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渝01刑终545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单位（原审被告单位）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20342059-0，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青木关镇管家桥村管家石坝组。
法定代表人陈世平。
诉讼代表人黄晓年，男，1958年1月31日出生，汉族，被告单位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
辩护人杨方洪，重庆大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陈世平，男，1979年8月13日出生于，汉族，初中文化，住。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6年2月1日主动投案，次日被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9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陈林，男，1981年6月19日出生于重庆市沙坪坝区，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6年3月2日被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取保候审。
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人陈世平、陈林涉嫌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6）渝0112刑初161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单位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李建龙出庭履行职务。上诉单位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黄晓年、辩护人杨方洪、原审被告人陈世平、陈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陈世平系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全面管理，原审被告人陈林负责公司生产管理。2014年2月-12月期间，原审被告人陈世平以青木公司名义，在未取得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先后从中铝西南铝冷连轧板带有限公司收购废轧制油（冷轧）共66.17吨。后由原审被告人陈林安排工人将废轧制油装在蒸馏釜里，通过加热、汽化、冷却的方式对所收购的废轧制油（冷轧）进行处置，残渣留在蒸馏釜底，废气直接排放至空气中。之后青木公司将处置所获的轧制油进行销售。经环保部门认定，上述废轧制油（冷轧）均系危险废物。
2015年12月30日，原审被告单位青木公司被公安机关、环保部门查获，原审被告人陈林被当场抓获。2016年2月1日，原审被告人陈世平接民警电话通知后到公安机关投案。两名被告人到案后均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2、常住人口信息表；3、到案经过；4、情况说明；5、青木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企业法人变更登记申请书、委托证明、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股东出资信息、公司章程、关于青木公司现状的情况说明；6、废旧物资买卖合同、工业品买卖合同、采购合同、检斤单；7、称重笔录；8、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9、重庆市沙坪坝区环境保护局危险废物认定意见、重庆市固体废物管理中心关于危险废物认定咨询意见的复函；10、证人陈1、苟某、管某、王某、陈2、胡某、陈3、蓝某、李某、陈4、翟某、余某等的证言；11、原审被告人陈世平、陈林的供述与辩解。
原审被告人陈世平的辩护人举示了2012年3月27日的企业产品标准复审备案申请表及2014年2月19日、2015年7月19日的排放污染物许可证。一审法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审理过程中，原审被告人陈世平、陈林自愿出资修复生态。
原判认为，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非法处置危险废物66.17吨，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构成污染环境罪。原审被告人陈世平系青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实施污染环境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原审被告人陈林是公司的管理人员，是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实施污染环境的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均构成污染环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原审被告人陈世平经电话通知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陈林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陈世平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陈世平系自首、一贯表现良好的辩护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鉴于原审二被告人认罪、悔罪较好，自愿出资修复生态，无再犯罪危险性、具备监管条件，可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单位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100000元（罚金已预缴）。二、被告人陈世平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20000元。（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预缴。）三、被告人陈林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20000元。（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预缴。）
上诉单位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构成污染环境罪。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认为从废轧制油（冷轧）中提取物质作为原材料，是实施对轧制油的再生利用行为，不是对废轧制油（冷轧）这种危险废物的处置行为。2、上诉人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实施了营利为目的，从危险废物中提取物质作为原材料的行为，但没有实施超标准排放污染物、非法倾倒污染物或者其他违法造成环境污染的情形的行为。上诉人所实施的行为不是非法处置危险废物的行为。3、原审法院依照两高解释第六条第一款判决上诉人犯污染环境罪，是适用法律错误。4、上诉人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实施了以营利为目的，从危险废物中提取物质作为原材料的行为，但不构成犯罪。
上诉单位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的辩护人提出，上诉人成立时间比较久，从中铝公司收购的废油是废物回收处理。上诉人对66.17吨废渣进行提炼的行为是再利用的行为，不是处置行为。检察机关没有举示我方严重污染环境，违反倾倒排放废物或者其他违法造成环境污染的证据，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提出，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一审诉讼程序合法。上诉单位提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环境污染保护法》规定，本案是一种对危险废物的利用行为而非处置行为”，这种断章取义将普通法的概念简单移植到刑事案件的处理是不恰当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对刑法领域“非法处置危险废物”的概念有专门的解释。上诉单位称“自己有排污许可证，检察机关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诉单位排放的量超过排污许可证的许可范围，故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上诉单位造成了污染环境的结果”，环保部门核发给其的排污许可证是针对其合法生产中产生的污染物的排放，而不是允许其也可以在未获得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前提下排放处置危险废物产生的污染物，况且其属于未经环保处理，将处置危险废物中产生的残渣、废气直接销售或排放，并且处置的危险废物超过立案标准的20余倍，一审法院认定其构成污染环境罪并无不当。
