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宁01民再32号抗诉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尹洪岩，男，197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山东省鱼台县。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秀平，曾用名李金凤，女，1969年5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宁夏银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华，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梁萍，男，197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原系河南郑建矿山工程建设有限公司项目经理，现无业，住江苏省徐州市。被申诉人（一审被告）：河南郑建矿山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法定代表人：俞建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端阳，男，汉族，河南郑建矿山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职工，住河南省巩义市。申诉人尹洪岩因与被申诉人李秀平、梁萍、河南郑建矿山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银民终字第1599号民事判决，向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宁检民（行）监[2017]64000000004号民事抗诉书，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宁民抗2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王雅文、沙起鹏出庭。申诉人尹洪岩、被申诉人李秀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华、被申诉人梁萍、被申诉人河南郑建矿山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端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银民终字第159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遗漏当事人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结算单》中载明付款期限为”7月10号付一半，年前付清余款”，故应从2014年7月10日计算利息，其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检察机关查明事实，该结算单当中载明的是”下月10号付一半，年前付清余款”，而非”7月10号付一半”。结算单的形成时间是2013年12月27日，下月10日就是2014年1月10日。民间习惯一般以春节作为年前和年后的界限，”年前付清余款”也符合民间借贷中春节前结账的社会习俗。法院未仔细审查该结算单，将”下月”错误认定为”7月”，造成当事人利息计算有误，属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对此，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裁定书中亦认定利息的起算时间欠妥。2.二审判决对尹洪岩提出的利息计算有误的上诉请求未予审查，其判决不当。根据二审判决记载，尹洪岩的上诉请求非常明确，其中包括一审法院在计算利息时起算时间有误，应当以2014年1月10日起算，而不是2014年7月10日。但二审判决只对尹洪岩主张的李秀平应承担付款责任、扣减利息错误等部分上诉请求进行了分析认定，而对尹洪岩主张利息起算时间应当为2014年1月10日的上诉请求，并未进行分析认定，就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判决属于遗漏当事人的诉讼请求。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当事人上诉请求与当事人二审中的诉讼地位系不同的两个法律概念。因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第二审法院应当依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而非依据上诉人是否将具体承担责任的一审当事人列为被上诉人来确定。本案中，一审判决承担还款责任的是梁萍与郑建公司，虽然，尹洪岩未对其提起上诉，但上诉请求中对于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期限错误已经提出明确请求，故二审法院应当予以审查并裁判。现二审法院对尹洪岩主张利息计算期间错误的上诉请求未予审查，同时还以尹洪岩未对梁萍与郑建公司提起上诉为由，对尹洪岩的部分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均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银民终字第159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遗漏当事人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向你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尹洪岩请求：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1324号民事判决，判令李秀平、梁萍支付钢结构款571055.6元、利息152184元，郑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申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12月27日李秀平和梁萍共同给尹洪岩出具的结算单及尹洪岩提交的尹洪岩与李秀平手机通话、尹洪岩与梁萍手机通话，可以证明李秀平是涉案工程承包人，一审判决认定李秀平不是涉诉工程承包人，驳回尹洪岩对李秀平的涉诉请求的判决，缺乏事实证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确错误。一审法院判决梁萍、郑建公司向尹洪岩支付工程款利息9364元是错误的。