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302民初402号
原告郑瑞昌。
委托代理人高继堂，临沂兰山长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李月兴。
委托代理人张勇，山东鹏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洪涛，山东鹏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李军（系被告李月兴之子）。
原告郑瑞昌与被告李月兴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22日作出（2014）临兰商初字第3547号民事判决，被告李月兴不服，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5）临商终字第1042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4）临兰商初字第3547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郑瑞昌及其委托代理人高继堂，被告李月兴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勇、陈洪涛，被告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瑞昌诉称，2012年3月被告因医院需扩大经营与原告协商，原告将个人所有的临沂中康医院全部财产及医院手续一次性转让给被告，双方于2012年3月16日签订医院手续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医院手续转让金额为60万元。后又于同年4月10日签订临沂中康医院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原告将其所有的临沂中康医院的全部财产转让给被告，转让金额为29.6万元，两份合同共计转让款89.6万元。两份合同签订后，原告均依约履行，但被告仅支付了转让款共计25万元，下欠原告转让款64.6万元。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均拒付。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转让款64.6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重审过程中原告郑瑞昌申请追加李军为本案被告。其申请称，李月兴在上诉状中认可医院设备转让合同是李月兴的儿子李军签字，且又新发现2012年6月2日李军签字的收到条一张，同时在签订合同、转让过程、办理新农合手续等过程中李军均参与，因此，要求李军、李月兴共同承担合同义务，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李月兴辩称，一、原告方诉求事实前提错误，理应驳回其诉讼请求，首先，医院手续转让合同中约定，原告为被告办理新农合手续，该项约定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约定，本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即使有效，依据双方约定“甲方为乙方办理农村合作医疗手续，办完乙方再付给40万元。”甲方负有先履行义务，在甲方未履行此义务时，乙方享有后履行抗辩权，且该约定为附条件条款，条件未成就时不生效，现原告诉求该40万元，理应驳回诉讼请求。原告以办理新农合手续没有约定履行期限为借口主张没有违约，根据合同法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对方可以随时要求履行，自2012年签订医院手续转让合同，至今已3年时间，过程中，我方当事人一直要求原告积极履行义务，但原告都没有依约完成合同任务，已构成根本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与不利后果。二、双方在《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中达成的转让款，因与事实不符，理应不予支持。该协议书是工商局提供的格式文本，纯属变更工商登记信息的程序需要，不具有履行的客观现实性，而且根据民事证据诉讼规定第五条以及市场交易习惯，原告负有举证证明已履行向我方当事人交付相关财产的责任，但其没有提供双方签字确认的财产明细清单，也没有证明已实际完成财产交接，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我方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医院现在的医疗设备均由我方当事人自行购置，且医院转让后的地址也变迁为枣沟头，原告主张的转让款数额29.6万元没有事实基础。三、中康医院的银行公户至今仍在原告郑瑞昌名下，导致医院的日常经营无法顺利进行，亏损严重，不得已被告又进行了转让，也正是因为医院的银行公户没有适时变更，才导致医院的新农合报销手续无法办理，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没有法律或事实上的履行可能。被告李军答辩意见同李月兴。
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1日，原告郑瑞昌投资设立了个人独资企业临沂中康医院，经营地点为临沂市兰山区工业大道与水田路交汇处南100米路西，注册资本为68万元，原告郑瑞昌系该医院成立时营业执照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和医疗机构许可证载明的主要负责人。
