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嘉商终字第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某。
委托代理人：吴某某。
委托代理人：李某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甲。
委托代理人：毛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某。
委托代理人：张某。
上诉人金某某、孙甲因与被上诉人沈某某股权转让纠纷
一案，不服嘉善县人民法院（2010）嘉善商初字第159号民事
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
10年8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某某的委托代理
人吴某某、李某某，孙甲的委托代理人毛某某，被上诉人沈某
某的委托代理人张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某某与孙甲系夫妻关系。金某
某、案外人范某某于2006年12月共同注册一千万元成立山东某
某工贸有限公某（以下简称“金某公某”），而实际出资人为
沈某某、金某某及范某某，其中沈某某出资2500万元，范某某
出资2000万元，其他为金某某出资，共计一个亿，沈某某为隐
名股东。2007年7月18日，三股东进行协商，对股权及经营利
润进行结算，范某某（含隐名股东沈某某的股份）将其持有的股份按1：1的比例转让给金某某，利润分配为2800万元。经计算金某某应付沈某某投资款2500万元，另加利润分配2800万元
的25%，即700万元，合计3200万元，2007年9月17日，金某某
在支付了400万元后，由范某某执笔书写了借条一份，载明由
金某某向沈某某借款2800万元，并由金某某签名。后金某公某
由金某某负责经营，并对欠沈某某的价款也陆续支付及以货抵
债。至2008年11月5日，经沈某某、金某某对账，金某某结欠
沈某某3296818.02元，结算清单同时约定：“若甲方（金某某
）开具5023357元的货物销售增值税发票，则甲方需支付乙方
（沈某某）人民币2995416.60元。”具体的还款时间由金某某
于当日出具一份欠条，约定欠款2995416.60元于2009年10月30
日前支付。但到期后，金某某未支付，沈某某遂将该债权转让
给全某，后于2010年1月9日予以撤回。
2010年1月20日，沈某某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金某某和孙
甲系夫妻关系。沈某某与金某某于2008年11月4日、5日经过两
天的对账、协商和确认，双方于同年11月5日订立了《结算清
单》。该清单确认，金某某结欠沈某某人民币3296818.02元，
若金某某开具5023357元货物销售增值税发票，则需支付沈某
某2995416.6元。当日金某某还出具欠条，承诺所欠的2995416
.6元于2009年10月30日前归还。但金某某到期却未予归还。沈
某某曾一再催促，均未有结果。故诉请：1、判令金某某、孙
甲共同归还沈某某欠款人民币2995416.6元；2、判令金某某和
孙甲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50952元（自2009年10月31日至2
010年1月20日计81天，每日万分之二点一）及至付清日的利息损失（计算同前）；3、本案诉讼费用由金某某和孙甲承担。金某某、孙甲在一审中辩称：金某某和孙甲是夫妻关系
属实。但2008年11月4、5日对帐是沈某某与金某公某的对帐。
事实是公某结欠了沈某某钱款，而且也只有公某才能开具发票
给沈某某，欠条实际是金某某代表公某出具，所以该笔欠款应
当由公某还款。沈某某起诉的主体不对，请求法院驳回沈某某
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沈某某、金某某系共同出资成立金某公
某的股东，2007年7月18日的协议是作为隐名股东的沈某某与
金某某、案外人范某某之间就股权及利润结算的股权转让协议
，即由金某某全额接受金某公某的股权，金某某也自认事后实
际由其经营，故其出具的借条、结算清单及欠条均是金某某的
真实意思表示，该债务是股权转让过程中所形成的债务，并非
产生于民间借贷，转让价款应当由受让人，即金某某承担，故
金某某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履行付款义务，其迟延或拒绝付款
，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辩解欠款应当由金某公某承担
的理由不成立。孙甲作为金某某的合法妻子，在婚姻关系存续
期间，金某某所欠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夫妻双
方共同承担还款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
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
一、金某某、孙甲应付沈某某价款2995416.60元；二、金某某
、孙甲应赔偿沈某某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对本金2995416.60元，自2009年10月3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确认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上述款项，由金
某某、孙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31171
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36171元，由金某某、孙
