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2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惠，女，1973年5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明，上海达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上海达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尚境室内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光华路2118号第3幢五层C553室。
法定代表人：周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生，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惠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尚境室内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境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12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明，被上诉人尚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生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惠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第四项，改判支持王惠要求尚境公司退还30万元施工款及赔偿3万元损失的诉讼请求，并驳回尚境公司一审中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及理由：2013年9月25日，王惠、尚境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王惠将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交由尚境公司施工，工程造价为925,000元；工程自2013年9月2日开工，至同年12月15日竣工。合同签订后，尚境公司至今未完成工程，也不与王惠进行结算，而王惠已支付尚境公司工程款938,000元。就系争房屋装修工程款的具体数额认定问题，上海A有限公司出具的审价报告，不应得到采信。司法审计过程违法，审价机构派遣并无鉴定资质的助理人员单独进行现场测量和勘验，审价期限严重超期，该份审价报告应属无效。同时，就审价报告的具体内容，同样存在如下错误：1、尚境公司与王惠签订的装修合同依法应属无效，审价按照有效合同计算，多计算工程款608,041元；2、尚境公司未安装玄关，审价认定玄关价格16,961元；3、合同并未约定拆除费用，报告计算该笔费用为6,397元；4、定制的橱柜、家具、窗帘等，尚境公司并未提供发票，应按照市场最低价计算，审价按中间价计算，多计算80,777元；5、尚境公司未提供主材发票，主材应按市场最低价计算，审价按中间价计算，多计算32,602.75元；6、涉案装饰装修合同为无效合同，审价应按实际发生的工程量计费，不应计算利润。由此，应对系争房屋装修造价进行重新鉴定，上海A有限公司出具的审价报告不应作为认定依据。尚境公司不具室内设计资质，未按设计合同的约定交付相应的图纸，王惠无需支付设计费用。王惠主张的因漏水支出的公证费用及修复费用，王惠提供的证据已足以证明系尚境公司施工不当造成系争房屋漏水，无需再就已经公证的事实进行司法鉴定，王惠的该项主张依法也应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尚境公司辩称，不同意王惠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2、尚境公司退还王惠施工款30万元；3、尚境公司支付漏雨公证费5,000元及漏雨修复费用25,000元，共计30,000元；4、尚境公司赔偿王惠空调修复费用19,629元。
尚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要求王惠支付拖欠的设计费12,000元及工程款共计558,986.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惠、尚境公司于2013年5月6日签订了《罗香苑12号房11A住宅工程合同书》一份，约定王惠将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室内装修工程交由尚境公司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期自2013年9月2日至12月15日，合同价款暂定92.5万元。合同订立后，尚境公司按期开始施工。期间王惠认为尚境公司装修存在质量问题，且工程迟迟未竣工且不进行结算而发生争议。
2013年3月，王惠、尚境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王惠将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住宅室内设计交由尚境公司，设计价款12万元，其中王惠应于合同签订后三天内支付6万元，施工图完成后三天内支付48,000元，施工进场交接完成后三天内支付余款12,000元。设计工作计划安排：第一阶段：设计人于合同签订后一周后提交概念设计提案、A3图册一份；第二阶段:概念设计确认3个工作日内提交平面图设计；第三阶段：平面设计确认后10个工作日内提交一至二层效果图；第四阶段：确认效果图后15个工作日内提交一至二层施工图。
本案一审审理中，双方确认王惠共支付价款938,000元，其中在装修工程进行前王惠支付过两笔价款60,000元和48,000元。王惠认为这两笔款项支付也是装修款，尚境公司则认为这两笔款项支付的是设计费。
2014年6月24日，王惠向上海市徐汇区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要求该公证处对系争房屋内渗水及装修情况进行现场拍照和录像。尚境公司辩称，该保全内容仅能证明系争房屋渗漏水现状，并不能证明是由于尚境公司装修质量问题导致房屋渗漏水，故该房屋的渗漏水与尚境公司无关，尚境公司不予以赔偿。徐汇区人民法院向王惠释明，王惠明确拒绝对漏水原因进行鉴定，认为保全内容已经足以说明是渗漏水的原因。
