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06行初118号
原告岑纬治，男，1964年8月22日出生，住香港新界。
委托代理人黎勇，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少玲，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德民路3号。
法定代表人彭聪恩，区长。
委托代理人余友斌，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斐，佛山市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工作人员。
被告佛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岭南大道北12号
法定代表人朱伟，市长。
委托代理人余友斌，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斐，佛山市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朱贵兰，女，汉族，1958年8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陈婷婷，广东沛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岑纬治不服被告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顺德区政府）不动产行政登记，于2016年12月2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于2017年1月6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后经本院告知，原告于2017年2月13日追加佛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佛山市政府）为本案共同被告，本院于2017年2月16日向佛山市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岑纬治的委托代理人黎勇、何少玲，被告顺德区政府、佛山市政府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余友斌、王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被告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佛山市政府核发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以下简称7××号《房地产权证》），证载：权属人朱贵兰，土地座落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东区大道××号，土地面积86.1平方米，建筑面积123.0平方米。
原告岑纬治诉称，原告的父亲岑安（曾用名岑汝安，已于1992年去世）生前于1990年在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东区大道××号（原地址为顺德市××从镇××南新坊）拥有房屋一套，1989年申请土地登记并获得《土地房产所有证》，1990年取得土地使用者为岑汝安的顺府集建字[90]第062305060039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1992年取得权属人为岑汝安的粤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01年该房屋变更为岑汝安、岑学求（已于1997年去世）共有，换取了新的《房地产权证》（粤房地证字第××号）；2006年岑长桂提供虚假资料，以漏登名义对涉案房屋申请老屋登记发证，被告顺德区政府、佛山市政府未查清岑长桂申请老屋登记发证的土地使用和房屋登记的情况，核发了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才是导致目前涉案房屋重复发证的最主要原因。后岑长桂与其儿媳即第三人朱贵兰恶意串通，以合法的形式掩盖其非法的目的侵占岑汝安的房屋。在岑长桂与第三人恶意以买卖形式转让涉案房屋时，被告没有查证核实真实情况又换发了7××号《房地产权证》。虽然权属人为岑长桂的房地产权已经撤销，但该证被撤销前已换发了权属人为第三人的新房地产权证。既然岑长桂的房地产权证无效，则第三人的房地产权证亦无效。且岑汝安、岑学求的房地产权证在先，被告应撤销核发给第三人的7××号《房地产权证》。故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被告核发给第三人的7××号《房地产权证》，2.被告向原告支付因不能撤销被诉《房地产权证》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岑纬治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档案号码为AKT/A34/88558/12/MH的《委托书》、档案号码为AKT/F13/92688/13/MH的《声明书》、档案号码为AKT/F12/92688/13/MH的《声明书》、（2014）粤佛顺德第36973号《公证书》，拟证明原告诉讼主体适格；2.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3.7××号《房地产权证》，以上证据拟证明原告父亲取得房产证在先，第三人朱贵兰非法取得房产证在后，应当保护在先的权利；4.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葛岸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8月7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涉案房屋唯一合法的权属人为岑汝安和岑学求；5.顺建信复〔2013〕1号《关于乐从镇××东区大道××号房屋房地产权登记有关问题的调处意见》，拟证明被告顺德区政府、佛山市政府已经确认核发房地产权给岑长桂系违法行政行为。
被告顺德区政府、佛山市政府辩称，一、被告核发7××号《房地产权证》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依据充分。2007年11月7日，第三人朱贵兰与岑长桂一同前往顺德区房地产登记部门，申请涉案房屋的转移登记，并提交了相关资料。登记部门经审查认为当事人提交的申请材料资料齐全，符合房地产转移登记的条件，遂核发了7××号《房地产权证》。二、原告岑纬治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告认为第三人与岑长桂恶意串通，被告对此未予以查证核实。但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经确认第三人取得涉案房屋属于善意取得，房地产登记部门已对第三人和岑长桂提交的转移登记申请材料进行审查，双方买卖事实清晰，符合办理转移登记的条件。2.《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证明当事人以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获取房屋登记的，房屋登记机构可以撤销原房屋登记，收回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或者公告作废，但房屋权利为他人善意取得的除外。”