原审被告人陈世平、陈林对原判无异议。
二审审理中，上诉单位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举示下列证据：
1、《工业危险废物处理协议》、《危险废物转移联单》，载明：其与遵义市万润工贸有限公司签订危险废物处理协议，并于2016年7月1日将废矿物油17.2吨交与遵义市万润工贸有限公司处理。上诉单位据此证明，其对66.17吨剩余的废渣依法进行了处置。
2、重庆市沙坪坝区环境保护局于2017年5月2日出具的《关于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环保守法情况的证明》，载明：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从2013年1月1日到2015年12月31日期间，在我区环境保护方面遵守了国家和地方法规的规定，没有违法和受环境行政处罚的情况。上诉单位据此证明其虽然在2014年2月至12月从中铝西南铝冷连轧板带有限公司收集了废轧制油冷轧共66.17吨，进行了生产加工，但不具有超标准排放污染物、非法倾倒污染物或者其他违法造成环境污染的情形。
3、中铝西南铝冷连轧板带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2日出具的《说明》，载明：2014年2月至12月期间，本公司委托了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对本公司生产过程中的废轧制油（冷轧）66.17吨进行加工，加工后的产品已按照合同约定返还本公司使用。上诉单位据此证明其将加工后的产品返还给中铝西南铝冷连轧板带有限公司。
对上诉单位举示的上列证据，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质证认为，对上诉单位举示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案案发时上诉单位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当然不得处置危险废物，其在案发后一年半后与其他公司签订有关协议，转移部分其收购的废矿物油与本案没有任何联系，另外，其将收购的废矿物油通过签订相关协议转给他人，不意味着对其收购的废轧制油通过加热、气化、冷却方式进行处置。对上诉单位举示的证据2，证据内容措辞不严谨，仅能证明上诉单位在此期间没有受到行政处罚，不能证明其事实上不具有超标排放污染物、非法倾倒污染物或者其他违法造成的环境污染的情形。对上诉单位举示的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并不影响本案犯罪性质的认定，本案关键点是重庆青木油料公司无处理危险废物的资质，另外查明的事实证明上诉单位仅按照约定让中铝西南铝冷连轧板带有限公司回购了70%的原废轧制油，超出部分并未售给中铝西南铝冷连轧板带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人陈世平、陈林对上诉单位举示的上列证据表示无异议。
二审审理中，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举示了下列证据：
1、重庆市沙坪坝区环境保护局于2017年8月16日出具的《关于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2014年排污许可证情况说明》，载明：2014年该局向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核发的排污许可证未包含经营危险废物的相关内容。
2、重庆市沙坪坝区环境保护局于2017年8月9日出具的《关于环保守法证明有关事项的情况说明》，载明：我局在2017年7月31日前出具的《环保守法证明》文字内容采用的是固定模板，在文字内容方面存在措辞不严谨的情况，容易产生歧义；我局于2017年5月2日向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出具的《环保守法证明》（编号：沙环法证字【2017】第103号），只是证明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在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没有因违反环境保护法律法规而受到我局行政处罚的记录。
3、证人郭某1检察机关陈述的询问笔录载明：其系重庆市沙坪坝区环境保护局行政执法支队执法二科副科长。陈世平向其咨询过开具环保守法证明的事，陈世平称该证明用于公司上市。出具的《环保守法证明》仅证实青木公司在此期间未受到行政处罚。
上诉单位青木油料有限公司质证称，对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举示的上列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是证明我单位没有受到过行政处罚。
原审被告人陈世平、陈林对上诉单位举示的上列证据无异议。
对于上诉单位青木油料有限公司、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举示的上列证据，本院认为，上列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上诉单位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据此证明其不构成犯罪的证明目的不能达成，理由是：上诉单位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在二审中举示的上列证据并不能否定其在没有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处置危险废物达66.17的基本犯罪事实。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单位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在未获得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非法处置危险废物66.17吨，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原审被告人陈世平作为上诉单位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原审被告人陈林作为上诉单位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的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应依法惩处。原审被告人陈世平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陈林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鉴于原审被告人陈世平、陈林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危险性，对社区无不良影响，可对其宣告缓刑。
关于上诉单位重庆青木油料有限公司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单位对轧制油的再生利用行为不是对危险废物的处置行为，未超标排放或非法倾倒污染物，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的上诉意见和辩护意见。本院认为，1.《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以营利为目的，从危险废物中提取物质作为原材料或者燃料，并具有超标排放污染物、非法倾倒污染物或者其他违法造成环境污染的情形的行为，应当认定为“非法处置危险废物”。本案中，上诉单位在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将收购的含有危险废物的轧制油进行加热、汽化、冷却后，废气直接排放至空气中，造成环境污染的行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界定的“其他违法造成环境污染的情形的行为”，应当认定为“非法处置危险废物”。2.上诉单位非法处置危险废物66.17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应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上诉单位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从事处置危险废物经营活动，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应依法予以惩处。上诉单位及其辩护人的上述意见，于法无据，且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不符，其上诉意见、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出庭履行职务检察员的出庭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 力
审判员 李立新
审判员 吴长渝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刘泽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