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1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正有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正有。
委托代理人黄玉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纪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
法定代理人张晓玉。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光辉，杭州市律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白强，现服刑于杭州市西郊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雄起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广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陈宣萍。
委托代理人蔡利君，浙江裕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友建。
上诉人杭州正有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正有土石方公司）与被上诉人邓纪芳、李国珍、邓某、李白强、杭州雄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起贸易公司）、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史带保险杭州公司）、杨友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民初字第5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邓纪芳、李国珍、邓某系本起交通事故受害人邓某的第一法定顺序继承人。2014年8月14日19时53分许，李白强驾驶浙A×××××号重型自卸货车，沿江东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至河庄街道闸北村地段时，遇情况采取措施后车辆失控，冲出北侧路边，与北侧路边由东向西行驶的李某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李某和二轮电动车上乘员邓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白强驾驶制动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雨天行驶未相应减速，行经红绿灯控制的交叉路口盲目驾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某、邓某无责任。交警部门认定，浙A×××××号重型自卸货车制动不符合技术标准。事故发生后，正有土石方公司和杨友建已支付邓纪芳、李国珍、邓某100000元。邓纪芳、李国珍、邓某于2015年10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李白强、雄起贸易公司赔偿邓纪芳、李国珍、邓某1429972元；二、正有土石方公司、杨友建对上述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史带保险杭州公司承担保险合同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白强、雄起贸易公司、正有土石方公司、杨友建共同承担。另查明，本案浙A×××××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史带保险杭州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赔偿限额为122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同时该车辆还在该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保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肇事司机李白强已因本起交通事故犯交通肇事罪被原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刑期从2014年8月15日起至2017年2月14日止。正有土石方公司与杨友建于2014年4月16日签订的《工程车辆运输合作协议》第七条约定：车辆的日常管理：1.乙方（杨友建）驾驶的车辆全权委托甲方（正有土石方公司）进行日常管理。史带保险杭州公司提供的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六条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十）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根据本案浙A×××××号肇事车辆的行驶证显示，该车的检验有效期至2015年3月。根据法律规定和已查明的本案事实，原审法院依法核定邓纪芳、李国珍、邓某因亲属邓某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一、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丧葬费24186元、死亡赔偿金807860元（40393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130482元（邓某14498元／年×18年÷2）、家属交通住宿费5000元；合计967528元；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鉴定费72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非机动车驾驶人李某违规载人，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即李白强的赔偿责任。邓纪芳、李国珍、邓某放弃对李某继承人的赔偿请求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受害人邓某虽系农村居民，但其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其已从事非农产业，并以此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邓纪芳、李国珍、邓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肇事司机李白强因本起交通事故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该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事故发生时邓纪芳、李国珍、邓某邓纪芳未满60周岁，虽丧失部分劳动能力，但未提供其有几个扶养人的证据，故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事故发生时李国珍未满60周岁，且未提供其需要抚养的证据，故其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也不予支持。