2013年12月27日签订的《结算单》当中双方约定”下月10号付一半，年前付清。如不按期付款扣除利息返回，另从付款日计算月息3分”，一、二审法院在梁萍、李秀平不能按约定日期付款的情况下，仍然扣减《结算单》当中约定利息54600元是错误的。同时，一审法院从2014年7月11日计算利息也是不正确的。《结算单》中约定梁萍、李秀平不能按约定日期付款的，按照月息3分向尹洪岩支付工程款利息，因此，一审法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判决梁萍、郑建公司向尹洪岩支付工程款利息9364元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结算单》中”下月10号付一半”是2014年1月10日而不是2014年7月10日。因2014年1月31日是年，”年前”应为2014年1月31日，所以一审法院从2014年7月11日计算利息没有证据证明。李秀平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尹洪岩没有证据证明李秀平与梁萍存在合伙关系。2、二审不存在遗漏尹洪岩诉讼请求问题。尹洪岩在上诉时没有把梁萍和郑建公司列为被上诉人，二审法院仅依据上诉请求审理并无不当。梁萍辩称，李秀平只是钢材供应商，结算单内容是我书写，不是我书写的东西一律是添加伪造，我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判决清楚，请求驳回尹洪岩的诉请。郑建公司辩称，对原审判决无异议，请求驳回尹洪岩的诉请。尹洪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秀平、梁萍支付尹洪岩钢结构安装款571055.6元、利息152184元（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2月1日，按年利率6.15%的4倍计算）；二、郑建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4日，梁萍挂靠郑建公司与石嘴山艺通源煤业有限公司签订《钢结构施工协议书》一份，约定郑建公司就石嘴山艺通源煤业有限公司发包的200万吨每年重介选煤厂受煤坑及原煤棚钢结构工程进行施工。2013年12月17日，尹洪岩及李秀平与梁萍签订《结算单》一份，内容为：”总价：1344000,1、付尹洪岩100000，利息6000；2、付郭某某100000；3、付钢材款118800、4付钢材款285318，利息32400；5、付钢材款82318.9；6、付...22107.5，利息16200；7、付资料费4000；8、付路费400；9、代付26000；10、门窗扣款50000（注安装完毕一次性付清）；计：788944.4,54600；合计：843544.4；￥1344000－843544.4＝500455.6＋窝工加修理19000＝519455.6；￥伍拾壹万玖仟肆佰伍拾伍元陆角；下月10号付一半，年前付清余款；验收资料无施工方无关：施工方付3000资料费；如不按付款扣除利息返回，另从付款日计利息月息3分，承包方：梁萍、李秀平；施工方：尹洪岩。”庭审中，尹洪岩称该《结算单》中”验收资料无施工方无关：施工方付3000资料费”是梁萍在《结算单》形成当日书写，”如不按付款扣除利息返回，另从付款日计利息月息3分”是尹洪岩在《结算单》形成当日书写，《结算单》中”承包方”、”施工方”字样是尹洪岩让郭某某书写，且书写时尹洪岩与李秀平、梁萍均在场。李秀平、梁萍称《结算单》为梁萍书写，但《结算单》中”验收资料无施工方无关：施工方付3000资料费”、”如不按付款扣除利息返回，另从付款日计利息月息3分”及”承包方”、”施工方”是尹洪岩在结算单形成之后自行添加。李秀平在《结算单》中签名是为了确认梁萍欠其钢材款763144.4元。一审庭审中，李秀平提交其代表银川达森商贸有限公司与梁萍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梁萍向银川达森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欠条一份、宁夏柏盛钢结构有限公司2013年7月1日、2013年8月13日出具的收据复印件两份（尹洪岩在此复印件上签名，2013年7月1日收据金额为118800元，2013年8月13日收据金额为285318元）、银川达森商贸有限公司2013年7月14日的销货清单复印件一份（尹洪岩在此复印件上签名，金额为22107.5元）、梁萍2013年12月29日向银川达森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欠款单一份，以证明其为涉案工程的材料供应商。尹洪岩对上述《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不予认可，认为合同是李秀平与梁萍后补的；对梁萍向银川达森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欠条认为是李秀平与梁萍之间的债务，不发表质证意见；对宁夏柏盛钢结构有限公司2013年7月1日、2013年8月13日出具的收据复印件两份认为尹洪岩签字只是确认钢结构加工款的数额；对银川达森商贸有限公司2013年7月14日的销货清单复印件认为尹洪岩签字是为了确认李秀平、梁萍向尹洪岩支付工程款时应扣除的李秀平、梁萍所供钢材款数额。梁萍对李秀平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本案2015年2月10日庭审中，梁萍称其是郑建公司的项目经理，与尹洪岩达成口头协议，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尹洪岩，包工包料每吨10000元，主体材料由郑建公司供应，从分包的工程款中扣除材料款，其他全部遵循大合同条款。在之后庭审中称其与尹洪岩为合伙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梁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尹洪岩钢结构安装款519455.6元、利息9364元；二、被告河南郑建矿山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尹洪岩对被告李秀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32元，原告尹洪岩负担2912元，被告梁萍、河南郑建矿山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120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由被告梁萍、河南郑建矿山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尹洪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中第一项当中利息9364元；2.