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显 波 与 湖 南 省 宁 远 县 烟 草 专 卖 局 劳 动 争 议 纠 纷 民 事 再 审 判 决 书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3）湘高法民再终字第265号
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李显波。
委托代理人：乐明光，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湖南省宁远县烟草专卖局。住所地：宁远县舜陵镇九嶷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学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国田，湖南铭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程辉，该局职工。
申诉人李显波因与被申诉人湖南省宁远县烟草专卖局（下称宁远烟草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永中法民再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0月10日作出湘检民抗（2011）7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5月28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监字第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红、陈华玉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李显波及其委托代理人乐明光，被申诉人宁远烟草局委托代理人黄国田、李程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李显波起诉至宁远县人民法院称，原告系被告宁远烟草局职工，工作一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出色完成各项工作任务。2002年6月27日，原告向单位负责人请假外出办事，由于意外原因，原告一时无法赶回单位销假。而被告却认为原告无故旷工，于2002年7月24日在原告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了给予原告除名的决定。为此，原告认为被告的处理决定无论在事实认定上还是处理程序上都存在严重的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告2002年7月24日作出的宁烟局（2002）17号《关于对李显波予以除名的决定》，恢复原告的公职。被告宁远烟草局辩称，原告系我单位舜陵烟草站职工，于2002年6月27日擅自离开工作岗位，连续旷工达19日。2002年7月15日，单位派人到其家里，要求其家属通知原告，并限7月19日上午10时到单位人事股报到。但截止至2002年7月23日，原告仍未到单位报到，也没有向单位人事股请假，对此，单位依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的规定，给予原告除名的处分是正确的。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李显波的诉讼请求。
宁远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李显波于1989年9月退伍分配到宁远烟草局工作。1996年6月28日，宁远烟草局与李显波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1996年7月1日至2005年6月30日（有固定期限）；因履行合同发生争议，当事人可以依照国家劳动争议处理规定办理。2001年10月，李显波被分配到宁远烟草局双板桥点从事烤烟生产。2002年6月27日，烤烟培植工作基本结束，李显波向双板桥点负责人请假外出办事。李显波由于其他原因，无法赶回销假，连续旷工19日。2002年7月24日，宁远烟草局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列》第十八条之规定，以宁烟局（2002）17号文件作出对李显波除名的决定。同年8月10日，李显波向宁远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03年10月27日，宁远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宁劳仲字第26号不予受理申诉通知书。2003年10月28日李显波向法院提起诉讼。
宁远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显波与宁远烟草局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合同约定的义务履行。本案李显波在劳动过程中出现了超假情形，没有向宁远烟草局有关部门解释汇报，其行为是不对的，属于违反劳动纪律的情形。依《企业职工奖惩条例》规定，职工无正当理由经常旷工，经批评教育无效，连续旷工十五天的，企业有权予以除名。本案李显波并未经常迟到、旷工，更没有在宁远烟草局批评教育无效的情形下，即给予做出除名处理，明显处分过重，应予撤销。该院于2003年11月18日作出（2003）宁法民一初字第745号民事判决：撤销宁远烟草局关于对李显波予以除名的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其它诉讼费950元，合计1000元，由李显波负担200元，宁远烟草局负担800元。
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01年10月，李显波被分配到宁远烟草局双板桥点工作，后李显波因涉嫌贩卖毒品被公安机关列为在逃人员。2002年6月27日，公安机关通过宁远烟草局抓捕李显波，李显波知道情况后，便借故有事向双板桥点负责人请假两天外出。其后，李显波一直未归，连续旷工17天（2天请假）。另查，李显波涉嫌贩毒一案因证据不足，已被公安机关撤销。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规定，职工无正当理由，经常旷工，经批评教育无效，连续旷工时间超过15天；或者一年以内累计旷工时间超过30天，企业有权予以除名。而批评教育无效，即需告之开除和除名的后果，或者公示告之。本案宁远烟草局对李显波予以除名，未告之和公示李显波；李显波旷工17天，事出有因，有其特殊情况；且公安机关撤销了李显波涉嫌的刑事案件。故宁远烟草局作出对李显波除名的决定，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于2004年4月27日作出（2004）永中民一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宁远烟草局负担。
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2年6月27日，宁远县公安局以李显波涉嫌贩卖毒品，通过宁远烟草局准备对李显波进行控制，李显波知道情况后，借故有事向双板桥点负责人请假两天外出。2002年7月15日，宁远烟草局向李显波下达了书面通知，限李显波于7月17日上午10时前回到单位报到，否则依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之规定，企业对连续旷工15日的职工予以除名。该通知由李显波父亲李玉庭签收。其余事实与二审一致。
