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闽01民终5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青，男，196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文斌，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连江北路官前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15814424XB。
法定代表人：吴文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元，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丹，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文青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合伙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111民初1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文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文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向陈文青退还投资款731250元及利息129957元（自2014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7年3月15日至，之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还清款项之日止，小计961207元），并支付10年投资收益款585000元及利息284264元（自2004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的10年投资收益，利益暂计至2017年3月15日止，之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还清款项之日止，小计869264元），以上两项合计1730471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收到陈文青的款项后并未依约投资，而是按融资借款使用，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应该退还所有陈文青名下款项。1、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把陈文青的款项投资于厦门图书文化城，而不是按协议以陈文青名义投资用于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属于违约行为。根据一审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第3项《记账凭证、进帐单、收款票据》、第4项《进帐单、收款票据》，2003年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收到陈文青名义的汇款后，其中嘉天贸易为375000元，林宝星656250元，出具了厦门图书文化城的投资款的收款凭证。说明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把款项投资于厦门图书文化城的事实，并没有以投资款名义投入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2、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福建新华发行（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认定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中的业外资金只是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的融资行为，不是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股东，并要求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退还个人。根据《福建新华发行（集团）有限公司专题会议纪要》第三点“新华集团认为外文书店在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占有65%股权中所涉及到的业外个人所投资资金只能是外文书店融资行为，不具股东资格”，并要求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必须退还业外个人资金。3、陈文青的资金被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按融资借款使用，陈文青有权要求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退还陈文青名下所有融资款。根据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的证据8《2004年-2010年股东会议资料》，2004年至2010年间的以陈文青名义投资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的林宝星、郭春虎及陈文青等人，先后都在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股东大会签到表中签名。其后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于2005年4月向林宝星退款，于2012年4月向郭春虎退款，退款时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按银行利息结算支付。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并没有因此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减资登记。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的公司章程中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的65%股份额从开业至今都没有变动。以上事实形成证据链，陈文青的资金减少不影响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在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所占的65%股份，证明陈文青是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的融资借款对象的事实。根据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在2017年5月17日庭审中答辩称中，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自成立至今，持续亏损，从未盈利。而陈文青名义下的资金减少并不影响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的注册资金。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的经营亏损不影响陈文青名义下资金退出，他们之间没有法律上因果关系，证实了陈文青不是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股东。只有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才是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的65%股份的股东，进一步证明陈文青只是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的融资借款对象的事实。综上所述，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虽然与陈文青签订了《闽台书城合伙经营协议书》，陈文青也按约定支付了资金，但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违约把陈文青的款项投资于其他公司，后经过操作以融资借款形式在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使用，表明陈文青是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股东的假象。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闽台书城合作经营协议书》，不但应该退还陈文青名下的资金，还应承担违约的赔偿损失责任。
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辩称，（一）陈文青先后三次变更请求权基础，违背了诚信原则，无视司法严肃性，依法应驳回其上诉请求。陈文青一审民事起诉状以合伙纠纷为由诉请退回投资款、支付投资收益款及利息等，一审开庭过程中突然变更诉讼请求为主张合同无效，要求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退回投资款、赔偿损失，一审依法予以驳回。陈文青二审又主张双方是融资借款关系，却要求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退还投资款、支付投资收益款及利息等，而不是主张返还借款，陈文青上诉请求与其所主张的法律关系不符，二审变更一审诉请也与法不符。（二）陈文青起诉对象错误，实际投资余额有误。首先，陈文青起诉的对象有误，投资款已成为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法人财产，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依法成立后，陈文青应向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主张，而非向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主张。其次，一审已查明陈文青名下实际到资903125元，其中陈文青仅出资328125元，郭春虎出资200000元，嘉天贸易出资375000元（郭春虎、嘉天贸易以陈文青名义参股）。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已退回陈文青的171875元及郭春虎的200000元投资。因嘉天贸易的隐名投资事实及股东身份，全体股东包括陈文青均认可，并列入名册，且陈文青没有代嘉天贸易出资的凭证，没有嘉天贸易的授权，因此无权代嘉天贸易主张所谓的权利。因此，陈文青名下实际投资余额为156250元，陈文青却仍然主张投资余额为731250元，与事实严重不符。（三）陈文青是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隐名股东，无权请求退回投资款与利息。1、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正式领取营业执照时间是在2005年3月30日，在此之前没有营业执照、公章和银行账户等，因此借用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或其他关联公司的银行账户进行账目处理，陈文青对此是明知的，从未异议，所谓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将其款项投资于厦门图书文化城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陈文青履行了出资义务，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也依约投入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这一事实可以从2007年4月13日的审计证据记录予以证明，该证据清楚的记录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实收资本5514000元，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投资3584000元。