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98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聚善益植医学研究中心，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流花路***号之9达宝广场901部位（仅限办公用途）。
投资人：吕海发。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海发，男，汉族，1960年2月12日出生，住广�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倍立思仪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黄村福元南路4号131房。
法定代表人：李珊珊，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聚善益植医学研究中心（以下简称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吕海发与被上诉人广州倍立思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倍立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8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吕海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已经验收设备的认定，因倍立思公司长期不配合设备验收，设备实际并未验收，请求对倍立思公司的设备进行退货处理；2�撤销一审判决中列吕海发为被告；3．保留追究倍立思公司不配合验收给聚善益植医学中心造成损失的责任；4．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倍立思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倍立思公司与聚善益植医学中心签订的合同约定收货人为龚安安、张小姐，验收人为“赵博”，因为该设备是精密进口设备，要有精通的设备知识和英语背景才能看明白。根据聚善益植医学中心与西班牙合作方签订协议的照片可以看出项目的严谨性，因此在销售合同中专门约定验收人为“赵博”，如果出现医疗责任，需要“赵博”承担责任。而龚安安只能作为快递设备的签收人，一审判决认定龚安安作为验收人，从而将龚安安的签收日期作为验收日期错误，龚安安只是收货，其不能验收。（二）收到设备之后，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多次致电倍立思公司派人和“赵博”验收，但倍立思公司一直找�由拒不配合，聚善益植医学中心一直承诺验收后就付款，在没有验收的前提下不敢使用涉案机器，因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员工无法律意识，证据没有保留。一审时法官要求双方验收，倍立思公司也答应配合，但在聚善益植医学中心要求倍立思公司到聚善益植医学中心验收时，倍立思公司继续以各种理由拒绝验收，对此聚善益植医学中心有证据证明。（三）因为倍立思公司卖给聚善益植医学中心的设备是样品机，故其一直拒绝验收，据此聚善益植医学中心认为倍立思公司的设备有问题，故请求法庭判决退回倍立思公司的设备。发生纠纷也是因为倍立思公司不配合验收导致，因此请求判令倍立思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并保留追究倍立思公司不配合验收给聚善益植医学中心造成损失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四）涉案设备使用的研究项目是和西班牙的国际合�项目，也是非盈利性项目，吕海发作为曾经的医务人员和抱有为中国医疗事业尽力的情怀，自愿做慈善性的资金支持，如果将吕海发作为本案的被告，有伤慈善行为人的心，因此请求法院撤销将吕海发作为一审被告。
倍立思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倍立思公司已经依约完成了交货培训的义务，在长达一年的时间内两次发函催促聚善益植医学中心支付全部货款，但聚善益植医学中心一直拖欠且没有说明任何理由。双方在销售合同中已经说明涉案机器为样板机，在价格上给予打折，涉案机器不存在质量问题，也已经经过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公司人员的验收并且长期使用，聚善益植医学中心不存在拒付款项的理由。
倍立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聚善益植医学中心给付倍立思公司货款252837元；2．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向倍立思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6年8月3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每日0.1%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吕海发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责任；4．案件诉讼费用由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吕海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8日，倍立思公司（乙方）与聚善益植医学中心（甲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销售德国Christ真空冷冻干燥机一台，型号为Alpha2-4LSCPlus，价格为252837元；交货方式为快递送货上门，甲方收货人信息为：单位名称广州聚善益植医学研究中心，收货地址广州市越秀区流花路109号之9达宝广场901，收货人为龚安安、张小姐，验收人为赵博，甲方收到货并验收后，请将收货通知单正本一份寄回乙方，收货通知单应在乙方给甲方培训完成以及甲方使用负责人签字起保修一年并寄回乙方；交货期限：合同生效后，乙方收到预付款50%，即126418.50元，15日内送货到甲方指定地点，合同生效后，乙方为甲方提供免费安装、调试和技术人员培训，合格后由甲方使用负责人签名确认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笔45%的设备款，即113776.65元，5%的设备余款为质保金，甲方在一年保修期到期后3天内付清余款5%的货款给乙方；延迟付款违约金按每个工作日赔付乙方合同金额的0.1%（双休日及法定节假日不计）；乙方在接到甲方收货通知单正本回执后，5个工作日安排工程师到场安装、调试，培训至2人能独立操作等。上述合同签订后，聚善益植医学中心以急需应付上级领导对仪器设备的检查为理由，强烈要求倍立思公司先进行Christ冷冻干燥机的安装调试，而后安排支付合同款项，倍立思公司考虑到聚善益植医学中心的需求，本着双方保持友好的合作关系的原则，在未收到预付款的前提下向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发出了涉案设备。
