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新审一民提字第0014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新疆楼兰创世纪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尉犁县新建路。
法定代表人：樊孝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浩，新疆梨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明轩，男，汉族，1948年12月16日出生，河南省息县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新，新疆天山区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黄强，未到庭。
申请再审人新疆楼兰创世纪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楼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黄明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2）巴民再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5月15日作出（2013）新民申字第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楼兰公司法定代表人樊孝海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浩、被申请人黄明轩的委托代理人张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4月15日，一审原告楼兰公司诉至博湖县人民法院称，2008年4月9日至2008年7月2日被告在我处赊购棉种、农药、化肥等农资，未付农资款合计118560元，并出具了欠条。该款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至今未付。现要求被告支付农资款118560元，并承办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黄明轩答辩并反诉称，其不欠原告农资款。其已经向原告退回49505元的农资，但一直未收到退回的货款。并且向原告支付了46000元的货款，但是没有提货。另外原告向被告借款10万元。以上三笔款应从所欠农资款中抵消。原告起诉的农资款与原被告双方于2008年4月9日签订的棉花原种培育和籽棉收购合同书有关联性，按照该合同约定，原告没有提供田间技术指导和服务，也未及时收购被告的籽棉，没有确保棉花单产达到约定的标准，故现提起反诉，要求反诉被告偿还欠款76945元，并支付违约金12万元，棉花补贴款7500元。
原告楼兰公司针对黄明轩反诉辩称，反诉原告提起的反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本诉原告已经变更了诉讼请求，撤回了对棉花育种合同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诉原告起诉的农资款与合同无关，反诉原告应当另行起诉。故请求驳回反诉原告的起诉。
博湖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08年4月9日至7月25日，黄明轩在楼兰公司处赊购棉种、农药、化肥等农资，未付农资款合计118560元，并出具了七份欠条。该款经楼兰公司多次催要，黄明轩至今未付。2007年1月11日，黄明轩向楼兰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楼兰公司未发货。2008年2月17日，黄明轩向楼兰公司支付46000元的肥料，但未提货。
博湖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黄明轩购买楼兰公司农资，共欠118560元，并有欠条证实，该款黄明轩应当偿还，故对楼兰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黄明轩已退价值49505元的农资，该款应当从118560元的农资款中扣除的主张，因没有直接有效的证据证实，故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对黄明轩要求楼兰公司退还46000元的肥料款的主张，因楼兰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已向黄明轩发货，故对其该主张予以支持。黄明轩要求楼兰公司返还10万元的主张，因楼兰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已向黄明轩发了10万元的货，故对其主张予以支持。对黄明轩主张用146000元的债权抵销本诉债务的诉讼请求，符合我国合同法关于抵销的相关规定，故对其主张予以支持。黄明轩对要求楼兰公司支付违约金、棉籽补贴款的诉讼请求所提交的证据与本诉无关联性，故对其主张不予以支持。遂判决：1、黄明轩向楼兰公司支付赊欠的农资款118560元；2、楼兰公司向黄明轩返还146000元。以上两项抵销后，由楼兰公司向黄明轩支付27440元；3、驳回黄明轩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323.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366.7元，邮寄送达费25元，工本费15元，合计8730.1元。由原告楼兰公司负担3840.7元，由被告黄明轩负担4889.4元。
楼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第二、三项。其理由：1、本诉与反诉诉争的法律事实不是同一事实，法律关系也不一致，故黄明轩的反诉不符合反诉受理条件；2、黄明轩的反诉请求数额是76945元，一审判决的数额是146000元，超出了反诉请求的范围；3、我公司不欠黄明轩2007年的欠款，反而是黄明轩还欠我公司2007年的欠款16000元。我公司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2月2日对2007年转账的事进行了结算，并由黄明轩出具了条子，根据该份还款凭证，黄明轩还欠我公司2007年的欠款16000元；4、原判采用证据不公，原审对我公司提供的2008年2月27日的凭证只字未提。