3、大量证据显示陈文青参股期间直接或委托他人参加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股东大会，被列入股东名册，全体股东均知晓和认可，陈文青享有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股东的权利和义务。4、福建新华发行集团关于陈文青投资是融资借款行为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是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内部管理关系，不应予以认定。5、郭春虎并非工商登记的股东，退资并不是一定要减资登记，减资登记属于行政管理，与本案无关。综上，陈文青作为隐名股东，无权要求退回投资款，主张赔偿损失更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陈文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退还投资款731250元及利息129957元（自2014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7年3月15日止，之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还清款项之日止）；2、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支付10年投资收益款585000元及利息284264元（自2004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的10年投资收益，利息暂计至2017年3月15日止，之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还清款项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陈文青以认定《闽台书城合作经营协议书》无效为前提将第1、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退还投资款731250元并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赔偿陈文青利息损失（其中328125元自2003年8月16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8月6日，陈文青（乙方）与福建省外文书店（甲方）签订一份《闽台书城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共同以甲方的名义与台湾图书出版事业协会合作建立的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为具有法人资格的经济实体；甲、乙双方共同遵守甲方与台湾图书出版事业协会所签订的“闽台书城经营方案”所约定的各项条款。在甲方的原合作方博士书店退出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后，甲方同意受让部份股份让乙方参股。在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投资总额和台方出资额不变的情况下，双方采用如下比例出资：福建省外文书店投资金额2271550元，比例41.2%，出资方式现金/实物；陈文青投资金额1312500元，比例23.8%，出资方式现金；台湾图书出版事业协会投资金额1930000元，比例35%，出资方式现金；投资金额合计5514000元。按“闽台书城经营方案”约定组成的中方董事会4名成员中，甲方出任董事长一名、董事二名，乙方出任董事一名。双方各按投资比例享受合法权益，参与分红、承担风险。双方商定合作时间为十二年，即从签约之日算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在此期间，双方不得单方终止合同。
2005年3月30日，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资），注册资本为5514000元。
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提交的2007年4月13日的《审计证据记录》中载明：2003年6月16日收陈文青款328125元，2004年1月18日退陈文青款171875元。2004年1月18日，陈文青出具一份《收条》，主要内容为：兹收到厦门图书文化城退回的投资款（由外文书店代退）171875元。
2013年12月23日，福建省外文书店名称变更为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
一审庭审中，陈文青、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共同确认以陈文青名义的实际到资款项是903125元，其中2003年1月21日嘉天贸易375000元，2003年6月16日陈文青3281**元，2005年4月30日郭春虎200000元，陈文青个人出资金额328125元已由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转交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陈文青没有参与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只是有时参加股东会。工商登记的中方股东目前仅有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其他均是台方股东。陈文青有在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的股东名册里，所有股东均予以认可。投资以来双方均未收到过分红。
一审法院认为，陈文青向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也将陈文青记载在股东名册里，而且陈文青参加股东会并被其他股东知晓和认可，因此，陈文青虽未在工商登记中登记为股东，但不能因此否认陈文青是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股东的事实。公司资本源于股东的出资，为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这是资本维持原则在公司法上的具体体现，也是公司法关于股东的一项重要强制性义务规范，因此股东是不能要求返还出资的。陈文青虽然是隐名股东，但其作为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股东身份的性质未变，因此，陈文青要求退还投资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更何况陈文青想要退回投资款，也应该是向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请求，而非向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主张。因陈文青、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共同确认投资以来双方均未收到过分红，故陈文青要求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支付10年投资收益款585000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亦不予支持。
陈文青主张双方签订的《闽台书城合作经营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一条的规定，该协议违反了国家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协议。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一条关于中方合营者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为了维护社会秩序尤其是经济秩序的稳定与安全，不应轻易判定自然人作为中方股东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故陈文青主张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判决：驳回陈文青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375元，由陈文青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文青对一审法院认定有关2004年1月18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退款171875元的事实部分持有异议，认为该《收条》的签名及私章系伪造的，也没有收到该退款，申请委托鉴定；对一审认定庭审中双方确认以陈文青名义实际到资款项903125元总额无异议，但认为其中2003年1月21日嘉天贸易375000元、2003年6月16日陈文青3281**元的款项无异议外，还包括171875元，这是指陈文青投资款不足而把房产证抵偿款171875元，因当时没有做任何凭证，还差28125元是嘉天贸易利息计算后作为陈文青名下的汇款，并没有郭春虎200000元款项；对一审认定陈文青有在闽台公司的股东名册里，所有股东均予以认可的事实持有异议，陈文青认为其从来都没看到过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的股东名册，没有证据证明所有股东都认可。本院认为，1、2004年1月18日《收条》，陈文青在一审庭审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该《收条》应依照法定程序委托鉴定；2、一审法院认定以陈文青名义实际到资款项903125元总额项下的其中具体部分，陈文青在一审庭审中并无明确确认，应依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进一步查明；3、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及一审庭审来看，并无发现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出具过股东名册，至于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2004年-2016年度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股东会议签到表，陈文青称是收到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的通知参加会议的，签名以陈文青个人名义但是代表福建新华传媒发展有限公司，并没有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通知以股东身份参加，陈文青作为福建闽台图书有限公司的股东身份的依据不足。
本院认为，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111民初1420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陈文青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375元予以退回。
审判长 邱 平
审判员 连 萍
审判员 林 蕤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郭婧婧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