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刑终221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荆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伍远芬，女，汉族，1973年5月17日出生于湖北省松滋市，初中文化，湖北省公安县金汇源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湖北省荆州市华阳典当行法定代表人，住公安县。因本案于2014年8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公安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韩双，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邹绍荣，曾用名周绍云，男，汉族，1972年3月16日出生于湖北省石首市，初中文化，荆州市华阳典当行员工，住石首市。2012年9月29日因犯容留卖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因本案于2014年10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石首市看守所。
辩护人彭属军、袁敏，湖北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荆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伍远芬、邹绍荣犯集资诈骗罪，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2016)鄂10刑初1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伍远芬、邹绍荣均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合议庭经审阅卷宗材料，审查上诉理由，依法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依法讯问了上诉人伍远芬、邹绍荣，听取了辩护人的意见，核实了全案证据，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伍远芬在公安县成立金汇源投资有限公司。公司成立后，伍远芬没有按照工商行政部门的许可从事正常投资经营，而主要进行非法高利借贷业务。2013年初，伍远芬、张某1等人商议成立典当行，约定由伍远芬为主经营等事项。在典当行尚未获批的情况下，伍远芬便编造经营投资公司需要资金、参与荆州联通公司业务、参与旧城改造、建设安置房工程、投资房地产等虚假理由，并承诺支付借款人高息，在公安县、石首市大肆非法集资。伍远芬没有将集资款用于正常的生产经营或投资，而是归还非法集资过程中产生的债务，并对部分集资款进行占有、挥霍。由于伍远芬没有正常经营的产业，也没有其他持续、稳定的收入，对于集资债务只能靠循环高息借款偿还，最终导致资金链断裂，故其骗取的集资款38088.0092万元（人民币，下同）无法返还，其中张某1被骗10825.45万元、张某2被骗1248.35万元、成某被骗1743万元、张某3被骗300万元、邓某被骗599.5万元、刘某1被骗5572.4万元、汪某被骗2475万元、陈某1被骗1199.5万元、张某4被骗253万元、张某5被骗388万元、张某4军被骗20万元、张某6被骗2131.5万元、陈某2被骗430万元、黄某1被骗210万元、卢某被骗375万元、袁某被骗771.2万元、程某被骗79.2717万元、胡某1被骗117.9万元、史某被骗46.6万元、刘某2被骗53.8万元、刘某3被骗100万元、徐某1被骗109.07万元、张某7被骗132.2万元、徐某2被骗148万元、龙某被骗63万元、顾某被骗70万元、公安县众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被骗98.7万元、胡某2被骗185万元、徐某3被骗24万元、罗某1被骗279万元、田某被骗1312.579万元、吴某被骗503万元、刘某4被骗602.5万元、蔡某被骗140万元、谭某被骗150万元、王某被骗154万元、涂远枝被骗1638.6万元、李某1被骗100万元、彭某被骗20万元、赵某被骗12.7885万元、朱某1被骗47万元、雷某2被骗15万元、雷某3被骗8万元、徐某4被骗128.1万元、马某被骗3208万元。
2013年初，张某1指派被告人邹绍荣参与其与伍远芬的合作事宜，后邹绍荣帮助伍远芬以支付高息的方式吸纳他人资金共计16688.9万元，其中吸纳张某3500万元、邓某680.5万元、刘某17197.9万元、汪某2765.5万元、陈某11846.5万元、张某4300万元、张某5388万元、张某6500万元、卢某436.5万元、袁某1634万元、胡某1120万元、张某4军20万元、罗某1300万元，由于伍远芬对部分资金进行了非法占有，导致上述借款人共计14482万元资金无法返还。
2014年8月27日，伍远芬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同年10月13日，邹绍荣被刑事拘留。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伍远芬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骗取集资款38088.0092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被告人邹绍荣帮助伍远芬非法吸纳公众资金16688.9万元，数额巨大，扰乱金融秩序，其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伍远芬有自首情节，邹绍荣有坦白情节，依法均可从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伍远芬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二、被告人邹绍荣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