2012年3月16日，原、被告签订《医院手续转让合同》，合同约定：一、郑瑞昌自愿将审批的临沂中康医院手续：包括医疗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医疗机构代码证有偿转让给李月兴经营使用，总转让费60万元；二、郑瑞昌负责为李月兴办理中康医院的法人变更登记手续，李月兴在接受了郑瑞昌手续后先付给郑瑞昌转让费20万元，在郑瑞昌为李月兴办理完农村合作医疗手续后，李月兴支付剩余转让费40万元；。四、签订本合同时，李月兴须预付定金5万元；。之后，被告李月兴共给付原告郑瑞昌转让费25万元（包含5万元定金）。2012年6月21日被告李军为原告出具收到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原告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及医疗许可证（各正副本一套）”，李军并在收到条上签字。被告认为该合同中关于转让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的行为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为无效条款。
2013年1月30日，临沂中康医院的工商登记作出如下变更：企业住所变更为临沂市兰山区枣沟头镇（现枣园镇）俄庄村北路东；企业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月兴。临沂市兰山区卫生局卫生监督所于2015年5月5日向本院出具证明，内容为：临沂中康医院于2012年6月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由郑瑞昌变更为李月兴（郑瑞昌）；于2014年8月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由李月兴（郑瑞昌）变更为丁明永（李堂海）；于2014年10月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由丁明永（李堂海）变更为于新记（李堂海）。被告李月兴质证后未提出异议，并认可其在接手临沂中康医院后，又将该医院转让给案外人丁明永，后者又转让给案外人于新记。
本院原审依原告郑瑞昌的申请，分别向临沂市兰山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了2012年12月17日《临沂中康医院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和《个人独资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各一份，该证据载明原告郑瑞昌将临沂中康医院的全部财产以29.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李月兴，原审庭审中被告质证后认为该协议书及申请书上的四处签名均非被告本人所为，手印亦非其本人所捺。重审庭审中被告认可2012年12月17日《临沂中康医院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系被告李军代李月兴其所签订。
原告并提交2012年4月10日签订的《临沂中康医院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一份，该协议内容与本院于临沂市兰山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2012年12月17日《临沂中康医院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内容一致，但字迹不一致，被告称该协议中“李月兴”的签名及手印不是被告所为并申请鉴定。原告陈述该份协议书当时并未签订，后来在工商局签订的系双方真实签字，并申请对该份证据予以撤回。
另外，重审庭审中，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了闫某、王某、李某证言，证人闫某证实2014年10月9号于新记、李月兴、丁明永签订临沂中康医院买卖协议，临沂中康医院现在的法人是于新记，双方并在工商局给签订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李月兴和于新记签的字，里面的工商注册资金金额是68万元，我们写的转让金额就是68万元，真正的转让金额是20万元，就相当于医院手续费。证人王某证明给李月兴的医院组装了一套放射科的洗片池子，装完之后约2012年7月份李月兴让我帮他买一台X光机，我就托我济南的一个朋友买了一台，并给他安装上了，当时他医院里什么都没有，X光机价格25000元，洗片池子价格3000元。证人李某证实我公司驻临沂办事处经常在各个医院卖设备，正好去枣沟头，路过李月兴这个医院去问问需要什么设备吧，当时就进去看看，李月兴说缺无影灯手术床，然后我就说无影灯1.4万，手术床1.3万元，现在这2.7万元都没给我钱，2012年5月28日中午我过去安装的时候没有发现医院里面有任何设备。当天下午五点多就安装完了。
上述事实，主要根据书证、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及法庭调查、质证予以认定，其证据均已收集记录在卷。
本院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签订《医院手续转让合同》是否有效，被告是否应支付相应医院手续转让费；二、原告是否履行了临沂中康医院财产转让义务，被告是否应支付相应的财产转让费。
关于焦点一，被告主张原、被告签订《医院手续转让合同》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为无效合同。本院重审认为，强制性规定包括效力性强制规定与管理性强制规定，并非所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均一概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五条亦规定，“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违反管理性强制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具体情形认定其效力。”本案中，原告通过向工商、卫生行政部门申请，将临沂中康医院的营业执照的法定代表人、医疗许可证的法定代表人均变更为被告李月兴，说明工商、行政部门已经对上述转让行为予以认可，虽然《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但该规定仅是管理性规定，不能据此认定转让合同无效。