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3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男，1960年5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刘某1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箫，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男，1963年2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锐，北京京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振，北京京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某3，女，1955年5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柱，北京国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某4，男，1956年12月2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
上诉人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刘某2、原审被告刘某3、刘某4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37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3月0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某1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刘箫，被上诉人刘某2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锐、万振，原审被告刘某3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合法传唤，原审被告刘某4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某2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刘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1.2009年4月8日的《关于北京朝阳区××2107室产权的承诺和保证》（以下简称涉案书面协议）并非刘某5、梁某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刘某6的证言自相矛盾，其称刘某5、梁某因为购买回迁房需要交一部分钱，有压力，所以才说谁出资房子就归谁，但在签订协议时购房款已经交付完毕，故不存在有压力一说，刘某6的证言不应被采纳；其次，在签书面协议时，刘某5、梁某年事已高，身体不好，刘某5在签协议一年后去世，梁某当时已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二人均已丧失辨认、书写文字的能力，故涉案书面协议不是二人所签，即使是二人签字，也不是他们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据刘某3回忆，当时她未见到梁某在协议上签字，也没有出现在现场。2.北京市朝阳区××2107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并非刘某2所交，是由刘某3代刘某5、梁某所交。刘某2除提交开票日期为2006年3月16日的诉争房屋发票、其个人账户2006年3月22日的一笔48000元的取款凭证外，无其他证据证明诉争房屋房款系刘某2交纳。3.刘某2主张的借名买房关系不成立，涉案书面协议更似一份附条件的赠与协议，且因为刘某2未履行出资义务，也未能比其他子女多承担照顾父母的义务，故其未履行赠与协议约定义务，因此该赠与协议不应继续履行。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刘某2主张的是赠与合同的履行，属于债权纠纷，不能对抗刘某1基于继承权而主张的遗产分割。刘某1身有严重残疾，相对于其他继承人而言，更应获得特殊保护。
刘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某1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1.一审中刘某1曾申请对涉案书面协议中梁某的签字进行鉴定，后又撤回申请，故其在一审时已认可了签字的真实性。2.本案书面协议不是附条件的赠与，赠与系无偿的，但本案中刘某2支付了相应对价，赠与的标的物须为赠与人所有的财产，但涉案书面协议中刘某2保留了对诉争房屋的所有权。3.刘某3曾代刘某2垫付了1.5万元购房款，刘某2已经偿还，刘某3也完全认可。刘某1称票据是父母去世后刘某2拿走的，未提供证据证明，房屋的权利凭证彰显所有权天然的属性，正是基于刘某2全额出资，所以全部凭证均有刘某2持有。实践中开发商为了处理财务便利，均是统一开具发票，购房人支付全款后，再把提前开好的发票交付给购房人，所以本案才会出现发票开具在前，取款在后的现象，且中间仅间隔6天。4.刘某2在一审时已经提交多份证据证明其尽了更多的赡养义务，其他子女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尽了赡养义务。5.涉案房屋系刘某2所有，梁某仅为名义上的登记人，该房屋不是父母财产，不能按照继承处理。6.继承人在其继承的遗产范围内必须承担被继承人的债务，刘某1主张继承父母遗产，故应协助刘某2办理过户的负担行为。本案不是继承纠纷，不适用对生活困难的继承人特殊照顾的原则。
刘某3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刘某1的上诉请求。我方没有提起上诉是因为我方就诉争房屋不主张任何权利。
刘某4向本院提交的书面意见述称，刘某5签署该协议是有条件的，包括照顾老人、给其他子女补偿等内容，如果没有履行上述内容就脱离了老人的初衷。因此，在该涉案房产分配方面，得房的少分或不分、无房的给予补偿、刘某1应当重点照顾。
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某2和刘某5、梁某于2009年4月8日签订的书面协议合法有效；2.刘某1、刘某4、刘某3协助刘某2办理过户手续，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刘某2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5与梁某系夫妻关系，共育有子女四人，分别为刘某3、刘某4、刘某1、刘某2。刘某5于2010年7月19日去世，梁某于2016年5月7日去世。
2003年8月28日，刘某3作为梁某（乙方）的代理人和北京方盛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方晟公司，甲方）签订《北京市朝阳区京棉地区危旧房改造就地安置合同》，约定甲方就乙方居住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京棉地区的住房进行危旧房改造，乙方在京棉危改区内有正式住房2间，应安置人口2人分别为户主梁某，之夫刘某5。乙方自愿购买甲方在京棉地区建设的就地安置住房及涉案房屋，双方同意安置住房房价款为154104.59元。2006年3月28日，梁某和方晟公司再次签订购房合同，涉案房屋经有测绘资质的测绘公司实际测量，建筑面积为92.57平方米，乙方按实测面积应交购房款为153254.83元，乙方应缴纳公共维修基金2888.18元。
