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平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平刑初字第38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平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某，出生于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承德市公安局双滦分局西地派出所户籍民警，户籍地滦平县，住滦平县。因涉嫌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9月10日被承德市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同年9月26日经河北省人民检察院决定由承德市公安局执行逮捕。2015年2月4日由平泉县人民法院办理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国兴，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莉莉，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平泉县人民检察院以平检刑诉（2015）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1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受理后，承德市看守所及承德市人民检察院驻市看守所检察室向本院提交书面材料，称在押人员张某某精神恍惚、频繁出现异常反应、影响监所正常管理秩序，且该人血压波动较大，经对症治疗无法抑制病情发作，同时被告人张某某亲属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变更强制措施。本院于2015年2月4日依法对其办理了取保候审。本案审理过程中，因案情复杂，影响重大，申请延长审限三个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平泉县人民检察院助理检察员李文斯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张国兴、王莉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平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犯罪嫌疑人黄天宇（又名皮永强，另案）与犯罪嫌疑人甄茂忠（又名张详贵，另案）经商议，通过贩卖无真实人员存在的户口（以下称“幽灵户口”），从中获取非法利益。被告人张某某为其子办理异地高考事宜而与皮永强相识，自2013年5月1日起，张某某按照皮永强要求，通过掌管负责的西地派出所户口管理系统，帮助皮永强在西地派出所建立无真实人员存在的“幽灵户口”37个，帮助皮永强在元宝山派出所建立无真实人员存在的“幽灵户口”5个。为了使办理的“幽灵户口”手续在形式上完备，张某某通过隐瞒欺骗手段，从西地乡所属的企业中骗取加盖各单位公章，开具了工作单位证明信。又通过隐瞒欺骗手段到西地乡政府开出了乡政府同意人员落户在乡政府的证明信。张某某以户口迁移证、工作单位证明信、乡政府同意落户的证明信作为落户的原始依据归入户口管理档案。在办理完入户手续后，张某某打制出相应的户口簿，并相继申请办理相应的第二代身份证，待身份证下发后，由张某某通过快递方式邮寄给皮永强。皮永强及甄茂忠将这些户口及身份证予以贩卖。买家在取得虚假户口和身份证后，有的凭虚假身份办理了汽车贷款，有的办理了购房，有的办理高考替考，有的用以掩盖以前在银行的不良信用记录，有的用以掩盖以前的违法犯罪事实。公诉机关为支持其指控，提供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书证、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某作为公安局户籍民警，在履行公务过程中，违反《河北省公安机关户政管理执法工作规范（试行）》的相关规定，滥用职权，直接造成了“幽灵户口”的出现，使得众多非法购买“幽灵户口”的人员借用虚假身份从事非法活动，给社会稳定造成了众多不良隐患，被中央电视台予以曝光，给公安机关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请求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某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