由于（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50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朱贵兰取得涉案房屋属于善意取得”，房屋登记部门不能撤销7××号《房地产权证》。3.原告的损失是由于涉案房屋出现了重复发证的情况，而之所以出现重复发证是因为岑长桂故意隐瞒了其在2001年已就涉案房屋代岑汝安、岑学求办理了《房地产权证》的真实情况，在2006年4月利用老屋初始登记的程序骗取登记部门批准，取得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不动产登记部门在办理上述登记发证过程中已尽合理的审查义务，且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要求的150万元的赔偿数额如何计算所得。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150万元的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顺德区政府、佛山市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顺德区房地产转移登记申请表》，2.《房地产买卖合同》，3.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4.岑长桂、朱贵兰的身份证复印件，5.《契税完税凭证》和《广东省契税纳税申报表》，6.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代开），7.乐从葛岸村委会、葛岸股份社出具《买卖证明》，8.《佛山市顺德区房地产转移登记呈批表》，9.××号《房地产权证》，以上证据拟证明被告在核发7××号《房地产权证》时已尽审查义务；10.（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50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生效判决认定第三人朱贵兰系善意取得；11.老屋登记申请书，12.葛岸村委会出具《证明》，以上证据拟证明岑长桂隐瞒真实情况，骗取房屋登记；13.《佛山市顺德区私人房地产登记申请书》，14.《公示》文件两份，15.宗地平面图，16.老屋产权登记申请检索，17.《佛山市顺德区房地产权登记审批表》，18.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存根》，以上证据拟证明岑长桂申请老屋登记时获得葛岸村委会的核实同意并将申请登记的情况公示三十日，无人提出异议，被告在核发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时已尽审查义务。
经庭审质证，原告岑纬治对被告顺德区政府、佛山市政府提交的证据1、2、3、5-9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房屋登记的基础民事行为虚假；对证据4三性无异议；对证据10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被告在进行转移登记时未尽审查义务；对证据11-13三性有异议，认为系岑长桂虚假陈述，而被告未尽审查义务；对证据14-18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没有相关证据佐证实际进行了公示，且岑长桂和第三人的签名多处笔迹不一致。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三性无异议；对证据2、3的三性无异议，但认为第三人系善意取得，不能撤销其房地产权登记；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岑长桂欺骗登记机关的事实；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在查明情况后已进行了相应的处理，履行了法定职责。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顺德区政府、佛山市政府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形式合法，且均系被诉7××号《房地产权证》及其前手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的相关登记材料，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形式合法，与7××号《房地产权证》具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1990年，岑汝安取得集体土地使用证（证号为0623050600392），证载地址为乐从镇葛岸村。2001年岑长桂以代表人的身份，申请办理权属人变更。经审核，产权登记部门换发了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证载权属人为岑汝安、岑学求，房屋座落于顺德市××从镇××南新坊。
2006年岑长桂持电子测量宗地图、已在葛岸村委会公示满30天的老屋公示、老屋登记申请书等材料，到产权登记部门申请老屋登记发证。经审核，被告顺德区政府、佛山市政府核发了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证载权属人为岑长桂，地址为乐从镇××东区大道××号。2007年，岑长桂将涉案房屋房地产出售给第三人朱贵兰。2007年11月，第三人向登记部门申请进行权属转移登记。经审核，被告换发了7××号《房地产权证》，证载权属人为朱贵兰。
原告岑纬治向佛山市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反映情况，该局经调查研究后于2013年1月5日作出顺建信复〔2013〕1号《关于乐从镇××东区大道××号房屋房地产权登记有关问题的调处意见》，告知原告：“我局拟决定撤销证号为4556077、权属人为岑长桂的房地产权登记。鉴于我局无职权认定朱贵兰所获得的10号房屋的房地产权是否属于善意取得，我局暂不能撤销朱贵兰名下的10号房屋的房地产权登记，并收回证号为6029709的房地产权证。因此，建议你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诉请确认朱贵兰取得的10号房屋的房地产权不属于善意取得，且该转让行为属于岑长桂的无权处分行为，待法院作出判决后，我局再进一步处理。”2013年4月10日，佛山市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作出顺建函〔2013〕335号《关于撤销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号的房地产权登记的决定》，撤销了粤房地证字第××号的房地产权登记。
2013年，原告岑纬治及岑纬政以岑长桂、朱贵兰为被告向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岑长桂与朱贵兰于2007年就坐落于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东区大道××号房地产的买卖合同无效，朱贵兰立即将上述房地产返还给岑纬治、岑纬政。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佛顺法乐民初字第679号民事判决，驳回岑纬治、岑纬政的诉讼请求。岑纬治、岑纬政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6日作出（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50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确认“朱贵兰受让涉案房屋时是善意的”。