本起交通事故造成二人死亡，故本案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需相应分配。肇事司机李白强辩称其受杨友建雇佣，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本案中，杨友建系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正有土石方公司系肇事车辆的管理人，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雄起贸易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挂靠单位，对李白强、杨友建、正有土石方公司的民事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史带保险杭州公司以案涉车辆制动不合格主张商业险拒赔的抗辩，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杨友建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自动�弃对邓纪芳、李国珍、邓某诉讼请求的抗辩权。综上，史带保险杭州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邓纪芳、李国珍、邓某因亲属邓某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56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为55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为1000元（含鉴定费1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邓纪芳、李国珍、邓某因亲属邓某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500000元（不含鉴定费），合计556000元；李白强赔偿邓纪芳、李国珍、邓某因亲属邓某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96113.12元［（918728元×90%-500000元）×60%］；杨友建、正有土石方公司共同赔偿邓纪芳、李国珍、邓某因亲属邓某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30742.08元［（918728元×90%-500000元）×40%］，已赔偿100000元，尚应赔偿30742.08元。雄起贸易公司对李白强、杨友建、正有土石方公司的上述民事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史带保险杭州公司赔偿邓纪芳、李国珍、邓某556000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李白强赔偿邓纪芳、李国珍、邓某196113.12元，限在2017年2月20日前付清；三、杨友建、正有土石方公司共同赔偿邓纪芳、李国珍、邓某30742.08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雄起贸易公司对李白强、杨友建、正有土石方公司承担的上述民事赔偿义务负连带责任；五、驳回邓纪芳、李国珍、邓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70元，减半交纳8835元（邓纪芳、李国珍、邓某已向原审法院预交），由邓纪芳、李国珍、邓某负担2935元，李白强负担5644元，杨友建、正有土石方公司负担256元。雄起贸易公司对李白强、杨友建、正有土石方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承担连带责任。
宣判后，正有土石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正有土石方公司与杨友建间系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正有土石方公司与雄起贸易公司或李白强间无合同或其他法律关系。根据案涉车辆的登记注册时间、雄起贸易公司与陈桂才间《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签订时间和内容、正有土石方公司与杨友建间《工程车辆运输合作协议》签订时间和内容，进行分析：（一）从时间顺序上看，先后顺序是：2014年3月，雄起贸易�司与陈桂才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2014年3月18日，案涉车辆登记注册；2014年4月16日，正有土石方公司与杨友建签订《工程车辆运输合作协议》。（二）从合同内容上看，合同主体及合同内容、法律关系分别是：雄起贸易公司与陈桂才间是车辆挂靠登记关系，登记所有人是雄起贸易公司，实际所有人是陈桂才；正有土石方公司与杨友建系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正有土石方公司与车辆登记所有人雄起贸易公司、车辆实际所有人陈桂才间无合同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正有土石方公司与驾驶员李白强间无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二、正有土石方公司与杨友建间《工程车辆运输合作协议》形成的是运输合同关系，正有土石方公司支付运费，杨友建提供运输服务。杨友建按要求的运输路线、运输时间负责承运，独立完成承运工作。运输合同与承揽合同性质相近，可以适用承揽�同的有关规则，根据承揽合同的规则，承运人独立完成运输工作并承担责任，托运人不对承运人的过错承担责任。《工程车辆运输合作协议》第八条对运输责任亦有明确约定，即“乙方（杨友建）运输期间产生的损害赔偿，由乙方自行承担风险，与甲方（杭州正有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无关”。三、正有土石方公司不是案涉车辆的管理人，车辆、驾驶员由其登记所有人雄起贸易公司、实际所有人陈桂才共同管理。1、正有土石方公司对案涉车辆无管理职责。《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中明确约定案涉车辆登记所有人雄起贸易公司与实际所有人陈桂才分别职责、各自分工、共同管理，车辆是否安全可靠、是否符合安全运营的标准、是否符合从事货运业务的标准、雇佣的驾驶人员是否有从业能力和资质，均由雄起贸易公司与陈桂才负责管理和监督，并负责向有关部门办理道�运输经营许可证、车辆营运证、驾驶人员从业资格证等证件。正有土石方公司与杨友建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各自享有和承担托运人和承运人的权利义务。正有土石方公司对案涉车辆的管理只限于“完成运输业务”，系对承运人杨友建有要求，而不涉及对车辆状况、检修、性能等管理。