辩护人张国兴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张某某的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其行为属于玩忽职守行为，因没有发生“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后果，故其行为尚不能构成玩忽职守罪。
辩护人王莉莉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张某某的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张某某在检察院立案侦查前就已经在所在公安局纪检调查时交待了滥用职权违规办理户口的全部事实，接受了所在单位给予的内部处分决定，并自觉接受检察院的讯问，其行为构成自首；没有证据证明张某某的行为给国家造成损失；“幽灵户口”在央视曝光，造成恶劣影响，和张某某没有必然因果关系，张某某并不是“幽灵户口”买卖案的当事人。基于以上情节，请法院对被告人张某某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犯罪嫌疑人黄天宇（又名皮永强，另案）以每张1000元、2000元不等的价格从犯罪嫌疑人李瑞朋（另案）处购买了河南省空白《户口迁移证》数十张、从犯罪嫌疑人蒲小宇（另案）处购买盖有四川南充市文峰派出所户口专用章的空白《户口迁移证》数十张。皮永强和甄茂忠（又名张详贵，另案）通过网络QQ群事先联系买家。皮永强按买家要求，让蒲小宇将虚假的人口姓名、身份证号码等身份信息填制在购买的《户口迁移证》上，再通过公安机关的户籍民警非法将虚假的人口（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称为“幽灵户口”）信息录入公安网人口管理系统之中，办理入户手续，打印户口本并获取相应第二代身份证。皮永强和甄茂忠用非法获取的户口本和身份证贩卖获利。
2013年3月，被告人张某某因为其子办理异地高考事宜，与皮永强相识，双方交谈过程中，皮永强获知张某某系公安机关户籍民警。在为张某某儿子办理异地高考事宜期间，皮永强联系张某某，要求张某某帮忙将买家所需户籍落户在河北。张某某告知皮永强只能以大中专毕业生就业的形式在承德双滦区落户，毕业生《户口迁移证》上的迁往地址要注明为“河北省承德市人事局”。
2013年五一长假皮永强来承德与张某某见面，将填制好的《户口迁移证》交给张某某。2013年5月1日，张某某在无本人到场、未按规定在公安网上核实落户人信息真实性的情况下，在不足15分钟的时间内按皮永强提供的《户口迁移证》上的记载，通过西地派出所电脑中的户口管理系统录入常住人口信息，制造了5个（涉及名单为王姿琦、王潮阳、刘洪锐、林舒柠、李宏睿）无真实人员存在的虚假户口，并打制了相应的户口簿交给皮永强。
此后，被告人张某某通过掌管的西地派出所户口管理系统，依皮永强提供的《户口迁移证》和身份证头像信息，多次违规在西地派出所建立无真实人员存在的“幽灵户口”共37个，帮助皮永强在元宝山派出所建立无真实人员存在的“幽灵户口”5个。为了使办理的“幽灵户口”手续在形式上完备，张某某从西地乡所属的企业中骗取加盖用工单位公章的工作单位证明信，又到西地乡政府开出乡政府同意人员落户在西地乡的证明信。张某某以户口迁移证、工作单位证明信、乡政府同意落户的证明信作为落户的原始依据归入户口管理档案。在办理完入户手续后，张某某打制出相应的户口簿，并申请办理第二代身份证，待身份证下发后，由张某某通过快递方式邮寄给皮永强。皮永强及甄茂忠将这些无真实人员存在的户口簿及身份证予以贩卖。
承德市公安局于2014年8月18日对张某某违规办理户口的行为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
公诉机关提供如下证据：
一、犯罪嫌疑人的供述和辩解
