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桂民再12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有胜，男，汉族，1972年12月18日出生，住蒙山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陆福玲，女，汉族，1972年2月1日出生，住蒙山县。上述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清（系陆福玲的舅舅），住梧州市万秀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唐为忠，女，汉族，1968年9月12日出生，住蒙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富，广西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陈有胜、陆福玲因与被申请人唐为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梧民三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2015）桂民申字第135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有胜、陆福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清、被申请人唐为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有胜、陆福玲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对其母亲自愿代为还款的事实认定无依据，原审支持唐为忠违法追债行为侵犯了他人合法财产。唐为忠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限。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唐为忠辩称，陈有胜、陆福玲欠其饲料款39000.00元并出具欠条，该欠条是履行期限不确定的合同，债权人随时可以向债务人追讨。在其多次追讨下陈有胜、陆福玲多次付款，且没有明确表示拒绝支付，诉讼时效多次中断。4只鸭折款发生的时间应当是2011年12月8日之后，故本案诉讼时效的重新起算时间应是2011年12月8日以后，而不是2011年12月8日之日。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其的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唐为忠不存在违法追债情形，陈有胜、陆福玲都外出打工，在失去联系的情况下通过其母亲提出催款要求，其母亲同意代为付款，并不违法。关于4只鸭，是唐为忠的朋友想买鸭，便一起到陈有胜、陆福玲母亲家，由其母亲自己过称出卖的。陈有胜、陆福玲认为唐为忠的丈夫是强行抓鸭来抵债无证据证实。唐为忠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且未超过诉讼时效，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唐为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有胜、陆福玲支付其饲料款39000元，并按月息贰分支付自欠款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并由陈有胜、陆福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为忠系经营饲料的个体户，陈有胜、陆福玲系夫妻关系。自2008年起，陈有胜、陆福玲多次到唐为忠经营的饲料店赊购饲料，截止2010年5月12日，陈有胜、陆福玲共欠唐为忠饲料款人民币39000元。当日，陈有胜、陆福玲立下欠条交唐为忠收执，欠条写明：“今欠到唐为忠饲料款共计人民币参万玖仟元整（￥39000.00）月息按贰分计算，欠款人：陈有胜、陆福玲，2010年5月12日。”此后，陈有胜、陆福玲付了一些款项给唐为忠，唐为忠在欠条中注明：“2010年6月17日来款壹仟元整、2010年10月3日来款肆仟元整、2011年2月1日来款贰仟元整、2011年12月8日来款壹仟柒佰元整、4只鸭206元。”唐为忠经多次追索陈有胜、陆福玲还款未果，2013年12月25日，唐为忠诉至该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判决：陈有胜、陆福玲支付唐为忠饲料款人民币34547元，并支付自2010年5月13日起至2011年12月8日止的利息8992.81元，2011年12月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本金34547元、月息贰分计算。案件受理费820元，由陈有胜、陆福玲负担。陈有胜、陆福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驳回唐为忠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该院予以确认。另外，一审判决查明中载明：“此后，两被告共付了一些款项给原告，原告在欠条中注明：‘2010年6月17日来款壹仟元整、2010年10月3日来款肆仟元整、2011年2月1日来款贰仟元整、2011年12月8日来款壹仟柒佰元整、4只鸭206元。’”从一审判决书的书写方式来看，一审法院并没有将4只鸭206元产生的时间认定是2011年12月8日，因为每一笔的还款，一审法院都用“﹑”隔开（欠条中将每一笔还款单独列行，中间并没有用“﹑”隔开），而在2011年12月8日来款壹仟柒佰元整和4只鸭206元之间，一审法院就使用了“﹑”隔开，是区别为两次不同的还款。二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唐为忠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陈有胜、陆福玲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为依据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是不成立的。因为这份批复针对的是“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的情形。但本案供需双方并没有约定交货后立即付款，而且这39000元的饲料款是对一段时间来陈有胜、陆福玲赊帐的结算，显然不属于批复规定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的欠条是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合同，现陈有胜、陆福玲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有“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行为。反而，在欠条上载明的“2010年6月17日来款壹仟元整、2010年10月3日来款肆仟元整、2011年2月1日来款贰仟元整”后面都有陈有胜的签名确认。这可以证明陈有胜、陆福玲并没有向唐为忠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而是在积极地还款中。