倍立思公司提供的《设备验收单》显示的服务类型为安装验收，检测意见为该设备运行正常，“龚安安”在用户签名处签字确认，落款日期为2016年8月27日。2016年11月11日、2017年3月17日，倍立思公司先后两次向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发出催款函，要求聚善益植医学中心支付第一笔和第二笔95%合同款240195.15元，倍立思公司为此提供了两份催款函。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吕海发对该《设备验收单》、催款函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涉案设备未验收，也未完成培训，涉案设备也一直未使用，因合同约定的验收人为赵博，并非龚安安。倍立思公司回应称，龚安安系聚善益植医学中心使用涉案仪器的人员，也是负责该项目的技术人员，倍立思公司也完成了培训。
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聚善益植医学中心于庭后对涉案设备进行验收，并将验收结果于2017年6月10日前书面回复法庭，逾期回复将视为涉案设备验收合格，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吕海发对此并无异议。但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吕海发一直未书面答复法庭。
一审法院另查明，聚善益植医学中心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吕海发。
一审法院认为：倍立思公司与聚善益植医学中心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根据《销售合同》的内容，涉案设备款应分三期支付，其中第一期为发货前支付，第二期为倍立思公司为聚善益植医学中心提供免费安装、调试和技术人员培训，合格后由聚善益植医学中心使用负责人签名确认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三期为在一年保修期到期后3天内付清余款。对于第一期设备款，根据倍立思公司的陈述，可以视为双方对付款期限进行了变更，因倍立思公司无证据证实变更后支付的具体日期，一审法院结合常理，酌情认定为与第二期款项同一日期支付。对于第二期设备款支付的具体日期，因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吕海发对《设备验收单》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而根据倍立思公司提供的《设备验收单》的内容，涉案设备安装验收的日期为2016年8月27日，检测意见为该设备运行正常，故第二期设备款的支付日期应在2016年9月7日。而聚善益植医学中心至今未付第一期、第二期设备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第三期的设备款，由于涉案设备的一年保修期尚未届满，该款的支付日期尚未届满。综上，倍立思公司主张的第一期、第二期设备款240195.1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倍立思公司主张的利息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且利息的起算日期为2016年9月8日；对倍立思公司主张的第三期设备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倍立思公司可待支付期限届满后另行主张权利。吕海发作为聚善益植医学中心的投资人，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销售合同约定的验收人为赵博，但涉案设备已于2016年8月27日安装验收，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员工龚安安在《设备验收单》上签字确认，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在设备安装后从未向倍立思公司就设备质量提出过异议，现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吕海发以涉案设备未经赵博验收为由拒绝付款，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况且，一审法院要求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吕海发庭后验收并就验收结果书面答复法庭，但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吕海发逾期未答复，应视为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吕海发认可设备的质量。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向倍立思公司清偿货款240195.1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40195.15元为计算基数，从2016年9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标准计至本判决限定付款之日止）；二、吕海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倍立思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02元，由倍立思公司负担273元，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吕海发连带负担572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吕海发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与倍立思公司工作人员黎武手机短信记录截图，拟证明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催促倍立思公司来验收涉案机器，但倍立思公司一直没有来进行验收；2．