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10刑终61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建峰，男，1976年5月4日出生于河北省文安县，汉族，大学文化，案发前系文安县环境保护局污控股股长，户籍登记地址及居住地文安县。2017年5月6日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受贿罪被三河市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同年5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三河市看守所。
辩护人魏青达，河北天源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审理三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建峰犯玩忽职守罪、受贿罪一案，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冀1082刑初36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建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一、玩忽职守事实
2010年1月至2012年年底，被告人杨建峰在任文安县环境保护局稽查二队队长期间，未严格按照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的罚款数额足额收缴罚款，少收取于双旭金属表面处理厂、新兴金属表面处理厂、柏大兵金属表面处理厂、西兴金属表面处理厂、张立强电镀厂、松某制管厂6家企业罚款共计15万元，且未将卷宗移交法制股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干部任免审批表、任职证明、工作证复印件、证明证实，杨建峰于2009年12月至2013年1月任文安县�境保护局稽查二队队长，具有行政执法资格。
2、法制股股长王俪艳的证言证实，法制股负责申请强制执行的工作，与法院对接。收取罚款时必须按照处罚决定书载明的金额收取，不能多收也不能少收。各执法部门将完整的卷宗报送到法制股，由法制股制作执行申请书后提交法院。上述6家企业没有到法制股立案。对侦查人员出示的富星酸洗厂、飞宇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这两家企业的卷宗提出，不是她立的卷，她不知道是谁在卷皮上写上她的姓名，这两本卷中的强制执行申请书也不是法制股作出的，是杨建峰他们稽查二队自己制作的，没有提交给法制股。
3、被告人杨建峰供述，被罚款人将罚款以现金的形式交到稽查二队，他们开具相关正式票据，之后由他们上交银行。他在任稽查二队队长期间，考虑到上述6家企业经济承受能力较差，已经交纳部分罚款，故他在调离时没有按照正常程序将卷宗移交法制股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少收缴罚款共计15万元。富星酸洗厂、飞宇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分别被处罚款10万元，这两家企业都没有缴纳罚款。卷宗中附有执行申请书，是法制股的工作人员填写的，说明该队已经将案件移送到法制股，由法制股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了。
4、行政处罚卷宗证实，对于双旭金属表面处理厂、新兴金属表面处理厂、柏大兵金属表面处理厂、西兴金属表面处理厂、张立强电镀厂、松某制管厂和富星酸洗厂、飞宇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共8家企业做出行政处罚。其中，于双旭金属表面处理厂、新兴金属表面处理厂、柏大兵金属表面处理厂、西兴金属表面处理厂、富星酸洗厂、飞宇金属制品有限公司6家企业各被处罚款10万元；松某制管厂、张立强电镀厂2家企业各被处罚款3万元。8家企业总共被罚款�额为66万元。
5、收费票据6张证实，于双旭金属表面处理厂已缴罚款6万元、新兴金属表面处理厂已缴罚款8.5万元、柏大兵金属表面处理厂已缴罚款6万元、西兴金属表面处理厂已缴罚款6万元、张立强电镀厂已缴罚款2.5万元、松某制管厂已缴罚款2万元。6家企业共缴纳罚款合计31万元。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被告人杨建峰及辩护人均对王俪艳的证言提出异议，被告人辩称富星酸洗厂、飞宇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两家各10万元的行政处罚案卷已经移交法制股去申请强制执行了。辩护人辩称，不能光凭王俪艳的证言认定杨建峰所在稽查队没有将案卷移交法制股。从卷宗中两家企业做出的强制执行申请书来看，申请书中加盖有文安县环境保护局的公章，杨建峰所在的稽查队不可能掌管公章，所以说杨建峰所在的稽查队已经移送卷宗。辩护人当庭出示了文安县�境保护局现任法制股股长刘某5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经核对相关档案记录，三河市人民检察院调取的文安县富星酸洗厂、飞宇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处罚案卷，应为稽查二队原先移交到法制股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案卷。经查，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建峰未将6家企业共15万元的罚款移交法制股强制执行的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但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建峰未将富星酸洗厂、飞宇金属制品有限公司2家企业各10万元罚款的案卷移交法制股，因该2家企业的行政处罚卷宗从何处调取不明，但该处罚卷宗中有强制执行申请书，故该20万元未移交法制股申请强制执行的指控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质证意见，予以采纳。
