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0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鹏奥金属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钟展鹏。
委托诉讼代理人：岑永胜，广东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裕操，广东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纽邦粉末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杜阮镇。
法定代表人：何山。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泳强，广东枫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锐，广东枫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保国，男，汉族，1964年12月27日出生，住湖南省冷水江市沙塘湾办事处金竹山居委会多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丽芳，女，汉族，1986年10月29日出生，住湖南省洞口县。
原审被告：钟展鹏，男，汉族，1966年6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鹏奥金属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纽邦粉末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邦公司）、杨保国、杨丽芳，原审被告钟展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4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鹏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裕操、岑永胜，被上诉人纽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泳强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杨保国、杨丽芳，原审被告钟展鹏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鹏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鹏奥公司无需承担向纽邦公司支付货款义务，涉案货款应依法由杨保国、杨丽芳承担；2.本案一审、二审的所有诉讼费用均由杨保国、杨丽芳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所依据的重要证据未向鹏奥公司送达且未经质证，原审的审理程序出现重大错误，依法应当发回重审。原审判决引述“但纽邦公司举证的退货单是以鹏奥公司名义向纽邦公司退回部分粉末涂料，可知鹏奥公司有收取过纽邦公司货物”，其中所谓退货单证据，鹏奥公司在整个审理程序中均未收到过，亦无就该证据发表过质证意见，原审法院则直接引用该证据作为鹏奥公司收到涉案货物的证明，明显违反程序，对鹏奥公司十分不公平。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证据只有经过质证才能作为定案依据，退货单属于本案的主要证据、关键证据，请求法院依法就原审程序错误问题进行纠正。
二、原审仅用录音孤证和纽邦公司的单方陈述认定鹏奥公司系本案的合同相对方，不符合证据规则，原审查明本案事实有误。根据民事诉讼中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纽邦公司于原审提起买卖合同纠纷诉讼，则其应当承担其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合同关系存在、成立并实际履行的举证责任。纽邦公司在原审的追加被告申请书中已经变更其请求，称经重新调查取证发现，涉案货款系鹏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杨保国以及其余合共四人进行合伙经营行为所产生的债务，所以纽邦公司实际已经变更了所诉的被告，其已确认与鹏奥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系与杨保国等合伙人的纠纷，但原审仍然仅根据录音证据中的陈述内容，牵强认定“钟展鹏多次提到杨保国，而钟展鹏是鹏奥公司法定代表人，可以说明钟展鹏与杨保国存在合作关系，鹏奥公司并非与杨保国无关”从而认定鹏奥公司系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并不合理，经向钟展鹏了解，其在录音中系联同杨保国为杨丽芳与纽邦公司的货款纠纷进行调解，在录音中均是闲聊式的陈述，并不严谨，而录音中连纽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是多次确认“不关钟总的事”，同时在录音中，纽邦公司的代表人多次确认欠款的是个人，并非公司，即并非鹏奥公司拖欠其货款，加上有关录音只是片段，断章取义成分高，法院不应将有关录音作为主要定案依据，至于原审认定送货至鹏奥公司厂区等情节均是纽邦公司在原审中的单方陈述而已，根据证据规则，仅有录音证据和当事人的单方陈述而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形成闭合证据链，是不能作出上述判决内容的。
三、原审忽略合同相对性这一重要法理原则，亦未严格查清合同履行情况，导致错判。
原审中，经过纽邦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及追加被告后，其已确认系与杨保国等合伙人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合同相对方已经不是鹏奥公司，而纽邦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称的有关人员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也无证据证明与鹏奥公司公司存在挂靠或其他形式合作关系，此外，纽邦公司亦完全没有直接证据用于证明鹏奥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参与涉案买卖合同的成立、履行、结算等任一环节，而且根据纽邦公司的举证，其货款也并非与鹏奥公司的公司账户进行结算，反而是与杨丽芳之间有货款来往，可证明杨丽芳才是涉案合同的履行主体，但原审判决杨丽芳无需承担责任显然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没有证据显示鹏奥公司系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判决鹏奥公司承担支付货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因原审存在重大的程序错误，且根据本案证据，鹏奥公司显然并非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所谓支付货款义务，鹏奥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及时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鹏奥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法庭调查中，鹏奥公司就其上诉理由补充如下：第一，本案不符合一审判决所称的表见代理的情形。