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1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敬义，男，1957年5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静，女，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维权协会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守娥，女，195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章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某（系李守娥之子），男，198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章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继亮，男，章丘翔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陶敬义因与被上诉人李守娥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章丘市人民法院（2015）章民初字第2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敬义上诉请求：1.撤销章丘市人民法院（2015）章民初字第298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守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李守娥并非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其诉讼主体不适格。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系陶敬义与李某某签订，合同未涉及李守娥，李守娥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定李守娥与李某某构成事实婚姻关系，证据不足。李守娥与李某某没有履行婚姻登记，不存在婚姻关系。判断是否构成事实婚姻关系，关键在于双方是否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被周围的群众所公认。作为同村村民的陶敬义，在与李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对于李某某与李守娥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情况并不知晓。一审法院仅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邻居的证言就认定李守娥与李某某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十余年，明显证据不足。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没有负责人和经办人的签字，不符合民诉法规定的证据形式。李某某生前所立遗嘱无效。根据继承法的规定，遗产是被继承人死亡所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李某某所立遗嘱处分的涉案房屋并非李某某的合法财产，由于李某某并非村集体成员，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其无权处分涉案房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003年陶敬义与李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李某某并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关于禁止将农村房屋向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出售的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即使该合同有效，2005年李某某与陶敬义也已经协商解除了合同，陶敬义已经向李某某返还了购房款800元，李某某出具了收到条。
李守娥辩称，李守娥与李某某存在事实婚姻关系，在一审中已经提交相关村委证明及证人证言。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为有效合同，该房屋系李某某代表家庭共同购买，该买卖合同经见证人及村委会盖章确认。就涉案房屋李守娥已于2010年12月4日与村委会签订拆迁协议书。综上所述，陶敬义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李守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守娥之夫李某某与陶敬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有效合同；2.诉讼费由陶敬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守娥与陶敬义均系章丘市龙山街道办事处阎家庄村居民。李守娥原丈夫闫志先于1991年6月去世，生育有二子，时幼年。1992年秋，经人介绍李守娥与离异单身的李某某相识，并在李守娥住处举行了简单的仪式后，两人即在阎家庄村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李某某户籍在济南历下区），李某某辅助李守娥抚养两个幼子。陶敬义在阎家庄村有住宅2处，其中的老宅（地号0836421）闲置。2003年4月18日，经中间人陶敬义介绍，李某某支付陶敬义800元购买了陶敬义的老宅（有房屋4间、大门1座），并在章丘市龙山街道办事处阎家庄村民委员会监督和见证人闫某某等6人的见证下签订契约1份。契约签订后，陶敬义将房屋交付李某某。后李某某于2009年3月28日因病去世。2015年因阎家庄村改造拆迁，涉诉房屋在拆迁范围。2015年4月27日，经李守娥及其子阎某确认，阎家庄村委会对涉诉房产进行了测量，并于2015年11月11日进行了拆除。因陶敬义对涉诉房产主张权利，被拆除的房屋未进行补偿安置。后陶敬义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李守娥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上诉求。李守娥提供李某某书具的遗嘱1份，证实李守娥对涉诉房产享有全部权利。陶敬义对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李守娥申请笔迹鉴定，后李守娥以不需鉴定即可确定遗嘱的真实性为由，撤回鉴定申请。经审核，遗嘱中除有李某某签名、手印外，还加盖了私章，并有陶敬义等3个证明人签名捺印，应当认定遗嘱的真实性。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李某某与陶敬义签订的契约，因签订契约时李某某、李守娥已经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十余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关于“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之规定，李某某购买房屋系在与李守娥事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应当认定为李某某与李守娥夫妻共同购买，购买的房屋也为夫妻共同财产，且李守娥与陶敬义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房屋买卖又经过了本集体经济组织同意，李某某代表夫妻二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不违法有关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故李守娥诉求确认李某某与陶敬义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为有效合同，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李某某购买的陶敬义的房屋系李某某、李守娥的夫妻共同财产，李守娥对涉诉房屋享有相应的权利，李某某生前书具的遗嘱赋予李守娥享有排他性权利，李守娥在该财产遭受侵害时，当然享有依法诉求公力救济的权利，故陶敬义关于李守娥主体不适格的辩驳，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李某某与陶敬义虽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李守娥与陶敬义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李某某代表夫妻二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并非无效合同，故陶敬义关于房屋买卖契约无效的辩驳，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陶敬义未提供证据证实与李某某已经解除房屋买卖契约，故其关于房屋买卖合同已经解除的辩驳，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原告李守娥原丈夫李某某与被告陶敬义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为有效合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陶敬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除对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认定有误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李守娥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记载签订合同的时间应为2003年5月4日。
本院认为，关于李守娥与李某某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事实，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中原本没有村委会负责人及经办人的签名，但对于该证明形式上的瑕疵，李守娥已经予以补正，由村委会主任及经办人签名，并重新加盖了公章，因此该证明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村委会的证明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一审法院认定李守娥与李某某之间构成事实婚姻关系，并无不当。涉案房屋系李守娥与李某某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期间所购买，李某某生前立有遗嘱，根据该遗嘱涉案房屋由李守娥继承，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与否势必对李守娥的权益造成影响，固对于本案合同效力确认之诉，李守娥具有诉讼利益，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虽然李某某户籍地并非涉案房屋所在的村集体，但购买房屋时李某某已经与该村村民李守娥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十余年，所购房屋为宅基地上加盖的住房，应为满足共同生活需要，因此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李守娥、李某某共同享有及承担。陶敬义与李某某所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已经由村委会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并且，该买卖合同双方已经履行完毕，至今已经二十余年，因遇房屋拆迁涉及拆迁利益，陶敬义现对合同效力予以否认，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陶敬义主张与李某某协商解除了合同，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合同是否解除并不影响对合同效力的判断，故李守娥要求确认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陶敬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一审判决主文表述不妥，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章丘市人民法院（2015）章民初字第2982号民事判决为确认被上诉人李守娥之夫李某某（已故）与上诉人陶敬义于2003年5月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有效合同。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陶敬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海涛
代理审判员 何菊红
代理审判员 曹 慧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