甲承担。
一审宣判后，金某某和孙甲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
一审程某违法。1.本案一审立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而第二
次开庭审理时审判长要求被上诉人改变案件性质为股权纠纷，
违反了“一案一审”程某，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
98］14号文件第19条的规定，即“审判人员不得对案件性质、
是非责任发表意见”。在沈某某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后，法庭没
有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1）33号
文件第35条的规定。2.在当事人双方均未向法庭申请调查收集
证据的情况下，法庭却主动向范某某作了调查笔录，且在该笔
录上只有审判员的签名而未有书记员的签名。在范某某未到庭
作证的情况下，原审采用了该调查笔录，在判决书中有“证明
本案事实的客观真实性”的表述。其实范某某是不能作为本案
的证人的，因为范某某与沈某某之间有密切的利害关系。3.金
某公某是本案的债务主体，该公某曾向原审法院提出要求参加
诉讼，但原审法院未予理睬。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金某
某的签字是职务行为。《资产分割协议》、《利润分配确认书
》、《结算清单》以及借条和欠条五份书证，是沈某某与金某
公某的投资、利润结算、退还投资关系，只能是公某法人代表
或公某委托的人才有权利在上面签字，沈某某也才认可。如果是自然人金某某欠款，就不存在扣除增值税的问题。2.原判认定股权转让无依据。2007年7月18日的《协议》不是股东个人
股权转让的法律行为，而是企业法人内部加强经营管理责任的
措施。协议中的“股权转让分割”，只是对资产经营权的分割
。《协议》中没有体现诸如股份转让的数量与比例、单价与总
量等股份转让的必备要件。范某某至今仍然是金某公某占40%
股份的股东。3.本案没有股份转让的事实。事实是沈某某不愿
将投资款转到范某某负责的分公某，要求退还投资本金和利润
，金某公某同意按退股处理并结算利润。金某公某是退股的债
务人，而且已经有实际的行为，即支付了退股款。综上，请求
本案发回重审，或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沈某某在二审中答辩称：1.被上诉人是根据上
诉人金某某最后打的一份欠条起诉的，民间借贷的案由是立案
庭确定的。案由的变更只是名称上的变化，并不能影响案件事
实和证据的变化。更为重要的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变更诉
讼请求。2.关于证人证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曾向法院申请范
某某出庭作证，法院依职权调查并无不可，而且范某某的证言
并不是本案的关键证据，现有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本案的事实
。3.上诉人从未在一审中提到要求追加诉讼主体的问题。4.本
案上诉人欠款的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金某某、孙甲在二审中向法庭提供了如下证据：
1.上诉人于2010年5月向工商部门调取的金某公某章程复
印件一份；
2.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09）潍商重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和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日商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书（部分）复印件各一份。
以上两份证据证明金某公某的股东是金某某和范某某，
范某某身为公某股东，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本案的证
人。
3.金某公某付款给被上诉人沈某某的付款凭证复印件10
份，证明退还投资款的付款人是金某公某，金某某与沈某某之
间没有借贷关系。
4.境内汇款申请书和某某银行取款业务回单复印件一份
，证明金某公某曾分别向孙乙、张静芳借款190万元和80万元
支付给沈某某。
5.对帐清单复印件一份，系沈某某的会计陶某某所写，
上有“投资款2500万元，分到700万元，合计3200万元”等内
容。证明沈某某所谓的2800万元金某某借款是不成立的。
被上诉人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但材料中所反
映的范某某的股份含了沈某某的股份，一并转让给了金某某，
只是工商没有变更而已；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的
真实性没有异议，实为金某某将铁经被上诉人介绍后卖到其他
公某，再将其他公某某付的汇票背书给被上诉人形成的，系金
某某擅自用金某公某的资产来归还个人的欠款，不能据此就认
为是金某公某的欠款。而且在范某某退出金某公某之后，金某
公某其实就是金某某一个人在经营；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
议，是金某某所付400万元中的一部分。其中孙乙是上诉人孙
甲的侄子，而且孙乙帐上的钱也是金某某的，该份证据不能证明本案欠款与金某某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帐单上的数字是准确的，但陶某某作为嘉善宏福木业公某的会计
，根本不知道股份转让的性质，不能说明什么问题。相反，该
