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5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声杰，男，197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龙、林方姬，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威，男，1986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生、陈玲，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温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坂中路6号泰禾城市广场（一期）1#、1a#楼19层02办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154620202G。
法定代表人：林为熙。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毅，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林为熙，男，1954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毅，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声杰因与被上诉人赵威及原审第三人福建省温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泉公司”）、林为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111民初4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声杰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威的诉讼请求；2.判令赵威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债权转让合同的基础关系是上诉人与温泉公司之间的借款，而非与林为熙的借款。1、上诉人向温泉公司借款的原因是上诉人承包了温泉公司与福建福德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德公司”）的建设工程项目，并与温泉公司签订了《项目工程施工承包责任制合同（内部）》。上诉人及合伙人因资金不足，故向温泉公司借款并出具借条。后温泉公司基于上诉人的指示向福德公司汇款80万元保证金（保证金总额为100万元，上诉人自行汇款20万元）。而温泉公司的财务能够汇款，是因其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林为熙作出指示，林为熙的指示行为是代表温泉公司的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2、借条载明”兹向福建省温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林为熙”是因林为熙是温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认为林为熙能代表温泉公司，写向”林为熙”借款就表明是向温泉公司借款。3、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林为熙并未向上诉人支付过任何款项，该借款事实没有发生。赵威、温泉公司及林为熙辩称林为熙于2012年4月9日从其账户汇款到证人林某账户的款项即是本案诉争借条约定的本金，因林某、赵威是温泉公司的职员，与林为熙存在利害关系，故相关陈述不能被采信。同时，林为熙、证人林某所述的内部平账是其单方面陈述，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据此对抗温泉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外部关系。另外，从林为熙的流水清单可以看出，林为熙与林某之间具有十分紧密的资金往来，双方又都是温泉公司的员工，故上诉人认为林为熙与林某之间的转账是职务行为，是为公司进行转账，也更能说明上诉人是向温泉公司借款，而非向林为熙借款。林为熙本可以直接转账给温泉公司，但其却未采取直接转账的方式，与常理不符，也更能说明林为熙、林某的相关陈述是虚假的。二、在德化县法院已判决福德公司向温泉公司返还本案讼争款项的情况下，再判决上诉人偿还债务，将造成上诉人借得的80万元款项给福德公司后无处主张。1、本案讼争的80万元与德化县法院另案判决的80万元是同一笔款项，各方对此均无异议。在本案诉讼前，温泉公司未征求上诉人的意愿，以单方意思行为起诉福德公司，且其诉求得到法院支持，目前该案处在执行阶段。福德公司是80万元款项的还款义务人，上诉人并不知道温泉公司是否取得工程款。2、温泉公司与福德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但上诉人与温泉公司之间签订的《项目工程施工承包责任制合同（内部）》是无效的，依此产生的民间借贷合同是从合同，也当然无效。故在此情况下，温泉公司向福德公司主张权利才符合法律规定。3、若一审判决被维持生效，那结合德化法院和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将造成上诉人借得的80万元无处主张。温泉公司向福德公司主张了权利并胜诉，造成上诉人已无法向福德公司主张。三、一审遗漏了共同被告，程序有误。本案是上诉人与孙长伟、张协震的合伙事务，孙长伟、张协震应被列为被告。在起诉之前，温泉公司、林为熙知道上诉人与孙长伟、张协震的合伙情况，该事实在《项目工程施工承包责任制合同（内部）》可以完全体现，则上诉人为合伙事务进行民事行为均属于合伙事务，故孙长伟、张协震亦应列为本案被告。四、根据各方认可及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借款是用于支付工程保证金，而依据《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温泉公司将工程项目分包给上诉人是违法分包行为，温泉公司（或林为熙）明知上诉人借款用于违法活动而依然借款，故依据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借款合同是无效的，温泉公司（或林为熙）将无效的借款债权转让同样无效，故赵威的起诉应被驳回。
被上诉人赵威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答辩人已提供《借条》、《付款通知书》、《结算确认单》等证据证实事实：2012年4月6日，上诉人向林为熙借款80万元，后林为熙将上述债权转让给答辩人，上诉人认可后于2016年2月向答辩人还款42.5万元并出具《结算确认书》明确债权人及所欠本金利息情况，故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上诉人自行书写的借条内容清晰，不存在任何异议，写明林为熙工作单位前缀是为明确其个人，否则易产生混淆。上诉人出具借条后，林为熙按上诉人指示委托温泉公司将款项汇入其指定账户。虽然汇出账户为温泉公司账户，但结合温泉公司、林为熙提供的证据证明事实为：林为熙委托温泉公司于2012年4月6日将80万元款项汇往上诉人指定账户，林为熙于2012年4月9日即将80万元款项通过公司员工林某转入公司还款（注：4月7日、8日为周末，对公转账关闭），故林为熙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事实存在。退一步说，无论上诉人主张80万系向谁借款，其均不能回避该笔债权已转移给赵威，上诉人也以实际还款行为确认并写下结算单的事实。二、上诉人与温泉公司就福德光电项目的款项结算应依据双方签订的《项目工程施工承包责任制合同》，与本案无关。本案实际存在两种法律关系及事实：一是上诉人与林为熙的民间借贷关系，后经债权转让转变为赵威与上诉人之间借贷关系；二是上诉人挂靠温泉公司与其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以温泉公司名义承接福德光电项目的事实。上诉人意图利用林为熙系温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混淆两种法律关系及事实，目的在于恶意逃避债务。三、一审程序并无不当。上诉人向林为熙借款，借款后如何投资、使用，系上诉人意愿，其将借款投入与他人合伙的承包事务与答辩人无关。
