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7民终8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杭州道72号。
法定代表人：吴春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以东，安徽铜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铜陵市市政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淮河路华福商城14层。
法定代表人：王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庚法，安徽徽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群，安徽徽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陵市建设投资控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铜都大道与学士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王陵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齐，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鲲，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因与被上诉人铜陵市市政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公司）、铜陵市建设投资控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市建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2017）皖0705民初2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以东，被上诉人铜陵市市政劳务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庚法，被上诉人铜陵市建设投资控股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六局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13,755,327.70元工程款由被上诉人市建投公司支付给市政公司；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追加铜陵市重点工程建设局（以下简称市重点工程局）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不应支付工程款给市政公司，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3,755,327.70元显然是权责不分，显失公平。因为被上诉人市政公司没有涉案工程的施工资质，其挂靠上诉人组织施工。上诉人和市政公司签订的施工企业承包协议书中约定的工程造价结算方法、工程款支付方式等都是根据上诉人与业主签订的主合同条款执行，也就是上诉人与市重点工程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上诉人的权利义务由市政公司概括享有和承担，市政公司争取到的利益归其自身享有，上诉人只是根据到账资金提取管理费，且从未克扣、占用市政公司的资金。2．市建投公司应当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市重点工程局为政府投融资项目管理办公室，是一个只能办事不能承担责任的单位。市建投公司是公司法人，其注册资本70亿元，股东为铜陵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涉案工程前期工程款都是从市建投公司账面转出，2017年1月6日的审计报告送审单位正是市建投公司，市建投公司认可是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付款单位），一审判决否定市建投公司的主体资格显然错误。3．如果一审法院认定市建投公司不是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并认为市重点工程局可作为民事主体参与诉讼并承担民事责任，就应当将铜陵市重点工程建设局追加为被告参加诉讼，以便查清事实，分清责任。
市政公司辩称，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一直由上诉人向市政公司支付，经审计尚欠13,755,327.70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市建投公司辩称，1．上诉人认为市重点工程局不能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市重点工程局是事业单位法人，经费来源是财政补助，有政府信用背书，可以承担民事责任，其作为当事人的案件在其他法院都存在。2．一审法院已经查清案件事实，且没有严重违反法律程序，上诉人要求发回重审没有依据。
市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建六局支付工程款13,755,327.70元；2．市建投公司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中建六局、市建投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市重点工程局（发包人）与中建六局（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铜陵市淮河南路改造工程；工程地点为铜陵市丰收门至驾训队；工程内容为工程量清单及施工图所示内容；承包范围主要包括道路、土方、给排水、路灯、综合管线等图纸载明内容及招标文件要求；开工日期为2009年7月18日（以业主或监理签发的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为2010年2月18日，合同工期总天数200天；工程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37,777,807.55元；工程款支付时间为：发包人收到承包人经甲方现场代表和监理单位审核签字认可的工程量报表后支付已完工程进度款的70%，整个工程完工后付至合同价的75%，工程竣工结算初审后一个月内付至初审价的80%，初审决算经审计部门审定后半年内付至工程总价的95%，5%余款作为工程保修金，待工程保修期满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不计利息）；双方约定工程保修期一年。2011年1月24日，市重点工程局（甲方）又与中建六局（乙方）签订《铜陵市淮河南路改造工程补充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为铜陵市淮河南路改造工程；工程内容为桥梁、快车道及人行道变更签证部分、新增812队住宅边坡处理、雨水排水、毛石及钢筋砼挡墙及不锈钢栏杆、拆迁建筑垃圾外运、沥青增加量（丰收门交叉口）及沥青混合料外加剂等；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协议价款暂定5,444,097.00元，最终造价以审计机关审计结果为准；工程款支付及决算方式执行该工程主合同关于付款方式及结算办法的相应条款。上述合同签订后，中建六局淮河南路项目部（甲方）与市政公司（乙方）签订《施工企业承包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为铜陵市淮河南路改造工程；工程地址为铜陵市丰收门至驾训队；建设单位为重点工程局；工程内容为施工图纸所包含的全部内容以及为完成此内容所需的所有的辅助工程（包括招标人与业主签订的主合同所包含及隐含的全部内容）；本工程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主合同为总价合同，总价为37,777,807.55元，除经建设单位认可的设计变更及经签证之外，其余所有内容均包含在主合同总价内；承包范围为本工程设计图纸中的全部内容以及建设单位招标文件规定的为完成此内容所需的辅助工程；生活临时用地及设施、施工及生活用水电均由乙方自行解决，临时设施按甲方要求租用或搭建；除业主招标文件规定的保险外其他险种自行投保；材料采购必须满足业主、监理规定的质量要求，其中业主、监理指定品牌的，从其要求；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材料消耗，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包文明施工；乙方内部实行独立核算，甲方向乙方收取的管理费比例为业主最终结算总价的5%。按照甲方与业主确认的结算价扣除税费、甲方管理费及其他应扣除的费用后，由乙方自负盈亏。工程中标前甲方自行发生的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但工程投标前期资金以及所发生的财务费用、投标费用均由乙方负责，工程从开工竣工结算以及资料移交过程中所有费用均由乙方承担计入项目成本。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业主的招标文件，甲方向业主递交的投标文件和乙方向甲方所做的相关承诺均为本合同的附件，都必须严格遵守；质量不低于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主合同要求的质量标准；确保铜都杯，争创黄山杯。如不能满足要求，则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工程造价结算方法：执行甲方与业主签订的主合同条款。工程款的支付方式：根据甲方与业主签订的主合同条款执行；工程款由业主直接支付到甲方指定的账户，并按月扣除管理费、税金等各项应支付的费用，乙方按月报资金使用计划经审批后由甲方财务监督使用，乙方应确保资金全额用于本工程施工；项目所发生一切税金由乙方负责（包含所得税），并承担当地税务风险及处罚。上述合同签订后，市政公司依约进行了施工。2012年4月9日，该工程竣工。同年7月24日，该工程通过了建设单位的验收，并已投入使用至今。2017年1月6日，该工程经审计，工程总造价为47,045,857.07元。期间，市政公司仅收取了部分工程款，剩余工程款中建六局至今未能支付。
