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商终字第9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高新区新宇路***号*号楼2-401。
负责人：杨子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争军，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莲花，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东营市边防支队。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东二路***号。
负责人：孙黎明，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李宗禄，山东众成仁和（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沿海，男，汉族。
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东营市边防支队（以下简称武警东营边防支队）、商沿海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3）东商初字第1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委托代理人马争军、张莲花，被上诉人武警东营边防支队委托代理人李宗禄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商沿海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警东营边防支队在原审中诉称，2006年8月7日，武警东营边防支队（甲方）与商沿海（乙方）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年，年租金120000元，租金的支付方式为每年支付一次，先交租金后租赁。合同签订后，商沿海分三次共支付租金640000元，已经构成违约。根据《加油站租赁合同》第七条第三款约定“拖欠租金超过30日，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商沿海将涉案加油站转租给第三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第三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解除武警东营边防支队与商沿海于2006年8月7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二、商沿海支付武警东营边防支队租金230000元；三、商沿海与第三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共同返还武警东营边防支队加油站土地（西至东营市环卫处围墙，北至武警东营边防支队蔬菜大棚南围墙，南至武警东营边防支队南围墙，由东营市环卫处东围墙向东延伸约35米为该加油站东界）2275平方米、办公室及泵房共3间58.4平方米、加油岛钢架大棚300平方米、厂区地面硬化431平方米、钢制油罐（50立方米罐3个、25立方米罐1个、钢架罐棚242平方米、避雷塔3个）175立方米、电脑加油机（长空牌2台、佳泰牌2台）4台、办公室内设备（配电箱2台、电风扇3台、照明灯3个）一宗、泵房齿轮流量计4个、泵房管线过滤器4个、征安牌YB112M-2型隔爆型电机2台、YG65-125（1）A型离心泵2台、专用阀门10个、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复印件1份、部队自用加油站BH0314外挂铜牌1个、部队自用编号BH0314加油站许可证1个。
商沿海在原审中辩称，一、武警东营边防支队要求解除租赁合同的理由不当，不同意解除租赁合同；二、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未交付合格的租赁物，租赁物加油站包含消防通道499.8平方米，消防部门不允许商沿海在此建设以致造成损失，应按照实际交付的土地面积比例扣减租金；三、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未开具合法有效的租金发票，按照合同约定，商沿海有理由拒付租金。
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基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同商沿海之间的合同关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善意取得制度，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系涉案加油站的合法使用权人及所有权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无权向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主张权利，应依法驳回其对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8月7日，武警东营边防支队与东营区中油服务中心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出租方（甲方）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承租方（乙方）东营区中油服务中心；甲乙双方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经过协商，由承租方租赁经营出租方所属的边防加油站。为此，双方协议如下：第一条租赁物：1、加油站土地（西至东营市环卫处围墙，北至武警东营边防支队蔬菜大棚南围墙，南至武警东营边防支队南围墙，由东营市环卫处东围墙向东延伸约35米为该加油站东界）2275平方米；2、办公室及泵房共3间58.4平方米；3、加油岛钢架大棚300平方米；4、厂区地面硬化431平方米；5、钢制油罐（50立方米罐3个、25立方米罐1个、钢架罐棚242平方米、避雷塔3个）175立方米；6、电脑加油机（长空牌2台、佳泰牌2台）4台；7、办公室内设备（配电箱2台、电风扇3台、照明灯3个）一宗；8、泵房齿轮流量计4个；9、泵房管线过滤器4个；10、征安牌YB112M-2型隔爆型电机2台；11、YG65-125（1）A型离心泵2台；12、专用阀门10个。第二条租赁期限：租期20年，自甲方将上述标的物交付乙方并且双方签订《加油站资产交接确认书》及《加油站证照交接确认书》之日起计算。第三条租金及支付方式：1、租金：乙方向甲方支付每年120000元人民币租金；2、租金的支付方式：租金的支付方式为一年一付，先租后付。首年租金乙方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向甲方支付完毕。此后租金的支付方式为：每年的十月一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完毕下一租赁年度的租金。3、甲方在乙方支付租金前1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开具合法有效的租赁费发票，且开具租赁费发票所需缴纳的税费由甲方承担。如甲方未能按上述约定提供发票，乙方可以顺延租金支付时间，直至甲方按上述约定提供发票时止。第四条租赁物的交付：1、双方签订合同后，乙方负责办理各种证件，承担加油站运行管理的各种责任，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2、运行管理中房地产管理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3、合同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甲方将合同所确定的租赁财产交付乙方使用，并签订《加油站资产交接确认书》和《加油站证照交接确认书》；4、满足上述条件后，双方进行资产、证照的交接，由甲乙双方签署《加油站资产交接确认书》和《加油站证照交接确认书》，签署交接确认书之日为租赁物交付之日。第七条违约责任：1、甲方延迟交付租赁物，延迟期超过10天后，应按日支付违约金，日违约金为年租金的5‰并从年租金中扣除，延迟期超过30日，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2、非乙方原因致使乙方不能正常营业连续10日或在任意连续3个月内累计超过15日，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3、乙方拖欠支付租金超过10日，应按日支付违约金，日违约金为年租金的5‰并在交纳年租金的同时向甲方一并交纳，拖延支付租金超过30日，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租赁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产生纠纷的管辖等亦进行了约定。
