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8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为，男，1968年6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峰，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农业科教基金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麦子店街20号楼。
法定代表人刘立仁，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阳，北京市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自立，男，1934年12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阳，北京市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蕙健，女，1941年8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阳，北京市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为因与被上诉人中华农业科教基金会（以下简称农业基金会）、王自立、李蕙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60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为之委托代理人张峰，被上诉人农业基金会、王自立、李蕙健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1月，唐为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唐为叔叔黄×生前系农业部国际合作司司长，于2010年2月14日去世。北京市朝阳区麦子店街×室系黄×生前合法个人财产。根据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四（民）初字第639号民事判决书及江苏省苏州市中新公证处（2010）苏中民内字第7078号公证书，唐为父亲黄×1系黄×唯一法定继承人。唐为系其父亲的唯一法定继承人，故标的房产为唐为自黄×所合法继承的遗产。在唐为合法继承标的房产并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的过程中，农业基金会称标的房产已基于黄×1、农业基金会、王自立、李蕙健于2010年2月22日所签订《财产公益捐赠协议书》赠与农业基金会，据此农业基金会主张标的房产应为其合法财产。但是，该《财产公益捐赠书》并无黄×1签字，而王自立、李蕙健并非黄×1代理人，无权处分标的房产。农业基金会、王自立、李蕙健签订《财产公益捐赠协议书》并处分标的房产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唐为的合法权益，使唐为无法办理标的房产的继承及过户。法律规定，行为人无代理权以被代理人名义签署合同的，对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故我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农业基金会、王自立、李蕙健于2010年2月22日签订的《财产公益捐赠书》无效。
农业基金会、王自立、李蕙健共同辩称：不同意唐为的诉讼请求。第一、王自立有权处分涉案房屋，黄×1为处分该房屋曾经给王自立出具过委托书。王自立遵循黄×1的遗愿和委托将争议房产捐赠给农业基金会用作公益事业，并无不当。第二、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唐为并非王自立和农业基金会所签合同的当事人，对该合同不享有权利义务，无权提起合同无效之诉，唐为权利不适格。第三、农业基金会、王自立、李蕙健之间虽然签订了遗产捐赠协议，但是对争议房产未作任何处置，也没有改变房屋的任何现状。该房屋现在由唐为占有，不构成对唐为实体权利的侵害。请求依法驳回唐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唐为的祖父黄×3与祖母李×生育子女三人，分别为唐为之父黄×1、次子黄×、女儿黄永×2。黄×3于1982年10月21日去世，李×于1979年3月1日去世，黄×2于2005年2月17日去世，黄×于2010年2月14日去世，黄×1于2010年2月25日去世。
黄×1和唐×原为夫妻关系，于1975年离婚，二人婚内生育一子即唐为，无其他子女。1991年1月2日，黄×1与伍×结婚，婚后未生育和领养子女，1995年1月3日二人离婚。黄×与余×于1967年6月16日结婚，之后离婚，婚内未生育和领养子女。黄×2终生未婚，亦未生育和领养子女。
2000年9月6日，农业部机关服务局房地产管理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机关房改办公室（作为甲方）与黄×（作为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约定黄×购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麦子店街×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房屋建筑面积95.26平方米，阳台面积6.03平方米，房屋价款总计94034.09元。之后，黄×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书。
2010年2月22日，王自立、李蕙健作为黄×1的代理人（作为甲方）与农业基金会（作为乙方）签订《财产公益捐赠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鉴于，1.黄×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退休干部，已于2010年2月14日在北京去世，黄×生前多次表示在身故后将本人财产捐赠给组织用作公益事业；2.黄×本人无配偶，无子女，黄×去世时唯一有遗产继承权的继承人为其哥哥黄×1；3.黄×1在得知黄×去世后，表示应当按照黄×的遗愿处理黄×遗留的财产，因自身行动不便，特别委托表妹夫王自立、表妹李蕙健（见委托书）前往北京处理黄×的丧葬事宜，并按照黄×的遗愿处理相关财产；4.现已知黄×生前财产有座落于北京市朝阳区麦子店街×室房屋一套，其余财产尚有待清点；5.根据黄×1委托人王自立、李蕙健夫妇的意见，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原部长何×同志提议，请农业部离退休干部局协调，由中华农业科教基金会为黄×遗产的受赠人，接受受赠财产，并拟在基金会下以该受赠财产设立“永宁基金”。按照黄×1的委托，经甲方代理人与乙方充分协商，制定本公益捐赠协议书，以期共同遵照执行。一、甲方同意将黄×在北京的位于朝阳区麦子店街×室房屋捐赠给乙方用作公益事业。二、甲方同意将黄×在北京的其他个人财产捐赠给乙方用作公益事业，具体财产名称、数量由甲方清点明确后提出。三、乙方同意接受甲方捐赠的黄×的房产及其他财产。四、乙方接受上述受赠财产后，应作变现处理，并以所变现资金成立以“永宁”命名的专项基金。五、乙方接受及处置上述受赠财产所须支出的必要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王自立、李蕙健作为甲方代理人、农业基金会作为乙方，农业部离退休干部局作为协调人均在协议落款签字盖章。