撤销石首市人民法院（2012）鄂石首刑初字第00130号刑事判决书中以容留卖淫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的缓刑部分，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二千元；三、被告人伍远芬对被害人张某1、张某2、成某、张某3、邓某、刘某1、汪某、陈某1、张某4、张某5、张某4军、张某6、陈某2、黄某1、卢某、袁某、程某、胡某1、史某、刘某2、刘某3、徐某1、张某7、徐某2、龙某、顾某、公安县众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胡某2、徐某3、罗某1、田某、吴某、刘某4、蔡某、谭某、王某、涂远枝、李某1、彭某、赵某、朱某1、雷某2、雷某3、徐某4、马某被骗资金予以退赔；四、被告人邹绍荣对被害人张某3、邓某、刘某1、汪某、陈某1、张某4、张某5、张某6、卢某、袁某、胡某1、张某4军、罗某1被骗资金与被告人伍远芬共同予以退赔；五、附件中伍远芬、邹绍荣、朱某3、伍某、荆州市华阳典当有限公司名下财产依法追缴，退赔本案受害人。
上诉人伍远芬及其辩护人提出：1.被害人的投资行为均属自愿，没有人报案称其被伍远芬诈骗；伍远芬没有挥霍投资款，均用于购买武汉的店铺和农商银行的股份，故伍远芬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不构成犯罪。2.伍远芬有自首情节，案发后伍远芬已退还部分投资款并得到投资人的谅解，可从轻处罚。
上诉人邹绍荣及其辩护人提出：1.邹绍荣有自首情节。2.邹绍荣在与伍远芬共同非法集资的过程中，仅充当介绍人的角色，应认定为从犯。3.邹绍荣也是伍远芬非法集资案的被害人，并代伍远芬退还了刘某1集资款500万元、张某6集资款100万元。4.邹绍荣涉嫌犯容留卖淫罪一案未开庭审理、未送达任何诉讼文书，石首市人民法院（2012）鄂石首刑初字第00130号刑事判决系违法裁判，不具有法律效力。请二审依据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对邹绍荣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9年，上诉人伍远芬在湖北省公安县非法从事高利借贷业务，通过支付高息引入他方资金后，再向社会不特定人群发放高息贷款。2010年5月，伍远芬成立公安县金汇源投资有限公司，超越国家许可的经营范围，继续经营非法的高利借贷业务。经营过程中，伍远芬欠下巨额债务。2013年初，伍远芬与张某1等人商议成立典当行非法经营高利借贷业务，约定由伍远芬负责经营，张某1指派上诉人邹绍荣担任业务经理。在典当行尚未获批设立的情况下，伍远芬、邹绍荣等人便对外非法高息集资。2014年1月，张某1等人退伙，伍远芬又欠下张某1等人巨额债务，张某1让邹绍荣继续留任，参与、监视伍远芬的经营活动，以便收回此前发生的债权及后续给予伍远芬的集资款。同年4月22日，伍远芬申办的荆州市华阳典当有限公司成立，其经营范围为动产、不动产、财产权利质押、抵押等典当业务及鉴定评估、咨询业务，伍远芬等人的集资经营活动明显超越法定许可范围。在上述非法经营活动中，至2014年8月，伍远芬编造经营投资公司、与荆州联通公司有巨额合作业务、参与旧城改造、建设安置房工程、投资房地产项目等虚假理由，以支付借款人高息为诱饵，在公安县、石首市向社会上不特定人群大肆揽储，骗取集资款。伍远芬将部分集资款循环用于归还非法集资过程中产生的巨额本息债务、支付经营成本，对部分集资款以提取现金、购买房产、豪车、奢侈品、花费巨资出国旅游、美容等方式进行了占有、挥霍。邹绍荣误认为伍远芬经济实力较强，以支付高息的方式为伍远芬吸纳公众资金。因没有正常经营的产业，也没有其他持续、稳定的收益来源，伍远芬的资金链最终断裂，导致被害人张某1、张某2、张某3、邓某、刘某1、袁某等40人的集资款31995.7468万元无法归还。邹绍荣非法吸纳张某3、邓某、刘某1、袁某等12人集资款16388.9万元，其中的12739.5万元因被伍远芬骗取而无法归还。具体事实分述如下：
1.2012年11月至2014年8月，上诉人伍远芬以给付高利、高息为诱饵，虚构其在武汉投资还建房、在联通公司有巨额投资等事实，以合伙开办典当行、成立典当行需要资金验资、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等为名，先后多次从被害人张某1、张某2处骗取集资款25355.19万元。至案发时，仍有9782.4105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2.2012年8月至2014年8月，上诉人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虚构其与联通公司做生意、在省农商行持有巨额股份、在武汉投资还建房项目等事实，以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等为名，先后多次从被害人成某处骗取集资款3519万元。至案发时，仍有1701.5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3.2014年6月，上诉人邹绍荣以给付高息为诱饵，以上诉人伍远芬的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为名，向被害人张某3吸纳集资款500万元，供伍远芬使用。至案发时，仍有300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4.2014年3月至8月，上诉人邹绍荣以给付高息为诱饵，以上诉人伍远芬的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为名，先后多次向被害人邓某吸纳集资款共计680.5万元，供伍远芬使用。至案发时，仍有591.5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5.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上诉人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虚构其在武汉开发房地产、与银行做资金过桥业务、与联通公司有巨额资金合作等事实，以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等为名，先后多次从被害人刘某1处骗取集资款7197.9万元。至案发时，仍有5548.4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在伍远芬吸纳集资款的过程中，上诉人邹绍荣提供了帮助。