2006年8月25日，武警东营边防支队与东营区中油服务中心签署《加油站资产交接确认书》和《加油站证照交接确认书》。《加油站资产交接确认书》确定的交接物品名称与数量与租赁合同约定一致（内容详见租赁合同）。《加油站证照交接确认书》确定的交接证照：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复印件1份、部队自用加油站BH0314外挂铜牌1个、部队自用编号BH0314加油站许可证1个。租赁合同签订后，商沿海分三次共支付武警东营边防支队租金640000元。截止2013年11月25日，商沿海拖欠武警东营边防支队租金230000元。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未按合同约定给商沿海出具租金税务发票。
东营区中油服务中心系个体企业，成立于2005年9月5日，因不按规定年检，于2010年12月10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东营区中油服务中心的登记业主系商沿海。
2007年12月6日，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与商沿海签订《加油站收购合同》，商沿海将其依据租赁合同占有、使用的涉案加油站以900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同日，双方就加油站证照、批复、许可证等文件签署接收确认书，并完成加油站的交接。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分三次支付商沿海加油站价款90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法院应当主动审查合同的效力；对民商事案件，法院应审查当事人的诉讼主体资格。武警东营边防支队系涉案加油站的合法所有权人。武警东营边防支队与东营区中油服务中心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为当事人。有字号的，应在法律文书中注明登记字号。商沿海系东营区中油服务中心的登记业主，东营区中油服务中心经营过程中产生的民事权利义务应由商沿海承受。武警东营边防支队依据租赁合同起诉商沿海，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商沿海作为本案诉讼主体适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武警东营边防支队对租赁合同是否享有单方解除权；二、武警东营边防支队的交付行为是否符合租赁合同的约定，或者说商沿海要求减少租金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三、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未开具税务发票能否成为商沿海拒付租金的正当理由；四、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对涉案加油站能否构成善意取得。
针对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举轻以明重的法律思想，承租人擅自出卖租赁物的，出租人当然有权解除合同。商沿海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签订收购合同，将涉案加油站出售给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武警东营边防支队的权益，武警东营边防支队解除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武警东营边防支队与商沿海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商沿海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签订的收购合同，两份合同所确定的涉案加油站的土地占用面积相同，商沿海对加油站的占地面积是明确的，并没有产生歧义。《消防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生产、储存、运输、销售、使用、销毁易燃易爆危险品，必须执行消防技术标准和管理规定。加油站设置消防通道是基于法律的规定。商沿海作为加油站经营者，应当了解消防安全知识。《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据此，商沿海作为承租人不能随意在租赁的加油站内增设他物。商沿海未经武警东营边防支队同意，在租赁物上建设造成的损失，应由商沿海自行负担。综上，商沿海基于无法对租赁物进行增设他物为由，主张扣减租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针对争议焦点三，原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约定，武警东营边防支队先开具税务发票，商沿海再支付租金。该约定内容是合同当事人关于合同履行问题的合意，在合同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双方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但在商沿海擅自出售租赁物，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关于合同履行的约定不再适用。因此，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未按合同约定开具租金税务发票不能成为商沿海现在拒付租金的有效抗辩事由。故，武警东营边防支队请求商沿海支付拖欠租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若商沿海因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未开具税务发票产生损失，商沿海可另行主张权利。
针对争议焦点四，原审法院认为，善意取得制度是民法中的一项重要制度，对于稳定社会经济秩序、保护交易安全、维护善意第三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起到了重要作用。《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依据《物权法》的上述规定，不动产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一是出让人无权处分；二是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时是善意的；三是受让人支付合理对价；四是办理完毕登记过户。涉案加油站包括的不动产有房屋和土地等，在我国现行法律制度下，城市的房屋依法应当办理登记。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出让、转让应当办理登记。法律强调“房地一体”，即“房随地走”，“地随房走”。
