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8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水权，男，196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利刚，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铁路建筑装修装饰工程队，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江城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1430321731B。
法定代表人：张亚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福强，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水权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铁路建筑装修装饰工程队（以下简称铁路工程队）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1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案涉位于杭州市上城区江城路750-756号3、16幢的房屋系浙江铁道建工实业有限公司所有的房产，其中，位于752号的房屋授权给其下属单位即铁路工程队使用。2012年7月25日，铁路工程队发布案涉房屋的招租方案，公告告知招租概况及招租的基本条件，包括招租方需安排6名职工在承租方开办的旅馆上班，具体工作由承租方安排，工资等费用由招租方承担；承租方须自行办理各种经营所需手续；招租期限为8年，前三年租金按中标价，第4-5年在中标价的基础上递增3%，第6-8年在第4-5年价位的基础上递增5%；承租方在承租期内不得要求减租，若承租方在承租期内要求减租，视为承租方违约，承租经营合同解除；招租书、书面答疑及招租方书面要求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等。陈水权收到招租方案后，向铁路工程队发送了承租投标函，愿以年租金71万元承租。2012年8月6日，铁路工程队通知陈水权中标。
2012年8月16日，铁路工程队、陈水权签订了中标价为71万元的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和劳务协议一份，并将劳务协议作为房屋租赁合同的附件。该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金中标价为71万元。第一期（第1年）租金支付按中标价，根据招租说明房屋装修期间免收一个半月租金，2012年8月16日至2015年8月15日合计62.125万元。第二期（第2-3年）按中标价，2013年8月16日至2015年8月15日每年71万元，贰年合计142万元。第三期（第4-5年），在中标价的基础上递增3%，2015年8月16日至2017年8月15日每年73.13万元，贰年合计146.26万元。第四期（第6-8年），在第4-5年的基础上递增5%，2017年8月16日至2020年8月15日每年76.7865万元，叁年合计230.3595万元。捌年共计租金580.7445万元。每年支付壹期，本合同签订后5天内一次性付清第一期租金62.125万元，第二次付费在第一年租期满前10天之内付清，以此类推。如支付日遇国家法定休假日则顺延至休假日后第一个工作日支付。陈水权未按期支付租金但未超过15日，或者铁路工程队未按时交付房屋但未超过15日，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每日为2000元。陈水权为铁路工程队6名职工提供工作岗位，双方签订劳务协议（劳务协议作为合同附件），铁路工程队职工应遵守陈水权酒店的各项规章管理制度服从陈水权管理。具体工作岗位由陈水权安排，工资及工资附加项由铁路工程队承担，铁路工程队职工退休、重病、丧失劳动能力应作为正常减员。劳务协议中亦约定，陈水权为铁路工程队6名职工提供工作岗位，铁路工程队方职工法定年龄退休、重病、丧失劳动能力应作为自然减员。铁路工程队方劳务人员必须服从陈水权方的派遣和管理，对不服从工作安排或严重违章违纪、违反劳动纪律的陈水权方有权退回铁路工程队方，情况属实的铁路工程队方应及时补充人员。
2012年8月16日，铁路工程队和陈水权另行签订了中标价为36万元的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和劳务派遣合同一份。该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金中标价为36万元。合同采取先付租金后使用的方式。第一期（第1年）租金支付按中标价，根据招租说明房屋装修期间免收一个半月租金，2012年8月16日至2015年8月15日合计31.5万元。第二期按中标价，2013年8月16日至2015年8月15日每年36万元，贰年合计72万元。第三期（第4-5年），在中标价的基础上递增3%，2015年8月16日至2017年8月15日每年37.08万元，贰年合计74.16万元。第四期（第6-8年），在第4-5年的基础上递增5%，2017年8月16日至2020年8月15日每年38.934万元，叁年合计116.802万元。捌年共计租金294.462万元。每年支付壹期，合同签订后5天内一次性付清第一期租金31.5万元，第二次付费在第一年租期满前5天之内付清，以此类推。如支付日遇国家法定休假日则顺延至休假日后第一个工作日支付。劳务派遣合同约定，陈水权方为铁路工程队方6名职工提供工作岗位。劳务人员工资及工资附加项等按月由铁路工程队支付，铁路工程队向陈水权清算；陈水权每年一次支付铁路工程队劳务费，总金额为35万元。每年支付壹期，合同签订后10天内一次性付清第一期35万元，第二次付费在第一年租期满前10天之内付清。
