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11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爱武，男，196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金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华，江苏金胜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海梅，女，197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金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爱华，江苏金胜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明利，女，197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兵，江苏吴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普斐特油气工程（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金湖县黎城镇大兴路345号。
法定代表人：刘爱武，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刘爱武、金海梅因与被上诉人顾明利及原审被告普斐特油气工程（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斐特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6民初1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爱武、金海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顾明利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顾明利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刘爱武、金海梅向顾明利出具的欠条载明银行融资到位后一周内归还，现融资没有到位，故付款条件不成就。二、顾明利怠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故违约在先，不应由刘爱武、金海梅承担逾期利息、律师费、诉讼费，且顾明利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严重过高。一审法院未说明要求刘爱武、金海梅承担律师费损失的依据，刘爱武、金海梅不应承担。三、一审法院对诉讼费的认定有误。
顾明利辩称，刘爱武、金海梅在欠条中所说的“银行融资到位后付款”系付款承诺，不是对付款条件的更改。顾明利在履行合同�程中不存在拒绝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手续，故顾明利不存在违约行为。刘爱武、金海梅逾期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普斐特公司未作陈述。
顾明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爱武、金海梅给付股权转让款1743822元及自2016年1月按照年利率3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判令刘爱武、金海梅赔偿律师费损失40000元；3、判令普斐特公司对刘爱武、金海梅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刘爱武、金海梅、普斐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普斐特公司于2013年7月3日成立，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股东为刘付琴、顾明利、李晓梅，分别认缴出资900万元、800万元、300万元。
2015年6月1日，普斐特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将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3200万元，实行认缴制，本次公司增加注册资本1200万元，由张新军、金海梅分别认缴900万元、300万元，于2035年4月23日前以货币形式实缴。2015年6月20日普斐特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股东名称：刘付琴、顾明利、李晓梅、张新军、金海梅，注册资本为3200万元。
2015年6月5日，普斐特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并对公司章程作出修改，决定将公司注册资本拟由3200万元减少至2000万元。本次减资的1200万元，减少股东刘付琴于2013年7月3日实缴到位的出资900万元，并以货币形式归还刘付琴900万元，刘付琴退出普斐特公司；减少股东李晓梅于2017年7月3日实缴到位的出资300万元，并以货币形式归还李晓梅300万元，李晓梅退出普斐特公司。
2015年8月3日普斐特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股东名称：顾明利、张新军、金海梅，注册资本�2000万元。
2016年2月21日，顾明利（甲方）与刘爱武（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普斐特公司所有股份以现金2743822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协议签订后7日内，乙方给付甲方转让款100万元，作为预付款；收到预付款后2个工作日内甲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甲方收到上述款项后，配合乙方办理股权工商变更事宜。工商变更事宜处理完毕后（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之日起算）150天内，乙方将剩余款项1743822元给付甲方。如不能按时给付甲方，剩余款项将按30%计算利息，计算利息从2016年1月支付。如果到期未付，甲方通过法律途径追究乙方法律责任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等由乙方承担。顾明利、刘爱武、金海梅皆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2016年3月14日，刘爱武通过银行转账向顾明利支付100万元。2016年3月15日，刘爱武、金海梅、�斐特公司共同向顾明利出具《欠条》1份，主要内容为：刘爱武、金海梅余款1743822元待银行融资到位后（预计2016年7月份）一周内支付顾明利，普斐特公司对刘爱武、金海梅上述付款义务承担担保责任，落款处刘爱武、金海梅签名且加盖了普斐特公司公章。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2月25日，普斐特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将公司注册资本增加到3200万元，实行认缴制。由股东金海梅认缴1000万元于2035年4月23日前以货币形式实缴，由股东田爱萍认缴200万元于2035年4月23日前以货币形式实缴。2016年3月15日，普斐特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股东名称：顾明利、张新军、金海梅、田爱萍，注册资本为3200万元。2016年3月17日，普斐特公司再次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因公司业务量减少，将公司注册资本由3200万元减少到1500万元，本次减少注册资�1700万元，由股东顾明利于2013年7月3日以货币形式实缴的800万元，退还给股东顾明利，减少股东张新军认缴的900万元。减资后，公司注册资本为1500万元。2016年5月4日普斐特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股东名称：金海梅、田爱萍，现注册资本为1500万元。