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依据其与商沿海之间的收购合同占有了涉案加油站，并支付了对价，但并不能构成善意取得。理由如下：一是不动产的善意取得，不仅要求受让人支付合理对价，同时要求受让人善意、无过失。不动产登记有国家信誉的支持，具有相当高的公信力，第三人信赖不动产登记，构成不动产善意取得中的“善意”。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与商沿海签订收购合同，合同标的物加油站属于不动产，加油站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土地使用权在相关土地管理部门均已备案登记，涉案加油站的土地使用权并未登记在商沿海名下，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仍与商沿海就涉案加油站签订收购合同，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不构成善意。二是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提供的交接资料确认书，不能等同于权利凭证，确认书不能证明商沿海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完成了对涉案加油站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因此，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主张的涉案加油站已完成产权变更登记的事实，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三是武警东营边防支队对商沿海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之间的收购合同不予追认。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主张基于收购合同善意取得涉案加油站的抗辩理由，不符合《物权法》关于善意取得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善意取得的法律后果引起物权的变动，否则不然。因此，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对涉案加油站的占有属于无权占有。
《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武警东营边防支队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武警东营边防支队不能向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但武警东营边防支队系涉案加油站的所有权人，其依据《物权法》的有关规定，享有物权请求权。武警东营边防支队要求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返还涉案加油站的诉讼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商沿海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东营市边防支队与东营区中油服务中心2006年8月7日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二、商沿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东营市边防支队租金230000元；三、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东营市边防支队加油站土地（西至东营市环卫处围墙，北至武警东营边防支队蔬菜大棚南围墙，南至武警东营市边防支队南围墙，由东营环卫处东围墙向东延伸约35米为该加油站东界）2275平方米、办公室及泵房共3间58.4平方米、加油岛钢架大棚300米、厂区地面硬化431平方米、钢制油罐（50立方米罐3个、25立方米罐1个、钢架罐棚242平方米、避雷塔3个）175立方米、电脑加油机（长空牌2台、佳泰牌2台）4台、办公室内设备（配电箱2台、电风扇3台、照明灯3个）一宗、泵房齿轮流量计4个、泵房管线过滤器4个、征安牌YB112M-2型隔爆型电机2台、YG65-125（1）A型离心泵2台、专用阀门10个、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复印件1份、部队自用加油站BH0314外挂铜牌1个；四、驳回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东营市边防支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70元，减半收取9285元，由商沿海负担2375元，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负担6910元。
上诉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武警东营边防支队系涉案加油站的合法权利人证据不足，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加油站证照、批复、许可证、接收确认书以及资料确认书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是涉案加油站的合法权利人。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构成善意取得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与商沿海签订加油站收购合同时，涉案加油站由商沿海实际占有、使用，且商沿海向上诉人出示了涉案加油站的全部产权手续，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涉案加油站系商沿海所有，其对涉案加油站有处分权，上诉人对涉案加油站构成善意取得。上诉人提交的交接资料确认书完全能够证明商沿海已将涉案加油站的全部证照办理至上诉人名下，已完成全部产权变更手续，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主张涉案加油站已完成产权变更登记证据不足的观点不能成立，上诉人是善意第三人，其善意取得行为自始有效，无需权利人追认。3、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返还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涉案加油站物品缺乏事实依据。武警东营边防支队在其诉讼请求中，没有明确上诉人返还资产物品的具体范围，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实际占有涉案加油站的详细物品并没有进行调查、核实，商沿海向上诉人实际交付的资产物品与武警东营边防支队向商沿海交付的资产物品是否完全相同，原审判决并没有查清。上诉人与武警东营边防支队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资产交接问题。