上述合同签订后，陈水权于2012年8月20日向铁路工程队支付租金62.125万元，于2013年8月27日支付租金71万元，于2014年8月29日支付租金71万元，于2015年9月1日支付租金73.13万元，至此，截至2016年8月15日的租金已经付清。陈水权于2016年9月29日支付租金37.8万元。铁路工程队实际派遣汪元元、唐为清、周英明、陈丽娟四名职工至陈水权承租的旅馆工作。该四名职工在陈水权处工作期间，工资由铁路工程队发放。2013年至2015年间，陈丽娟、汪元元、周英明相继因退休或其他原因离开陈水权处。目前，只有唐为清仍在陈水权处工作。现铁路工程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陈水权支付拖欠的房屋租金35.33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3万元（自2016年8月16日起计算至2016年8月30日，其后违约金以欠付租金35.3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2、陈水权切实履行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剩余租期租金如期按约支付；3、陈水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铁路工程队明确第2项诉讼请求如下：2、铁路工程队、陈水权双方继续履行中标价为71万元租金的《房屋租赁合同》，剩余租期的租金陈水权如期按约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铁路工程队、陈水权双方各提供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两份合同签订日期相同，对租期、违约金、免租装修期、租金递增比例的约定一致，对铁路工程队向陈水权派遣6名职工的约定亦一致，但所载明的租金金额不一致。双方主要争议在于房屋租金应按照哪份租赁合同确定。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铁路工程队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第一年租金为中标价71万元，陈水权只须向铁路工程队支付租金而无须支付劳务费用；陈水权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中约定第一年租金为36万元，另陈水权每年均须向铁路工程队支付劳务费35万元。从陈水权交纳租金的实际情况看，陈水权系按照铁路工程队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如数交纳了2012年8月16日至2016年8月15日的租金，四期金额分别为62.125万元，71万元，71万元，73.13万元。其次，铁路工程队、陈水权之间的合同系通过招投标方式签订，陈水权为最终中标人。陈水权在承租投标函中的年租金报价为71万元而非36万元，且招租方案中明确告知招租人派遣的6名职工的工资等费用由招租方承担，而未说明中标人每年除支付租金外还须向招租人支付劳务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铁路工程队在招租方案中亦已明确告知投标人，招租书、书面答疑及招租方书面要求均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陈水权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关于租金的约定显然与招租方案及陈水权的投标报价相违背，劳务派遣合同中关于劳务费用的约定亦与招租方案说明相违背。实际上，陈水权从未向铁路工程队交纳过劳务费用。租金支付凭证的附言中，陈水权自身亦标明系支付房屋租金，而从未标明支付房屋租金及劳务费用。故原审法院认定铁路工程队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及劳务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是双方真实履行的协议。现陈水权未按铁路工程队在本案中提供的中标价为71万元的房屋租赁合同如期如数支付租金，铁路工程队有权要求陈水权按照该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故对铁路工程队关于双方之间的中标价为71万元租金的房屋租赁合同继续履行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铁路工程队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和劳务协议的约定，陈水权为铁路工程队6名职工安排工作岗位，工资及工资附加项由铁路工程队负担。结合招租方案有关“承租方不能安排招租方6名职工在所开办的旅馆上班，没有能力办理各种经营所需手续，视为违约”的约定，可以认定协助安排铁路工程队方6名职工的工作系陈水权的义务而非权利。铁路工程队在与陈水权订立合同后，实际向陈水权派遣了4名职工，且其中3名在2013年至2015年间已经相继离开，目前只剩一名职工在陈水权处上班，而陈水权在2016年前并未以此为由对租金的支付提出异议，且从房屋租赁合同和劳务协议的约定看，租金的支付与派遣的人数并无关联性。故陈水权以铁路工程队派遣的人数减少为由要求减少租金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至于陈水权与铁路工程队在劳务派遣上的争议包括陈水权所称的铁路工程队派遣的职工唐为清不遵守劳动纪律的情况，即便属实，陈水权也应按照双方订立的劳务协议的约定另行处理，而不能以此为由要求减少租金。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陈水权未按期支付租金但未超过15日，应向铁路工程队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每日为2000元。陈水权本应至迟在2016年8月15日支付2016年8月16日至2017年8月15日的租金73.13万元，但陈水权仅支付了37.8万元，还应向铁路工程队支付该期租金35.33万元。同时，铁路工程队有权主张自逾期支付租金之次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铁路工程队主张自2016年8月16日至2016年8月30日的违约金按合同约定每日2000元计算，但该违约金标准过高，原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经计算，截至2016年8月30日的违约金金额为777元。铁路工程队主张自2016年8月3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对铁路工程队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水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铁路工程队支付租金35.33万元及违约金777元（暂计至2016年8月30日，自2016年8月3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未付租金35.33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二、铁路工程队与陈水权之间的租金为中标价71万元的《房屋租赁合同》继续履行。