6.2013年7月至2014年6月，上诉人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虚构其在武汉投资还建房、与银行做资金过桥业务、与联通公司有合作、在省农商银行持有巨额股份等事实，先后多次从被害人汪某处骗取集资款2765.5万元。至案发时，仍有2475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在伍远芬吸纳集资款的过程中，上诉人邹绍荣提供了帮助。
7.2014年1月至8月，上诉人邹绍荣以给付高息为诱饵，以上诉人伍远芬的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为名，先后多次向被害人陈某1吸纳集资款共计1846.5万元，供伍远芬使用。至案发时，仍有1199.5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8.2014年5月，上诉人邹绍荣以给付高息为诱饵，以上诉人伍远芬的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为名，向被害人张某4吸纳集资款共计300万元，供伍远芬使用。至案发时，仍有253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9.2014年5月，上诉人邹绍荣以给付高息为诱饵，向被害人张某5吸纳集资款共计388万元，供伍远芬使用。至案发时，该388万元集资款未能归还。
10.2014年7月，上诉人邹绍荣以给付高息为诱饵，以需要资金周转为名，向被害人张某4军吸纳集资款共计20万元，供上诉人伍远芬使用。至案发时，该20万元集资款未能归还。
11.2014年4月至6月，上诉人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虚构其在武汉市做投资业务、在公安县经营典当行、与联通公司合作经营放卡业务等事实，以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等为名，先后多次从被害人张某6处骗取集资款3552万元。至案发时，仍有2131.5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在吸纳第一笔集资款500万元时，上诉人邹绍荣为伍远芬提供了帮助。
12.2010年10月至2014年8月，上诉人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以其投资公司申报资质需要资金等为名，先后多次从被害人陈某2处骗取集资款3872.9万元。至案发时，仍有174.4471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13.2014年2月至4月，被害人黄某1在上诉人伍远芬处工作期间，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以典当行资质即将获批、照顾公司员工等为名，先后2次从黄某1处骗取集资款220万元。至案发时，仍有210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14.2014年2月至7月，上诉人邹绍荣以给付高息为诱饵，以上诉人伍远芬开办典当行需要验资、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等为名，先后2次向被害人卢某吸纳集资款共计436.5万元，供伍远芬使用。至案发时，仍有375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15.2013年6月至2014年7月，上诉人邹绍荣以给付高息为诱饵，以上诉人伍远芬的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为名，先后多次向被害人袁某吸纳集资款共计1634万元，供伍远芬使用。至案发时，仍有971.2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16.2014年1月至6月，被害人程某在上诉人伍远芬处工作期间，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以典当行资质即将获批、照顾公司员工等为名，先后2次从程某处骗取集资款85万元。至案发时，仍有79.7317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17.2014年2月至7月，上诉人邹绍荣以给付高息为诱饵，2次向被害人胡某1吸纳集资款共计120万元，供上诉人伍远芬使用。至案发时，仍有117.9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18.2013年3月至2014年6月，上诉人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以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为名，先后多次从被害人刘某2处骗取集资款共计88万元。至案发时，仍有55.8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19.2013年1月至2014年4月，被害人徐某1的丈夫罗某2在上诉人伍远芬处工作期间，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以照顾公司员工等为名，先后多次从徐某1处骗取集资款130.67万元。至案发时，仍有109.07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20.2013年1月至2014年4月，罗某2在上诉人伍远芬处工作期间，以给付高息为诱饵，先后多次向被害人张某7吸纳集资款169万元，供伍远芬使用。至案发时，仍有123.2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21.2013年10月，罗某2在上诉人伍远芬处工作期间，以给付高息为诱饵，向被害人徐某2吸纳集资款160万元，供伍远芬使用。至案发时，仍有148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22.2014年5月至8月，上诉人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以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等为名，先后2次从被害人顾某处骗取集资款70万元。至案发时，该70万元集资款未能归还。