与倍立思公司�定代表人李珊珊手机短信记录截图，拟证明聚善益植医学中心给黎武发短信要求验收但其一直没来派人过来，之后又发短信给李珊珊要求进行验收；3．三份邮件手机截图，分别是龚安安发给李珊珊（ｂｉｏ×××＠139.ｃｏｍ）的催促验收函、倍立思公司员工张美发给龚安安的内部函件、龚安安发给李珊珊的第二份邮件，三份邮件截图拟证明龚安安给李珊珊发短信通知其验收涉案设备；4．（2017）粤广南方第059297号公证书，拟证明聚善益植医学公司一致催促验收，但倍立思公司一直没有协助验收；5．项目介绍，拟证明涉案项目的重要性和国际影响性，该项目是非盈利性的，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只是作为慈善性投资研究研发。倍立思公司质证认为：1．上述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应在一审时提交；2．证据1、2没有原件核对，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3．证据3、4真实性予以认可，ｂｉｏ×××＠139.ｃｏｍ是倍立思公司员工黎武的邮箱，该邮件倍立思公司已经收到，但催收函发送时间为2017年6月，此时距倍立思公司发货已经将近一年，已经过了验收期，一年间倍立思公司多次上门和通过快递方式催款，但聚善益植医学中心一直没有提及验收，倍立思公司在发货时已经对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员工进行了培训；4．证据5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倍立思公司向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出售涉案设备时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已经正在运营该项目，其购买设备就是为了应付上级检查，现在聚善益植医学中心购买设备的目的已经实现，因此才不付款给倍立思公司。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吕海发陈述，“赵博”名叫赵纪强，涉案设备交货时在广州但不在现场，之后去了西班牙，前后去了两次，2017年回来，是该项目负责人；其回国后也没有验收机器，因为不敢动这台机器，需要倍立思公司在现场才能验收；设备验收是要看数据，需要开机由倍立思公司验收如何使用和设备参数，对机器的验收就是对“赵博”的培训。倍立思公司陈述，验收是聚善益植医学中心的义务，设备已经由收货人龚安安于2016年8月27日验收，倍立思公司一直没有找到“赵博”，曾要求聚善益植医学中心提供“赵博”的联系方式，但对方一直没有提供，倍立思公司至今不清楚有无“赵博”此人。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吕海发主张因设备未经验收故付款条件不成就是否成立，二是吕海发是否应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吕海发主张因�备未经验收故付款条件不成就的问题。第一，根据涉案《销售合同》第3条第4款、第5条B款的约定可见，货物由聚善益植医学中心收货并验收，倍立思公司提供免费安装、调试和技术人员培训。可见，货物验收应由聚善益植医学中心负责。聚善益植医学中心二审中陈述对货物的验收即为对“赵博”的培训，但从合同约定来看，货物验收与技术人员培训显属不同，聚善益植医学中心辩称倍立思公司没有到场验收故不予支付货款理据不足。第二，虽然《销售合同》约定设备验收人为“赵博”，但聚善益植医学中心作为设备采购方，应当指派适当人员进行验收或接受培训，龚安安签署设备验收单后，并无证据证实聚善益植医学中心曾向倍立思公司就设备质量提出异议，或曾要求倍立思公司再次提供设备调试、技术人员培训。至于聚善益植医学中心二审中提交的《催促验收函》邮件、手机短信等证据，均是形成于一审诉讼期间，不足以证实在收到设备后曾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且如前所述，聚善益植医学中心主张由倍立思公司对设备进行验收亦缺乏依据，故其上诉主张付款条件不成就理据不足。第三，聚善益植医学中心主张涉案设备是样品机，存在质量问题，但《销售合同》中已经约定设备为样机，对质量问题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判决认定聚善益植医学中心支付货款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吕海发是否应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吕海发作为聚善益植医学中心的投资人，对于涉案货款应当在聚善益植医学中心财产不足以清偿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吕海发�担连带责任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法律适用上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聚善益植医学中心、吕海发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80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809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80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吕海发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倍立思仪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729元，由上诉人广州聚善益植医学研究中心、吕海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凡
审判员 莫 芳
审判员 曹佑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莫碧航
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