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雨民一初字第01983号
原告：王学军，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施信刚，安徽致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十七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法定代表人：喻世功，该公司经理。
被告：胡长青，男，汉族。
共同委托代理人：金凤涛，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国祥，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学军与被告中国十七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七冶公司）、胡长青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学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施信刚、被告十七冶公司、胡长青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金凤涛、孙国祥及被告胡长青本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学军诉称，2011年5月10日，原告王学军与被告十七冶公司的项目经理（即被告胡长青）签订《建筑瓦工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由王学军承包被告承建的银塘安置房1#、2#、6#楼的主体瓦工工作及墙面粉刷等工作。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7月6日进行了结算，确定总建筑工程价款为1130000元整，此后被告陆续支付原告工程款1078500元，尚欠51500元至今未付。涉案工程已2012年8月20日竣工经验收合格。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两被告立即支付工程余款515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两被告共同答辩称，涉案工程由被告十七冶公司总承包，随后发包给马鞍山中机诚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名“马鞍山建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该公司2012年12月31变更为“马鞍山中机诚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机公司），故被告十七冶公司与原告王学军之间并无合同关系。被告胡长青确实与原告王学军签订过劳务分包合同，但被告胡长青是代表中机公司和原告王学军签的合同，并非代表被告十七冶公司。原告王学军主张的50000元工程款实际上是质量保修金，涉案工程存在维修情况，被告胡长青通知原告王学军进行维修，原告王学军不予理睬，被告胡长青无奈之下自己找人进行维修，合计花费142107.7元，该维修费用尚未与原告王学军结算。涉案工程尚有部分房屋还未交付使用，是否存在维修还不确定。原告王学军在承包涉案工程的瓦工项目后，又将瓦工项目发包给案外人杨运贤进行施工，原告王学军欠案外人杨运贤农民工工资120000元，案外人杨运贤带人到被告十七冶公司闹事，当时在银塘派出所等部门的见证下，该部分工人工资由中机公司代为垫付，所以扣除原告王学军诉请的51500元工程款外，目前原告王学军还欠中机近70000元。原告王学军的起诉也已过了诉讼时效，根据结算单据，被告胡长青于2013年2月6日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款，到2015年3月本案就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王学军起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庭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王学军的诉请。
原告王学军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如下：
身份证复印件、企业基本信息查询单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被告的主体资格；
建筑瓦工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原件、银塘安置房结算单复印件各一份，证明银塘安置房1#、2#、6#楼的瓦工工程实际施工人为原告王学军，发包方为被告十七冶公司，被告胡长青为被告十七冶公司的项目经理的事实，并证明涉案工程款已经过双方结算，工程总价款为1130000元，被告胡长青已支付给原告王学军1078500元的事实；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一份（加盖马鞍山市城建档案馆复制档案专用章），证明被告十七冶公司总承包银塘安置房一期工程中46栋多层住宅楼的事实；
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复印件、工程竣工验收意见复印件、验收组成员名单复印件共9页（均加盖马鞍山市城建档案馆复制档案专用章），证明涉案工程经发包方组织验收竣工合格，并证明被告胡长青是被告十七冶公司的项目经理和现场负责人。
被告十七冶公司、被告胡长青对原告王学军所举证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
对证据2劳务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中发包方为被告胡长青，落款处也没有被告十七冶公司的章，被告胡长青实际上代表的是中机公司。对结算单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为复印件，且内容经原告涂改，与被告胡长青手中的原件不一致，原告王学军在变造证据，被告胡长青将提交结算单原件；
对证据3无异议，涉案工程的总包方确系被告十七冶公司；
对证据4无异议，但验收组成员名单无被告十七冶公司的签章。
被告十七冶公司、被告胡长青为支持其抗辩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如下：
被告胡长青和原告王学军之间的结算清单原件一份，证明原告王学军所举证据是变造的；
付款证明原件、银塘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原件各一份，证明中机公司替原告王学军向案外人杨运贤垫付工人工资120000元的事实；
