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鼎智云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南关区。
法定代表人：范淑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峰，黑龙ＸＸ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立萍，女，1979年4月19日生，汉族，住辽宁省。
上诉人长春鼎智云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智云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立萍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2民初3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立萍在原审诉称：刘立萍基于鼎智云天公司提供的保过协议及公开宣传、承诺，于2016年5月8日与鼎智云天公司签订了《大立教育2016年一建机电全科，VIP协议通关班》，于同日交纳2016年一建机电全科，VIP协议通关班费用。刘立萍于2016年7月16日起至2016年9月7日期间（合计7天课程）在鼎智云天公司办学机构参加《专业工程管理与实务（机电工程）》、《建设工程经济》、《建设工程管理和法规》VIP协议通关班的学习并参加当年的考试，2016年刘立萍未通过考试。现鼎智云天公司拒绝向刘立萍提供重修课程，未向刘立萍开具正规发票。依照协议第四条约定，如刘立萍在2016年一建（《专业工程管理与实务（机电工程）》、《建设工程经济》、《建设工程管理和法规》）考试中未通过考试，则第二年在鼎智云天公司免费复读，不得收取其他任何费用。而鼎智云天公司拒绝向刘立萍提供第二年免费的课程。协议第五条6款约定：如学员未通过考试，应按照协议约定向甲方提供申请课程的材料，包括协议的原件，成绩单打印件，身份证复印件，准考证复印件，鼎智云天公司提供申请课程；刘立萍只有唯一一份合同原件，如果上交就没有履行合同依据，该条款应为无效的格式条款。鼎智云天公司在甲方签订协议直至现在办学宣传过程中，一直在官方网站及办学地点公开宣传（官方网站网址：http://www.dzytedu.com）自己是北京大立所属的长春分公司，承诺当年押题命中率为80%，签订协议后不过第二年免费重修。鼎智云天公司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虚假宣传，办学过程中发放资料与北京大立学校资料不相同，费用高于北京大立，并威胁学员不让学员间交流沟通。故起诉请求：1.判令刘立萍与鼎智云天公司解除保过协议，鼎智云天公司偿还刘立萍18000元；2.诉讼费用由鼎智云天公司负担。
鼎智云天公司在原审辩称：已按合同内容履行合同义务，并开具正规发票，由于刘立萍没有通过第一年考试，鼎智云天公司要求刘立萍按规定时间告知其未通过的消息，并打电话、发微信通知刘立萍重修并提供免费教材、资料，刘立萍以没时间为由不参加第二年培训，不是鼎智云天公司未履行合同。刘立萍交纳的费用包括培训费、网课、押题，不存在费用过高，双方对约定的内容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8日刘立萍与鼎智云天公司签订了《大立教育2016年一建机电全科飞鹰班VIP班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学员选择报考甲方推出的VIP协议通关班的课程学习，享有相应的学习权限和服务，即：如果学员按照甲方的教学安排进行系统学习，并且出勤率不低于95%，但在2016年一建考试中未顺利通过考试，则学员第二年可在甲方免费复读，不收取其他任何费用，但未参加考试和考试作弊的学员不享有申请第二年免费重修的权利。同时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自2016年一建机电全科考试成绩公布一个月后终止。协议书签订后，刘立萍于2016年5月8日交纳一建机电全科飞鹰班全额费用18000元，且刘立萍于2016年7月16日起至2016年9月7日期间在鼎智云天公司办学机构参加了2016年一建机电全科培训班飞鹰班的学习并参加当年考试，未通过考试。鼎智云天公司押题成功率未达到其承诺的85%。鼎智云天公司的企业经营范围只有教育信息咨询、企业内部培训，并没有教育培训资质。鼎智云天公司宣传中介绍其是北京世纪大立教育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世纪大立公司）鼎智云天分校，北京世纪大立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已被注销。
原审法院认为，鼎智云天公司的企业经营范围没有教育培训资质，鼎智云天公司宣传其是北京世纪大立公司鼎智云天分校，而北京世纪大立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已被注销，故刘立萍与鼎智云天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属无效协议。刘立萍按照协议书约定向鼎智云天公司缴纳培训费用，并参加鼎智云天公司的课程学习，鼎智云天公司押题成功率未达到其承诺的85%，2016年刘立萍未通过考试。刘立萍请求鼎智云天公司返还培训费18000元，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判决：一、刘立萍与长春鼎智云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8日签订的《大立教育2016年一建机电全科飞鹰班VIP班协议书》无效；二、长春鼎智云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刘立萍教育培训费18000元；三、驳回刘立萍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鼎智云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双方协议书有效，鼎智云天公司不退还刘立萍培训费18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刘立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在没有我公司认可的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我公司押题成功率未达承诺的85%，与民事证据规则不符。