经王惠申请，徐汇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上海市房屋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对系争房屋内的中央空调进行质量鉴定，结论为该中央空调具备制热能力且参数配置能够满足房间的供热需求，但空调施工安装中存在问题，导致供至房间的热量降低。该鉴定意见书并对空调安装存在的问题作出了相应的修复方案和建议。就该修复方案，王惠、尚境公司均同意由上海B有限公司进行估价，经估价，该空调修复方案的工程款为19,269元。王惠、尚境公司对该修复款数额均无异议。
另经王惠申请，徐汇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上海A有限公司对系争装饰装修合同的实际施工价款进行司法审价。结论为无争议工程造价为1,100,232元。有争议部分工程造价为1,606元。对该份审价报告，王惠、尚境公司主要提出的异议包括：1、对人工费和主要材料的单价的异议。其中王惠认为尚境公司所用主材无品牌和发票，无单价分析的组成，故人工费和主材的价格应按照评估价的60%计取，而尚境公司则认为主材和人工费过低；审价单位则认为由于双方对主材、人工等的价格存在争议，故报告套用“上海市2000定额”，所涉及的人工及主要材料单价则参照2013年9月-12月市场信息价的平均值。2、综合费用的异议。王惠认为工程管理费合同中约定为0.8%，审价机构不应擅自调整到5.5%；税金双方约定为3.41%，审价不应擅自调整到3.48%；同时由于尚境公司系无装修工程的资质，且合同中未约定，故不应计取人工费的29.41%；尚境公司则认为合同约定的工程管理费为造价的8%，审计报告未计入；且空调费用和阳光房及更换门窗工程的费用均过低。审价单位则认为虽未直接计取工程管理费8%，但报告计取了综合费用，计取的标准采用了市管文件的规定，其中装饰综合费率取中间值5.5%，安装综合费率取中间值为36%；29.41%则是定额中的保障费，故应予计取；而税金双方约定3.413%，可以按照双方约定进行调整；至于空调、阳光房和更换门窗的费用，由于尚境公司未提供依据，故采用2013年9月-12月的中间值计取。对该份审价报告，王惠并提出因勘验人员没有资质及出具报告时间过长，应认定该份报告无效。
其后，根据税金的调整，上海B有限公司出具了更正报告，确定无争议工程造价为1,099,520元，有争议工程造价为1,605元。现王惠、尚境公司对争议部分的造价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又经查明，根据审价单位提供的资料显示：审价初始，审价单位召集双方开会并经双方认可后确定了审价标准和依据——工程量按现场测量及图纸计算、计价方式按照上海市2000定额。在审价机构的现场勘查记录上，均有王惠、尚境公司的签字认可。
一审法院还经查明，尚境公司虽未提供工程竣工的交接手续，但王惠确认其已于2014年3月入住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
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王惠撤回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的诉讼请求。徐汇区人民法院已经口头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尚境公司不具备承接装饰装修工程的资质，故王惠、尚境公司所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虽然王惠、尚境公司之间未办理工程竣工验收手续，但鉴于王惠已实际使用了系争房屋，故双方应按照尚境公司实际施工的工程量进行结算，且王惠负有支付工程价款的义务。而工程造价的确定，在审价初始王惠、尚境公司已就审价原则达成合意——工程量按现场测量及图纸计算、计价方式按照上海市2000定额，对此予以确认，故审价机构以该审价原则作出的审价报告并无不当，亦予以确认。
对上海市房屋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所作的质量鉴定报告及修复方案，以及上海B有限公司就修复方案所作的估价报告，双方均无异议，故予以确认。由于王惠不要求尚境公司进行修复，故应由尚境公司支付相应的修复费用；至于尚境公司称因王惠曾经自行委托他人修复，故不承担修复责任的辩称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价中争议项目1,605元，现因王惠、尚境公司均无异议，故本案将上述项目1,605元计入工程总价款中。经计算，王惠尚有部分工程款未支付给尚境公司，故王惠要求退还工程款的诉请，不予以支持。
关于漏雨公证费及修复费用30,000元一节，因公证的照片及录像仅能证明渗漏水现状，并不能证明该渗漏水与尚境公司装修质量有因果关系，且王惠拒绝对渗漏水原因进行鉴定，故对王惠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一审审理中，双方确认，王惠共支付价款938,000元，而根据设计合同和装修合同的约定，王惠在装修工程进行前所支付的60,000元和48,000元，符合设计合同的付款约定，故确认该二笔款项合计108,000元，系王惠所支付的设计费，而王惠所支付的装修工程款则为83万元。对于尚境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其中设计费12,000元王惠虽未支付，但鉴于设计合同在装修合同之前签订，尚境公司不具备承接装饰装修工程的资质致合同无效，但王惠明知尚境公司无资质还与尚境公司签订设计及施工合同，王惠实际已经入住房屋多年，故本案一并判处设计费。而尚境公司反诉所主张的装修工程款，则根据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予以判处。
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尚境室内设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惠空调修复费19,269元；二、王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海尚境室内设计有限公司工程款271,125元；三、王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海尚境室内设计有限公司设计费12,000元;四、驳回王惠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44元，由王惠负担3,272元，由上海尚境室内设计有限公司负担3,27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755元，由王惠负担2,761元，由上海尚境室内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994元；鉴定费20,000元，由上海尚境室内设计有限公司负担；审计费32,000元，由王惠负担16,000元，由上海尚境室内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6,000元。
