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2民终28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启东市吉利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北新镇民主工业园区（恒丰路16号）。
法定代表人：刘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信兵，启东市南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江市衡动粉碎机械厂，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西来镇江平路*号。
经营者：戴林坤，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梓文，江苏法舟（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启东市吉利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利饲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靖江市衡动粉碎机械厂（以下简称衡动机械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4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利饲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所涉的合同标的物“饲料粉碎机”是列入国家农业机械标准目录第六项中的产品，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饲料粉碎机的合法性。靖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已查明被上诉人违反了《生产许可证条例》违法生产、违法销售的事实，并对其作出了处罚决定。被上诉人的饲料粉碎机是地道的三无产品，该机械产品流通市场使用，对人身、财产安全存在着不可估量的危险。被上诉人生产、销售该饲料粉碎机严重违反了产品质量法、行政法规的规定，且与上诉人订立的买卖合同第二条“国家GB标准”缺乏依据。被上诉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五）项情形，双方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应依法认定无效。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判准上诉请求。
衡动机械厂辩称，根据最高法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所称的强制性规定，应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而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合同未必无效，至于两者的区别可做如下区分，如果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强制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不成立的，那么该规定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如果法律行政法规没有规定违反强制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不成立的，违反该规定后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并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而只是损害当事人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该规定就不属于效力性规定。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中第十五条规定所体现的立场，本案中由于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并未明确规定未取得生产许可证的合同无效，因此如果不存在其他事由而仅仅是没有取得生产许可证的话并不直接导致合同的无效。退一步讲即使涉案合同应当适用农业机械化促进法相关规定，该规定也仅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并不能导致涉案合同的无效，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吉利饲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基于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要求衡动机械厂接受退货并返还货款12.7万元，赔偿损失12.7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衡动机械厂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2日，吉利饮料公司与衡动机械厂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吉利饲料公司向衡动机械厂购买饲料微粉碎机1套，价款8.9万元，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执行国家机械部标准JB/T6270-92，粉碎细度达到吉利公司1.2㎜孔径制粒要求。后衡动机械厂交付设备并进行了安装调试，吉利饲料公司分期付清了货款。2016年初，吉利饲料公司又向衡动机械厂订购鱼干粉碎机1台，价款3.8万元，双方亦交货付款完毕。吉利饲料公司在使用上述粉碎机过程中，设备出现了故障，衡动机械厂安排人员上门进行维修。2017年4月，吉利饲料公司以所涉粉碎机无法使用、无产品证书为由，向靖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请求索赔，该局于2017年6月1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衡动机械厂未取得生产许可证擅自从事饲料粉碎机生产、销售的行为，违反了《生产许可证条例》的规定，决定对其罚款13万元。后双方因退货、赔偿等事宜未能协商一致，吉利饲料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所谓“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如仅是针对特定主体的管理行为、不涉及公共利益的规定，则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在无其他无效情形的情况下，违反该规定并不产生合同无效的后果。
《生产许可证条例》第五条规定，任何企业未取得生产许可证不得生产列入目录的产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销售或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未取得生产许可证的列入目录的产品。实质上是国家对生产重要工业品的企业实行生产许可证制度，以保证工业产品的质量安全，促进市场经济健康、协调发展，是行政管理机关对企业进行管理的有关规定，并不涉及到社会公共利益，该规定应当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此外，根据农业机械标准目录，并非所有的饲料粉碎机都属于农机产品，且《农机化促进法》）和《农机管理条例》中关于产品检验、认证的规定，亦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
综上，吉利饲料公司以衡动机械厂未取得生产许可证、产品未经检验合格等为由，主张涉案的饲料粉碎机买卖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其基于合同无效提出的退货返款、赔偿损失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启东市吉利饲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10元，减半收取计2555元，保全费1820元，合计4375元，由吉利饲料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有新证据提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当事人双方签订的饲料粉碎机买卖合同是否有效。
《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的，合同无效；《合同法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标的物为饲料粉碎机（鱼干粉碎机），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并未禁止或限制该产品的流通或转让，但对包括多类产品实行生产许可证制度管理，饲料粉碎机列入在国家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总局公布的《实行生产许可证制度管理的产品目录》中。吉利饲料公司认为，衡机机械厂未取得生产许可，违法生产、违法销售，故双方之间签订的饲料粉碎机买卖合同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管理条例》第五条规定：“任何企业未取得生产许可证不得生产列入目录的产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销售或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未取得生产许可证的列入目录的产品”，综合该法律法规的意旨，实质上是国家对生产重要工业品的企业实行生产许可证制度，该强制性规定规制的当事人的“市场准入”而非某种类型的合同行为。另一方面，饲料粉碎机主要用于饲料、食品等的微细粉碎，国家对其采取准入制度的目的是保证工业产品的质量安全，促进市场健康发展。故，该强制性规定的类型应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衡动机械厂违反该规定生产、销售饲料粉碎机的行为所承担的是行政责任，对此，靖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已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综上，衡动机械厂与吉利饲料公司就该饲料粉碎机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亦已履行完毕。吉利饲料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属无效的观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基于合同无效提出的退货返款、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吉利饲料公司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合同履行中的质量异议处理，如存在质量问题，当事人一方可在完善相关证据后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吉利饲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10元，由上诉人吉利饲料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云
审判员 吴 玫
审判员 丁万志
二〇一八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吴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