现原告以被告顺德区政府、佛山市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法院撤销7××号《房地产权证》或者进行行政赔偿。
另查明，岑汝安（香港名为岑安）与妻子梁佩媛共有子女岑纬邦、岑国纬、岑伟文、岑德馨、岑纬政以及原告岑纬治。岑汝安于1992年去世，梁佩媛于1972年去世。2013年3月，岑纬邦、岑国纬、岑伟文、岑德馨声明放弃上述房产的遗产份额；2014年8月，岑纬政亦声称放弃上述房产的遗产份额。
本院认为：《广东省城镇房地产权登记条例》第三条规定：“县以上人民政府房地产管理部门负责房地产权登记管理工作，受本级人民政府的委托，对申请登记的房地产依法进行审查和确认房地产权属，核发房地产权证。”根据上述规定，被告顺德区政府、佛山市政府分别作为涉案房地产房屋、土地产权登记的有权机关依第三人朱贵兰的申请，为第三人核发被诉之7××号《房地产权证》，本院予以确认。《广东省城镇房地产权登记条例》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办理房地产权登记应当向房屋所在地的房地产管理部门提交下列文件：（一）申请人的身份证明；（二）房地产权属来源证明或者权利证书；（三）房地产转移、转让、变更或者设定他项权的协议书、合同书或者批准文件；（四）缴纳房地产税的证明。2007年11月7日，第三人朱贵兰与岑长桂一同前往房地产登记部门，申请位于顺德乐从镇××东区大道××号房屋的房地产转移登记，并提交了以下资料：1.《顺德区房地产转移登记申请表》；2.岑长桂、朱贵兰的身份证复印件（原件已核）；3.《房地产买卖合同》；4.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5.契税完税证、广东省契税纳税申报表；6.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7.乐从葛岸村委会、葛岸股份社出具的《证明》。经审核，顺德区政府、佛山市政府于2007年12月6日核发了7××号《房地产权证》。以上转移登记发证程序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
本案审查的焦点在于：在佛山市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已经确认被诉之7××号《房地产权证》的前手，即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错误的情况下，是否应当撤销7××号《房地产权证》。对此，原告岑纬治主张涉案房地产上存在两个有效的产权证，而7××号《房地产权证》核发在后，故应将其予以撤销。被告顺德区政府、佛山市政府则主张第三人朱贵兰属于善意取得，被诉之7××号《房地产权证》不应被撤销。本案中，虽然房地产管理部门对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转移登记至7××号《房地产权证》的变更登记行为并无不当，但由于在转移登记后，不动产管理部门经核实发现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核发错误，即被诉之7××号《房地产权证》的权属来源错误。《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证明当事人以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获取房屋登记的，房屋登记机构可以撤销原房屋登记，收回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或者公告作废，但房屋权利为他人善意取得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一般情况下，基于违法的房地产权证变更登记而来的现行有效的房地产权证应被撤销，但房屋权利人为善意取得的除外。本案中，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507号民事判决确认：第三人朱贵兰受让涉案房屋时是善意，是以合理价格受让涉案房屋，且涉案房屋已变更登记至第三人名下。由此可以看出，第三人取得不动产符合善意取得的情形，故被诉之7××号《房地产权证》不应被撤销。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的“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的规定，应确认被告核发7××号《房地产权证》的行为违法，但不撤销该《房地产权证》的法律效力，故原告提出的请求撤销7××号《房地产权证》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此外，原告岑纬治主张，若不能撤销7××号《房地产权证》，则被告顺德区政府、佛山市政府应赔偿其损失150万元。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实际造成原告房屋损失的是为岑长桂核发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的行政行为，而被诉之7××号《房地产权证》只是将涉案房屋的权属人由岑长桂变更为第三人朱贵兰，该变更登记并未进一步致原告受损。而评判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的发证机关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考量不动产登记机构在办理该登记时是否尽到合理审慎职责，并根据过错程度及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本案的审查标的为7××号《房地产权证》的核发行为，并未对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核发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故原告在本次诉讼中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不符合法定条件，其提出的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另寻途径寻求救济。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佛山市人民政府于2007年12月6日核发的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证》违法；
二、驳回原告岑纬治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50元，由被告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佛山市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郭 赟
审判员 何丽容
审判员 陈智扬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蕴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