二审中，王惠申请证人李某到庭作证，用以证明2014年系争房屋发生漏水，发生修复费用损失2.5万元。李某作证称：系争房屋装修的收尾工程系李某承接，收尾工程于2014年8月结束，之后1个多月，系争房屋发生漏水，证人对系争房屋进行了修复。2016年证人又对系争房屋进行了修复。其中阳台围栏用砖垫高20厘米，外立面未进行粉刷，直接在垫高部位安装铝合金而导致漏水；阳光房顶系玻璃顶，玻璃部位与房屋墙面接口未处理好，导致漏水；健身房外墙未作防水，导致漏水；空调外机位置低于空调排水管位置，导致倒灌。2014年发生漏水时，因渗漏导致墙纸翘起、踢脚线损坏，修复费用为2万余元。2016年维修主要针对空调水倒灌问题。尚境公司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人证言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直接证明系争房屋漏水系尚境公司施工不当造成，故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信。王惠又提供日期为2013年5月的收条两份，以证明系争房屋拆旧由王惠委托他人完成，并支出费用7,500元。尚境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认为，王惠提供的两份收条，仅记载案外人收到王惠5,000元及2,500元，但无法认定该收条与系争房屋拆旧有关，故对上述两份收条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尚境公司与王惠间签订的《罗香苑12号房11A住宅工程合同书》虽属无效，但王惠实际接收系争房屋，故尚境公司依法有权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就系争装饰装修合同的实际施工价款进行的司法审价，上海A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由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的鉴定人员签字确认，出庭接受质证的鉴定人员也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故王惠关于鉴定意见无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就该鉴定意见的具体内容，关于玄关费用，鉴定机构系根据现场状况并结合设计图纸出具鉴定意见，亦有当事人签字的会商纪要予以佐证，王惠关于其在会商纪要上签字，仅是代表王惠一方到场，但并不表示王惠一方同意会商纪要内容的陈述，本院不予采纳，故王惠关于应扣除玄关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鉴定意见中的拆旧费用，王惠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上记载的费用支出为系争房屋拆旧费，王惠要求扣除拆旧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王惠就鉴定意见提出的其他异议，并无法律依据及合同基础，也没有证据足以推翻鉴定意见的内容，故对王惠就鉴定意见提出的其他异议，本院不予支持。由此，王惠尚还应支付尚境公司工程款271,125元。王惠要求尚境公司返还30万元施工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王惠是否应支付设计费及具体数额之争议。王惠与尚境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由尚境公司进行系争房屋室内设计，王惠支付设计价款12万元。现系争房屋已由尚境公司进行装修，王惠也按合同约定支付了108,000元进度款。王惠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发生纠纷前，王惠要求尚境公司提交合同约定的全部图纸，且在尚境公司完成设计后，王惠又委托尚境公司进行系争房屋装修，故王惠无权以尚境公司未交付合同约定的图纸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设计费，一审法院判令王惠支付尚境公司剩余设计费12,000元，具有相应的合同依据及事实基础，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王惠主张的漏雨修复费用损失及公证费用损失之争议。王惠提供的公证资料，仅能证明系争房屋发生漏水之事实存在，但无法证明系争房屋发生漏水之原因系尚境公司施工不当所致，王惠以此要求尚境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王惠二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系证人的单方陈述，其关于系争房屋漏水原因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尚境公司也不予认可，故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可，王惠以此证明系争房屋漏水原因并要求尚境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亦属证据不足，本院同样不予支持。由此，王惠要求尚境公司赔偿公证费及系争房屋漏水修复费用损失的诉讼请求，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王惠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28.80元,由上诉人王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焱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审 判 员 蒋庆琨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