2009年4月8日，刘某2与刘某5、梁某签订了涉案书面协议，约定：一、涉案房屋是拆迁回迁房，拆迁时父母承诺子女中谁出资购买该回迁房让他们居住，将来该房产权归谁。同时提出只有当他们都去世之后，出资人方可收回该房。在父母通知了所有子女，其他人表示放弃之后，刘某2出资购买了此回迁房，并主动提出担负父母周转期间房租，回迁房装修、家具、电器购置。二、为让父母安心度晚年，刘某2明确作出以下承诺保证：1.尽心尽力照顾好父母的晚年生活，积极帮助父母就医治病，主动承担起更多的义务和责任。2.至父母百年之后再办理该房的产权变更手续（由于拆迁手续原因，现该回迁房仍在母亲梁某名下）。该协议后，刘某2作为立据人签字，刘某5、梁某作为当事人签字，刘某6、刘延范、刘某3作为监督人签字。刘某4于2012年11月1日出具《声明》，内容为“本人对父母就拆迁房的处置协议无异议，对母亲现住回迁房北京市朝阳区××2107号房（协议中写明归购买者刘某2所有）无权属等要求。特此说明。”
刘某2申请证人刘某6出庭作证，证人称在签订书面协议时其本人和刘某5、梁某、刘某2和刘某3都在，刘某5、梁某就说回迁款需要交一部分钱，大概17、18万，有压力，就说谁出资房子就归谁。
刘某2另提交房款发票、收据证明、装修合同、收据、家具家电票据等证明其购买涉案房屋及专修购买家电等支出的费用，提交家政服务协议、救护车收据以证明其尽了较多的赡养义务。
一审审理过程中，刘某1曾申请对书面协议中梁某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后又撤回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合同。本案中，涉案房屋系以梁某作为购房人和方晟公司签订安置合同及购房合同购买，应安置人口为梁某和刘某5。刘某1虽称书面协议中梁某的签字并非梁某本人所签，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故刘某1的辩解法院难以采信，该书面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刘某2提交的购买涉案房屋的发票，交纳涉案房屋房价款的时间早于梁某、刘某5和刘某2签订书面协议的时间，结合书面协议的内容，法院认定刘某2交纳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现梁某和刘某5已去世，根据书面协议的约定“至父母百年之后再办理该房的产权变更手续”，故刘某2要求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刘某4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1.刘某2与刘某5、梁某于二〇〇九年四月八日签订的《关于北京朝阳区××2107室产权的有关承诺和保证》有效；2.刘某1、刘某4、刘某3协助、配合刘某2办理过户手续，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2107号房屋过户至刘某2名下。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刘某2申请证人刘某6出庭作证，陈述其所见涉案书面协议的形成过程。对此，刘某2、刘某3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人证言具有合法性、关联性和真实性，应当予以采信。刘某1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梁某2013年的住院病历，证明梁某在签署书面协议时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协议的签署过程不具有合法性；2.银行特殊业务凭证，证明梁某在银行办理业务时的签字与书面协议中的签字明显不一致，书面协议上的签字不是梁某本人所签。刘某2对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2表示真实性无法核实。刘某3对上述证据材料表示认可。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无法证实刘某1的诉讼主张，故不予采信。另，刘某1在二审中向法庭提交鉴定申请，请求对2009年4月8日书面协议中“梁某”的签名是否为本人所签，以及签署上述协议时梁某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梁某业已去世，刘某1提起的关于梁某民事行为能力的鉴定难以实现，且一审程序中刘某1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故本院对其在二审中提出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总结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书面协议的真实性；2.履行涉案书面协议的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书面协议的真实性。涉案书面协议中有梁某、刘某5、刘某3的签名，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刘某5的签名，刘某3对自己的签名表示认可。关于梁某签名的真实性，刘某1、刘某3表示不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人刘某6陈述现场见到梁某在涉案书面协议上签字，其系刘某3、刘某4、刘某1、刘某2四人之叔，与四人具有同等亲缘关系且无直接利害纠葛，其所作证言具有较高的可信度，故本院综合现有证据，认为能够认定涉案书面协议系梁某、刘某5所签，是二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关于履行涉案书面协议的条件是否成就。刘某1等人主张并非刘某2支付了涉案房屋的全部房款，对此，本院认为涉案书面协议系梁某、刘某5与刘某2在支付购房款后签订，根据协议内容可知梁某、刘某5认可刘某2实际支付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同时，刘某2提供的购房发票、刘某3出具的收据证明以及证人刘某6的证言也能从侧面证明涉案房屋的房款是由刘某2实际支付，刘某2也对购房资金来源作出了合理说明，故可以认定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系刘某2支付。刘某1等人主张刘某2未尽到涉案书面协议所确定的承担更多赡养老人的义务。本院认为，根据刘某2提供的证据及双方陈述可知刘某2已经履行较多赡养老人的义务，故对刘某1等人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刘某2已经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有权要求实现涉案书面协议约定权利，刘某1等三人作为梁某、刘某5的法定继承人应当根据协议内容，协助刘某2办理过户手续。
综上所述，刘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2元，由刘某1负担（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晶焱
审 判 员 周 易
审 判 员 曹 炜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 茜
法官助理 田 晔
书 记 员 胡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