原审第三人温泉公司、林为熙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原审原告赵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声杰偿还借款本金375000元及利息（以全部借款8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自2014年2月9日计至2016年2月1日止；以剩余借款375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自2016年2月2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6日，黄声杰向林为熙借款800000元，并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兹向福建省温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林为熙借款人民币捌拾万元整用于福德光电厂工寓项目保证金，月利息1.5%，借款壹个月”。同日，温泉公司向福德光电公司汇款800000元，付款通知书上”用途”一栏注明为工程保证金，”经办人”一栏注明为黄声杰。2012年4月9日，林为熙将出借给黄声杰的800000元转账给林某，林某同日将该款项汇入温泉公司账户进行平账。后经赵威、黄声杰及林为熙三人一致同意，林为熙将其对黄声杰享有的上述800000元借款债权转让给赵威。2016年2月1日，沈昀受黄声杰委托向赵威转账425000元，用途为偿还借款。2016年2月4日，黄声杰向赵威出具结算确认单，单据上部复印有金额为425000元的网上银行转账受理单，下部手定载明”收回借给惠安县富邦项目肆拾贰万伍仟元（42.5万元），同时还给借赵威捌拾万元之中本金肆拾贰万伍仟元（42.5万元），现实欠本金叁拾柒万伍仟元（37.5万元），利息未付（2014年2月9日至2016年2月10日）”。之后，黄声杰未再向赵威偿还借款本息。一审另查明，2012年4月2日，黄声杰受温泉公司委托，以温泉公司名义，与福德光电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他相关协议，约定由温泉公司承包建设福德光电公司的职工公寓项目。2012年4月28日，黄声杰及孙长伟、张协震三人与温泉公司签订内部承包责任制合同，约定由黄声杰等三人负责上述建设工程的生产经营管理，承担经济、法律责任。后温泉公司与福德光电公司产生合同纠纷，经（2013）德民初字第12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福德光电公司应向温泉公司偿还保证金及利息，内含本案讼争的用作保证金的借款800000元，温泉公司已就该案申请强制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黄声杰向林为熙借款800000元，林为熙虽未将该款项直接交付黄声杰，但有借条、银行流水清单、汇款凭证等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双方存在明确、合法的借贷关系。后林为熙将对黄声杰享有的上述债权转让给赵威，黄声杰予以确认，该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故黄声杰应当依法向赵威清偿借款。黄声杰关于讼争款项800000元系其向温泉公司的借款，林为熙个人不得擅自转让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温泉公司能否实现对福德光电公司的债权，收回福德光电公司职工公寓的保证金，也与本案赵威、黄声杰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无关。本案借款约定的月利率为1.5%，不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现赵威请求按此约定利率计算支付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借款后黄声杰返还部分本金，尚欠借款本金375000元，故黄声杰应以尚欠本金为基数向赵威支付2014年2月9日至2016年2月1日期间的利息289200元（800000元×1.5%÷30天×723天），并以375000元为基数，计算支付自2016年2月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判决：一、黄声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赵威借款本金375000元及利息289200元；二、黄声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本金375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支付赵威自2016年2月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0750元，由黄声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另，温泉公司、林为熙在二审庭审中确认温泉公司与福德公司另案诉讼的款项尚未执行到位，若款项执行到位，则应返还。
本院认为，虽然案涉借款的汇出方是温泉公司，但综合在案证据可见，温泉公司汇出款项是受林为熙委托所为，后林为熙通过林某的账户将该笔款项返还给温泉公司，林为熙由此完成款项的出借行为。况且，从案涉借条的载明亦可看出，如若黄声杰系向温泉公司借入款项，则其无需在借条已注明”温泉公司”同时再行添注”林为熙”的字样即已完成出借人是温泉公司的意思表示，故借条载明”向福建省温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林为熙借款”应认定是向林为熙个人借款的意思表示。综上，黄声杰与林为熙之间存在明确、合法的借贷关系，后林为熙将上述债权转让给赵威，黄声杰无异议，并已实际向赵威还款42.5万元，故该债权转让行为亦合法有效。
黄声杰借入上述款项后，以温泉公司的名义向福德公司交付了工程保证金，后福德公司因违约被德化法院判令向温泉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虽然上述工程保证金与本案借款指向同一笔款项，且德化法院判决的权利主体是温泉公司，但需明确的是，返还工程保证金所依据的基础事实是黄声杰将涉案借入款项以温泉公司名义向福德公司交付工程保证金，款项使用是借款人黄声杰的自行处分行为，不能据此否定其向出借人林为熙应负的还款责任。另一方面，温泉公司亦确认福德光电项目是黄声杰以温泉公司的名义承接，并确认若德化法院判决的执行款项到位应予返还，也不存在黄声杰辩称其所借80万元款项无处主张的情形，黄声杰可基于挂靠关系在其与温泉公司之间进行结算。
黄声杰借入款项后将款项用于其与孙长伟、张协震之间的合伙事务，系黄声杰自行处分借款的行为，不能据此认定孙长伟、张协震是本案借款的借款人，一审未追加孙长伟、张协震为本案共同被告，程序并无不当。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五）项就借贷合同无效情形作出规定，但上述二项规定所规制的情形是指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以及借贷合同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在本案借条出具之时，黄声杰提及的《项目工程施工承包责任制合同（内部）》并未签订。借条约定款项用途为”福德光电厂职工公寓项目保证金”，该借款用途并不涉及违法犯罪，且借条本身也未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故黄声杰关于案涉借条无效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黄声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750元，由黄声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审 判 员 陈 辉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江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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