1、犯罪嫌疑人黄天宇（又名皮永强）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3年3月张某某为给她儿子办理高考移民与皮永强相识，交谈中得知张某某系公安机关户籍民警。5月份由于皮永强给买家办的假户口在江西萍乡办不了身份证，客户还一直催要，皮永强带了几份户口迁移证找张某某，让其帮忙在河北办户口。张某某说为了入户口还要提供毕业证。过了几天她就把打印好的户口本给了皮永强。户口迁移证上的迁往地址一栏“河北省承德市人事局”是张某某告诉让这么写的，双方在电话里沟通时，张某某说要以大中专学生毕业的形式才能到承德办理入户，迁往地址要写“承德市人事局”。办理户口及身份证所需要的人员头像由皮永强通过电子邮件或者拷入U盘后邮寄给张某某。办理户口和身份证都是张某某具体操作的。皮永强一共给张某某三四十份户口迁移证。通过张某某办理入户承德双滦的人员，这些人都没亲自去过承德，都是由皮永强给张某某提供的材料，张某某办好入户和身份证之后，由张某某把办好的户口本和身份证邮寄给皮永强，再由皮永强给买户口的人。皮永强没给张某某提供过承德双滦各单位的接收证明信，只是给提供户口迁移证、有的还有毕业证复印件。
2、犯罪嫌疑人甄茂忠的供述和辩解：证实与皮永强贩卖“幽灵户口”的详细情况，与皮永强供述的过程相互印证。
3、犯罪嫌疑人蒲晓宇的供述和辩解：证实四川的户口迁移证的来源及填制打印的情况及过程。与皮永强供述相印证。
4、犯罪嫌疑人李瑞朋的供述和辩解：证实河南户口迁移证的来源，由一个叫乔昆的将户口迁移证邮寄给自己。与皮永强供述的空白户口迁移证的来源情况相印证。
5、被告人张某某的供述和辩解：证实按照户籍管理的规定，办理户口迁移手续应该由本人来办理。自己为儿子办理异地高考事宜与皮永强相识，利用负责西地派出所户口管理系统的职权，在本人未到场的情况下，按皮永强提供的户口迁移证，先后将37个户口信息录入公安网户口管理系统，打制出相应的户口本、申请身份证，邮寄给皮永强；帮助皮永强在元宝山派出所建立虚假户口5个。
二、证人证言
1、娄振宇（张某某前夫）证言，证实张某某通过娄振宇认识皮永强，让皮永强给儿子办理异地高考的事。皮永强在说办理户口的事情过程中，张某某总能接上话，显得挺明白，皮永强问张某某是做什么的，张某某就说自己是管户籍的警察。儿子异地高考的事始终没办成。
2、购买“幽灵户口”人员的证言：
1）金星证言，证实自己还有一个名字叫金楠，是皮永强帮其办理的假户口。金星把自己和朋友熊紫光的身份信息、照片交给皮永强，2013年8、9月份的时候，皮永强把金楠、熊智光的假身份证给了金星，落户住址是河北省承德市。办这个假户口和身份证金星从来没去过河北承德，也没有到河北承德的公安机关现场采集指纹和相片。
2）许小菊证言，证实自己办“刘怡君”这个户口和身份证没去过河北承德，是甄茂忠给邮寄过来的身份证。自己就把本人相片传给了甄茂忠，剩下的事就由他去办理。办理这个地址为河北承德双滦的身份证，自己没有到河北承德的公安机关现场采集过指纹和相片，也没见过“大中专毕业生刘怡君”盖有“双滦区西地乡聚盛农家饭店发票专用章”的工作证明。
3）贾标声（张磊）、陶欣（王泓达）、佘鹏帅（丁钍）、
杨程（何芳怡、刘志、张小龙）、吕刚（吕恒毅）、候贵贤（刘树海）、赵秀芳（赵丹）、熊紫光（熊智光）、石军（石雨晴、石力菡）、孙雯（王姿琦）、杨霞、张忠祥、孙磊（孙晓磊）、
张伟（徐辉杰）、李丞宸（李嘉佳）、梁东旭（刘志）均为落户在河北承德双滦区的购买“幽灵户口”人员，证实内容与金星证明内容基本一致，上述人等以假名办理承德的户口时均未去过河北承德。
3、陈晓莉证言（元宝山派出所户籍民警），证实在公安派出所电脑户口管理系统中进行户口的录入、更改、注销等操作，都有相应的操作记录。包括是由谁进行了什么操作，户口是录入、更改、还是注销，是什么时间操作的，都会自动生成记录。由南昌市东湖区检察院相关案卷中复制的《迁入登记信息》五份，这样的登记，是在人员迁入本派出所，录入常住人口时填制生成的，这些信息都是人员迁入登记录入时，需要户籍警操作填制的。
4、朱塞枫证言（承德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副队长，分管户籍管理），证实办理户籍业务要遵守《河北省公安机关户政管理执法工作规范（试行）》，办理申请入户和第二代身份证时要求本人亲自到场，并由户籍警对申请人的相关身份资料信息通过公安网进行比对核实。
5、王晓华证言（元宝山派出所原户籍警），证实落户需要户口迁移证、毕业证、单位证明。
6、孔玉莲证言（双塔山派出所户籍警）：证实从外省迁入承德市双滦区的户口，以大中专毕业生来说，需要本人带着户口迁移证、身份证、毕业证、就业协议或用工合同来申请，户籍民警还要在公安网上核实该人是否真实存在。河北省公安厅的规定，如果没有单位证明或者固定住所不能迁入到派出所辖区。
7、张某某为“幽灵户口”办理工作证明方面的证据（共9个单位涉及28人的工作证明）：于井波等九人询问笔录证实在相关单位从未见过工作证明信上的人员在该单位工作。
8、吴昊、王翠荣（西地乡政府工作人员）等人证言，证实张某某借用过西地乡政府公章，到西地乡政府开出了21份乡政府同意人员落户在乡政府的证明信。侦查机关向工作人员出示21份乡政府同意人员落户在乡政府的证明信后，工作人员表示未经过乡政府同意。