对帐单上最后写明了“按安某某款不开票计算，金某某应欠沈
某某3296818.02元”，反而证明了欠款人是金某某而不是金某
公某。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分析后认为：因被上
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也予以认定
。对于该批证据所能证明的内容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将在判决
理由部分作综合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外，还查
明：1.沈某某收到的款项部分为金某公某某付（上诉人提供了
部分付款凭证）。2.金某公某的工商登记未进行变更，范某某
仍为占40%股份的股东。3.在原审法院经释明变更了案由后，
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向原审法院提出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的要求
。4.2010年2月25日，沈某某向一审法院申请范某某、季某出
庭作证，在范某某不愿出庭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向范某某作了
一份调查笔录。5.2010年4月21日，金某公某曾致函原审法院
，表示“如果需要，我公某可以依法作为有厉害关系的第三人
参与诉讼”。6.2007年7月18日的《协议》第三条第（1）项中
约定“股份转让分割后盈亏自负，双方不再参加对方的经营活
动并各自承担风险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沈某某向金某某、孙甲主张欠款的理由为股权转让款部分未支付，而金某某、孙甲则认为该款项为金某公某欠沈某某的退股款而非股权转让款，因此
双方对是否存在股权转让产生纠纷，故本案的案由应定为股权
转让纠纷。一审法院立案时在没有进行实体审查的情况下，根
据权利人所持有的借条和欠条立了民间借贷纠纷，而在经审理
后发现案由与双方所争议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时，一审法院通过
向当事人释明，及时地更正了案由，这一做法符合最高人民法
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精神。而且
本案只是案由的简单变更，沈某某并未因此变更诉讼请求，在
当事人没有对举证期限提出特殊要求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未重
新指定举证期限并无不妥。关于原审法院对范某某所作的调查
笔录。沈某某曾于2010年2月25日向原审法院申请范某某出庭
作证，原审法院在范某某不愿出庭的情况下对其作了一份调查
笔录，这一做法符合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规定。而且从原
审判决书的内容来看，该份调查笔录仅在证据部分进行了罗列
，而未在证据分析部分进行认定，即原审法院并没有采用这份
证据。本院也认为，范某某在金某公某作为隐名股东沈某某的
显名股东，与沈某某以及金某某乃至金某公某之间存在着特殊
的利益关系，其证言只能作为查清事实的参考，而不能直接作
为证据使用。关于是否应当追加金某公某为本案诉讼主体的问
题。首先，金某公某对本案的诉讼标的无独立的请求权，并非
是必须进行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是否追加应由原审法院审查决
定；其次，本案权利人沈某某向金某某主张归还欠款，其认为
金某某是本案的债务主体，而恰恰排斥金某公某作为本案的债务人。如果追加金某公某为本案诉讼主体并让其承担责任的话，则是对当事人诉权的不当干涉。故原审法院不追加金某公某
为本案诉讼主体合法合理。关于是否存在股权转让的问题。由
金某某、范某某和沈某某签字的2007年7月18日《协议》明确
约定了股份转让的内容，即“乙方（范某某）同意将原占山东
某某工贸有限公某实际出资股份（含宁阳分公某股份）转让给
甲方（金某某）。甲方同意将诸城分公某实际出资股份转让给
乙方，转让价格1：1”。而且在该协议中明确约定股份转让分
割后双方盈亏自负。因此上诉人所称股份转让分割只是加强公
某内部经营管理的措施、是资产经营权的分割的说法与协议明
显不符。虽然金某公某至今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但不能据此
而否定股权转让的事实。金某某受让股权后，理应承担支付股
权转让款的责任。金某公某在范某某将股权转让给金某某后，
已成为事实上的一人公某，因此即使股权转让款大部分由金某
公某某付，也不能证明债务主体即是金某公某。关于金某某的
签字行为是代表金某公某还是个人的问题。从本案双方提交的
结算清单、借条、欠条等证据材料来看，在内容的表述上均写
明了是金某某欠款，在形式上均有金某某个人的签字，且未出
现任何有关金某公某的字样，特别是欠条更是明确表述“经20
08年11月5日结算确认，金某某欠沈某某人民币2995416.60元
。”金某某与沈某某之间的这一系列结算行为，恰好与上述股
权转让行为相互印证。上诉人称金某某的签字是代表金某公某
的行为，既没有提出充分的事实根据，也缺乏必要的形式要件
，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某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受理费31171元，由上诉人金某某、孙甲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春
审判员 吴 伟
审判员 樊钢剑
二〇一〇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