二、受贿事实
2014年至2017年年初，被告人杨建峰在任文安县环境保护局污控股股长期间，利用审核发放河北省排放污染物许可证�职务便利，违法收取刘某4、秦某均、杨某1、杨某2、陈某2、马某、康某、李某2、刘某1等人款物合计价值人民币102850元。案发后，上述案款已被追缴。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干部任免审批表、任职证明、工作证复印件、证明证实，杨建峰于2013年至今，任文安县环境保护局污控股股长。
2、（1）刘某4的中年板厂2万元：证人于某、刘某4的证言证实，刘某4通过于某联系杨建峰，给杨建峰转款2万元办理排污许可证。证人王某1、王某2的证言证实，刘某4的中年板厂已交纳技术报告费5000元。李某3、赵某的证言证实，没有缴纳排污费。并有刘某4、杨建峰信用社账户流水予以印证。监测费票据记载，中年板厂缴纳费用4000元。综上，杨建峰得余款11000元。（2）秦某均的安左板厂3万元：证人何某、秦某均、缴锡苓、王某1、王某2、李某3的证言证实，秦某均通过何某用缴锡苓的账户给杨建峰转过3万元办理排污许可证。其中有5000元用于办理的技术报告花费，没有缴纳排污费。并有缴锡苓、杨建峰工商账户流水予以印证。监测费票据记载，安左板厂缴纳费用4000元。综上，杨建峰得余款21000元。（3）杨某1的华朋板厂两笔各1.1万元：证人于某、杨某1、陈某1的证言证实，杨某1通过于某联系到杨建峰，杨某1的信用社卡给陈某1的信用社卡转了1.1万元，陈某1取出交给了杨建峰办理排污许可证；于某、杨某1、杨某4博的证言证实，通过杨某4博的银行卡转给杨建峰1.1万元办理排污许可证。并有杨某1、陈某1的信用社账户流水、杨某4博兴业银行开户信息、杨建峰信用社账户开户信息、工商银行账户流水予以印证。监测费票据二张记载，华朋板厂缴纳费用各5000元。综上，杨建峰两笔各得余款6000元，总计12000元。（4）杨某2的京新板带厂2万元：证人杨某2、崔某1、杨某3的证言证实，杨某3为杨某2交了1万元监测费，另杨某2给过杨建峰2万元现金办理排污许可证。并有杨某2京新板带厂的监测费票据、排污许可证予以印证。综上，杨建峰得余款20000元。（5）陈某2的吉兴天地建材有限公司2万元：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其为办理排污许可证给过杨建峰2万元，通过兴业银行转郭芳存建行账户。并有郭芳存建行流水予以印证。按照杨建峰供述交纳监测费3600元、给验收组4人共4000元，予以扣除，杨建峰得余款12400元。（6）马某18750元：证人马某、李某1的证言证实，马某为12家企业办理排污许可技术报告，给杨建峰提成18750元。（7）康某的京新制管厂3000元：证人康某的证言证实，为办理排污许可证，通过微信转账给杨建峰3000元好处费。并有微信转账记录予以印证�（8）李某22700元：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有15家企业委托他办理排污许可证，他给杨建峰1000元现金和3张明珠购物卡（面额分别为1000元、500元、200元），合计2700元。（9）刘某1的宏兴龙骨厂2000元：证人刘某1、刘某2、刘某3、杨某3的证言证实，为了办理排污许可证，给了杨建峰2000元好处费。以上九项共十笔，杨建峰共得款102850元。
上述人员还证实，杨建峰负责办理排污许可证，如果不给他好处他就不给办。排污许可证办下来之后，杨建峰没有将钱退还。
3、污控股工作人员张某1、刘某6、陈某1的证言证实，该股有办理排污许可证的职责；财务股负责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污控股没有收费项目。
4、文安县环境保护局出具的证明记载，经查询，该局于2015年向京新板带厂两次收取排污费，一次一票。向华朋板厂收取排污费，一次一票。并有�测费票据予以印证；2015年未向中年板厂、安左板厂收取排污费。
5、办理排污许可证的申请手续和排污许可证、发放名单证实，上述企业确实办理了排污许可证，并已发放。
6、被告人杨建峰供述的收取款物的过程与上述证据相符。污控股负责核发排污许可证。因上述企业着急补办排污许可证，给他钱让他帮忙办理。他去交纳办理排污许可证的监测费、排污许可技术报告费会比企业自己交纳要便宜，因为他跟有关人员关系都不错。他收到钱后很快就帮忙把排污许可证给办好了，剩余的钱他没有退还，自己日常支出都花了。
7、扣押清单、结算票据记载，2017年6月28日，杨建峰涉案款102850元已被三河市人民检察院收缴。
辩护人当庭出示了受贿罪的证据：证人秦某均、李某2、陈某2、刘某4、杨某1、刘某1、王某3七人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实杨建峰曾主动联系他们来取办完排污许可证剩余的钱款共计59100元，但他们未取走。辩护人拟证明杨建峰不存在受贿的主观故意。经当庭质证，公诉人提出异议，认为上述证人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内容与侦查机关调查取证时所作的证言自相矛盾，杨建峰在侦查阶段和当庭均供述，其将剩余的钱和自己的钱混在一起，全部花销了，故不能将该59100元扣除。经查，辩护人提交的证据系被告人杨建峰亲属找到上述证人要求出证，且证实的内容与其向侦查机关出具的证言自相矛盾，在侦查机关取证时并未说明杨建峰有主动退款情节，结合被告人的供述，该七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存疑，不予采信。