2010年5月6日，江苏省苏州市中新公证处出具（2010）苏中证民内字第7078号继承权公证书，载明：被继承人黄×1于2010年2月25日因病死亡；根据当事人自述，被继承人黄×1无遗嘱，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黄×1在1995年1月3日与妻子伍×离婚后至今未再婚，黄×1的子女为儿子唐为。
庭审中，农业基金会、王自立、李蕙健提交信封及《委托书》各一份，上述信封封面注有如下文字：委托书，黄×1啓。《委托书》的主要内容为：“我突知永宁弟去世的消息，很是悲痛。我今年八十了，有肝腹水，半身肿，还有些糖尿病，住院二十天，现住上海风华疗养院中。吃大灶饭，生活尚不能全自理，无法去参加永宁追悼会，只好托表妹夫王自立和表妹李蕙健代表我参加。后事如何处理也委托他们和组织商定。黄×1敬啓，2010年2月16日”。唐为未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且认为受托人的权限为代其参加追悼会，并非处分黄×的财产。经法院释明，双方均不申请鉴定。
另查一，唐为曾以其母亲唐×为被告，以转继承纠纷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唐为继承涉案房屋。2011年6月20日，法院以唐×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其后，唐为又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为被告，以法定继承纠纷为由起诉至法院，法院亦以被告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唐为不服裁定，提起上诉。2013年5月31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另查二、唐为曾以法定继承为由将王自立诉至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要求代位继承黄×遗产500000元。该院于2014年12月16日做出（2014）长民四（民）初字第6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为唐为父亲黄×1及姑姑黄×2生前均由王自立夫妇二人照顾，而唐为并未尽照顾和扶养义务。黄×1生前未留下遗嘱，其遗产的继承也适用法定继承。根据法律规定，王自立有权分得黄×1的遗产。判决如下：一、登记在被继承人黄×名下的上海市宝山区行知路×1室房屋出售款500000元，其中20000元由唐为继承所有，其余由王自立继承所有。二、王自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唐为20000元。
上述事实，有院前救治病历摘要、房屋产权登记书、房屋买卖契约、民事判决书、公证书、财产公益捐赠协议书、委托书等相关证据、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黄×死亡时无配偶、子女，其父母均先于其死亡，妹妹黄×2亦已去世，黄×1系其第二顺序唯一法定继承人，唐为系黄×1的法定继承人。《财产公益捐赠协议书》约定处分的财产为黄×的遗产，与唐为具有利害关系，唐为以合同无效为由诉至法院，主体适格。本案争议焦点有二：其一为《委托书》是否真实；其二为《委托书》中所赋予的代理权限是否包含处分遗产事宜。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委托书》中载明黄×1委托王自立、李蕙健参加黄×的追悼会并办理后事，二人即享有相应的代理权限。虽然唐为对此并不认可，但并未提交反证，即现无任何证据否定该份委托书的真实性。另外，考虑到王自立、李蕙健长期照顾黄×1，黄×1因年事已高行动不便，从而委托二人代为办理相关事宜符合常理。故对于《委托书》的真实性，法院予以认可。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黄×1签署《委托书》委托王自立及李蕙健代表其参加追悼会，并注明“后事如何处理也委托他们和组织协商”。该委托书意味着王自立及李蕙健的代理权限包括参加追悼会及处理后事。关于后事的范围，鉴于黄×去世时，其父母、妹妹均已先于其死亡，继承人仅有黄×1一人，黄×的财产应由黄×1继承。而黄×1此时年逾八十、身体欠佳，并于十余天之后去世，此时其已不能亲自参与黄×的丧葬及财产处分事宜，故其委托王自立、李蕙健所处理的后事应包含黄×遗产的处分。综上，唐为主张《财产公益捐赠协议书》无效，但就此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佐证。而根据农业基金会、王自立、李蕙健提交的《委托书》，王自立、李蕙健有权代理黄×1签署相应协议并处分相应财产。故对于唐为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唐为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唐为不服，上诉至法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主要理由是：《委托书》的真实性不应被认可；委托事宜不应包括处理遗产的事项。农业基金会、王自立、李蕙健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财产公益捐赠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黄×生前即有将其财产捐献的意愿，在其去世后，其唯一继承人黄×1委托王自立、李蕙健与农业基金会签订上述《财产公益捐赠协议书》，将黄×生前财产捐赠用作公益事业。因黄×1系黄×之唯一合法继承人，其委托他人从事的上述捐赠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符合黄×之遗愿，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关于唐为上诉提出《委托书》的真实性问题，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该《委托书》是真实的，王自立、李蕙健的代理行为合法有效。唐为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唐为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唐为上诉提出委托事宜不包括处理遗产事项的问题，本院认为，黄×生前即有将其财产捐献的意愿，黄×1在此基础上委托他人处理黄×之“后事”包含遗产捐赠事宜更符合逻辑及生活常理，体现了黄×1的本意。唐为要求确认《财产公益捐赠协议书》无效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唐为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唐为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路
审判员 万丽丽
审判员 贾 旭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