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锦明，男，196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嘉贤，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洪合泰业针织缩绒厂。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洪合镇洪波路西。组织机构代码72586239-6。
主要负责人：王云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良，嘉兴市长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沈定芳，男，196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原审被告：杨根荣，男，1958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原审被告：王金华，男，1965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原审被告：张昀昀，男，196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原审被告：诸德明，男，1959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上诉人诸锦明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洪合泰业针织缩绒厂（以下简称洪合泰业）,原审被告沈定芳、杨根荣、王金华、张昀昀、诸德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7）浙0411民初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诸锦明上诉请求撤销（2017）浙0411民初24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理由如下：（一）一审酌定洪合泰业的羊毛衫损失过高。根据评估报告，羊毛衫被烧毁的数量不能确定，一审却酌定羊毛衫损失为15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认定诸锦明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消防大队的事故调查报告明确火源是沈定芳引发的，沈定芳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即便诸锦明对房屋的隔断行为及车间材料堆放不符合消防安全，存在过错，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也偏高。（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诸锦明与其余原审被告系共同承租事故厂房，房租协议仅仅是诸锦明、沈定芳代其余原审被告签订，各方是共同承租关系，而非转租关系。（四）洪合泰业作为出租方，应当保证消防设施的完备，火灾发生时消防栓没有水。并且，诸锦明、沈定芳与王金华等做隔断，洪合泰业是知情的，故洪合泰业应当承担更高的责任比例。
洪合泰业辩称：（一）关于羊毛衫损失，洪合泰业提交了照片、入库单以及火灾损失申请统计表，可以证明羊毛衫残余堆积如山。（二）房租协议以及秀洲区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调查报告能证明案涉房屋的承租人是诸锦明、沈定芳。
沈定芳述称：被烧毁的羊毛衫最多二、三百件，就是熏黑了并没有烧掉。
杨根荣述称：我不是和他们一起租的，我不在房租协议范围之内，我不知道为什么也把我拉进去，我是另外和其他老板做的。
王金华述称：羊毛衫没有堆积如山，洪合泰业用来放羊毛衫的房间很小。
张昀昀述称：我同意王金华的意见。
诸德明述称：房屋是大家一起合租的，并不是诸锦明租下来之后转租给我们的。
洪合泰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沈定芳、诸锦明共同赔偿洪合泰业因火灾所致各项损失642976元（其中房屋损失311376元、配电箱损失3000元、羊毛衫损失328600元）。杨根荣、王金华、张昀昀、诸德明对上述赔偿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8日，洪合泰业与沈定芳、诸锦明签订房租协议一份，约定沈定芳、诸锦明因经商需要，租用洪合泰业约1000平方米厂房用于圆机加工，租用期限自2013年3月20日起至2014年3月19日止，年租金为105000元。承租人在租用期内要负责管理好房屋财产、不得擅自破坏，如有损坏将由沈定芳、诸锦明赔偿，同时应确保安全，发生事故自行负责。租赁期限届满后，双方未续订书面租赁合同，但实际租用至今。
2015年9月24日11时15分许，嘉兴市秀洲区厂房发生火灾，共烧毁302-24号车间、302-25号车间、302-26号车间、302-27号车间、302-28号车间、302-29号沈定芳车间内部分毛纱、机器设备等物品，烧毁洪合泰业部分厂房和羊毛衫。过火面积约778.44平方米，无人员伤亡。嘉兴市公安消防支队秀洲区大队认定：起火部位在302-29号沈定芳车间，起火原因不排除室内生活用电线路故障和生活用火不慎引发火灾的可能。《火灾事故调查报告》进一步认定：火灾现场的厂房内建筑均为砖混结构的平房建筑，总建筑面积约1033.69平方米，由洪合泰业于2013年3月18日出租给沈定芳、诸锦明，后沈定芳、诸锦明自行将厂房进行隔断，又与杨根荣、王金华、张昀昀、诸德明、诸月明5户人家进行合租。该起火灾发生及蔓延的原因为：车间内大量堆放毛纱等易燃物品，车间内的电器线路均未穿管保护，且沈定芳一户有在加工车间内生活做饭的情况，造成了巨大的安全隐患。房间之间的隔断是采用石膏板且不是全封闭，防火分隔不到位，导致火势有蔓延的空间。