被告十七冶公司和中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复印件、中机公司和被告胡长青签订的银塘项目承包责任书原件各一份，证明被告十七冶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建诚公司，再由中机公司通过内部承包方式发包给被告胡长青施工的事实；
被告胡长青与中机公司签订的全日制劳动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胡长青是中机公司的员工；
马鞍山建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关于企业名称变更的函复印件一份，证明马鞍山建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变更为中机公司的事实；
保修记录一组，证明涉案的瓦工工程质量有问题，因原告王学军拒不维修，被告胡长青自己进行维修，自2014年9月27日到2015年10月10日止，合计支出142107.7元的事实；
证明一份，证明涉案的原南区银塘组团安置房施工图编号为6#、7#的楼房现改为公安编号金山佳苑10#、9#楼。
原告王学军对被告十七冶公司、被告胡长青所举证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王学军所举的结算单复印件并非变造，因原告王学军当时并不同意被告胡长青要求与案外人杨运贤结算后再支付余款的要求，故原告王学军在自己持有的结算单复印件上将该段文字划去；
对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原告王学军并不欠案外人杨运贤的钱，案外人杨运贤欠付工人工资与原告王学军无关，中机公司垫付工人工资更与原告王学军无关；
对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使是真实的，只证明涉案工程上游的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
对证据4无异议。
对证据5无异议。
对证据6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胡长青并未通知原告王学军维修，原告王学军对被告胡长青擅自维修的行为不予认可；
对证据7无异议，但7#楼原告王学军并未参与施工。
结合庭审调查，本院对双方所举证据材料认证如下：
1、对原告所举证据1、3、4、原告所举证据2中的劳务承包合同、两被告所举证据4、5、7，因双方均表示认可，故本院对以上证据予以确认。
2、对原告所举证据2中的银塘安置房结算单的复印件，两被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举出该结算单的原件（被告所举证据1）予以证明，两被告所举的结算单原件经原告认可，故本院对原告所举的证据2中工程结算单不予确认，对两被告所举证据1工程结算单予以确认。
3、对被告所举证据2，付款证明和银塘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原告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首先，付款证明显示付款金额为120000元，目的为支付“银塘建诚项目部1#、2#、6#、7#楼粉刷人工工资，此款付给胡长青项目。”胡长青与王学军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显示，王学军的承包范围为1#、2#、6#楼的瓦工工程，并不包括7#楼。银塘派出所开具的证明显示“市开发区银塘安置房项目部有工人因工资未发正在砸东西。至2012年1月21日，被拖欠民工已基本拿到工资。”该证明内容并未显示出因原告王学军拖欠杨运贤工人工资的缘故，造成中机公司替原告王学军垫付工人工资的事实。其次，虽胡长青20**年12月7日在结算单据上注明“尾款101500，待与杨运贤算清后余款支付”，但2013年2月6日王学军在该结算单据中注明“收到50000元整，下余50000元保修金”，胡长青保留此单据且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认可剩余50000元系质量保修金，已不涉及与杨运贤算账的问题，故本院对被告所举证据2不予确认。对被告所举证据3，专业分包合同和项目承包责任书，结合其他证据，可证明涉案工程层层分包的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所举证据6，维修单据，原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未能举出其他证据佐证其主张，也未能举证证明其曾通知原告维修的事实，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25日，马鞍山中冶经济技术开发区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十七冶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十七冶公司进行银塘组团安置房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工作，工程涉及马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南区银塘组团安置房一期1#-28#、36#、40#-41#、45#-47#、51#-58#、61#-64#共46栋多层住宅楼。
2011年4月25日，中国十七冶集团房屋工程技术公司与中机公司签订专业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由中机公司承建银塘小区安置房标段内1#、2#、6#、7#、11#、12#等9栋房屋的工程项目。该合同中显示分包人中机公司的项目经理为胡长青。
2011年5月5日，中机公司与被告胡长青签订银塘项目承包责任书一份，约定：“发包方为中机公司，责任方为胡长青；该责任书是公司依据同中国十七冶集团房屋工程技术公司签订的“银塘安置房建设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和项目经营目标的要求，明确要求责任方应达到的成本、进度、质量、安全等控制目标的内部文件，责任方必须遵守和严格履行；发包方任命胡长青为项目经理，受发包方总经理的委托，代表发包方承包项目施工；承包方必须接受发包方各职能部门指导、监督、检查和考核；责任方独立组织项目施工生产，调配人力、材料、机械设备、资金（计划内）等资源；责任方在执行发包方核批的资金计划内，对项目资金统筹安排；项目重大资金支出、购置设备、钢制周转材料等需经总公司批准或由总公司组织实施；责任人在实施本项目管理的过程中，经考核符合规定时，可获得工资收入以及项目终结后完成《项目承包责任书》中的各项指标给与效益兑现”等内容。