关于付款数额问题，一审庭审中，市政公司自认中建六局已付工程款30,938,236.54元，并同意扣除5%的管理费2,352,292.85元。中建六局未明确表示反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市建投公司称其对已付款数额并不清楚，也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
另，市政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提供劳务服务，机械设备租赁，模板脚手架专业承包（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市建投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城市基础设施、基础产业、交通及市政公用事业项目投资、融资、建设和运营，从事授权范围内国有资产经营管理和资本运作，实施项目投资管理，公司性质为国有独资公司。市重点工程局的业务范围为负责政府融资工程建设工作，性质为事业单位。
一审法院认为，市重点工程局将铜陵市淮河南路改造工程发包给中建六局承包施工，承接后，中建六局将该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全部交由市政公司承包施工，而市政公司的经营范围仅为提供劳务服务、机械设备租赁及模板脚手架专业承包，中建六局的转包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双方签订的《施工企业承包协议书》应属无效。但市政公司实际完成了涉案工程的施工任务，整个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至今，市政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参照双方约定向相关主体主张工程价款。
关于未付工程款数额问题。因涉案工程已经完成了决算审计，且整个工程已经过了质保期限，市政公司主张未付工程款数额为13,755,327.70元，中建六局未明确反对，且双方也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未付工程款数额应当以市政公司主张的数额为准，并予以认定。
关于中建六局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明确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也明确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市政公司要求中建六局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市建投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市重点工程局系事业单位法人，市建投公司系国有独资企业法人，均可作为民事主体参与诉讼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市重点工程局系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市建投公司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市政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市建投公司对市重点工程局在本案中的行为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也不符合市建投公司依据法律规定应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情形，市政公司要求市建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市建投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铜陵市市政劳务有限公司工程款13,755,327.7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铜陵市市政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332元，减半收取计52,166元，由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中建六局向本院提交了12张市建投公司向其付款的银行凭证复印件，金额共计32,858,094.88元，以此证明涉案工程一直都是市建投公司实际执行，且已付工程款数额和一审认定的有差异。中建六局质证意见为：因该凭证系复印件，其真实性难以确认。市建投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因没有加盖公章，没有相关人员的签字，不符合合法性要求；因该证据是复印件，且没有任何的签章，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因市建投公司与中建六局在凭证记载的时间段内存在多个工程项目，该证据不能证明是支付本案工程的工程款，所以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认为，首先，中建六局提交的12张付款凭证是复印件，没有提供原件予以核对，也未加盖提供单位的印章；其次，从凭证记载的内容看，无法确认是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对该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确认。
市政公司和市建投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原审所提交的其他证据，坚持原审的证明观点和质证意见，二审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结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铜陵市建设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铜陵市重点工程建设局为发包人，中建六局为承包人和非法转包人，市政公司为实际施工人，中建六局和市政公司之间签订的《施工企业承包协议书》无效。涉案工程在2012年7月24日通过了建设单位的验收，且已投入使用至今。2017年1月6日该工程价款已经审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市政公司要求中建六局给付尚欠工程款的请求应予支持。市建投公司并非发包人，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更无须承担连带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所以，上诉人要求由市建投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且铜陵市重点工程建设局不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上诉人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并追加铜陵市重点工程建设局为被告参加诉讼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332元，由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冬松
审判员 查慧凌
审判员 张庄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汪 颖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