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湖商终字第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建筑勘察设计院有限公司，住
所地：长兴县雉城镇太湖北路390号。
法定代表人：朱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宇，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敏，
，住长兴县雉城镇张家村26—***室。
委托代理人：许火棠，浙江兴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兴建筑勘察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设
计院）为与被上诉人何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兴县人民
法院（2009）湖长矿商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
诉。本院于2009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何
玲玲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陈静和沙季超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
理本案，书记员陈蓉担任记录。后因工作原因，合议庭成员沙
季超调整为审判员姜铮。长兴设计院于2009年12月3日向本院
提出中止审理申请，本院于2009年12月23日裁定中止审理本案
。后中止事由消除，本院于2010年10月27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
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兴设计院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宇，被上诉人
何敏及其委托代理人许火棠到庭参加诉讼。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2月25日，长兴设计院向何
敏借款500000元，2009年1月23日，长兴设计院两次向何敏
借款650000元，上述借款共计1150000元，经何敏多次催讨无
着，双方纠纷成讼。另查明，长兴设计院向何敏借款期间，
张胜久为长兴设计院的法定代表人。
何敏于2009年7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
长兴设计院归还借款1470000元，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本
金付清时止的借款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长兴设计院在原审辩称：长兴设计院并非本案的借款人
，不应承担责任。何敏以长兴设计院盖章的借条向法院起诉，
主张借款人是长兴设计院，然而，长兴设计院没有向何敏借款
，更没有收到借款1470000元，本案涉及的借款人是张胜久个
人，与长兴设计院无关，何敏在明知的情况下，利用张胜久担
任长兴设计院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便利，加盖长兴设计院公章，
将张胜久的个人债务转嫁给长兴设计院，最终实现侵害长兴设
计院利益的目的。具体理由：1、根据各份借条中借款人的落
款名称都是“张胜久”，说明借款人系张胜久个人。2、根据
借款往来分析，何敏主张借款对象是长兴设计院，同时认为借
款全部交给张胜久，与常理不符。1470000元的巨额借款，作
为出借人考虑到安全通常会把钱汇入公司帐户，不会交给张胜
久。何敏违背常理的做法唯一的解释就是张胜久个人是实际的
借款人。3、何敏对于2009年1月23日的350000元借款的陈述是
从包海平的债权转过来的，2009年6月30日的320000元借款的
陈述是在1月23日以后又多次借款累计320000元。第二次庭审中，何敏本人又主张1月23日的350000元是从何敏哥哥处借来
再借给长兴设计院，6月30日的320000元是从包海平的债权转
让而来，而且明确从包海平处债权转让的是对张胜久的个人债
权。可见，何敏对于借款的来源和经过存在反复，前后矛盾。
综上，不论是借条的形式，还是借款还款往来款项的给付主体
，都能反映出向何敏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张胜久，而不是长兴
设计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长兴设计院向何敏出具的3份借条系
真实意思表示，何敏与长兴设计院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
应受法律保护。长兴设计院分三次向何敏借款1150000元，虽
未约定还款期限，但长兴设计院理应在何敏催讨后承担立即归
还借款的民事责任。长兴设计院向何敏的借款中并未约定借款
利息，故何敏诉请借款利息，该院不予支持。长兴设计院辩称
，本案的实际借款人系张胜久，而非长兴设计院，但其辩称没
有相应的证据加以佐证，故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
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
、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兴设计院给付何敏借
款115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何敏的
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
长兴设计院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
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
费180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030元，由长兴设计院
承担19105元，何敏承担3925元。
长兴设计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
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有误。1、本案中由于长兴设计院并未向何
敏借款，本案涉及的借贷关系主体是何敏与张胜久，张胜久因
无法偿还债务，在何敏明知的情况下，利用其担任长兴设计院
法定代表人的便利条件，将个人债务转嫁给长兴设计院。因此
，为查明本案涉及的民间借贷纠纷的债务主体到底是张胜久个
人还是长兴设计院，以及借贷发生的事实过程，且本案的处理
结果亦与张胜久有利害关系。长兴设计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
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于2009年8月3日向一审法院
递交“追加第三人申请书”。一审法院对于长兴设计院的追加
申请并未做出任何决定，致使本案因张胜久不能参加诉讼而无
法查明与本案有关的重要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不足
。2、第二次庭审中，张胜久到庭参加诉讼，陈述其个人的借
款经过，并向一审法院提交《说明》一份，然而，在一审判决
中并未将张胜久的陈述作出认定，将张胜久提供的证据认定为
长兴设计院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未将到庭参加诉讼的当事人
在判决书中列明，也没有对其陈述作出认定，程序有误。二、
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1、一审法院认定长兴设计院是借款
主体有误。长兴设计院从未收到何敏的借款，也不清楚借款是
否发生以及发生的经过等事实，借款如果存在也应当是何敏借
款给张胜久个人，与长兴设计院无关。不论是借条形式，还是
借款还款往来款项的给付主体，都能反映出何敏起诉借款的实
际借款人是张胜久，不是长兴设计院。2、第一次庭审中，一
审法院要求何敏让包海平到庭接受调查或向法庭陈述经过，尤
其是在何敏第一次庭审和第二次庭审对于债权转让金额、时间
