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湘行赔终1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新学，男，汉族，1954年4月5日出生，湘潭市人。
委托代理人：张利元，女，汉族，1953年11月25日出生，湘潭市人。系刘新学之妻。
上诉人（一审被告）：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雨湖路***号。
法定代表人：白云锋，区长。
委托代理人：刘宗洋，湘潭市雨湖区雨湖路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启昊，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新学因与上诉人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雨湖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3行赔初2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刘新学原拥有位于湘潭市雨湖区平政路街道中山路9号宏发大厦1栋1单元4楼401号的一套房屋，建筑面积为97.82㎡，设计用途为住宅，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2016年10月14日，被告雨湖区政府作出潭雨政征字[2016]9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决定对湘潭市一大桥河西交通优化及环境综合整治（一期）征收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实施征收。该征收决定明确了征收部门、签约期限并附有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还告知了被征收人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权利。原告刘新学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2016年12月12日，原告刘新学与被告湘潭市雨湖区土地和房屋征收事务管理办公室签订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征收原告涉案房屋的各项补偿费用总额为631127元；同时约定对补偿款分期付款，首付250000元，余款待原告腾空房屋办理水、电、气销户移交给征收部门后3-5个工作日内付清。2017年1月4日，湖南利安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一大桥河西交通优化及环境综合整治（一期）项目（刘新学）户的房屋征收货币补偿计价审核报告》，审核认定原告刘新学涉诉房屋征收补偿金额为631127元。2017年4月20日，湘潭市雨湖区土地和房屋征收事务所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以转账方式支付350000元至刘新学账户，剩余款项至今未予支付。2017年6月15日，原告刘新学的涉案房屋被拆除。原告主张是被告组织实施了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被告均不认可，其主张是湘潭市雨湖区雨湖路街道办事处实施了拆除行为，但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原告主张，被告在征收决定书违法且没有给予原告搬迁安置补偿的情况下，对原告的房屋违法予以强制拆除，造成原告经济损失。遂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立即恢复原告的房屋原状并赔偿因违法行政造成各项损失50万元。
另查明，2016年12月11日，刘新学以潭雨政征字[2016]9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与其他部分被征收户向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雨湖区政府潭雨政征字[2016]9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2017年6月15日，该院作出（2016）湘03行初179号行政判决，驳回了原告刘新学等的诉讼请求。刘新学不服上诉，该案尚在二审程序中。
再查明，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另行作出（2017）湘03行初71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政府拆除原告刘新学位于湘潭市雨湖区平政路街道中山路9号宏发大厦1栋1单元4楼401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三）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对涉案的被拆除房屋，原告已与征收部门签订了补偿协议，被告应当按照补偿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支付全额补偿款631127元的义务。该院已另行作出（2017）湘03行初71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政府拆除原告刘新学位于湘潭市雨湖区平政路街道中山路9号宏发大厦1栋1单元4楼401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故对原告因房屋被拆除遭受的损失，被告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政府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原告已与房屋征收部门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该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对原告因房屋被拆遭受的损失，可参照该协议内容予以认定。除原告已经依照该协议收取的部分补偿款外，被告应当赔偿尚未支付部分的补偿款281127元，并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原告的房屋已被拆除，客观上已不能恢复原状；原告要求恢复原状的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赔偿50万元的损失，因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支持，该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对超过补偿协议约定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三）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雨湖区政府赔偿拆除原告刘新学房屋造成的各项损失281127元，并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从2017年6月15日起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日止）；二、驳回原告刘新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刘新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判决只判令雨湖区政府赔偿因拆除造成的损失，但没有确定赔偿给付的期限。2.湘潭市城区的房屋价格从2016年10月开始上涨了60%，一审判决的赔偿价格远低于市场价格。3.本案应当赔偿上诉人的全部损失，即在原判决的基础上增加房屋主体价格和装饰装修、财物损失、误工损失、精神损害等的损失，并按照2017年10月的市场价格进行赔偿。4.一审只判决赔偿尚未支付的部分补偿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一审赔偿判决；依法判令对上诉人的房屋重新进行公正评估，以确定其市场价格，并判令雨湖区政府对上诉人房屋的主体价格、财物损失、装修损失、误工损失、租赁损失以及精神损害等全部予以赔偿。