黄明轩答辩称，原审审理程序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我与上诉人之间有买卖合同关系，并且发生了多次买卖事实，上诉人楼兰公司从我处借款10万元，后用借款抵销货款。所以，我方提出的反诉请求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对退货的事实没有认定，当时我在外地，所以没有在上诉期限内提出上诉，对于楼兰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一致。
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楼兰公司与黄明轩之间存在买卖农资的合同关系，楼兰公司起诉要求黄明轩支付尚欠的农资款，而黄明轩反诉要求楼兰公司返还货款的诉讼，二者在诉讼主体和法律关系上都有利害关系，故原审受理黄明轩的反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黄明轩在答辩中要求用10万借款抵销其拖欠楼兰公司农资款的请求，系其对本诉的反驳范畴，而并非反诉。
关于10万元借款能否抵扣农资款的问题。黄明轩于2007年1月17日通过库尔勒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给楼兰公司借款10万元，楼兰公司认为该10万元系2007年农资的预付货款，其已经向黄明轩发了10万元的货，故不存在以10万元借款抵销2008年拖欠的农资款问题，并且提供了三张出库单予以证实其主张。但是，该三张出库单的时间是2007年1月5日，早于黄明轩打款的时间是2007年1月17日，与楼兰公司陈述该10万元系预付款相矛盾。并且，结合双方实际履行买卖农资的情况，黄明轩要提取上述三张出库单中的农资，须预付货款或者在提取货物时出具欠条，而楼兰公司称黄明轩当时打了12万多元的欠条，但是庭审中楼兰公司未能提供该欠条予以证实，故对黄明轩称上述三张出库单的货款其提货时已经付清的主张，予以采信。对于楼兰公司庭审中陈述黄明轩2007年1月17日的10万元转账款就是支付的上述三张出库单中的货款，现该10万元借款已经不存在的抗辩，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黄明轩欠楼兰公司农资118560元，楼兰公司从黄明轩处借款10万元未付，因二者均是给付货币债务，符合债务的抵销条件，一审以该借款抵销农资款的处理并无不当。对黄明轩要求楼兰公司支付其余的款项的诉请，属于反诉范畴，原审在以借款抵扣农资款后，判令楼兰公司返还货款27440元，并没有超出黄明轩的反诉请求范围，并且处理结果恰当，一审判决应予以维持。综上，楼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23.40元，由楼兰公司负担。
楼兰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本案程序错误：黄明轩提出的反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被法院受理，更不应审理；本案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判决认定用被诉人2007年的10万元转账款未抵付被诉人拖欠申诉人2008年的农资款，严重违背事实。请求撤销博湖县人民法院（2010）博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与巴州中级人民法院（2010）巴民一终字第1001号民事判决；因本案再审产生的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黄明轩辩称，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一、二审判决，驳回楼兰公司的再审请求。
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人民法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一致。
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楼兰公司与黄明轩之间存在买卖农资的合同关系，楼兰公司起诉要求黄明轩支付尚欠的农资款，而黄明轩反诉要求楼兰公司返还货款部分的诉讼请求，本诉及反诉在诉讼主体上和法律关系上都相互牵连，黄明轩的反诉并不违法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货款部分合并审理并无不当。楼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樊孝海称其收到的10万元是抵黄明轩2007年1月5日三张出库单的货款，不是其个人借款10万元，结合双方实际买卖农资的交易情况，黄明轩要提取三张出库单中的农资，应需预付货款或者在提取货物时出具欠条，楼兰公司称黄明轩当时已出具了三张出库单货物的欠条（129200元），但楼兰公司未能向法庭提供该欠条，且楼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樊孝海收到的10万元与三张出库单的货款金额129200元不相吻合，综上，楼兰公司主张樊孝海收到的10万元不是借款，而是黄明轩支付2007年1月5日三张出库单中的货款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遂判决，维持（2010）巴民一终字第1001号民事判决。
楼兰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程序存在错误。黄明轩的反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被法院受理：我公司起诉的是2008年4月9日之后的事情，而黄明轩提出是2008年4月9日之前的事情，不符合反诉受理的时间；本诉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反诉是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作为反诉处理。二、本案认定事实错误。原再审法院认为我公司没有将黄明轩已经还款的欠条向法庭提供从而认定10万元是还三张出库单的款证据不足，显属错误。因为黄明轩将钱款还掉我公司将欠条还给其。黄明轩提出10万元是不是借款，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证实汇款是借款而不是还的货款。