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2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亮，男，1980年4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廷超，重庆博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郁，男，196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惠荣，女，197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系李郁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楠，重庆博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光辉，男，198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红，女，198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刘春亮因与被上诉人李郁、秦光辉、向红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8民初8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刘春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廷超，被上诉人李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惠荣、吴楠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秦光辉、向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春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郁要求继续执行重庆市南岸区XX路2号1幢18-6号房屋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郁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对秦光辉、向红与刘春亮签订合同当日即将涉案房屋钥匙交给刘春亮，以及秦光辉在收到刘春亮支付的19.3万元购房款后出具的收条上载明“房款已结清”这两个事实未予认定。2.根据涉案房屋钥匙的交付以及刘春亮在涉案房屋已实际入住两年多的事实，足以说明涉案房屋已进行交付。虽然刘春亮交付涉案房屋的水、电、气费的起始时间为2015年12月份，但众所周知这些费用都是两月一交，在一审中刘春亮也对此进行了解释。3.刘春亮已支付涉案房屋的全部价款，一审判决认定刘春亮未支付全部价款是错误的。4.刘春亮善意购买并实际占有居住使用涉案房屋，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而李郁与秦光辉、向红之间发生的则为债权债务关系。根据物权大于债权的原则，刘春亮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所有权，足以阻止因借款而产生的债权执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5.刘春亮作为善意第三人，通过中介第三方与秦光辉、向红磋商，付款前到房管部门查询涉案房屋的查封情况以及秦光辉、向红办理卖房委托公证，已履行合理注意义务，并确信此次交易是安全的。正基于此，刘春亮付清了涉案房屋的全部房款并接收涉案房屋钥匙，居住使用至今，按照交纳相关水电气费及物业服务费。刘春亮在本案中的合法权益应受到保护。
李郁辩称，刘春亮从未支付过任何购房款项，刘春亮所举示的收条无法证明其已经支付相应的购房款，就其中18万元和19.3万元两笔款项的支付而言，刘春亮在一审中除了收条之外并无其他证据，并声称是以现金方式支付，但如此大额的款项全部使用现金支付不符合交易习惯，也不符合常理，而刘春亮主张的支付20万元的事实，在一审中除了刘春亮的口头陈述之外，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认定刘春亮并未支付该笔款项是正确的；刘春亮与秦光辉、向红签订的购房合同明确约定：交房时间是过户当日，而办理房屋过户的前提是签订按揭贷款合同，从刘春亮在一审中举示的证据来看，刘春亮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办理按揭贷款合同，交付房屋的条件并未成就，在涉案房屋交付之前一审法院即已查封房屋，刘春亮在未向秦光辉支付任何购房款的情况下，双方就办理涉案房屋的交付明显不符合常规，也不符合合同约定；刘春亮交纳涉案房屋水电气费与是否占用涉案房屋并无相关依据；涉案房屋尚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仍然是秦光辉和向红，刘春亮就涉案房屋不享有任何物权，本案不应当适用物权法的任何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秦光辉、向红未发表答辩意见。
李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恢复对重庆市南岸区XX路2号1幢18-6号房屋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郁与秦光辉、向红民间借贷纠纷案中，一审法院根据李郁的申请，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2015）南法民初字第09853号民事裁定书，保全查封了向红名下位于重庆市南岸区XX路2号1幢18-6房屋，同年10月16日向权属部门送达查封裁定。2016年3月7日，一审法院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5）南法民初字第09853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限秦光辉、向红于2016年9月30日偿还李郁借款本金40万元以了结纠纷……。