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商提字第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蒋××。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甲。
委托代理人：丁×。
再审第三人（一审第三人）：何甲。
委托代理人：丁×。
蒋××诉金甲、何甲撤销权纠纷一案，诸暨市人民法院
于2006年3月24日作出（2005）诸民二初字第3473号民事判决
。蒋××不服，提出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9月4
日作出（2006）绍中民二终字第280号民事裁定，发回诸暨市
人民法院重审。诸暨市人民法院经重审于2007年3月23日作出
（2006）诸民二初字第3461号民事判决。蒋××不服，提起上
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9月10日作出（2007）绍中
民二终字第28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蒋××不服
，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8年7月3日作出（2008）浙民申
字第345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本院于2009年1月
5日依法立案受理再审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裕灿担任审判
长，代理审判员徐向红、孙光洁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09年
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蒋××，再审被申
请人金甲和再审第三人何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丁×到庭参加诉
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某：1993年5月1日，金甲丈夫何乙向诸
暨市蔬菜公司购买集资房一套，集资购房款102200元，住宅建
筑面积121.04平方米，车库21.84平方米，座落于诸暨市暨阳
路263号2号楼405室。1997年8月22日取得房屋契证。2001年10
月1日，金甲夫妇将该房产以分家析产的形式无偿转让给何甲
（系金甲夫妇婚生儿子）。同年12月12日，何甲取得该房屋所
有权证。1999年4月23日，金甲向蒋××借款人民币8万元，约
定月利率1.5%。金甲借款后经蒋××多次催讨未还，蒋××于
2001年10月12日提起诉讼，要求金甲归还借款本息。诸暨市人
民法院于2002年5月29日作出（2002）诸某某字第2396号民事
判决，判令金甲归还蒋××人民币8万元，并支付自1999年4月
23日起至本金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5%计付的利息。金甲不服，
提起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02年12月10日作出
（2002）绍中民终字第48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03年3月14日，蒋××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金
甲已缴纳执行款4500元，其余款项因金甲无财产可供执行，诸
暨市人民法院于2004年4月19日作出（2003）诸执字第1101号
民事裁定，对（2002）诸某某字第2396号民事判决中止执行。
2003年8月14日，金甲丈夫何乙遇车祸死亡。金甲、何丙何丁
提起诉讼，要求李某某、江西省南昌市汇宝汽车某某租赁有限
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04年7月5日，金华市金某区人民法院作
出（2004）金乙初字第1628号民事判决，判令李某某、江西省
南昌市汇宝汽车某某租赁有限公司赔偿金甲、何甲、何戊济损
失219816元，精神抚慰金各2000元。该案在执行中已支付金甲、何甲、何丁赔偿款75661元，其中金甲应得部分赔偿款24221元已转付给蒋××。另查某：金甲尚有房屋二处，一处座落在
诸暨市××镇长乐村××楼屋四间，占地面积131.98平方米，
一处座落在山下湖镇长××村××湖山后头××楼屋一间，占
地面积45.3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上的名字均为金甲的丈夫
何乙。
2005年11月9日，蒋××提起诉讼，请求确认金甲与何甲
之间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无效，并依法予以撤销。金甲、何甲
在一审庭审中辩称：金甲将诉争房产以分家析产的形式转让给
何甲，符合法律规定，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诉争房产系何甲父
亲何乙向诸暨市蔬菜公司集资所得，产权人何乙将其所有的房
产以分家的形式转让给何甲，没有损害蒋××的利益；即使金
甲对诉争房产享有部分产权，蒋××也不能要求撤销全部的分
家析产行为。诉争房产已于2001年12月12日向房产部门办理了
房屋过户手续，该登记行为具有公示效力，蒋××的起诉时已
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的除斥期间。金甲尚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
，没有明显有损于蒋××债权的实现。综上，请求驳回蒋××
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蒋××与金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
判决结案，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判决确认金甲应归还
蒋××借款本金8万元，并支付自1999年4月23日起至本金付清
日止按月利率1.5%计付的利息。经强制执行，金甲已交纳执行
款28721元，其余部分尚未执行，该案目前已中止执行。金甲
对该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尚余部分借款本息负有清偿义务。金甲夫妇在蒋××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起诉前已将房产分家析产给其儿子何甲，何甲于2001年12月12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诸暨
市建设局向何甲颁发所有权证具有公示效力，应视为知道或者
应当知道的情形。《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
款第（一）项、第七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
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