此外，根据《民法通则》第140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和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第173条第一款：“诉讼时效因权利人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后，权利人在新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再次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再次同意履行义务的，可以认定为诉讼时效再次中断。”陈有胜、陆福玲最后一次还款是“4只鸭206元”，陈有胜、陆福玲虽称这是其母亲的鸭子不属于其还款，但其母亲作为陈有胜、陆福玲的近亲属，且她本人及陈有胜、陆福玲在唐为忠起诉前一直没有对该次还款提出过异议，视为陈有胜、陆福玲及其母亲在唐为忠起诉前均同意还款给被上诉人。又因为这最后一次还款“4只鸭206元”产生的时间，即诉讼时效发生最后一次中断的时间，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陈有胜、陆福玲主张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必须要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中，由于陈有胜、陆福玲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诉讼时效最后一次中断是什么时候，本案何时会超过诉讼时效并不确定。故此，对陈有胜、陆福玲的主张，该院不予认可。2、关于欠条中载明的“2011年12月8日来款壹仟柒佰元整、4只鸭206元”的性质问题，唐为忠也承认这1700元和4只鸭子是陈有胜、陆福玲母亲的，但陈有胜、陆福玲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母亲是被“威逼吓唬”才付款给唐为忠丈夫的主张，而且陈有胜、陆福玲母亲本人两年多来一直没有主张其权利受到侵害，一审认定是陈有胜、陆福玲母亲自愿代其还款并予以扣减，并无不当。而陈有胜、陆福玲也没有证据证明唐为忠丈夫在其母亲处抓走的是400多只鸭子，对陈有胜、陆福玲的主张，该院不予认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640元，由陈有胜、陆福玲共同负担。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是否已过。其中最关键的是本案所涉债务清偿的最后一次诉讼时效中断时间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唐为忠与陈有胜、陆福玲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争议的是拖欠货款，但在实体处理中，一审法院则是按民间借贷进行裁判，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认定唐为忠可以随时向陈有胜、陆福玲请求还款，其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故对陈有胜、陆福玲提出唐为忠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纳，适用法律与案件性质相悖，导致对诉讼时效问题认定错误。一审判决没有审查唐为忠最后一次主张权利的时间，没有计算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直接认定陈有胜、陆福玲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失当。二审虽然考虑了诉讼时效问题，但没有分析本案的关键证据即《欠条》的文义，而是在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进行字面分析：“从一审判决书的书写方式来看，一审法院并没有将4只鸭206元产生的时间认定是2011年12月8日，因为每一笔的还款，一审法院都用‘﹑’隔开（欠条中将每一笔还款单独列行，中间并没有用‘﹑’隔开），而在2011年12月8日来款壹仟柒佰元整和4只鸭206元之间，一审法院就使用了‘﹑’隔开，是区别为两次不同的还款。”该分析理由脱离了本案的关键证据，没有结合本案当事人交易习惯来进行判断，仅是对一审判决表述的文字加以推测，所认定的事实没有依据。本院认为，二审判决根据对一审判决表述的文义分析，得出了“2011年12月8日来款壹仟柒佰元整、4只鸭206元”是前后两次还款行为的依据，该认定与欠条上所载的四次还款的记录书写习惯不吻合。该欠条上记载的四次清偿情况均为先写时间，再写款项金额来源并加以签名，若“4只鸭206元”并非2011年12月8日所拿，应注明日期符合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唐为忠主张这4只鸭206元是2013年1月份所拿，诉讼时效期间发生中断并由此时开始另计，其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二审违反了证据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错误地把唐为忠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了陈有胜、陆福玲，并认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导致裁判失当，应予纠正。因此本院认为，因唐为忠不能举证证明“4只鸭206元”发生的准确时间，根据双方欠条上的历次清偿情况记载习惯，应当认定最后一次还款1700元与“4只鸭206元”产生的时间为2011年12月8日，以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的次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则有效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011年12月9日起至2013年12月8日止。唐为忠于2013年12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请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唐为忠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梧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梧民三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二、撤销蒙山县人民法院（2014）蒙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三、驳回唐为忠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0元，共计2460元，由唐为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辉代理审判员 麦 青代理审判员 周艳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日书 记 员 马素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