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因秦光辉、向红未如期履行还款义务，李郁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该案过程中，刘春亮对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听证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认为刘春亮在一审法院查封前就涉案房屋与秦光辉、向红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并在一审法院查封前合法占有了异议房屋，支付了合同价款，虽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但刘春亮对此无过错，故刘春亮的异议成立，一审法院据此作出(2017)渝0108执异字2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重庆市南岸区XX路2号1幢18-6房屋的执行。李郁不服该裁定遂诉至一审法院。
2015年10月13日，刘春亮通过重庆房天下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与秦光辉、向红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合同编号CQFTX1502003629），该合同一式三份，刘春亮持有的合同上载明：由刘春亮购买向红名下的位于重庆市南岸区XX路2号1幢18-6房屋，总价款57.3万元，该房屋已经设定抵押，贷款银行为重庆银行，需要还款金额为38万元，各方约定于2015年10月31日签订银行按揭贷款合同，贷款金额暂定39.3万元，并于注销抵押登记后7个工作日内办理过户手续，应在过户当月完成房屋交割手续，等等。重庆房天下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持有的统一编号合同上，除载明了上述内容外，还载明：刘春亮在解押当日支付18万元给向红作为购房款用于解押。签订合同当日，秦光辉、向红与刘春亮在《所售房屋附随物品清单》上签字。2015年10月16日上午10:41:58，向红向权属部门查询了涉案房屋登记信息，权属部门出具查询证明，显示该房屋抵押权人为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无查封情况。2015年10月16日，秦光辉、向红出具了委托朱俊波代为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收取房款、办理过户登记等手续的《委托书》，并对该《委托书》进行了公证。同年10月26日，秦光辉向刘春亮出具了《收条》，载明其收到刘春亮支付的18万元购房款。刘春亮持有2015年10月26日秦光辉重庆银行个人账户18万元的存款回单。该日秦光辉重庆银行账户卡还有20万元的收款。2015年11月3日，朱俊波为向红、秦光辉办理了涉案房屋解押手续。同日，秦光辉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刘春亮支付的购房款19.3万元。2015年12月25日开始，刘春亮用其本人的招商银行信用卡支付了涉案房屋的水、电、气费。
一审法院另查明，刘春亮系重庆尚烁科技有限公司股东，认缴出资1万元，占股10%。该公司在重庆赛博迈特数码广场有限公司江北分公司租赁了柜台经营手机及配件。
2017年5月18日，重庆房天下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向红、秦光辉与刘春亮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虽在我公司签订，但双方付款未通过我公司采用资金监管或资金存管的方式进行交易，未通过我公司支付任何款项；目前没有任何资金保存在我公司。
本案一审庭审中，刘春亮陈述了如下内容：其因做手机生意，手上有现金流动，因购房需要就未将那几日的现金存入银行，故支付的18万元购房款是以现金的方式存入秦光辉的银行账户，之后一笔19.3万元房款是在中介在场的情况下直接支付给秦光辉，该中介当着民间的借贷案的承办法院说该19.3万元已经被中介暂扣下来，如何扣为什么扣其并不清楚。2015年10月26日，秦光辉重庆银行卡客户交易明细单上的38万元就是支付给银行的贷款，其中20万元系中介垫资，其向中介就20万元垫资出具了“收条”，未签订其他协议，现因涉案房屋发生纠纷导致无法过户，故其未向中介偿还该款。
刘春亮在执行异议案中陈述：中介垫资20万元收取了4000元的手续费；（20万元垫资）没有借款合同，只有借条，其在解放碑向朱俊波写的借条，朱俊波是搜房网工作人员，刘春亮是在搜房网看到该房子，钱是中介借给刘春亮的，朱俊波是中介的，借款20万元，利息2分，没有具体还款日期。刘春亮是向朱俊波个人借的钱，所有业务都是通过朱俊波在办理，中介公司人员告诉刘春亮朱俊波是中介公司负责垫资的。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执行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涉案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签订时间在该院查封该房屋之前，从本案证据来看，该合同不存在无效的情形，系合法有效的合同。第二，关于刘春亮占有房屋的问题，证据《所售房屋附随物品清单》上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13日，系在一审法院查封该房屋之前，但该清单只能证明双方对附随物品进行了清点确认，不能证明房屋及附随物品在该日进行了交付，且此时刘春亮未向秦光辉、向红支付任何房款，秦光辉、向红在未收到任何房款的情况下将房屋交付给买方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刘春亮举示的信用卡支付水电气费的证据，其最早一笔支付系在2015年12月25日，不能达到证明其2015年10月13日占有该房屋的证明目的。