一是我公司没有这样承诺过；二是我公司所授课程达到了保证考生通过的程度，考生自己掌握不到位，不是机构责任；三是考生学习能力有别，未通过考试符合客观规律，不是培训机构的责任，刘立萍一建成绩：经济50分、法规68分、管理64分、实务27分，实务满分160分得27分，足以说明问题。二、原判理由错误，判决结果互相矛盾。（一）原判认为因北京世纪大立公司已被注销，我公司作为其长春分校所签订的协议无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协议加盖的是鼎智云天公司的公章，依据合同法，协议主体为鼎智云天公司，与北京世纪大立公司是否注销无关。2.实质的协议履行也是独立法人鼎智云天公司的独立民事行为，与北京世纪大立公司无关。3.北京世纪大立公司注销时未告知我公司，所以仍沿用了原来的协议版本，非我公司恶意使用，我公司属不知情。（二）原判认定鼎智云天公司经营范围只有教育信息咨询、企业内部培训，没有培训资质，故协议无效，属裁判错误，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1.鼎智云天公司属经营性民办培训机构且已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注册，属合法设立依法经营，案涉协议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鼎智云天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教育信息咨询、企业内部培训，企业内部培训是教育培训的应有之意，建筑企业的企业内部培训包含一级建造师考前培训，学员是以企业员工身份参加我公司企业内部培训课程。2.经销网课不违反法律法规限制性或禁止性规定。网课只是一个网络产品，微商亦可销售，我公司有正规营业执照，无任何经营障碍。网课、面授均在我公司营业范围内，故认定协议无效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我公司全额返还刘立萍培训费18000元错误。1.我公司已按约对刘立萍进行培训、授课、押题等，当时刘立萍未提出异议，即我方已按约履行全部合同义务。2.刘立萍未通过考试，我公司按约提供第二年免费培训，且通知其到公司办理手续，但刘立萍表示不想继续参加2017年考试。并在出成绩前，纠集他人扰乱课堂，伤害无辜学员，被拘留15日，后与被害人赔款私了。即使如此，我公司仍在出成绩后多次通知刘立萍提交手续进行重修。2017年一建考试前，我公司向刘立萍提供了书籍、学习资料，并通知其面授上课时间，刘立萍称单位无法请假没来，我公司建议其上网课，其称开课不合算，自己先学，已过一科有信心了，明年再重修。我公司已经按刘立萍的意思提供了2017年的部分资料，是其个人放弃重修，非我公司不履行约定，我公司不存在过错和违约。3.协议及收据中均标明18000元内含二建押题4500元，购买二建押题资料的钱，是一次性消费，不存在退还义务。4.刘立萍本人在2016年二建考试作弊故未通过，协议第四条约定“未参加考试或者考试作弊的学员不享有申请第二年免费重修的权利”。二建考试共三科，刘立萍在管理和实务两科考试作弊，法规缺考，依约我公司不应再履行所有课程的重修。因刘立萍考试作弊违纪导致其两年内不得参加各类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考试，其自身已丧失向我方主张要求我方履行重修义务的权利。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协议无效错误。2.事实认定错误下适用的法律亦错误。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我公司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刘立萍亦完全接受了合同内容和我公司履约的行为，不存在合同无效，判决返还费用错误。刘立萍因自身违纪和缺考导致无权申请重修，却以非合同约定亦非法律规定的理由要求退费，有违诚实信用。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刘立萍辩称：不同意鼎智云天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要求鼎智云天公司退还培训费用，不同意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6年5月8日，甲方鼎智云天公司与乙方刘立萍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确认该培训班的教学方式为乙方保证学完甲方所有的面授及网络课程，包含精讲班、强化冲刺班、模考习题班、专题班、考前信息点题班，并且保证出勤率不低于95%。
再查明：一审时刘立萍提交学员与北京世纪大立公司总校韩老师的电话录音，内容如下：“学员：吉林的鼎智云天是不是北京大立的分校，比官网收费还高。韩：是长春的一个分校，是加盟的，价格是自己定的，谁交钱谁就交吉林老板的账户上了。学员：吉林的鼎智云天说自己有绝密押题比大立的要好。韩：是加盟我们的一个机构，用我们的网课，东北三省都被一个人揽上了。学员：我们重新开课得上缴协议、身份证件，不上交不给开课。韩：你不交协议不给你开课是不合理的。学员：学校宣传大立的课是免费赠的，买的是他内部资料。韩：他是瞎说的。”鼎智云天公司张校长在公开课中承诺：“今天你报我的班，我只能保证最高的飞鹰班卷面考点的85%考点一定到位，精讲2天，密训1天，加考前押题都是鼎智云天的就够了。”刘立萍认可鼎智云天公司提供了北京世纪大立公司的网络课程，每科精讲2天、密训1天的面授课程及考前押题资料，但提出面授课程及考前押题资料未达到其承诺的卷面考点的85%。