因案涉车辆承接正有土石方公司的货运业务，正有土石方公司需对车辆的出入活动进行管理，要求车辆听从正有土石方公司安排，管理范围仅包括“运输过程中，车辆要听从正有土石方公司指挥调配，不能擅自停运，不能擅自对外承接业务”、“车辆不能超速驾驶、酒后驾驶、闯红灯，要按正有土石方公司规定路线驾驶”、“车辆证件需齐全”等，这些内容实质是对承运人的最基本要求，目的在于确保承运工作顺利完成，至于其他事项，包括车辆在非运输时间的出入活动、车辆的保养、安全检查、日常检修维修等不在正有土石方公司的管理范围内，检修、维修费用也不由正有土石方公司承担。2、正有土石方公司与事故责任无关联关系。依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萧公（交）认字2014第000373号），案涉车辆经检验制动不符合技术标准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因涉及车辆的保养、安全检查、日常检修维修、包括对车辆制动的检查维修等不在正有土石方公司的管理范围内，正有土石方公司与事故发生没有关联。根据《车辆挂靠经营合同》，车辆是否安全、是否符合安全上路行驶的标准、车辆的日常检查维修、包括对车辆制动的检查维修等是由案涉车辆登记所有人雄起贸易公司和车辆实际所有人陈桂才共同管理并对车辆的安全情况负责，对杨友建而言完成承运任务是其主要义务，车辆、驾驶员等亦�由承运人负责，正有土石方公司作为托运人没有义务也不可能管理除土石方运输外的其他事项，故因案涉车辆制动不合格导致事故发生与雄起贸易公司、陈桂才有关，而与正有土石方公司无关。3、承担民事责任一般需要符合违法行为、损害结果、违法行为和损害结果间有因果关系、过错四个构成要件。案涉车辆制动不合格不在正有土石方公司的管理范围内，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均与正有土石方公司无关，正有土石方公司既不是侵权主体，对于事故的发生也不存在过错，且根据法律规定作为运输合同的托运人对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的交通事故无需承担责任，正有土石方公司不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责任。综上，邓纪芳、李国珍、邓某要求正有土石方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对正有土石方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白强、杨友建、雄起贸易公司、史带保险杭州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邓纪芳、李国珍、邓某答辩称：根据杨友建与正有土石方公司签订的《工程车辆运输合作协议》，正有土石方公司系案涉肇事车辆的管理人，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令正有土石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合理合法。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正有土石方公司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要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
被上诉人雄起贸易公司答辩称：正有土石方公司对案涉肇事车辆享有所有权和管理权，管理费系由正有土石方公司而非雄起贸易公司收取，至今为止包括肇事车辆在内的26辆运营车辆仍在为正有土石方公司服务。正有土石方公司和驾驶员签订的工程车辆运输合作协议是不平等的，系其用于推卸责任。正有土石方公司认为依据《车辆挂靠经营合同》车辆管理权属于雄起公司是错误的，该协议系驾驶员因买车需要为了贷款和银行签订的。
被上诉人史带保险杭州公司答辩称：驾驶员、正有土石方公司、雄起贸易公司的关系请求法院依法审查。
被上诉人杨友建答辩称：杨友建和正有土石方公司签订有《工程车辆运输合作协议》，系受正有土石方公司的管理，应由正有土石方公司承担责任，且正有土石方公司需承担的责任应大于杨友建。
被上诉人李白强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正有土石方公司向本院提交（2015）杭经开商初字第70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案涉车辆系杨友建所有，正有土石方公司与杨友建签订的是运输合作协议，车辆的管理不属于正有土石方公司。经质证，被上诉人邓纪芳、李国珍、邓某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在保留该意见的前提下，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反映杨友建和正有土石方公司之间合同纠纷所涉车辆的号牌，即使该判决书真实且已经生效，也仅确认了杨友建和正有土石方公司之间的工程运输合作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只能证明正有土石方公司是管理人，而其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方；被上诉人雄起贸易公司认为该证据系反映杨友建和正有土石方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史带保险杭州公司认为该判决书只是对支付款项的诉请进行审查，而非确认相关合同法律关系，关于正有土石方公司与杨友建之间的法律关系请求法院审查核实；被上诉人杨友建对该证据不认可，对证明目的也有异议，认为车辆由正有土石方公司进行管理。被上诉人李白强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判决书未反映杨友建和正有土石方公司之间合同纠纷所涉车�的号牌，无法明确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邓纪芳、李国珍、邓某、李白强、雄起贸易公司、史带保险杭州公司、杨友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调取的交警询问笔录以及交警对杨友建、陈桂才的通话录音均显示浙A×××××号重型自卸货车系杨友建实际购买，杨友建与正有土石方公司签订的《工程车辆运输合作协议》中亦约定由正有土石方公司借款给杨友建购买案涉车辆，并与杨友建二审中的相关陈述能够相互印证，故原审法院认定杨友建系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并无不当。考虑到杨友建与正有土石方公司之间的合同同时涉及借款买车和运输业务事宜，且该《工程车辆运输合作协议》第七条明确约定杨友建驾驶的车辆全权委托正有土石方公司进行日常管理�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正有土石方公司系案涉车辆的管理人亦无不当。正有土石方公司以其与杨友建系运输合同关系、对案涉车辆不具有管理职责、与案涉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关联为由主张不应承担事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正有土石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8元，由杭州正有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亮
审 判 员 李国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