鹏奥公司与钟展鹏没有签订任何的委托书、授权书等材料，钟展鹏也在录音中也表明不能代表鹏奥公司。第二，原审判决也确认了杨丽芳与纽邦公司也存在合同关系，故鹏奥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方。
纽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杨保国、杨丽芳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
钟展鹏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
纽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鹏奥公司支付货款106920.5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7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鹏奥公司承担。后纽邦公司增加诉讼请求：判令钟展鹏、杨保国、杨丽芳对本案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纽邦公司为生产、加工、销售粉末涂料的企业，鹏奥公司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销售铝幕墙、铝天花、不锈钢制品。纽邦公司根据杨保国的要求将粉末涂料送到鹏奥公司车间，送货单上购货单位注明“鹏奥”。杨丽芳在庭审中对其签收的2016年3月3日、3月8日、3月18日、3月28日、4月9日送货单无异议，并认为是其向纽邦公司购买，价款共计14105.5元。杨丽芳分别于2016年5月3日、6月6日、6月30日向纽邦公司支付涂料款10000元、10000元、20000元，均备注为粉末款。杨丽芳的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杨丽芳做贸易方面的小生意，在鹏奥公司附近经营，向纽邦公司购买货物用作小作坊或转卖，但不能陈述小作坊的位置、具体做什么以及有多少人，并陈述该40000元包括纽邦公司已交付的货款以及预付款。
纽邦公司在2016年1月至7月期间，共向鹏奥公司供货117764元，退货11231元，货款共计106533元。纽邦公司的法人何山及其子何晃前往鹏奥公司催收货款，但杨保国外出催款，钟展鹏调解双方矛盾，谈话间双方多次清晰提到“杨保国”，钟展鹏说到“厂的结构是怎么样呢，你们发律师函给我也是对的，法人是我，但是厂是4个人的，车间那里，当时我买下来时他们3个人参股，我们变成4个人做，一个董*，一个钟老板，即系我，一个杨保国，一个尹*，这四个人中说句不好听我有合同在身，但这些外人不理你的，但是有个问题，如果我现在自己一个人能拍板呢，就没问题……”“刚刚还在跟杨保国说这个事（指货款的事）……现在有个困难，我不会自己掏钱出来的，你儿子也知道我也有合同的，四个人做，挂我公司的名字，现在还有个方案，是我问他（指杨保国）拿点钱……”。后纽邦公司与杨保国及相关人员对账，对方确认对账货款是十万零九千多。双方因产品质量发生争议而对货款的支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另查明，纽邦公司持有的送货单原件为收款联，纽邦公司陈述如果货款支付完毕则将收款联交还给鹏奥公司，纽邦公司举证的2016年7月11日的退货单，单据名称为“佛山市南海鹏奥金属建材有限公司喷涂送货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纽邦公司持送货单要求鹏奥公司、钟展鹏、杨保国、杨丽芳连带向其支付所欠货款106920.5元及利息，并称钟展鹏、杨保国及另外不知具体姓名的董某与尹某合伙在被告鹏奥公司厂区内经营，双方自2014年起即有交易，其主要是与杨保国、杨丽芳沟通协商相关事宜。鹏奥公司辩称其并非买卖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付款义务。杨保国亦否认与纽邦公司有交易。关于纽邦公司向何人供货，与何人成立买卖合同的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纽邦公司向法院提交的送货单上，购货单位均注明“鹏奥”，货物亦送到鹏奥公司车间，可知纽邦公司一直认为是与鹏奥公司交易。鹏奥公司虽辩称与纽邦公司没有交易，但纽邦公司举证的退货单是以鹏奥公司名义向纽邦公司退回部分粉末涂料，可知鹏奥公司有收取过纽邦公司的货物。其次，根据纽邦公司举证的与钟展鹏的对话录音，钟展鹏多次提到杨保国，并陈述与杨保国等三人一起做，其是法人，而钟展鹏是鹏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可以说明钟展鹏与杨保国存在合作关系，鹏奥公司并非与杨保国无关。即使与纽邦公司直接联系的人是杨保国，但杨保国是以鹏奥公司名义与纽邦公司交易，纽邦公司有理由相信向纽邦公司购买货物的是鹏奥公司。鹏奥公司第三次庭审陈述钟展鹏是帮纽邦公司与杨丽芳调解，钟展鹏与纽邦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对话中并未提到“杨丽芳”，鹏奥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亦存在陈述不实、前后矛盾的情况，一审法院对其陈述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鹏奥公司以鹏奥公司的名义与纽邦公司交易，相应的法律责任由鹏奥公司承担。至于其内部合作关系，不能对抗作为外部关系的纽邦公司，鹏奥公司应对本案货款的支付承担付款义务。纽邦公司请求钟展鹏、杨保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杨丽芳辩称其以本人名义向纽邦公司购买粉末涂料并用于自己经营的小作坊或转卖，但杨丽芳签收的送货单货款总额是14105.5元，而其付款为40000元。