顾明利称，双方约定的股权实际受让人为金海梅，但由于普斐特公司系刘爱武实际经营，故协议书上相对方为刘爱武，但金海梅亦在协议书上签字，且案涉股权也变更至金海梅名下。在欠条中亦明确了欠款人为刘爱武、金海梅，故其认为股东受让方为刘爱武、金海梅夫妻二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普斐特公司另一股东张爱军是知晓且同意的，但未书面征求意见。
一审审理中，张爱军来院述称，顾明利将持有的普斐特公司股权转让给刘爱武、金海梅，其均同意并放弃优先购买�。其系代刘爱武、金海梅持有普斐特公司股权。上述股权变更登记亦系其与其他股东共同办理。
一审再查明，2017年2月5日，顾明利与江苏吴鼎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一份，约定律师费为40000元。2017年2月7日顾明利向江苏吴鼎律师事务所支付40000元，转账汇款单单笔对账单存根备注载明：“关于顾明利和刘爱武股权转让协议打官司所需的律师费”。2017年2月8日，江苏吴鼎律师事务所向顾明利开具增值税发票一张，价税合计40000元，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载明为律师代理费。顾明利称，上述费用系双方约定的一审律师代理费用，但若有二审，亦不再收取律师代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顾明利与刘爱武、金海梅签订《协议书》，约定顾明利将其持有的普斐特公司股权转让给刘爱武，根据普斐特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材料，结合当事人陈述，案涉股�实际转让至金海梅名下，刘爱武、金海梅称二人系夫妻关系。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案涉股权转让系发生于普斐特公司股东顾明利、金海梅之间，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当属合法有效。案涉股权已于2016年5月4日进行变更登记，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亦已届满。顾明利要求金海梅、刘爱武共同给付剩余价款1743822元，符合合同约定，且金海梅、刘爱武对欠款金额及责任承担亦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顾明利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金海梅、刘爱武辩称，根据其出具的欠条，其系承诺银行融资到位后1周内付款，现融资未到位，故其承诺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案涉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期限已届满，刘爱武、金海梅、普斐特公司出具的欠条，系刘爱武、金海梅、普斐特公司确认欠款并单方所作付款承诺�不影响顾明利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主张债权及违约责任，刘爱武、金海梅、普斐特公司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碍难采纳。关于逾期利息，约定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24%，款项依约应于股权变更登记后150日内付清，故利息起算日为2016年10月2日。
关于普斐特公司担保的效力。普斐特公司的担保行为违反公司法的强制规定。普斐特公司并不存在可以回购本公司股权的法定情形。普斐特公司以自有资产为股东股权转让提供担保，一旦履行该担保责任，无异于以公司资产为股权转让买单，本质上发生回购本公司股权的情形，且该行为虽非直接抽逃出资，但实际造成公司资本的不当减少，将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合法权益。而当公众利益与个别利益发生冲突时，应优先保护公众利益。如果普斐特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显然将以牺牲普斐特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和社会交易安全为代价，而实现顾明利的个别债权利益，违背法律适用的一般准则。综上，普斐特公司为其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款提供担保，属于公司法禁止的行为，应确认无效。顾明利要求普斐特公司就金海梅、刘爱武案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刘爱武、金海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顾利明股权转让款1743822元及该款自2016年10月2日起按年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刘爱武、金海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顾利明律师费40000元；三、驳回顾利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953元，由刘爱武、金海梅、普斐特油气工程（江苏）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刘爱武、金海梅对“银行融资到位”的解释为：由普斐特公司的厂房提供担保，以普斐特公司为借款人向银行贷款，再将部分款项用于清偿股权转让款。
本院认为，顾明利与刘爱武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案涉股权转让已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故顾明利已按约履行义务，刘爱武应支付股权转让款。
金海梅与刘爱武系夫妻关系，且其在《欠条》中作出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应向顾明利承担共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关于付款期限，刘爱武、金海梅认为其出具的欠条中明确的“银行融资到位”系双方确认对付款条件的变更，但该付款条件系刘爱武�金海梅单方作出，未得到顾明利的确认，且该条件是否能够成就具有不确定性，而刘爱武、金海梅支付股权转让款是一项确定的义务，故普斐特公司的融资到位与否不能作为刘爱武、金海梅的付款条件。
双方于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应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之日起150日内支付余款，刘爱武、金海梅应自2016年5月4日起150日内向顾明利支付股权转让款，故刘爱武、金海梅付款期限已届满，刘爱武、金海梅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故一审法院认定刘爱武、金海梅自2016年10月2日起按年利率24%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刘爱武、金海梅认为顾明利存在违约行为的上诉理由，并不能作为其不予付款的抗辩。关于律师费损失，顾明利主张的律师费计算方式未超过法律法规规定的收费标准，亦具有合同依据，故刘爱武、金海梅应予赔�。
综上所述，刘爱武、金海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5953元，由刘爱武、金海梅负担22423元，由顾明利35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423元，由刘爱武、金海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审 判 员 蒋毅颖
审 判 员 李晓琼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韩小安
书 记 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