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黔行终1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泉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福泉市双桥村；
法定代表人杨华祥，市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泉市人民政府金山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兰娟，主任。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文远，系贵州望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地址：福泉市金山街道办事处新华北路；
法定代表人柏勋祥，男，汉族。
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因诉福泉市人民政府、福泉市人民政府金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金山办事处”）房屋行政强制一案，福泉市人民政府、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不服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27行初1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组建于1991年10月，原为福泉县农具五金厂，位于现福泉市城北居委会新华北路九华山处基建厂房等房地产系以划拨方式获得，属于原城关铁器社集体所有，由原福泉县农具五金厂管理使用；资金由原福泉县农具五金厂的职工即柏勋祥、肖远平、王春林各出资16000元和原福泉县轻工业局铁器联社出资20000元共计68000元重新组建而成。经济性质为集体，法定代表人为柏勋祥，从业人数包括三原告在内的16人。1992年3月变更为福泉县汽车五金修配厂。1993年12月，福泉县汽车五金修配厂报经原福泉县轻工业局同意后，将原福泉县农具五金厂房屋产权过户给福泉县汽车五金修配厂集体所有，原福泉县人民政府于1994年4月颁发（福房）字第001015号《房屋所有权证》予以确认。福泉县于1996年撤县建市，福泉县汽车五金修配厂名称随之变更为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但企业的章程及印章均未变换。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按规定经工商行政管理主管部门年检至1999年度。后因未按期进行年检，于2002年被工商行政管理主管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而歇业至今。2003年7月，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就该厂所使用上述土地向土地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了福国用（2003）字第00008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上明确土地使用者为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使用权面积为1316.25平方米，使用权类型为划拨。
2015年10月20日，为进一步加快该市棚户区改造和古城墙修复工作，被告福泉市政府作出了福府发[2015]18号《福泉市人民政府关于金山街道棚户区改造土地房屋征收决定》。明确征收人为福泉市政府，土地及房屋征收实施部门为金山办事处、福泉市国土资源局，以及征收四至范围、征收安置补偿、征收工作及完成期限等事项。五金修配厂的厂房和土地属于上述征收范围。
柏勋祥、肖远平、王春林曾于2015年12月23日向都匀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金山办事处与案外人吴红权、刘一俭、陈昌碧签订的涉及五金修配厂房屋的《福泉市城市棚户区改造房屋补偿安置协议（A类）》无效，该案经都匀市人民法院及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分别作出（2015）都行初字116号、（2016）黔27行终165号行政判决书，均判决确认上述协议无效。
2016年6月8日，金山办事处组织五金修配厂部分职工和死亡职工家属开会，柏勋祥、肖远平、王春林未到会。会议就征收有关事宜形成决议。同月13日，五金修配厂职工代表与其共同委托贵州华瑞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五金修配厂的资产进行了评估，评估的价格为50.64万元。同月16日，金山办事处与五金修配厂职工代表吴红权、刘一俭、陈昌碧签订了《福泉市城市棚户区改造房屋补偿安置协议（补充）》。因柏勋祥、肖远平、王春林对征收及补偿事宜存在异议，二被告未发放补偿款。2016年6月27日，二被告组织人员对原告厂房进行拆除。
柏勋祥、肖远平、王春林及五金修配厂于2016年8月14日分别以各自名义一并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二被告强制拆除五金修配厂厂房的行为违法。在诉讼过程中，柏勋祥、肖远平、王春林三人均明确放弃以其个人名义参加本案诉讼。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柏勋祥、肖远平、王春林及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二被告就本案诉争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性质及该行为是否合法。
一、关于柏勋祥、肖远平、王春林及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中，柏勋祥、肖远平、王春林及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虽各自以其名义一并提起本案诉讼，但在诉讼过程中，柏勋祥、肖远平、王春林三人已经明确放弃参加本案诉讼，属于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本案中，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的企业法人登记注册书及营业执照均注明该厂经济性质为集体，属于法律规定的其他组织，虽因未按期进行年检被工商行政管理主管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而歇业，但并未因此而丧失行政诉讼主体资格，并且为涉案房屋及土地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的权利人，与本案二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因此五金修配厂具备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
二、关于二被告就本案诉争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性质及该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二被告就原告主张权利的涉案房屋进行行政征收，并由金山办事处与五金修配厂职工代表吴红权、刘一俭、陈昌碧签订了《福泉市城市棚户区改造房屋补偿安置协议（补充）》，但该协议并非原告五金修配厂签订且未实际履行，二被告在没有进行安置补偿的情况下就对原告五金修配厂房屋进行拆除，该拆除行为性质上属于行政强制行为，依法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调整。其次，根据该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三条等相关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同时，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相关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不明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市、县人民政府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被征收人对征收决定及补偿决定不服的，可依法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依法提起行政诉讼。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二被告依法应对其就原告所主张权利的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负有举证责任，但其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及整个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交其实施上述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时，已按上述相关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催告、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公告以及已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相关依据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且未进行补偿就实施强拆，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相悖，故依法应确认被告福泉市政府及金山办事处对原告五金修配厂主张权利的涉案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综上，原告五金修配厂的诉请有事实依据，其理由成立，且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被告福泉市政府及金山办事处的辩解主张于法无据，且未能提供其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合法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依法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据此，依照上述相关法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福泉市人民政府、福泉市人民政府金山街道办事处于2016年6月27日对原告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福泉市人民政府、福泉市人民政府金山街道办事处共同负担。
福泉市人民政府、福泉市人民政府金山街道办事处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对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实施的拆除行为系强制拆除行为缺乏证据。上诉人在拆除涉案房屋前，已与修配厂职工会议推举的职工代表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不存在房屋强制拆除行为。2、一审判决确认强制拆除理由不成立。修配厂绝大部分职工均同意拆迁，而企业负责人漫天要价，导致上诉人客观上不可能以企业名义签订补偿协议，至今未发放补偿款也是事出有因。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故意回避案件关系问题。在企业负责人与绝大部分职工意见发生冲突，且企业负责人的行为损害职工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下，企业负责人不能代表企业行使权利。4、一审判决为补偿款的分配埋下纠纷隐患。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二审答辩称，1、被上诉人具有无可争议的诉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上诉人的行为系行政强制行为，未履行法定程序即拆除被上诉人建筑物及附属物的行为明显违法。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福泉市汽车五金修配厂因未按期进行年检于2002年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而歇业至今，但其仍为涉案房屋及土地的权利人。福泉市人民政府及金山街道办事处未与被征收人福泉市五金修配厂达成征收补偿协议并实际履行，在没有进行安置补偿的情况下就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实为行政强制行为，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上诉人福泉市人民政府及金山街道办事处所提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福泉市人民政府、福泉市人民政府金山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有量
审 判 员 滕学东
审 判 员 安克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邓玉婷
书 记 员 李明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