临沂中康医院是个人独资企业，没有承担政府医疗保障职能之义务。结合之后临沂中康医院确系由被告李月兴经营管理，李月兴又将医院手续转让他人的事实，本案《医院手续转让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本院对被告李月兴提出的该转让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医院手续转让费的数额问题。原告郑瑞昌与被告李月兴签订的《医院手续转让合同》中约定郑瑞昌自愿将审批的临沂中康医院手续：包括医疗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医疗机构代码证有偿转让给李月兴经营使用，总转让费60万元，该约定不包括农村合作医疗手续，且当时临沂中康医院自身并没有农村合作医疗手续，不可能约定转让还未取得的手续，《医院手续转让合同》第二条应仅是约定原告郑瑞昌负有协助办理农村合作医疗手续的义务。虽然双方约定由被告先行支付20万元，余款40万元在原告为被告办理完农村合作医疗手续后付清。对于约定的附条件的40万元转让费，并不表明农村合作医疗手续的价格系40万元，该项约定不能作为被告李月兴拒绝支付剩余转让款的抗辩理由。原告郑瑞昌确已向卫生部门递交申请，但鉴于农村合作医疗系行政审批事项，应由卫生行政部门视临沂中康医院的企业经营规模、病源数量等综合因素予以决定，并非原告郑瑞昌个人能够决定，且被告李月兴在之后的经营过程中已将临沂中康医院转让给他人，原告已无法履行该约定，考虑到民营医院是否办理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对于医院的经营收益有重大影响，也影响到原、被告对医院经营权转让费的预期判断，故本院酌定由被告李月兴按对附条件的40万元转让费的50%即20万元予以支付，综上，被告李月兴需支付经营权转让费共计40万元。
关于焦点二，重审认为，原告已履行了临沂中康医院财产转让义务，被告应支付相应的财产转让费。理由如下：一、重审庭审中被告认可2012年12月17日《临沂中康医院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系李军代李月兴所签订，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该协议约定，双方对临沂中康医院的财产价格达成一致意见，虽然没有原被告双方签字确认的财产清单，但被告签订该协议表明其对临沂中康医院在转让时存在合同约定的财产且财产价格为29.6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二、重审中，被告提交的三份证言，证人闫某仅证实医院再次转让事实，不能证明临沂中康医院财产未转让。证人李某证实其于2012年5月份给被告医院安装无影灯、手术床，证人王某证实2012年7月份其在被告医院安装X光机时被告医院什么都没有，这与李某证言相矛盾，且临沂中康医院院址迁移，被告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转让的财产已由原址搬至新址。三、根据本院调取的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书，结合临沂中康医院业已由被告李月兴进行经营管理的事实，医院进行转让前正常经营，双方对医院手续及财产转让均签订了合同，根据一般经营惯例，对医院进行交付时一般情况下应将医院财产一并交付。综上，本案双方就转让临沂中康医院财产价格进行了约定，该协议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被告关于未接收医疗设备及用品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被告李月兴负有按协议约定支付财产转让费29.6万元的义务。
综上，被告李月兴负有支付原告郑瑞昌临沂中康医院医院手续转让费40万元的义务，扣除其已支付的25万元，被告李月兴应支付给原告郑瑞昌医院手续转让费15万元；被告李月兴负有支付原告郑瑞昌财产转让费29.6万元的义务。被告李军不是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合同义务，本院对原告郑瑞昌要求被告李军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欠款期间的利息应自原告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予以计算。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月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原告郑瑞昌医院手续转让费15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0月28日起至本院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被告李月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原告郑瑞昌财产转让费29.6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0月28日起至本院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原告郑瑞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26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由原告郑瑞昌负担4266元，被告李月兴负担951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如提出上诉，应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预交上诉费10260元，逾期不预交，则视为撤回上诉。
审 判 长 刘子瑜
人民陪审员 杨 晓
人民陪审员 朱孔响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杨 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