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武警东营边防支队对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武警东营边防支队答辩认为，1、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是涉案加油站的合法权利人证据确实充分，东营市人民政府关于涉案加油站土地的批复文件，涉案加油站的土地划拨协议书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能够证实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是涉案加油站的合法权利人。2、上诉人对涉案加油站不能构成善意取得。根据我国《物权法》规定，善意取得须具备四个要件：一是让与人对让与的财产无处分权；二是受让人受让该财产时是善意的；三是受让人取得财产是基于合理的价格有偿转让行为；四是已作出了物权变动行为。根据《物权法》规定，动产的物权变动必须作出了交付行为；登记是不动产物权的生效要件，如果受让人没有为权利的变更登记，就没有实现物权的变动，即使受让人占有财物，财产的物权仍属于原权利人。现在土地管理部门登记的涉案加油站的合法所有权人仍是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故上诉人不构成善意取得。3、上诉人对涉案加油站占有并非善意。上诉人称已将全部证件办理到其名下，但其始终未提交法庭，其对于所持有证件的虚假性是明知的，故上诉人对涉案加油站的占有，不但未取得合法的所有权，其占有行为也并非善意。4、武警东营边防支队虽然对上诉人与商沿海之间的交接行为及物品清单不知情，但从上诉人对该加油站一直使用就可证明，上诉人在商沿海手中取得了涉案加油站的所有手续及物品，否则上诉人无法正常经常，故涉案加油站的所有手续和物品均在上诉人处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原审判决其向武警东营边防支队返回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商沿海未进行答辩。
在二审中，上诉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向本院提交《加油站证照、批复、许可证等文件接受确认书》1份，证明其与商沿海交接加油站证照的情况，商沿海已将相关证照办理至上诉人名下并交付。被上诉人武警东营边防支队质证认为，经到有关部门核实，上述确认书中所载明的证照号码不存在，均是假证件。
被上诉人武警东营边防支队向本院提交《东营市人民政府关于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东营市边防支队油料库项目用地的批复》（以下简称《油料库用地批复》）、《划拨土地协议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各1份，证明：东营市人民政府将涉案土地批复给了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涉案加油站所占土地包含在该批复土地之内，涉案加油站所有权属于被上诉人武警东营边防支队。
上诉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质证认为，对3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武警东营边防支队的证明目的，东营市人民政府批复的土地面积是6666.66平方米，但武警东营边防支队与商沿海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载明的加油站面积是2275平方米，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无法证实涉案加油站所占土地即批复的土地，故不能证明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是涉案加油站的合法权利人。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加油站证照、批复、许可证等文件接受确认书》，虽载明了其与商沿海交接证件的名称、证号，但涉案加油站土地并未过户至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名下，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油料库用地批复》、《划拨土地协议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能够证实东营市人民政府已将涉案加油站所占土地批复给武警东营边防支队，东营市城乡规划局向武警东营边防支队颁发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是涉案加油站的合法权利人，本院对该3份证据予以采信。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为查清涉案加油站及其附属物品情况，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到涉案加油站进行现场堪验，并形成勘验笔录1份。上诉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质证认为，对法院组织的勘验无异议，但勘验的启动程序有异议。勘验笔录第1页关于加油站的四至范围面积共计2275平米，没有相关测绘记录，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被上诉人武警东营边防支队质证认为，对勘验笔录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均参与了现场勘验，勘验事实清楚。本院认为，现场勘验是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主张，为进一步查清案件事实而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的，勘验程序合法，勘验笔录的内容真实客观，本院对勘验笔录依法予以采信。
上诉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为证实其因更新涉案加油站物品而产生的损失，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复印件2份。被上诉人武警东营边防支队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2份竣工验收报告是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且该两份报告均是上诉人单方制作，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上诉人在没有征得所有权人同意的情况下，对涉案加油站擅自进行改造，其应自行承担损失或依法向被上诉人商沿海主张；为了使加油站现有物品发挥更大使用价值，上诉人应当将更新的物品无偿地返还给所有权人。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2份竣工验收报告均系上诉人自行制作，缺乏客观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2000年4月27日，东营市土地管理局与武警东营边防支队签订《划拨土地协议书》，将市交警支队以南，市边防支队西侧的土地6666.66平方米划拨给武警东营边防支队用于建设油料库。同年5月9日，东营市人民政府批准同意上述土地划拨协议。东营市城乡规划局出具的规划图显示，涉案加油站所占土地在上述划拨土地范围内。
2007年12月6日，商沿海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签订《加油站收购合同》后，双方就物品进行了交接，并签署《资产交接清单》1份，载明：油罐5个，型号30立方米；罩棚面积约504平方米，钢网架结构；建筑面积约169平方米，砖混结构；土地确权面积2651.6平方米。