雨湖区政府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雨湖区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是雨湖区雨湖路街道办事处实施了拆除行为，雨湖区政府不应当承担拆除的法律责任。刘新学没有提供其直接损失的证据，一审判决对损失进行酌情认定，但该认定没有费用明细和评估机构的评估结论作为依据，认定损失金额不当。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赔偿判决，并改判驳回刘新学的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刘新学向本院提交了《房屋内财产损失清单》，拟证明损失包括客厅、卧室、厨房、阳台内的各种家具用品20万元左右和手镯、项链等金器2万元左右。其中，已经在房屋补偿协议中载明的部分附属设施设备如空调、浴霸、整体灶台等也列明在该损失清单上。
本院另查明：刘新学等向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政府潭雨政征字[2016]9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一审作出（2016）湘03行初179号行政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以（2017）湘行终803号行政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
刘新学于2017年5月向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认为从2017年2月起，因其未搬迁房屋，导致被雨湖区政府停水停电，要求确认该停水停电行为违法并赔偿损失。本院（2017）湘行终1328号行政裁定认为，因停水停电是迫使搬迁的一种方式，该诉讼请求可以在刘新学诉雨湖区政府强制拆除房屋一案中一并予以审理，不宜就此单独提起诉讼，从而驳回了刘新学要求确认该停水停电违法的起诉。
雨湖区政府2016年10月14日作出潭雨政征字[2016]9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载明：征收签约期限自2016年10月14日起至2016年12月12日止。2016年12月12日，刘新学与湘潭市雨湖区土地和房屋征收事务管理办公室签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载明补偿费用共计631127元，明细计算表为：房屋（97.82㎡）补偿380422元、被征收房屋装饰装修、附属设施设备89736元（包括装饰装修78185元，有线电视、电话机、空调机热水器移装，宽带水电气开户，空调、浴霸、无烟灶台、神台、净水器、整体浴室、简易防盗门共计11551元）、各项奖励补助155426元（包括选择货币补偿奖励97820元、按期签订协议奖励38042元、按期搬迁奖励19564元）、搬迁费978元和临时安置费4565元。
本院（2018）湘行终44号行政判决确认涉案的强制拆除行为由雨湖区政府负责，并确认强制拆除程序违法。
本院认为，雨湖区政府强制拆除刘新学房屋的行为被本院判决确认程序违法，应当由雨湖区政府对刘新学的合法损失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造成损害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予以赔偿。本案中，涉案的征收项目是湘潭市一大桥河西交通优化及环境综合整治（一期）项目，上述项目的房屋征收决定已经被本院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故上诉人刘新学位于该征收范围内的房屋被拆除后不能恢复原状，也不能原地重建，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按照违法强拆造成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
关于刘新学的直接损失问题，（一）协议部分。征收部门签订的补偿协议中约定的补偿金额为631127元，其中属于被征收房屋客观价值的部分为：房屋380422元+装饰装修、附属设施设备89736元；属于刘新学已经履行约定应得的奖励部分为：选择货币补偿奖97820元+按期签订协议奖38042元；而协议约定的按期搬迁奖、搬迁费、临时安置费等计25107元，因刘新学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未按期搬迁和另行安置,上述约定费用未实际发生，不宜计算为直接损失，应予扣除。故房屋被强拆后，刘新学依协议约定应得的补偿共计606020元。（二）屋内物品损失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雨湖区政府的拆除行为是在刘新学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且未提交已经依法采取相关证据保全措施的依据，由此导致被损毁的屋内物品应当计算在赔偿范围内。虽然刘新学在二审中提供了具体物品损失清单，但该清单上记载的物品除有一审提交的屋内物品照片可以佐证的外，仍有部分所称的贵重物品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鉴于刘新学的收入、消费属于当地中下水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家居物品和金器的重置价格在扣除协议约定已补偿的附属设施设备外，酌情确定为7万元。（三）其他损失。综合考虑本案尚存在拆除房屋前违法停水停电的情形和因征收部门只支付部分房屋补偿款使刘新学不能及时购房导致物价上涨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其他损失的赔偿数额3万元。综上，刘新学的直接损失为：协议内损失606020元＋屋内物品损失7万元＋其他损失3万元，扣除征收部门已经支付的35万元，共计35万元。上诉人刘新学提出房屋主体价值和装饰装修的损失已经包括在协议中，不能另外赔偿；上诉人刘新学提出的误工损失、精神损害损失属于行政机关侵犯人身权的赔偿范围，不属于本案侵犯财产权的赔偿范围。上诉人刘新学要求赔偿50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雨湖区政府认为不应当承担拆除的法律责任，事实依据不足。上诉人雨湖区政府认为刘新学未提供损失费用明细和评估结论作为依据，法院酌情认定损失金额不当，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驳回原告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正确，可予以维持，但一审仅参照协议内容认定刘新学的直接损失，未考虑强拆造成的屋内物品损失及其他合理损失部分，赔偿金额认定事实依据不足，且混淆了补偿与赔偿的区别，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3行
赔初23号行政赔偿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3行
赔初23号行政赔偿判决的第一项为“由上诉人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政府赔偿拆除上诉人刘新学房屋造成的各项损失35万元。”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一凡
审 判 员 章晋湘
审 判 员 夏 阳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晟雷
书 记 员 袁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