被上诉人李秀平、原审被告梁萍、郑建公司向上诉人尹洪岩支付利息152184元；3.李秀平与梁萍共同向尹洪岩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郑建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秀平及梁萍、郑建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方面：一是李秀平是否与梁萍合伙承揽涉案工程，是否应当承担向尹洪岩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二是尹洪岩要求重新计算工程款利息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关于李秀平在涉诉工程中的地位及身份，尹洪岩主张其与梁萍合伙承揽涉案工程的依据为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结算单、二审提供的证人郭某某的证言，但录音证据、证人证言均为间接证据，且未被确认为有效证据，结算单中李秀平签名前的”发包方”字样明显与结算单内容非一人书写，梁萍亦否认其与李秀平为合伙关系，而合伙关系的认定需当事人之间有书面合伙协议或虽无书面协议但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关系。结合郑建公司与梁萍签订的联营协议及李秀平的钢材款由发包方直接支付的事实，法院确认涉案钢结构工程的实际承包方为梁萍，故尹洪岩要求李秀平支付其工程款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尹洪岩工程款利息，尹洪岩自述该结算单中”如不按付款扣除利息返回，另从付款日计利息月息3分”是其在结算单中形成当日添加，对此梁萍、郑建公司及李秀平对该添加内容不予认可，提出系尹洪岩事后自行添加，且该结算单中并无”扣除利息”54600元的明确约定。尹洪岩未对付款方梁萍及郑建公司提起上诉，故对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44元，由上诉人尹洪岩负担。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但均认可《结算单》上的付款期限为”下月10号付一半，......”，不是”7月10号付一半”。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尹洪岩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2月1日按年利率6.15%的四倍计算利息的诉请是否成立。本案中，尹洪岩与梁萍、李秀平均认可《结算单》中载明的付款期限为”下月10号付一半，年前付清余款”，因《结算单》是2013年12月27日出具，即该”下月10号”应当为2014年1月10日；按照我国民间习俗，”年前”为春节前即为2014年1月31日，一审判决梁萍应自2014年7月11日起支付尹洪岩利息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应予以纠正；按照尹洪岩与梁萍的约定，梁萍应自2014年1月10日前支付尹洪岩工程款259727.8元，但梁萍未付款，构成违约，应向尹洪岩支付利息。虽然结算单中有”如不按付款扣除利息返回，另从付款日计利息月息3分”内容，但内容是尹洪岩书写、记载，且梁萍对此不予认可，故尹洪岩主张的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尹洪岩关于按照年利率6.15%的四倍计算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经核算，2014年1月11日至2014年1月31日的利息为836.82元（259727.8元×5.6%÷365天×21天），2014年2月1日至2015年2月1日利息为29089.51元（519455.6元×5.6%÷365天×365天），即梁萍应支付尹洪岩利息共计29926.33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二审法院应当依据尹洪岩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虽然尹洪岩未对梁萍与郑建公司提起上诉，但上诉请求中对于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期限错误已经提出明确请求，二审法院应当予以审查并裁判。二审法院以尹洪岩未对付款方梁萍与河南郑建公司提起上诉为由，认定对尹洪岩的部分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错误。综上所述，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银民终字第159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13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河南郑建矿山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和第三项”驳回原告尹洪岩对被告李秀平的诉讼请求”；三、变更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13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梁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尹洪岩钢结构安装款519455.6元、利息29926.3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1032元，尹洪岩负担2652元，梁萍、河南郑建矿山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380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由梁萍、河南郑建矿山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44元，由梁萍、河南郑建矿山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宁萍审判员  徐开前审判员  王文花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裕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