复查明：二审庭审中，一、对于协议书约定的学习内容及考试科目，鼎智云天公司表示为2016年一建机电全科、面授培训、网课、二建押题，刘立萍表示均为2016年一建机电全科；二、对于“考试作弊”所指范围，鼎智云天公司表示“案涉的这类资格考试都算”，刘立萍表示系指2016年度一级建造师机电全科考试；三、双方均认可：1.刘立萍向鼎智云天公司缴纳的18000元款项中，除面授精讲2天、面授密训1天、考前押题资料、网课外，另含二建押题4500元；2.刘立萍已实际接受了鼎智云天公司提供的面授精讲2天、面授密训1天、网课培训课程以及押题资料。再查明：2017年8月24日，鼎智云天公司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
本院认为：
一、关于涉案协议的效力及应否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2013年修订）第六十六条规定：“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的经营性的民办培训机构的管理办法，由国务院另行规定。”鼎智云天公司属于经营性的民办培训机构且已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其与刘立萍签订的案涉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约定的培训服务的内容，除书面协议的内容外，鼎智云天公司招生简章内容和校长在公开课中承诺的内容均对外公开，刘立萍已接受，故亦属于合同内容，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认可鼎智云天公司向刘立萍提供了北京世纪大立公司的网络课程，提供了鼎智云天公司的精讲2天、密训1天面授课程及考前押题资料的事实。但刘立萍认为鼎智云天公司提供的面授课程及资料未达到卷面考点85%的承诺。对此鼎智云天公司则称承诺的是提供的网络课程、面授课程及相关资料达到考点的85%，并非是卷面考点的85%。鼎智云天公司该抗辩意见与其张校长在公开课中的承诺不相一致，且未能提供相应依据予以证明，而且鼎智云天公司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面授课程及资料达到卷面考点的85%，故应认定鼎智云天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刘立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以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与鼎智云天公司解除案涉协议，刘立萍作为守约方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应享有合同解除权。其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于2017年8月24日向鼎智云天公司送达了起诉状，应视为鼎智云天公司收到了刘立萍解除合同的通知，案涉协议于该日解除。
二、关于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培训费及具体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鼎智云天公司向刘立萍提供了精讲2天、密训1天面授课程及考前押题资料，亦提供了北京世纪大立公司的网络课程，在此过程中，鼎智云天公司必然已支出相应的成本，且依据协议约定，在刘立萍未通过考试的情况下，鼎智云天公司仍需向刘立萍提供重修课程。鼎智云天公司主张刘立萍在2016年二建考试中作弊、缺考，依约其不应再提供培训课程，双方对于作弊考试的范围存有不同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案涉协议书中各项培训、考试约定均针对2016年一建机电全科考试，且鼎智云天公司亦陈述其曾主动联系为刘立萍办理免费重修事宜，故应认定双方协议书中关于作弊不得申请免费重修的约定仅限于2016年一建机电考试。鼎智云天公司未举证证明刘立萍在一级建造师考试中存在违纪或缺考行为，故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鼎智云天公司主张其已通知刘立萍提交手续进行重修，系刘立萍拒绝配合的问题，因其对此并未提交证据，刘立萍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此节亦不予支持。关于二建押题资料4500元，因与案涉一建机电协议书履行无关，系刘立萍单独购买亦已实际接受，故应在返还数额中予以扣除。根据上述情况，依据公平原则，本院酌定鼎智云天公司向刘立萍返还已缴费用的数额为6750元【（18000元-4500元）*50%】。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2民初3442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长春鼎智云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刘立萍于2016年5月8日签订的《大立教育2016年一级市政全科飞鹰班协议书》；
三、上诉人长春鼎智云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给被上诉人刘立萍培训费675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刘立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元，由上诉人长春鼎智云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诉人长春鼎智云天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00元，被上诉人刘立萍负担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