三、书证
1、张某某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某某的自然情况，系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张某某工作单位证明，证实张某某警号066422，三级警督，2011年至2014年3月在承德市双滦区公安分局西地派出所任户籍民警，负责户籍及身份管理工作，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
3、《河北省公安机关户政管理执法工作规范（试行）》：规定办理申请入户和第二代身份证时要求本人亲自到场，并由户籍警对申请人的相关身份资料信息通过公安网进行比对核实。
4、西地乡政府关于公章使用情况说明及《西地乡政府2013年公章使用情况登记》，张某某办理落户西地派出所人员，有西地乡政府开出的21份29人西地乡政府同意人员落户在西地乡的证明信。但西地乡政府未找到相关公章使用登记记录。
5、西地乡所属企业的工作证明15份，系张某某为“幽灵户口”落户人员办理的工作证明。
6、常住人口登记卡、第二代居民身份证、户籍证明信，证实张某某办理的虚假户口的具体情况。
7、中央电视台、互联网关于“幽灵户口”的报道，证实该案被中央电视台、互联网曝光，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8、承德市公安局户政部门提供的张某某在西地派出所办理的37份虚假户口人员名单，及元宝山派出所的5个虚假户口名单。
9、张某某办理的37个“幽灵户口”在承德市双滦区的迁入迁出情况，证实有15个户口迁出，其余户口案发后已按上及要求注销。
10、皮永强提供给张某某据以办理入户登记的户口迁移证42份。
11、张某某办理的幽灵户口常住人口信息，证实通过张某某的行为，使得42名虚假人口信息在户籍网上显示。
12、江西、河南、山东、四川等地公安机关出具的关于涉案身份证号码为虚假信息的证明
四、视听资料，证实侦查机关讯问张某某过程中所做的同步录音录像，以及中央电视台对“幽灵户口”进行曝光的视频。
被告人张某某的辩护人提供如下证据：
2014年8月18日承德市公安局监察处［承公监决字（2014）5号决定］：《关于给予张某某行政记大过处分的决定》，证实在侦查机关立案侦查前，承德市公安局对张某某滥用职权违规办理户口的行为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
上述证据经庭审示证、质证，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本院查明的事实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负责公安机关户籍及身份管理工作，在履行职务过程中，违反《河北省公安机关户政管理执法工作规范（试行）》的规定，滥用职权，直接制造大量无真实人员存在的虚假户口，使非法购买虚假户口的人员利用虚假身份从事社会活动，给社会稳定造成了不良隐患，被中央电视台曝光，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被告人张某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张某某的辩护人关于其行为属于玩忽职守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观点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的辩护人提供的承德市公安局《关于给予张某某行政记大过处分的决定》只证明其所在单位已给予行政处分，不能证明被告人有自动投案行为，故其辩护人关于张某某构成自首的观点不予支持；被告人张某某直接违规办理虚假户口三十七个、帮助他人在元宝山派出所办理虚假户口五个，犯罪情节严重，不符合免予刑事处罚的条件。被告人张某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自愿认罪，可依法从轻处罚。本院为打击犯罪，保护国家机关的正常活动，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董玉娟
审判员 赵树成
审判员 韩 莹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刘立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