三、驳回铁路工程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50元，减半收取3525元，由铁路工程队负担219元，陈水权负担3306元。铁路工程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陈水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陈水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关于案涉房屋的租赁合同2016年租金为37.08万元，陈水权已经如数支付。1、案涉房屋的租赁合同存在两份，一份为中标价租金为71万元的《房屋租赁合同》及《劳务协议》（以下简称71万合同），另一份为中标价租金为36万元的《房屋租赁合同》及《劳务派遣合同》（以下简称36万合同），虽然两份合同均在2012年8月16日签订，但结合招投标材料来看，71万合同在先，36万合同是对71万合同的微调，从签订的顺序来分析，本案应按36万合同履行。2、36万合同并未对71万合同进行实质性变更，两份合同对于铁路工程队所收取的租金以及其需付出的义务等相关约定是一致的。3、判断两份合同实际履行的到底是哪一份，不但要看金额支付，还要分析租赁合同中关键的租金发票的开具。本案自始至终铁路工程队租金发票都是按照36万合同所载明的租金开具发票，至于铁路工程队辩称的避税问题以及事后补交税金的问题，不论陈水权是否认可，但至今陈水权未收到铁路工程队补交的租金发票，所以本案履行的是36万合同。二、铁路工程队派遣6名职工到陈水权处工作，是义务而非权利。本案中，从内容上看，不论《劳务协议》抑或是《劳务派遣合同》，都有劳务期限，都有派遣职工的劳动纪律、工伤、加班等约束，显然铁路工程队派遣6名职工到陈水权处工作，是其义务。从形式上看，双方签订的是协议，本案中铁路工程队派遣6名职工是义务，收取35万元劳务费是权利。况且招租说明上也明确规定铁路工程队需安排6名职工到陈水权处工作，这也是铁路工程队招租的基本条件，故原审法院认为该项内容系陈水权的义务而非权利，是错误的。三、铁路工程队未能完全履行派遣员工义务，应相应扣抵劳务费或租金。1、根据招租说明的内容，《劳务派遣合同》是《房屋租赁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2、根据71万合同的《劳务协议》的约定内容，本案约定的6名员工，铁路工程队实际派遣4名，后续铁路工程队单方撤回3名，仅留一名还不尽职，铁路工程队违约事实清楚。3、铁路工程队派遣员工违约，根据36万合同中《劳务派遣合同》约定的劳务费35万元数额，结合2016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的水平，6名员工的用工成本远高于35万元，故在铁路工程队未按约派遣职工的情况下，陈水权有权拒付35万元劳务费。综上，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铁路工程队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铁路工程队在二审期间辩称：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实际履行的是71万合同，是正确的。一、陈水权系根据铁路工程队发布的招租说明参与竞标，最终以71万元中标的。二、从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签订至2015年，双方都是按照71万合同履行的。1、陈水权都是按照71万合同所约定的租金金额进行缴纳的。2、陈水权提交的支付凭证中注明的都是租金，没有注明过劳务费。3、2013年至2015年期间，铁路工程队派遣的4名职工中有3名职工陆续离开，但陈水权从未提出过异议，而是按照71万合同约定的金额支付租金，此事实也可以表明安排职工工作系陈水权的义务。三、关于36万合同，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也实际未履行过该合同，该合同系为规避税收而签订，应属无效，现铁路工程队已经补缴了相关税收。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陈水权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陈水权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被上诉人铁路工程队提交房产税纳税申报表、中国工商银行电子缴税付款凭证一组，欲证明铁路工程队已经补缴了相应的房屋出租税金。陈水权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纳税行为仅系铁路工程队内部行为，对陈水权而言，铁路工程队应开具增值税发票。本院经审查后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铁路工程队与陈水权之间实际履行的是71万合同抑或是36万合同。根据审理查明，陈水权系通过竞标的方式获得案涉房屋的承租权，中标价租金为71万元。陈水权在2012年至2015年期间，均是按照71万合同约定的租金数额进行缴纳，陈水权提供的支付凭证中注明的款项用途亦为租金，从未体现出劳务费的相关内容。虽然陈水权在诉讼过程中抗辩认为双方之间实际履行的是36万合同，但其实际支付的金额与36万合同不符。同时在2013年至2015年期间铁路工程队未足额派遣员工的情况下，陈水权对款项支付数额从未提出过异议，陈水权在二审中提出的租金数额由铁路工程队强势确定，其无法提出异议的理由，与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不符，亦不符合租赁市场的惯例。关于陈水权提出的铁路工程队存在未足额派遣员工，存在违约行为，其有权扣抵劳务费或者租金的上诉理由，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铁路工程队就案涉房屋的招租方案内容及铁路工程队的性质，案涉房屋承租人需解决招租方即铁路工程队6名职工的工作岗位应是铁路工程队就案涉房屋的招租条件之一，故原审法院认定协助安排铁路工程队6名职工的工作系陈水权的义务而非权利，并无不当。综合前述分析，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实际履行的系铁路工程队提供的71万合同，并据此判决陈水权支付未足额缴纳的租金及继续履行该合同，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50元，由上诉人陈水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赵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