第三，关于房款支付问题，刘春亮只举示了秦光辉出具的18万元以及19.3万元购房款收条，刘春亮陈述另20万元由中介垫资，但未举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秦光辉重庆银行卡在2015年10月26日虽有20万元入账，但无法证明该20万元的来源，刘春亮也未举示秦光辉、向红就该20万元出具的任何证据，故一审法院对20万元系中介垫资不予采信，对刘春亮已支付涉案房屋全部价款亦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刘春亮就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判决：“准许执行重庆市南岸区XX路2号1幢18-6号房屋。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刘春亮负担（此费原告已预缴，由被告刘春亮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直接支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刘春亮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借条一张以及借款人朱俊波的身份证复印件一张，拟证明20万元房款是刘春亮向中介垫资人朱俊波借款，用于解除所购房产的抵押，该款约定由朱俊波直接支付至秦光辉的贷款账户；2.卡号为62220831000XXXX5259的交易明细，拟证明朱俊波于2015年10月26日依据借条内容向秦光辉贷款账户跨行汇款20万元的事实；3.中国工商银行凭证一张，拟证明卡号为62220831000XXXX5259的持有人为朱俊波。李郁质证后认为：三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因刘春亮在一审中曾多次主张20万元的房款已经支付，但并未举示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三份证据应当在一审中举示，而非在二审中举示；三份证据不存在在一审时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的情况，刘春亮在一审中也未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三份证据并非在一审庭审完成后形成的新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要求，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信。秦光辉、向红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刘春亮与秦光辉、向红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签订时间在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前，但对比刘春亮举示的居间合同与李郁举示的居间合同，两份合同在具体内容上明显存在差异。
刘春亮陈述秦光辉是在2015年10月13日双方签订合同当日即把涉案房屋钥匙交付给自己，但此时刘春亮尚未支付一分房款，秦光辉即将涉案房屋钥匙交付给刘春亮，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及常理；《所售房屋附随物品清单》中亦未载明房屋钥匙已经交付。刘春亮举示的其名下信用卡支付水电气费的相关证据，虽符合“两月一交”的交易习惯，但仅凭该证据，本院无法认定刘春亮是在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前，还是在查封之后开始居住在涉案房屋内。特别需要指出的是，涉案房屋2015年10月的水表走数仅为1，缺少2015年11月的水表走数，而2015年12月的水表起度与2015年10月的水表止度数字相同，也就是说2015年11月涉案房屋未产生水费。如果刘春亮确实已经入住涉案房屋，不可能不产生水费。2015年7月至10月，涉案房屋因拖欠水费并产生违约金，刘春亮在入住前未对涉案房屋的水电气度数进行摘抄并要求秦光辉、向红结清之前的欠款，反而是在2015年12月25日代秦光辉、向红结清欠款及违约金，同样有违交易习惯及常理。因此，刘春亮主张其在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前即已占有房屋，缺乏相应证据加以证明。
对于刘春亮是否已经支付涉案房屋全部价款问题。一审中刘春亮举示了秦光辉于2015年10月26日出具的18万元房款的收条、秦光辉于2015年11月3日出具的19.3万元房款的收条以及秦光辉重庆银行卡的个人存款回单，二审中刘春亮举示了刘春亮向朱俊波借款20万元的借条以及卡号为62220831000XXXX5259的交易明细。对此本院认为，就19.3万元房款而言，在一、二审秦光辉均未出庭作出陈述的情况下，仅凭秦光辉出具的一张收条，本院无法确认刘春亮向秦光辉支付19.3万元的事实是否属实。就20万元房款而言，刘春亮向本院举示了其向朱俊波借款的借条，结合重庆房天下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在一审中出具的《证明》，朱俊波向秦光辉卡上汇入20万元系朱俊波代刘春亮支付的房款，还是朱俊波与秦光辉的其他经济往来账目，本院无法作出认定。并且，刘春亮陈述其向秦光辉支付20万元现金当天双方准备办理过户，但因涉案房屋被一审法院查封而未能过户，在未能办理过户的情况下，刘春亮未及时找秦光辉要回20万元房款，亦不符合常理。综合以上几点，刘春亮主张其已支付涉案房屋的全部价款，证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春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刘春亮在二审中举示的新证据，并不证明其上诉理由成立，对此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刘春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敏
审 判 员 周海燕
审 判 员 倪洪杰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茜希
书 记 员 梁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