2011年5月10日，被告胡长青与原告王学军签订建筑瓦工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王学军对南区银塘组团安置房1#、2#、6#楼瓦工工程进行劳务承包。承包范围为：“完成建设方提供的全套施工图纸中瓦工内容（外墙面砖除外）、含交底纪要、设计变更（设计原因造成返工除外）的有关施工的全部内容；以及混凝土养护、构造柱垃圾及时清理、对检查出不合格部位的修补。”。开工日期为2011年4月28日，完工日期为2011年10月26日。工程质量必须达到合格。工程款支付约定如下：“。工程完工且初验合格后，支付至80%的工程款。余款春节前一次性付清（扣除5%的质量保修金，交工满一年后付清）。”。该合同落款处由被告胡长青、原告王学军分别签名确认。
十七冶公司组织相关部门对涉案的南区银塘组团安置房1#、2#、6#楼进行验收，并于2012年8月20日对涉案的3栋楼房分别出具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综合验收结论均为：“符合设计要求及施工质量验收规范规定，同意通过验收”。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均在验收记录上签章确认。工程竣工验收意见显示，涉案的3栋楼房验收结论均为：“建设单位组织了设计、勘察、监理、施工等单位共同进行了验收，评定该工程达到合格标准，同意竣工”。验收组成员名单显示被告胡长青为十七冶公司现场负责人。
被告胡长青与原告王学军就涉案瓦工工程进行了结算。被告胡长青在工程量结算单上注明：“王学军瓦工班在银塘1#、2#、6#楼工地承包主体及粉刷项目工程款为1088000元，加上其他零散项目工程款，合计1130000元整。”原告王学军注明：“同意以上结算。”被告胡长青在该结算单左下角注明：“已付1028500元，尾欠101500，待与杨运贤算清后余款支付。”以上内容落款时间均为2012年12月7日。王学军在该结算单右下角注明：“收到伍万元整，下余伍万元保修金。”该内容落款时间为2013年2月6日。结算单据所载的50000元保修金一直未得到支付，以致成讼。
另查明，2012年12月31日，马鞍山建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中机公司。被告胡长青与中机公司之间签订了全日制用工劳动合同书，被告胡长青系中机公司员工。被告胡长青庭审中自认其2013年4月至2015年1月被公司外派出国的事实。
本院认为，结合中机公司和被告胡长青签订的银塘项目承包责任书内容和被告胡长青与中机公司之间有劳动关系这一事实，可表明双方发生的是企业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原告王学军对被告胡长青跟中机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并不知晓，被告胡长青和原告王学军之间工程价款往来也未通过中机公司。另外，涉案建设工程备案合同（《验收组成员名单》）显示，被告胡长青系十七冶公司在涉案项目的现场负责人，但基于已经查明的事实，被告胡长青并未与十七冶公司产生合法的人事、劳动合同关系，亦非备案的项目经理。因此，被告胡长青并不具有代表其他法人主体对外签订合同的公示效力。劳务作业分包，是指施工总承包企业或者专业承包企业将其承包工程中的劳务作业发包给劳务分包企业完成的活动，被告胡长青将瓦工工程劳务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王学军，双方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被告胡长青与原告王学军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应属无效。法律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本案中原告王学军相对于被告胡长青为实际施工人，被告胡长青相对于原告王学军为违法分包人。所以，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并就原告王学军的自身认知而言，其承接劳务分包瓦工工程所签合同的相对方指向被告胡长青且诉讼主张指向被告胡长青，应属常理，于法有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王学军要求胡长青支付质保金的要求，于法有据。两被告抗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结算单据显示胡长青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13年2月6日，王学军称其一直在主张债权，因胡长青出国故无法联系到其本人，胡长青在庭审中亦自认其2013年4月至2015年1月被公司外派出国的事实，该情节客观上造成了诉讼时效的中止，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结算单据上王学军确认剩余50000元保修金，故本院对其要求胡长青支付51500元工程款的诉请，依法支持其中的50000元。法律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涉案的50000元保修金系暂押工程款所形成，故属于应付工程款的组成部分。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发包人承担责任，发包人对其已支付的工程价款数额负有举证责任。第一被告十七冶公司未就其已支付的工程价款数额进行举证，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应当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王学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抗辩称中机公司替王学军支付杨运贤工人工资及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应属其他法律关系，被告可另行主张，本案中本院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胡长青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学军工程款50000元；
二、中国十七冶集团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用1087元，由王学军负担32元，由中国十七冶集团有限公司、胡长青共同负担105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周冰一
人民陪审员 王国强
人民陪审员 杨 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贾 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
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