还认定，本案系廊坊市人民检察院在办案过程中发现文安县环境保护局杨建峰在环境执法过程中涉嫌玩忽职守犯罪，于2017年4月19日交三河市人民检察院办理。2017年5月5日�三河市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将杨建峰传唤到案。另查，杨建峰无违法犯罪记录。对此，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当庭质证的交办案件线索通知书、指定管辖决定书、到案经过、户籍信息、违法犯罪记录查询等证据予以证实，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建峰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102850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及辩护人辩称应扣除给杨某2交纳的1万元监测费，受贿数额应为92850元的意见，经查，1万元监测费系证人杨某3交纳，故该辩解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另受贿所得赃款依法予以没收。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建峰在履行政府行政公务活动中，未认真履行工作职责，致使国家利益遭受损失35万元的意见，经查，指控涉案2家企业（富星酸洗厂、飞宇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未缴纳的共20万元罚款案卷没有移送法制股强制执行，证据不足。杨建峰作为直接责任人，虽然未将该6家企业未缴纳的罚款共15万元移交法制股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但是未达到犯罪数额标准。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建峰构成玩忽职守罪，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指控构成玩忽职守罪不能成立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予以支持。
鉴于被告人杨建峰当庭认罪悔罪，且涉案受贿款已被追缴，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辩称杨建峰属于传唤型自首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当庭供述，其是在廊坊火车站下火车时，被守候在此的侦查人员带到三河市人民检察院，故不符合自首的相关法律规定，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被告人杨建峰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杨建峰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受贿赃款人民币102850元，依法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杨建峰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认罪悔罪，其行为构成自首，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从轻或免除处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所依证据一致，且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杨建峰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其认罪悔罪，其行为构成自首，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从轻或免除处罚的意见，经查，在卷的被告人杨建峰的讯问笔录、杨建峰自书材料、立�决定书、指定管辖决定书、三河市人民检察院情况说明等相关书证证实，2017年4月19日，廊坊市人民检察院将杨建峰涉嫌玩忽职守罪一案指定三河市人民检察院管辖；2017年5月5日16时左右，侦查机关经事先与杨建峰联系后其被传唤到案；2017年5月5日19时左右，侦查机关就杨建峰涉嫌玩忽职守罪的情况第一次对其讯问，其自书了受贿的主要犯罪事实材料；2017年5月6日，杨建峰在第二次被讯问时详细交待了其受贿的主要犯罪事实。综上，从现有证据来看，其行为符合自首的法定条件，依法可从轻处罚。对杨建峰及其辩护人的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杨建峰受贿的数额在10万元以上，依法不属于犯罪情节轻微。对杨建峰及其辩护人的免除处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建峰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102850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原审判决认定的定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鉴于杨建峰的行为依法构成自首，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根据杨建峰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7）冀1082刑初366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受贿赃款人民币102850元，依法没收，上缴国库。
二、撤销河�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7）冀1082刑初366号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杨建峰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三、上诉人杨建峰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5月6日起至2018年3月5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淑芬
审 判 员 徐 兵
审 判 员 陈克祥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其虎
书 记 员 张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