转款100万元即为偿还了王梦云的100万元借款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艳蕊、李峥辉尚欠王梦云借款100万元，依法应当偿还。该笔借款利息张艳蕊、李峥辉已按约定支付至2014年9月22日，之后的利息可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但不得超过年利率24%的限额。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张艳蕊、李峥辉尚欠王梦云借款本金10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张艳蕊、李峥辉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王梦云支付借款利息，利息的上限不得超过年利率24%，时间自2014年9月23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止，连同借款本金一并支付；三、驳回王梦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12元，财产保全费申请费5000元，合计20312元，由王梦云负担2700元，张艳蕊、李峥辉负担17612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5月23日，王梦云向李峥辉的银行账户转款200万元。同日，张艳蕊通过李峥辉的账户向王梦云账户转款6万元。后张艳蕊又分别于2014年6月24日、7月23日、9月24日通过李峥辉的账户向王梦云或王梦云指定的账户各转款6万元。王梦云认可上述5月23日至9月24日的四笔6万元转款系张艳蕊支付的5月23日200万元借款的利息，9月24日支付的6万元实际是8月份的利息。
二审还查明，本案初审一审立案时间为2014年12月24日。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张艳蕊、李峥辉对2014年5月23日向王梦云借款2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诉争借款实际出借本金为多少？是否存在利息约定？2.案涉2014年9月11日张艳蕊向李姣的100万元转款能否认定为张艳蕊对王梦云的还款？3.诉争借款是否已经清偿。针对上述问题，本院综合全案证据逐一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认定。从查明的事实来看，王梦云于2014年5月23日向二上诉人出借200万元，二上诉人于同日即向王梦云转账支付6万元，而王梦云认可该笔还款为诉争借款的利息，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笔6万元还款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即本案借款实际出借金额应为194万元。至于借款利率，二上诉人虽主张诉争借款不存在利息约定，但综合分析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相互之间的转款明细及2014年9月23日双方更换的借条约定内容等，王梦云主张诉争借款存在月息3分的约定，与已查明的事实能够印证，符合一般民间借贷行为特征，而二上诉人并未充分举证证实其主张，故本院对王梦云关于利息约定的主张予以采信，即双方约定诉争借款利率为月息三分。但因本案初审一审立案时间为2014年12月24日，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的适用时间为2015年9月1日，则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第三项第（三）款规定，本案应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对诉争借款利率进行规制。而《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则因本案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月息三分显著高出《意见》规定的标准，故对高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6个月以内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
二、关于案涉2014年9月11日张艳蕊通过张玉来的账户向李姣的丈夫李叶账户所转100万元（以下简称诉争100万元转款）的性质认定。本案中，诉争100万元转款是否应当认定为张艳蕊向王梦云的还款，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存在较大差异，二上诉人在本案四次审理中还出现了前后差异巨大的陈述，而对该笔转款的性质认定具有重大影响的案外人李姣，其证言也出现了前后反复，相关的刑事判决亦未对此争议进行处理。就现有证据而言，首先，二上诉人主张诉争100万元转款是受王梦云的委托，但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而王梦云在本案中关于为何在2014年9月23日更换借条、其与案外人李姣签订的借款合同中288万借款的履行以及同年10月16日其将9月23日更换的100万借条归还给张艳蕊的原因等相关事实的陈述较为稳定，与在卷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显示的其一直主张张艳蕊未实际按约定于2014年9月25日后向李姣进行转账支付100万元能够印证；其次，张艳蕊给王梦云出具的说明中明确显示“因张艳蕊于2014年5月23日从王梦云处借款200万元，至2014年9月25日到期后，还款时约定由张艳蕊将借款中的100万元代转入李姣卡”等，因张艳蕊出具该说明时，王梦云正就诉争款项向公安机关报案，张艳蕊对此应当知晓，但该说明的表述意思完整，并没有涉及诉争100万元转款的性质认定，反而约定张艳蕊向李姣卡转款的时间应在2014年9月25日借款到期后；第三，对为什么在初审一审及二审上诉期间均未提出诉争100万元转款即为清偿王梦云100万元借款的事实和抗辩理由，反而在重审中对同一事实作出了差异巨大的陈述，二上诉人给出的理由为初审时没办法找到李姣来证明该100万元转给了李姣，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艳蕊认可其通过其父张玉来账户向李姣的丈夫李叶转款，则其可以通过提供该账户的交易明细或者申请人民法院调取该账户的交易明细来证明其主张，并非必须让案外人李姣进行证明，更不能对此作出虚假陈述，该解释明显不符合一般认知。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上诉人在本案四次审理过程中对诉争借款如何清偿所作陈述前后矛盾，其也没有提供充分的依据对此作出合理正当的解释，李姣的证言亦因前后矛盾效力较低，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认定诉争100万元转款不能认定为张艳蕊对王梦云的还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诉争借款是否已经清偿。因前述已认定，诉争借款实际出借本金为194万元，张艳蕊分别于2014年6月24日、7月23日、9月24日通过李峥辉的账户向王梦云各支付利息6万元，同年10月16日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则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遵循先息后本、多付利息抵扣当期本金的计算方法，经核算（具体情况见附表），截止2014年10月16日，本案下欠借款本金为89.34万元、下欠利息为3.88万元，后续利息应自同年10月17日起继续按银行同期6个月以下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
此外，本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李峥辉还主张诉争债务不属夫妻共同债务，但因本案借款发生在二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诉争借款的收款、还款亦主要通过李峥辉的账户完成，且此前二上诉人亦未对此问题进行抗辩，故一审法院认定二上诉人对诉争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亦无不当，本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法律适用不当，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6民初187号民事判决；
二、张艳蕊、李峥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梦云偿还借款本金89.34万元及利息（截止2014年10月16日下欠利息3.88万元，自2014年10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6个月以下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至全部借款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王梦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张艳蕊、李峥辉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312元，财产保全费申请费5000元，合计20312元，由王梦云负担3485元，由张艳蕊、李峥辉共同负担168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12元，由王梦云负担2627元，由张艳蕊、李峥辉共同负担126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波涛
审判员 刘贤玉
审判员 靳谢兵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晓丹
附表：利息核算表
单位:万元
序号
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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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借本金
|
还款金额
|
当期应付利息
（本金＊22.4%＊天数/365）
|
抵扣本金
|
期末下欠
借款本金
|
期末下欠
利息合计
1
|
2014.5.23
|
200
|
6
|
194
|
2
|
2014.6.24
|
6
|
3.81
|
2.19
|
191.81
|
3
|
2014.7.23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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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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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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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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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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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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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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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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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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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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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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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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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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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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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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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