23.2014年6月，上诉人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从被害人公安县众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处骗取集资款100万元。至案发时，仍有98.7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24.2012年11月至2014年8月，上诉人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虚构其有多个投资项目、与联通公司有合作业务等事实，以其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等为名，先后多次从被害人胡某2处骗取集资款223.6万元。至案发时，仍有5.58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25.2009年至2014年6月，上诉人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以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等为名，先后多次从被害人徐某3处骗取集资款59万元。至案发时，仍有24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26.2014年7月，被害人罗某1通过中介机构给付上诉人伍远芬集资款300万元。至案发时，仍有279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27.2013年1月至2014年3月，上诉人伍远芬以给付高利、高息为诱饵，虚构其在武汉投资旧城改造项目、建设安置房等事实，以合作办公司、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等为名，先后多次从被害人田某处骗取集资款2625.777万元。至案发时，仍有1312.579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28.2012年12月至2014年8月，上诉人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以其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等为名，先后多次从被害人吴某处骗取集资款476.5万元。至案发时，仍有443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29.2013年11月至2014年8月，上诉人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虚构其有大量投资业务的事实，以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等为名，先后多次从被害人刘某4处骗取集资款1190.5万元（包括刘某4提供担保所吸纳的被害人罗某1的集资款289.5万元）。至案发时，仍有796.5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包括刘某4提供担保所吸纳的被害人罗某1的集资款289.5万元）。
30.2014年1月至3月，上诉人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以其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等为名，先后多次从被害人蔡某处骗取集资款260万元。至案发时，仍有140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31.2014年5月，上诉人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以其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等为名，从被害人谭某处骗取集资款200万元。至案发时，仍有150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32.2013年2月至2014年6月，罗某2在上诉人伍远芬处工作期间，以给付高息为诱饵，先后多次向被害人王某吸纳集资款540万元，供伍远芬使用。至案发时，仍有79.84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33.2013年1月至2014年8月，上诉人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虚构其与联通公司有巨额资金合作业务等事实，以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申办典当行需要验资等为名，先后多次向被害人涂远枝吸纳集资款1832.1万元。至案发时，仍有1638.6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34.2014年7月，上诉人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以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等为名，向被害人李某1吸纳集资款100万元。至案发时，该100万元集资款未能归还。