2014年7月23日，本院组织当事人到涉案加油站进行了现场勘验，对《加油站租赁合同》中所附的《加油站资产交接确认书》中的物品现状进行核实，根据上诉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武警东营边防支队的确认及现场勘验，查明：双方对以下交接物无异议，涉案加油站土地的范围及占地面积2275平方米、加油岛钢架大棚300平方米、厂区地面硬化431平方米；双方确认以下物品进行了更新：办公室面积扩建为139.8平方米（长18.64米，宽7.5米）、泵房面积扩建为40.5平方米（长9米，宽4.5米），钢制油罐175立方米标准化改造为30立方米的钢制油罐5个，避雷塔替代为静电接地设施1套，原4台加油机更新为4台托肯恒山科技（广州）有限公司生产的THN2024A型号加油机，配电箱2台、照明灯3个均已更新，4个泵房齿轮流量计替代为液位仪1套；双方确认以下物品下落不明：钢架罐棚242平方米，电风扇3台，泵房管线过滤器4个，征安牌YB112M-2型隔爆型电机2台，YG65-125（1）A型离心泵2台，专用阀门10个，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复印件1份、部队自用加油站BH0314外挂铜牌1个。
被上诉人武警东营边防支队主张，对上述双方无异议的物品，以及对原有交接物更新、替代的物品应返还，对于下落不明的交接物放弃主张；上诉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武警东营边防支队应向其赔偿因更新物品而造成的损失。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被上诉人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是否是涉案加油站的合法权利人；2、上诉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对涉案加油站能否构成善意取得；3、原审判决上诉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向被上诉人武警东营边防支队返还的物品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提交的《油料库用地批复》、《划拨土地协议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能够证实其是涉案加油站所用土地的合法使用人，其在该土地上建设加油站，符合用地规划，故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是涉案加油站的合法权利人。上诉人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以《加油站证照、批复、许可证等文件接受确认书》证实其已合法取得涉案加油站，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不动产的善意取得不仅要求受让人支付合理对价，同时要求受让人善意、无过失，涉案加油站的房屋和土地属于不动产，其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和土地使用权在相关管理部门均已登记备案，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与商沿海就该不动产签订收购合同时，其有义务也具备条件核实商沿海是否有权处分该加油站，但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对此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不构成善意。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提交的《加油站证照、批复、许可证等文件接受确认书》并非法定的权利凭证，不能证实加油站已过户到其名下，故中石油山东分公司主张其已善意取得涉案加油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涉案租赁合同签订后，商沿海与武警东营边防支队就加油站及其物品进行了交接，并签署《加油站资产交接确认书》，租赁合同解除后，商沿海有义务向武警东营边防支队返还涉案加油站及其物品；涉案购销合同签订后，商沿海与中石油山东分公司进行了交接，并签署《资产交接清单》，该交接清单的内容与前述《加油站资产交接确认书》并不一致，亦没有证据证实商沿海将其从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接收的物品全部移交给了中石油山东分公司，根据本院现场勘验查明的事实，《加油站资产交接确认书》中的部分物品已更新或下落不明，故原审法院判决中石油山东分公司向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按照《加油站资产交接确认书》返还物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根据现场勘验，对于上诉人与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无异议的交接物，因上诉人是物品的实际控制人，其应与商沿海共同返还被上诉人武警东营边防支队；对于更新的交接物，因上诉人或商沿海更新加油站物品时未征得被上诉人武警东营边防支队的同意，且原有物品已灭失，而上诉人与商沿海就涉案加油站进行买卖的行为并非善意无过失，故被上诉人武警东营边防支队不应因其两者的买卖行为受到财产损失，本院亦考虑到更新后物品的使用价值最大化问题，上诉人与商沿海应共同将更新的物品返还被上诉人武警东营边防支队。至于上诉人主张武警东营边防支队应对其更新加油站产生的损失进行赔偿，并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以明确其损失数额，本院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武警东营边防支队主张于法无据，其因与商沿海买卖加油站而产生的损失，应向商沿海另案主张。关于下落不明的物品，因被上诉人武警东营边防支队明确表示放弃，该行为系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3）东商初字第13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3）东商初字第13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商沿海与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东营市边防支队加油站土地（西至东营市环卫处围墙，北至武警东营市边防支队蔬菜大棚南围墙，南至武警东营市边防支队南围墙，由东营市环卫处东围墙向东延伸约35米为该加油站东界）2275平方米、办公室139.8平方米（长18.64米，宽7.5米）、泵房40.5平方米（长9米，宽4.5米）、加油岛钢架大棚300平方米、厂区地面硬化431平方米、30立方米的钢制油罐5个、静电接地设施1套、加油机4台（托肯恒山科技（广州）有限公司生产，型号THN2024A）、配电箱2台、照明灯3个、液位仪1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570元，减半收取9285元，由被上诉人商沿海负担2375元，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负担69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570元，由被上诉人商沿海负担9285元，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负担92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隋美玲
审 判 员 乔良艳
代理审判员 郭 娜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白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