2017年1月1日，嘉兴市秀洲区洪合镇人民政府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案涉房屋由洪合泰业于2000年建造，厂房总建筑面积约1033.69平方米，建筑结构为砖混结构的平房。
2017年5月16日，平湖市正元资产评估事务所以2015年9月24日为评估基准日出具《评估报告》一份，评估结果为：截至评估基准日止，洪合泰业在火灾中烧毁的厂房（建筑面积778.44平方米）价值272454元、配电箱价值2400元、仓库内羊毛衫（大衣）价值30元/件，由于羊毛衫（大衣）已烧毁，评估公司无法确定数量。评估费为4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财产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于洪合泰业因火灾造成的物质性损失，根据《评估报告》，可认定厂房及配电箱价值分别为272454元及2400元，至于羊毛衫（大衣）的价值，洪合泰业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具体数量，但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火灾之后的现场照片，羊毛衫（大衣）损失客观存在，若完全否认该部分损失则有失公允，故一审法院酌定羊毛衫损失为150000元。经计算，上述三项损失合计为424854元。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在沈定芳车间内，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在排除了诸多可能引发火灾原因的情况下，未排除室内生活用电线路故障和生活用火不慎引发火灾的可能，且沈定芳一户有在加工车间内生火做饭的情况，造成了巨大的安全隐患，故沈定芳理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另，从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调查报告》可见，房间之间的隔断是采用石膏板且不是全封闭，防火分隔不到位，导致火势有蔓延的空间，诸锦明作为案涉房屋的共同承租人，无论对房屋的隔断行为是否经过洪合泰业同意，都应采用符合消防安全的材料进行防火分隔,以确保房屋的安全使用，且其明知车间内平时堆放大量毛纱等易燃物品，更应加强注意义务，故诸锦明对火势的蔓延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洪合泰业作为起火房屋的出租方，明知承租人租赁该房屋用于圆机加工，车间内平时大量堆放毛纱等易燃物品、电气线路均未穿管保护，且租户中沈定芳一户有在加工车间内生火做饭的情况，火灾隐患较大，洪合泰业作为出租人在收取租金的同时，却忽视了上述消防安全注意义务，且对隔断厂房的行为未及时采取相关措施，对自身损失的产生亦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至于洪合泰业主张的其与承租人在房租协议中的有关免责约定系合同行为，不能用来对抗本案的侵权行为。洪合泰业认为杨根荣、王金华、张昀昀、诸德明与案外人诸月明五户人家自行将厂房隔断，导致消防车进不去而使火灾损失扩大，但根据《火灾事故调查报告》的认定，系沈定芳、诸锦明自行隔断厂房，且《火灾事故认定书》及《火灾事故调查报告》均未提到消防车进不去导致损失扩大的情况，洪合泰业据此要求杨根荣、王金华、张昀昀、诸德明承担责任，缺乏依据。但因杨根荣、王金华、张昀昀、诸德明使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厂房进行加工且在车间内大量堆放毛纱等易燃物品系造成火灾蔓延的原因，造成了洪合泰业损失的扩大，故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沈定芳辩称洪合泰业关闭了消防水源，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火灾事故认定书》及《火灾事故调查报告》均未提及该事实，故对其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各方过错程度，酌定沈定芳、诸锦明分别赔偿洪合泰业损失的60%、10%，杨根荣、王金华、张昀昀、诸德明各赔偿洪合泰业损失的2.5%，洪合泰业自行承担损失的20%，即沈定芳赔偿洪合泰业254912.40元（424854元×60%），诸锦明赔偿洪合泰业42485.40元（424854元×10%），杨根荣、王金华、张昀昀、诸德明分别赔偿洪合泰业10621.35元（424854元×2.5%）。洪合泰业要求上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无证据表明其系共同侵权行为，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和《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沈定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洪合泰业损失254912.40元；二、诸锦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洪合泰业损失42485.40元；三、杨根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洪合泰业损失10621.35元；四、王金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洪合泰业损失10621.35元；五、张昀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洪合泰业损失10621.35元；六、诸德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洪合泰业损失10621.35元；七、驳回洪合泰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30元，减半收取计5115元，鉴定费4500元，合计9615元，由洪合泰业负担1925元，沈定芳负担5770元、诸锦明负担960元、杨根荣、王金华、张昀昀、诸德明分别负担24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依职权向嘉兴市公安消防支队秀洲区大队调取事发时询问笔录六份以及火灾现场勘验笔录一份。