杨丽芳称多付部分为预付款，在纽邦公司与杨丽芳并无签订合同以及出具收据的情况下，杨丽芳即向纽邦公司支付预付款，且从2016年6月至今未送货，而杨丽芳并无向纽邦公司提出送货或返还货款的请求，显然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而且杨丽芳向纽邦公司的转账的三笔款项，均备注是粉末款，并无区分货款以及预付款，加之杨丽芳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认为杨丽芳该抗辩意见并不可信，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采信纽邦公司陈述杨丽芳支付的是货款并已在本案中扣减。故鹏奥公司尚欠货款为106533元。纽邦公司主张杨丽芳是鹏奥公司的财务，其不是交易的相对方，纽邦公司请求杨丽芳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纽邦公司主张从2016年7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因纽邦公司最后一次向鹏奥公司供货是2016年7月15日，纽邦公司请求从2016年7月16日起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鹏奥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纽邦公司支付货款106533元及利息（以10653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7月16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二、驳回纽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0.21元，由纽邦公司负担10.21元，由鹏奥公司负担1240元。
本院二审期间，纽邦公司提交了201607015号喷涂送货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对该证据，本院将在下文结合本案具体案情进行综合认定。
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纽邦公司对于编号为201607015的喷涂送货单的提交情况有如下陈述：“我方在立案时未提交编号为201607015的喷涂送货单，有可能是在一审开庭时，根据法庭要求曾经将证据原件交给法院，我公司财务人员把全部送货单和退货单夹在一起的，我方把编号为201607015的喷涂送货单交给了法院。”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围绕鹏奥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及审理范围为鹏奥公司与纽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诉争交易关系及原审审理程序是否严重违法，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首先，依纽邦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送货单记载，诉争货物的购货单位为“鹏奥”，纽邦公司以鹏奥公司作为交易对象主张货款有初步的证据支持。鹏奥公司上诉认为纽邦公司在一审追加被告时已变更了关于交易相对方的主张，已不再认为鹏奥公司收取了诉争货物，但从纽邦公司的追加申请内容来看，其认为“钟展鹏与杨保国以及其余不知具体名字的两人合共4人在被告（鹏奥公司）厂区内进行合伙经营”，该主张仅为其在对鹏奥公司请求以外再行请求钟展鹏、杨保国等人对诉争货款承担责任的理据，其并未放弃对鹏奥公司主张权利。其次，纽邦公司二审提交的201607015号喷涂送货单抬头记载为鹏奥公司，反映鹏奥公司将部分粉末退回纽邦公司。该单据记载的退货情况与纽邦公司一审提交的对账单及相关送货单据记载的交货情况相吻合，进一步佐证了诉争交易发生于纽邦公司与鹏奥公司之间的事实。再次，纽邦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录音资料反映其曾向鹏奥公司法定代表人钟展鹏等人主张诉争货款，在相关录音资料中，钟展鹏虽未直接、确切地承认鹏奥公司欠款，但其多次与纽邦公司协商处理诉争债务的事实，从常理的角度进一步印证了纽邦公司关于其与鹏奥公司存在诉争合同关系的主张。鹏奥公司辩称钟展鹏仅为居中调解纽邦公司与杨丽芳之间的欠款关系与常理不合，亦与录音记述的内容相悖。最后，鹏奥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否认与杨保国、杨丽芳相识，于一审第二次庭审时却表示与杨保国、杨丽芳存在合作关系，其陈述前后矛盾，有悖诚信，其相关主张并不可信。综合上述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认定纽邦公司主张鹏奥公司向其购买并收取了诉争货物这一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认定该事实的存在,并对纽邦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诉争交易的买受人为鹏奥公司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至于鹏奥公司上诉提出的一审法院以未经质证的201607015号喷涂送货单作为定案依据，审理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该单据装订于一审卷宗之内，且依纽邦公司陈述，应为其一审庭审时当庭提交，虽该单据未正式交由其他当事人进行质证，但该证据已由本院在二审期间重新组织质证并依法采信，该程序瑕疵并未对鹏奥公司的实体权利造成实质性影响且已由本院纠正，依法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所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鹏奥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本案应当发回重审理据不充分，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0.66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鹏奥金属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儒峰
审判员 刘 坤
审判员 何希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黄燕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