销权消灭。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
一年内行使”。蒋××于2005年11月间才提起撤销权纠纷诉讼
，已超过行使撤销权一年的除斥期间。经审理查某，金甲在乡
村尚有住宅二处，金华市金某区人民法院（2004）金乙初字第
1628号民事判决确认，金甲尚某某分赔偿款未得到受偿，享有
部分执行债权。金甲尚有其他财产与该财产是否可以实际强制
执行实现，是二个不同的概念。蒋××认为金甲已无其他财产
可供执行，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蒋××认为金甲将其房产
无偿转让给何甲的行为，是双方恶意串通，其目的是为逃避债
务，据此要求撤销金甲与何甲之间分家析产行为，根据审理查
某的事实，金甲夫妇与何甲之间的分家析产行为是发生在蒋×
×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起诉前，金甲与何甲双方恶意串通的故
意不明显，蒋××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
，应予驳回。该院根据《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
、第七十四条之规定，于2007年3月23日判决：驳回蒋××的
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10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其他诉讼
费用80元，均由蒋××负担。
蒋××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本案被发回重审的理由是（2004）金乙初字第1628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权执行情况应进一步查清。但重审中，在其
提交申请报告情况下，原审法院仍未去调查。后其将自行调查
的证据送交原审法院，但原审法院却置之不理。二、一审法院
实体处理违法。何甲取得房产证是在其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
之后，其并无义务知晓金甲分家情况，故应采用五年的除斥期
间。其提供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金甲已无财产可供执行。金甲
为逃避债务，无偿转让财产，致其债权无法实现的事实成立。
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金甲在
二审庭审中答辩称：原判认定蒋××已超过行使撤销权一年的
除斥期间正确；其尚有财产可供执行，并没有损害蒋××的权
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
原判。何甲的意见与金甲的相同。
二审法院除认定一审判决查某的事实外，另查某：（200
4）金乙初字第162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金甲、何甲、何丁向
金华市金某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06年5月29日，该院作出
（2004）金某执字第763号民事裁定书，对该案终结执行。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
七十五条之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
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
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因此，本案如果适用一年的除斥期
间，必须满足蒋××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金甲夫妇无偿转让房屋
给何甲的情形。金甲夫妇将房屋无偿转让给其儿子何甲是以签
订内部分家协议的形式进行的，不属于蒋××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情形，虽然事后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但该不动产物权登记是为了确认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不能以此推定蒋××
应当知道金甲夫妇对房屋产权进行了处分。因此，本案不适用
《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关于一年除斥期间的规
定，蒋××在金甲夫妇无偿转让房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已
提起了撤销权诉讼，其撤销权并未消灭。根据《中华某某共和
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
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
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此，债权人在符合以下条件时可行使撤
销权：①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②债务人实施
了处分财产的积极行为或者放弃债权的消极行为；③债务人的
行为须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中蒋××对于金甲享有债权的
事实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金甲夫妇将其共有的座落于诸暨市
暨阳路263号2号楼405室的房屋无偿转让给其儿子何甲的事实
，双方当事人亦均无异议，故应予确认。因此，蒋××行使撤
销权的前两个条件已符合。本案的关键在于第三个条件是否符
合即债务人的行为是否对于债权人造成了损害。从本案查某的
事实看，金甲夫妇在将本案诉争的房屋转让给其儿子何己，其
在诸暨市××镇长乐村尚有二处房屋（占地面积分别为131.98
平方米、45.3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上的名字均为金甲的丈
夫何乙），因此其尚有财产可供清偿债务，且金华市金某区人
民法院（2004）金乙初字第162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金甲与其子
何甲、其女何丁共同对案外人享有22万余元的债权，蒋××也
已从该案执行到的部分款项中得到了部分受偿，金甲尚某某分执行债权。因此，金甲将本案诉争的房屋无偿转让给其儿子何甲，但基于金甲尚有财产及债权，尚不足以认定对作为债权人
的蒋××造成损害。本案诉争的房屋系金甲、何乙夫妻共有财
产，何乙死亡后，何甲、何丁也可继承何乙遗产中相应的份额
，该房屋也非金甲个人所有的财产，且根据《中华某某共和国
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撤销权行使的范围以债权人的债
权为限，本案诉争的房屋价值远远超过蒋××的债权，故蒋×
×主张行使撤销权的范围也超过了合同法的规定。因此，蒋×