经质证，诸锦明、沈定芳、杨根荣、王金华、张昀昀、诸德明除对王云华在询问笔录所称的沈定芳、诸锦明向其承租房屋后转租的一节事实有异议外，对其他笔录均无异议。洪合泰业对诸锦明、张昀昀、诸德明在询问笔录中所述五人是一起向洪合泰业租赁厂房的这一节事实不予认可，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七组证据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采信。而关于案涉厂房是由沈定芳、诸锦明、诸德明、张昀昀、王金华共同向洪合泰业承租还是由沈定芳、诸锦明承租后再行转租的问题，亦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将在下述理由部分进行详述。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0年，洪合泰业从洪合建筑公司承租土地使用权后在土地上依次由北向南建造了两间厂房、一间锅炉房。北面的厂房200平方米，南面的厂房800平方米，后者用砖砌墙，顶棚为彩钢棚，于2013年租与他人。洪合泰业称该厂房起初出租于沈定芳、诸锦明，后来他们转租给了其他人。沈定芳、诸锦明、诸德明、张昀昀、王金华均称该房屋是五人一起承租的，当时签合同的时候，洪合泰业让两个人代表签字，所以才形成了案涉的房租合同。五人承租的该厂房有编号，依次是沈定芳29号、诸锦明28号、诸德明27号、张昀昀26号、王金华25号。诸德明在询问笔录中称杨根荣承租的厂房独立于其他人，编号是24号。洪合泰业称五人承租厂房的西南角其还搭建了一简易房，有没有对外出租不清楚。
起火建筑位于嘉兴市秀洲区，该建筑坐落于一厂区中央，呈南北走向，其西南、东南、正北三个方向分别有一幢建筑相邻，厂区内四幢建筑均为地上1层，砖混结构。起火建筑和西南方向的建筑之间有彩钢棚连接。厂区西面、北面均是河流，南面、东面为其他成片加工点。
本院认为，（一）对于双方争议的事实，即案涉厂房是由沈定芳、诸锦明、诸德明、张昀昀、王金华共同向洪合泰业承租还是由沈定芳、诸锦明承租后再行转租的问题，本院认为，应当以房租合同的约定作为认定各方法律关系的依据。因为合同在性质上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有关证据证明力认定原则的规定，其应作为确定当事人法律关系性质的逻辑起点和基本依据，应当重视其相对于传来证据、间接证据所具有的较高证明力。仅可在确有充分证据证明当事人实际履行行为与书面合同文件表现的效果意思出现显著差异时，才可依前者确定其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但本案中，诸锦明、沈定芳、王金华、张昀昀、诸德明均未提供证据推翻房租合同所承载的事实以及因此所形成的法律关系，故对于该五人单方所述的共同向洪合泰业承租案涉厂房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一审依据房租合同认定沈定芳、诸锦明是共同承租人正确。
（二）诸锦明称一审酌定的洪合泰业毛衫损失过高，但该数额是一审结合案件各方事实进行自由裁量的结果，具有合理事实基础，属于自由裁量权的正当行使。诸锦明并未举证证明该结果存在明显不当，故对该数额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三）沈定芳、王金华、张昀昀、诸德明、杨根荣均未对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进行上诉，故对五方需承担的70%责任比例本院不再作出更动。虽然根据杨根荣、诸德明在消防大队的陈述以及消防大队的火灾现场勘验笔录，可以确认杨根荣承租的厂房在案涉厂房的西南角，编号为24，与案涉厂房之间有彩钢棚相连。而按照洪合泰业二审中的说法，其存放毛衫的仓库位于案涉厂房的东南面，故存在杨根荣与洪合泰业厂房及财物的损毁没有关系、不应承担洪合泰业的损失的可能性。但因杨根荣对此并未提出上诉，故二审对此不予审查。基于70%的责任比例已经确定，诸锦明和洪合泰业的责任仅能在剩余的30%以内进行分配。
洪合泰业作为出租人，有义务向承租人提供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建筑物。但其明知承租人租赁厂房系用于圆机加工毛衫，厂房堆放的易燃物较多的情况下，却仅向承租人提供了“一根总线从南面拉倒北面。就只是从墙外面走，也没有进行穿管保护”的电线，而本次火灾有极大可能系用电线路故障引起的，故洪合泰业对本次火灾的发生存有一定的过错。而诸锦明作为转租人，有隔断厂房的事实，应承当高于其他承租户的责任比例。一审在综合本案整体事实的判断上，判决洪合泰业承担20%的责任，诸锦明承当10%的责任，与双方的过错程度基本相符，本院不再另作调整。诸锦明另认为洪合泰业未保证消防设施的完备，致使消防队灭火时消防栓无水可用，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2元，由诸锦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富祥
审判员 毛 彦
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叶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