如果认定这10万元是借款就不应当作为反诉审理。原法院认定黄明轩主张的10万元是借款不是货款，缺乏法律依据。我公司与被申请人黄明轩已于2008年2月27日已经算完帐了，10万元是还的货款，而不是借款。三、原审法院对2007年3月19日黄明轩出具的收到的17吨肥料在判决上未予表述，属于漏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1、楼兰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08年2月27日的收条一份，载明：“2007年算帐，还有壹万陆仟未给我打条子。收货人：黄明轩”。2、黄明轩在原审庭审中提交了借条一份，库尔勒市农村信用社的存款一份、取款凭证一份等证明材料以证明楼兰公司向其借款10万元。楼兰公司认可收到黄明轩向其汇款10万元，但主张该10万元不是借款而是货款。3、黄明轩为证实付给楼兰公司的10万元为借款，出示了借条一份，楼兰公司认为其没有打过借条，法庭询问黄明轩借条是谁打的，黄明轩称是由楼兰公司的工作人员打的，楼兰公司既未授权又未追认该行为，故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认为，楼兰公司与黄明轩之间存在买卖农资合同关系，楼兰公司起诉要求黄明轩支付尚欠的农资款，而黄明轩反诉要求楼兰公司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黄明轩的反诉是针对楼兰公司的本诉提起的，本诉及反诉在诉讼主体上和法律关系上都相互牵连，并且本诉及反诉均是给付货币债务，原审法院将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并无不当。故，楼兰公司以黄明轩的反诉违反法律规定，本诉与反诉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前后发生时间不一致为由，反诉不应被法院受理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判受理黄明轩的反诉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黄明轩反诉称楼兰公司向其借款10万元要求予以返还，楼兰公司认可收到10万元，但称该10万元系黄明轩支付的货款而非其向黄明轩的借款，关于10万元是否为借款的问题，依据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黄明轩称该10万元借条是楼兰公司工作人员所写，而楼兰公司对借条的真实性不认可，黄明轩亦未进一步举证证实其主张，故该10万元为借款证据不足，楼兰公司主张10万元是货款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该10万元系黄明轩于2007年1月17日向楼兰公司支付，依据2008年2月27日的收条载明的“2007年算帐，还有壹万陆仟未给我打条子”的内容，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2007年相关交易关系已结算完毕，故黄明轩在本案中主张楼兰公司应向其返还10万元的请求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与事实不符，故本院对黄明轩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原判对黄明轩主张楼兰公司应向其返还10万元借款，未结合双方2008年2月27日的算账事实予以相应折抵，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依上述收条载明的内容，可证明楼兰公司与黄明轩之间关于2007年相关交易关系已经结算完毕，楼兰公司尚欠黄明轩16000元。故，楼兰公司应向黄明轩还款16000元。黄明轩在原审中提交的2008年2月17日的收据一份，以证实黄明轩向楼兰公司交了46000元的肥料款，但未提货的主张，因楼兰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已向黄明轩发货，故对黄明轩主张楼兰公司应向其返还相应肥料款的请求予以支持，楼兰公司应向黄明轩返还46000元。楼兰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对2007年3月19日黄明轩出具的收到的17吨肥料在判决中未予表述，属于漏判的理由，因楼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中并未涉及17吨肥料事宜，故楼兰公司的该项申请再审请求超出本案再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申请再审人楼兰公司申请再审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0）博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黄明轩向新疆楼兰创世纪农业有限公司支付赊欠的农资款118560元”；“驳回黄明轩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变更（2010）博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新疆楼兰创世纪农业有限公司向黄明轩返还146000元”变更为“新疆楼兰创世纪农业有限公司向黄明轩返还62000元”；
以上两相抵消后，由黄明轩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楼兰创世纪农业有限公司支付56560元。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4323.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36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23.4元，新疆楼兰创世纪农业有限公司负担47.7%即6207.44元，黄明轩负担52.3%即6806.06元。
以上黄明轩应给付楼兰创世纪农业有限公司款项56560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蓉
代理审判员 崔 瑜
代理审判员 孙 祎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迪丽胡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