35.2014年3月，被害人彭某经他人介绍给付上诉人伍远芬集资款20万元。至案发时，该20万元集资款未能归还。
36.2014年2月至6月，被害人赵某在上诉人伍远芬处工作期间，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以照顾公司员工等为名，先后多次从赵某处骗取集资款37万元。至案发时，仍有12.7885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37.2013年至2014年1月，上诉人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吸纳被害人朱某1的集资款，并在帮助朱某1买卖房屋的过程中，以成交款存放其公司可赚取利息为名侵占朱某1房款，共计59万元。至案发时，仍有47万元集资款不能归还。
38.2013年12月至2014年3月，上诉人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虚构其有多个投资项目等事实，以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等为名，向被害人雷某2吸纳集资款15万元。至案发时，该15万元集资款未能归还。
39.2014年3月，上诉人伍远芬以给付高息为诱饵，虚构其有多个投资项目等事实，以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等为名，向被害人雷某18万元。至案发时，该8万元集资款未能归还。
伍远芬虚构其在联通公司有巨额投资的谎言被戳穿后，2014年8月27日，被害人张某1和邹绍荣将伍远芬之兄伍远权等人扭送公安机关，要求处理，邹绍荣向公安机关如实讲述了其帮助伍远芬吸纳社会公众资金的事实。当日下午，伍远芬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针对原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已查证属实的证据，依照法律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害人损失的认定依据与标准
经审查：1.关于被害人的行为。非法集资案件的被害人也是非法集资的参与人，在集资者给付高息的利诱下，集资参与人明知集资者的经营行为违反国家金融管理秩序，超越法定许可范围，仍向集资者提供资金，由此所获取的分红、利息等高额回报均系违法所得，依法应予追缴。本案中，伍远芬自2009年起即从事非法集资活动，其没有正当、可靠的收入来源，先期还可以利用吸纳的集资款高息放贷谋取非法利益，欠下巨额债务后，后期只能循环利用吸纳的集资款归还集资过程中产生的集资本息等债务，其所给付集资参与人的高息回报都是从其他集资参与人处收取的集资款中支付。因此，本案的集资参与人从伍远芬处获取的高息、高利回报属于非法利益。2.关于集资参与人的报案。部分集资参与人长期参与伍远芬的非法集资活动，前期的集资行为有的已结算，集资参与人已谋取了非法利益，后期又与伍远芬发生非法集资关系，案发后集资参与人有选择性地报案，基于前述关于非法集资活动所获利益的非法性的论述，依法应当对集资参与人与伍远芬发生非法集资的全部事实进行审查，对于集资参与人有选择性的报案，应当依据借据及其所对应的银行交易明细，结合被告人的供述、集资参与人的陈述，对集资参与人所受损失的数额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认定。原判对部分集资参与人先期从伍远芬获取的非法利益不予考虑，按照该部分集资参与人的报案核定其后期的损失，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3.关于司法会计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系具有资质的人利用专业会计知识作出，鉴定人在鉴定过程中考虑了伍远芬等人出具的借据、伍远芬与各集资参与人的银行来往账、集资参与人的陈述、伍远芬和邹绍荣的供述，该鉴定意见的来源合法、鉴定过程客观、所作结论具有专业性，但是，由于鉴定人没有厘清本案全部当事人之间的复杂关系，没有区分部分集资参与人与伍远芬之间发生集资关系的时间节点，没有考虑邹绍荣等人与部分集资参与人之间的个人资金来往，导致部分集资数额认定错误。如，邹绍荣、李某2均系受张某1指派，于2013年初才与伍远芬合作，之后邹绍荣为伍远芬向刘某1等多名集资人吸纳资金，李某2及其亲属的银行账户也被伍远芬用于结汇集资款，但鉴定意见中却将2013年之前刘某1、张某1、张某2等人与邹绍荣、李某2之间的银行来往账均计入伍远芬的集资数额；又如，集资参与人黄某1系伍远芬“公司”的会计，其银行账户既有“公司”内部的资金来往，也有其个人向伍远芬集资的数额，但鉴定意见未作区分。对此，原判按照集资事实具体发生的时间节点，依据被告人的供述、集资参与人的陈述、借据、银行流水逐笔核对伍远芬的集资数额，于法有据，计算合理，本院予以采纳。4.关于起诉指控范围。起诉书虽在表述犯罪事实时有矛盾之处，但对于确定被害人的范围及其所造成的损失，公诉机关的指控与上述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一致，故司法会计鉴定意见是起诉指控的基础和主要依据。依据公诉机关的指控及鉴定意见，集资参与人史某、刘某3、龙某、徐某4在参与伍远芬的非法集资活动中，不但未受损失，反而获利，不属于本案的被害人，原判认定上述集资参与人为被害人并造成了损失，其裁判明显超出指控范围，本院予以纠正。基于上述分析，依据在案证据，本院对各集资参与人及其所受损失和邹绍荣非法吸纳的集资款认定如下：1.对于张某3、刘某1、邓某等31名被害人所受损失，按照原判采纳的计算标准和规则，并结合被害人的报案、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予以认定，其中，原判认定刘某1给付邹绍荣24万元现金集资款、邓某2次为邹绍荣垫付集资款利息共计8万元，均只有被害人的陈述，无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认定；喻明珍账户向方妮账户汇款4600元，不能排除系伍远芬向程某夫妇发放的工资，原判认定该款为伍远芬归还的集资款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2013年11月14日袁某账户收到4笔汇款共计200万元，汇款人分别为刘某1、胡某4，原判认定该4笔汇款为伍远芬归还袁某的集资款的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原判将张某7所受的损失123.2万元误写为132.2万元，本院予以纠正。