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况下，更应当由第三人包海平出庭接受质询，否则本案中该部分事实将无法查明，影响案件的最终结果。
一审法院要求何敏提供包海平的证据说明针对包海平债权转让
形成的借款是否成立的举证责任在何敏，然而，最终何敏未能
提供证据，且张胜久本人到庭陈述借款是其个人行为，也提供
包海平出具说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作出对长兴设计院不利
的判决内容，违反举证规则，认定事实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
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何敏在二审中辩称：一审程序合法，张胜久尽管在第二
次庭审中出庭，但是，不是以证人一方出庭的，而是作为当事
人一方。关于事实方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张胜久为长
兴设计院的法定代表人以单位名义借款，可以看出长兴设计院
知道借款的事实，对于债务之间的转让，一审法院没有判决由
长兴设计院承担，没有理由将此作为上诉理由提出。对于让包
海平出庭接受调查，如果长兴设计院认为有必要应当向法庭提
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长兴设计院不能将包海平未能作证的责
任转嫁给何敏，并由此认为一审判决因为包海平没有出庭作证
而是错误的。张胜久涉嫌经济犯罪现在已被判刑，并不能免除
长兴设计院向何敏承担还款义务。
二审中，长兴设计院向法院申请调取以下证据：本院于2
009年12月18日向张胜久所作的调查笔录，2009年12月30日长
兴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对张胜久制作的讯问笔录，2010年4月20
日长兴县人民检察院对张胜久制作的讯问笔录，2009年10月21
日长兴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对何敏作的询问笔录，2010年1月5日
长兴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对沈惠明作的询问笔录，长兴县人民法
院的（2010）湖长刑初字第196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本案借款是张胜久个人借款，何敏关于从包海平处转来的那笔借款陈述
存在前后不一致的情况，沈惠明的笔录能够反映2009年1月23
日形成的35万元借款就是从包海平处转来的。
何敏质证认为：对于中级法院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
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本人以及沈惠明的笔录没有意见。张
胜久的笔录关于向何敏借款陈述是一致的，对真实性、合法性
、关联性都是认可的。张胜久陈述由其本人签字，加盖长兴设
计院的公章，向何敏借款115万元。对刑事判决书，关于定性
方面，证据中并没有认真审查检察机关和公安机关制作的笔录
，同时也没有出现张胜久向何敏借款的所有凭据，张胜久既然
已经谈到115万元，80万元是如何确定的，所以定性是错误的
。原审期间何敏始终谈到一句，张胜久如果没有加盖公章，何
敏是不会借款的。
何敏在二审中无新的证据提交。
对于长兴设计院申请法院调取的上述证据，本院审核认
为符合证据“三性”原则，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25日，张胜久向何敏出具
一张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写明“用于设计费用”，上面署名
“借款人：张胜久”，并盖具长兴设计院的印章，下方由沈惠
明于2009年1月23日作为担保人签字。2009年1月23日，张胜
久向何敏出具两张金额分别为30万元和35万元的借条，上面
署名“借款人：张胜久”，并盖具长兴设计院的印章。30万元
的借条写明“借期90天”，下方由沈惠明于当日作为担保人签
字。2009年6月30日，张胜久向何敏出具一张金额为32万元的
借条，上面署名“借款人：张胜久”。何敏以长兴设计院未归还借款为由诉至法院。另查明，2010年8月5日长兴县人民法院
以张胜久犯挪用资金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
七年六个月，并处罚金20万元。该判决已生效。判决书在“非
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部分”认定“张胜久为了做生意以及填补做
生意的亏损，承诺以支付高于银行利息的方法向何敏等人借款
”以及“向何敏借款80万元”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借款主体是长兴
设计院还是张胜久。
第一，从借条形式看，本案的借条上载明的借款人均是
“张胜久”，2009年1月23日出具的两张借条是在借款人的下
方空白处盖具了长兴设计院的印章，借条上既未注明借款人是
长兴设计院，印章也未压印在借款人处。本案涉及的50万和30
万借款均由案外人沈惠明担保，如果是公司借款，由与公司无
关的个人作担保人，也不符常理。
第二，在一审庭审笔录、法院的调查笔录以及公安、检
察机关的讯问笔录中，本案借款的经手人张胜久一直陈述涉案
款项是其个人借款，单位盖章作担保，借款经过陈述前后一致
。张胜久陈述借款本金为80万元，其余款项为利息。何敏陈述
除32万元借款中有部分利息外，其余均为本金。借款绝大部分
为现金交付，多笔大额款项以现金方式交付不符合公司借款的
交易习惯。
第三，从何敏的庭审陈述、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看，存
在前后不一致的情况。主要是关于从包海平处转来的该笔借款
，究竟是2009年1月23日的35万元还是2009年6月30日的32万元
。张胜久的陈述、张胜久出具给包海平的借条、包海平的说明以及沈惠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能够证明从包海平处转来的那
笔借款就是2009年1月23日的35万元。从包海平处转来的那笔
借款是张胜久个人债务，故2009年1月23日的35万元借条上虽
盖具长兴设计院的印章，但实际是张胜久个人借款。由此推定
其他盖具长兴设计院印章的借条，要结合具体情况分析借款主
体，不能简单认定为公司借款。除借条外，何敏并不能提供款
项是借给长兴设计院的证据。
第四，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
部分”中认定张胜久向何敏借款80万元的事实，将何敏认定为
张胜久个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被害人。生效判决书确认的事
实进一步印证本案借款是张胜久个人借款，而非长兴设计院的
借款。
综上，本院认定本案所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张胜久个
人，而非长兴设计院。
此外，关于程序问题，原审原告何敏坚持仅将长兴设计
院作为被告，不同意追加张胜久作为本案第三人，原审法院未
予追加并无不妥，但原审法院应将不予追加的决定书面告知申
请人长兴设计院。张胜久参加了原审的第二次庭审，但原审法
院未明确其以何种身份参加诉讼，也未在判决书中列明，审判
程序存在瑕疵，但该瑕疵不影响判决结果。
综上，本院认为，长兴设计院的上诉有理，应予以支持
。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
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
决如下：
一、撤销长兴县人民法院（2009）湖长矿商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何敏在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03
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30元，均由被上诉人何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玲玲
审 判 员 姜 铮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