×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虽然
对于蒋××行使撤销权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认定存在不当，但
认定蒋××不具备撤销权的条件正确，实体处理得当，蒋××
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
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
07年9月10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511
0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其他诉讼费用80元，合计6610元，
二审诉讼费5160元，均由蒋××负担。
再审申请人蒋××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
一、（2003）诸执字1101号民事裁定认为金甲确无财产可供执
行，而本案一审判决又认为有财产可供执行，两者自相矛盾。
二、（2004）金某执字第76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金甲等人申
请执行李某某、江西省南昌市汇宝汽车某某租赁有限公司财产
一案，由于被执行人无履行能力而终结执行。三、金甲为逃避
债务，与何甲恶意串通将财产转移，致其债权无法实现，符合
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有关法律规定。据此，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判令撤销金甲与何甲之间转移财产的行为。再审被申请人金甲在法定答辩期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在庭审中答辩称：一、蒋××要求撤销转让行为时已经超过了
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本案所涉房
产转让时间是2001年10月1日，变更登记时间同年12月12日，
房产管理部门对该房屋的变更登记具有公示效力，蒋××应当
知道，并应在2001年12月13日起的一年内提出撤销权诉讼。二
、金甲除了该房屋外还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没有损害蒋××
的债权。金甲在诸暨市××镇长乐村有二处房产，占地面积分
别为131.98平方米、45.34平方米。金甲丈夫因交通事故死亡
的赔偿案件已经金华市金某区法院判决，该案件具有可执行性
，只是时间问题。三、双方诉争的房屋是金甲和何乙共同共有
。何乙死亡后，何甲、何庚对该房屋享有相应的权利，不是金
甲个人全部所有。请求依法驳回蒋××的再审申请。再审第三
人何甲陈述的意见与金甲的答辩意见一致。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再审查某：金华市金某区人民法院2006年5月29日作
出的（2004）金某执字763号民事裁定书，对（2004）金某执
字第763号案终结执行，但该民事裁定书同时载明，申请执行
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以依照《中华某某共和
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请求继续执行。本院再
审查某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查某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蒋××提起撤销权诉讼
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债务人金甲转让财产的行为是否对债权人蒋××造成了损害。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在再审庭审中均予以确认。一、关于除斥期间的问题。我国
《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
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蒋××何时知道或者
应当知道本案的撤销事由，是确定蒋××提起撤销权诉讼是否
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关键。金甲夫妇于2001年10月1日将该房
产无偿转让给何甲是以家庭内部分家析产的形式进行的，显然
不属于蒋××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情形。虽然金甲夫妇在事后
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但不动产物权登记是为了确认物权
变动的法律效力，不能以此推定蒋××应当知道金甲夫妇对房
屋产权进行了处分。因此，本案不适用我国《合同法》第七十
五条关于一年除斥期间的规定。蒋××在金甲夫妇无偿转让房
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已提起了撤销权诉讼，其撤销权并未
消灭。二、关于金甲是否还有其他财产清偿债务的问题。从查
某的事实看，金甲夫妇在诸暨市××镇长乐村尚有二处房屋，
占地面积分别为131.98平方米、45.3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
上的名字为金甲的丈夫何乙。金华市金某区人民法院（2004）
金乙初字第162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金甲与其子何甲、其女何丁
共同对案外人享有22万余元的债权，蒋××也已从该案执行到
的部分款项中得到了部分受偿，金甲尚某某分执行债权。虽然
（2004）金某执字76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终结执行，但该
裁定书也明确了申请执行人如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
，可以请求继续执行。因此，金甲将本案诉争的房屋无偿转让
给其儿子何甲，金甲尚有财产及债权可供执行，尚不足以认定金甲转让房产的行为对债权人蒋××造成了损害。综上，蒋××相应的再审申请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
予采信。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
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
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
下：
维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绍中民二终字第281号
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灿
代理审判员 徐向红
代理审判员 孙光洁
二〇〇九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