即：张某3所受损失为300万元、邓某所受损失为591.5万元、刘某1所受损失为5548.4万元、汪某所受损失为2475万元、陈某1所受损失为1199.5万元、张某4所受损失为253万元、张某5所受损失为388万元、张某4军所受损失为20万元、张某6所受损失为2131.5万元、黄某1所受损失为210万元、卢某所受损失为375万元、袁某所受损失为971.2万元、程某所受损失为79.7317万元、胡某1所受损失为117.9万元、徐某1所受损失为109.07万元、张某7所受损失为123.2万元、徐某2所受损失为148万元、顾某所受损失为70万元、公安县众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所受损失为98.7万元、徐某3所受损失为24万元、罗某1所受损失为279万元、田某所受损失为1312.579万元、蔡某所受损失为140万元、谭某所受损失为150万元、涂远枝所受损失为1638.6万元、李某1所受损失为100万元、彭某所受损失为20万元、赵某所受损失为12.7885万元、朱某1所受损失为47万元、雷某2所受损失为15万元、雷某3所受损失为8万元。2.对于成某等7名被害人所受损失，按照被害人的报案，结合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予以认定，其中，刘某4为伍远芬提供担保所吸纳的罗某1的289.5万元集资款，刘已报案，司法会计鉴定意见未计入集资数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即：成某所受损失为1701.5万元、陈某2所受损失为174.4471万元、刘某2所受损失为55.8万元、胡某2所受损失为5.58万元、吴某所受损失为443万元、刘某4所受损失为796.5万元、王某所受损失为79.84万元。3.对于张某1、张某2所受损失应当依据司法会计鉴定意见并剔除其两人与邹绍荣、李某2于2013年之前发生的银行交易明细予以认定。即：张某1、张某2所受损失为9782.4105万元。4.对于罗某1通过中介机构给付伍远芬的300万元集资款，没有证据证实邹绍荣实施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原判认定为邹绍荣的犯罪数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上诉人伍远芬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的投资行为均属自愿，没有人报案称其被伍远芬诈骗；伍远芬没有挥霍投资款，均用于购买武汉的店铺和农商银行的股份，故伍远芬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
经审查：1.在案证据证明，伍远芬在没有获得主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以支付高息为诱饵向社会公众吸纳资金，其行为属于非法集资。在非法集资过程中，伍远芬因为没有正常投资经营的产业，缺乏其他持续、稳定的收益来源，导致欠下巨额债务，只能通过循环吸纳集资款维持资金运行。为打造自己有强大经济实力的假象及满足自己的物质生活需要，伍远芬故意隐瞒事实真相，编造一个个虚假的投资理由，大肆进行非法集资活动。收取集资款后，伍远芬没有用于正常的生产经营，除将部分集资款用于偿还债务及高利、高息，伍远芬还将1300余万元集资款提取现金，将2600余万元集资款通过POS机消费，用于个人购买房产、豪车、奢侈品及出国旅游、美容等高额消费，予以占有、挥霍，最终导致数十名被害人共计数亿元集资款不能返还。因此，伍远芬的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2.伍远芬称其将大量集资款投资购买了武汉的店铺和农商银行的股份，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经公安机关查证确认不属实。3.伍远芬的行为构成诈骗犯罪，而诈骗犯罪的特点正是被害人受骗后自愿交出财物，故被害人的投资行为虽属自愿，但主观上主要是受到伍远芬的蒙骗，并不影响伍远芬犯罪的成立。4.伍远芬的犯罪行为依法应当受到追诉，有没有被害人报案都不影响司法机关公权力的介入，且在案发后，意识到受骗的数十名被害人主动向公安机关报了案。上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上诉人伍远芬及其辩护人提出伍远芬有自首情节，案发后已退还部分投资款并得到投资人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
经审查：伍远芬的自首及案发后得到部分被害人谅解的情节原审判决已认定，并在量刑时已给予伍远芬从轻处罚，二审不再重复考量。在案证据证实，案发后，伍远芬几乎无款可退，公安机关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扣押、冻结、查封了部分涉案资产，并从他人处追回部分集资款，均不属于伍远芬主动退赃。上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上诉人邹绍荣及其辩护人提出邹绍荣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
经审查：在案证据证实，邹绍荣虽然参与了伍远芬的部分集资活动，但对伍远芬非法占有集资款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均不知情，后期其还多次向伍远芬逼问集资款的去向，在伍远芬的谎言被戳穿后，其伙同他人当即扭送有关涉案人员到公安机关处理。在公安机关侦办本案期间，邹绍荣随传随到，并如实供述其帮助伍远芬向多人吸纳集资款的犯罪事实。故邹绍荣的行为构成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上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五、关于上诉人邹绍荣及其辩护人提出邹绍荣在与伍远芬共同非法集资的过程中，仅充当介绍人的角色，应认定为从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
经审查：在案证据证实，在共同非法集资犯罪中，邹绍荣主动引进多名集资参与人，吸纳集资款多达1.6亿余元，并经手收取、退还部分集资款，出具借据和担保等，所起作用大，不属于从犯。上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六、关于上诉人邹绍荣及其辩护人提出邹绍荣也是伍远芬非法集资案的被害人，并代伍远芬退还了刘某1集资款500万元、张某6集资款100万元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
经审查：1.在案证据证实，在共同非法集资犯罪中，邹绍荣系犯罪活动的实施者，并非受害者；2.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邹绍荣利用自有资金代伍远芬退还了刘某1集资款500万元、张某6集资款100万元。上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七、关于上诉人邹绍荣及其辩护人提出邹绍荣涉嫌犯容留卖淫罪一案未开庭审理、未送达任何诉讼文书，石首市人民法院（2012）鄂石首刑初字第00130号刑事判决系违法裁判，不具有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
经审查：石首市人民法院审理的邹绍荣犯容留卖淫罪一案的卷宗材料中，庭审笔录、宣判笔录及送达起诉书、开庭传票、判决书等送达回证上均有邹绍荣的签名，并有邹绍荣缴纳罚金的缴款单、邹绍荣向石首市社区矫正办公室书写的多份思想汇报、石首市社区矫正办公室工作人员对邹绍荣的讯问笔录等材料印证，足以证实石首市人民法院（2012）鄂石首刑初字第00130号刑事判决系生效判决。上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八、关于原判认定集资参与人马某被伍远芬骗取3208万元集资款的事实
经审查：马某向伍远芬汇款3208万元且伍远芬为此出具借据的情况属实，但马某既未报案，也未出面主张权利并接受司法机关的调查，该款是否属于集资款？马某是否被骗？是否选择主张权利？伍远芬是否归还或部分归还？两人之间是否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均无法查明，故认定伍远芬实施该起诈骗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的终审判决并不影响马某日后出面主张权利，要求司法机关追诉伍远芬的刑事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伍远芬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骗取集资款31995.7468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上诉人邹绍荣为伍远芬非法高息吸纳公众资金16388.9万元，数额巨大，扰乱金融秩序，其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伍远芬、邹绍荣均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均可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对伍远芬的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对邹绍荣的量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10刑初16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第五项。即对上诉人伍远芬的定罪量刑部分及附件中对涉案财产的追缴部分。
二、撤销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10刑初16号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上诉人邹绍荣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撤销石首市人民法院（2012）鄂石首刑初字第00130号刑事判决中以容留卖淫罪判处邹绍荣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的缓刑部分判决，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二千元（罚金已缴纳人民币二千元；有期徒刑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13日起至2022年10月12日止）。
四、上诉人伍远芬对被害人张某1、张某2、成某、张某3、邓某、刘某1、汪某、陈某1、张某4、张某5、张某6、张某7、陈某2、黄某、卢某、袁某、程某、胡某1、刘某2、徐某1、张某8、徐某2、顾某、公安县众合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胡某2、徐某2、罗某、田某、吴某、刘某3、蔡某、谭某、王某、涂某、李某、彭某、赵某、朱某、雷某1、雷某2被骗取的资金予以退赔。
五、上诉人邹绍荣对被害人张某3、邓某、刘某1、汪某、陈某1、张某4、张某5、张某6、卢某、袁某、胡某1被骗取的资金及对被害人张某7被骗的人民币500万元与上诉人伍远芬共同予以退赔。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柯武松
审 判 员 邓海兵
审 判 员 张 凯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 林
书 记 员 郭上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