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李显波为逃避公安机关侦查，擅离岗位，在宁远烟草局书面通知，限其回单位报到的情况下，连续旷工17天，已超过《企业职工奖惩条例》规定的15天限度，宁远烟草局有权对其予以除名；且李显波旷工是为了逃避公安机关的调查，其行为是违法的，同时也违反了企业的管理制度，因而宁远烟草局依照有关规定的条件和程序，给予李显波除名的决定，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该院于2005年10月13日作出（2005）永中民再终字第6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该院（2004）永中民一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和宁远县人民法院（2003）宁法民一初字第74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李显波的诉讼请求。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原审原告李显波负担。
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湘检民抗（2010）85号抗诉书认为，李显波连续旷工17天，有特殊情况，事出有因，李显波并不是企业中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经批评屡教不改的对象，宁远烟草局也没有先行对李显波进行批评教育程序就直接将李显波除名，违反《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三条“对违反纪律的职工坚持以思想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宁远烟草局作出的除名决定程序不合法，违反《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职工受到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被除名，企业应当书面通知本人，并且记录本人档案”的规定。
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再审认为，李显波为逃避公安机关侦查，在请假期满后未经续假，连续旷工，超过15天，违反了企业的管理制度，属于《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宁远烟草局（公司）在对李显波作出除名决定前，依法定程序向李显波发出了限期到单位报到的书面通知，其父亲李玉庭签收后，李显波仍未按规定时间到单位报到。宁远烟草局（公司）据此给予李显波作出除名的决定，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抗诉机关抗诉提出“李显波连续旷工15天，有特殊情况，事出有因”。经查，李显波为逃避公安机关的调查，不履行公民应尽的义务，在请假期限届满后，既不销假，又不续假，连续旷工超过15天，完全符合《劳动部关于﹤企业职工奖惩条例﹥有关条款解释问题的复函》（1990年1月5日劳力字（1990）1号）的内容“职工无正当理由经常旷工……一般是指：除有不可抗拒的因素影响，职工无法履行请假手续情况外，职工不按规定履行请假手续，又不按时上下班，连续旷工超过15天，或一年内累计旷工超过30天，即属于无正当理由经常旷工。”因此事出有因之说缺乏依据，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于2011年5月12日作出（2011）永中法民再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05）永中民再终字第61号民事判决。
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湘检民抗（2011）75号抗诉书认为，李显波旷工17天事出有因，不属于经常旷工情形，宁远烟草局作出除名决定的程序不合法。理由如下：第一，宁远烟草局以经常旷工为由对李显波作出除名决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八条之规定：“职工无正当理由经常旷工，经批评教育无效，连续旷工时间超过十五天，或者一年以内累计旷工时间超过三十天的，企业有权予以除名”，本案宁远烟草局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显波在单位工作中有经常旷工和经常上班迟到、下班早退的情形，而李显波旷工17天有特殊情况，系事出有因。另外，宁远烟草局也没有先行对李显波进行批评教育程序就直接将李显波除名，违反了《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三条“对违反纪律的职工，要坚持以思想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第二，宁远烟草局作出的《关于对李显波予以除名的决定》在程序上不合法。本案中，在李显波与单位及家人断绝联系的情况下，宁远烟草局将除名通知仅告知其父亲，实际上并没有送达李显波本人，也没有按照相关规定，在受送达职工下落不明的情况下采取公告送达的方式，违反了法律在除名程序上所作的规定。
李显波申诉称，1、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将宁远烟草局列为当事人，主体不适格。本案与李显波签订劳动合同的是宁远烟草公司，不是宁远烟草局，宁远烟草局作为宁远烟草公司管理部门作出的除名决定属于行政诉讼范畴，而非劳动争议。2、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相关规定，而不应适用《企业职工奖惩条例》。3、本案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两次再审，违反了同一人民法院对同一案件只能再审一次的原则。宁远烟草局辩称，李显波连续旷工15天的行为违反了《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同时也违反了企业的管理制度，宁远烟草局除名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宁远烟草局将除名决定送达其成年家属签收，应视为合法送达。另外，李显波提起诉讼已超过期限。综上，请求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对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宁远烟草局于2002年7月24日作出宁烟局（2002）17号《关于对李显波予以除名的决定》后，于同年7月29日将该文件送达给李显波的父亲李玉庭签收。李玉庭在送达回证上注明：文件收。要求按法律程序结案后不属重大问题恢复工作。
本院再审认为，《企业职工奖惩条列》第十八条规定“职工无正当理由经常旷工，经批评教育无效，连续旷工时间超过十五天，或者一年以内累计旷工时间超过三十天的，企业有权予以除名”，李显波自2002年6月30日至宁远烟草局除名之日止，擅离岗位，连续旷工17天。而李显波旷工又是逃避公安机关侦查，其行为本身就违法，且在其旷工期间并不存在不可抗拒因素而无法履行请假手续情况，故李显波旷工并无正当理由。因此，宁远烟草局对其除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抗诉机关提出没有经过批评教育问题，因李显波在旷工期间与宁远烟草局没有任何联系，宁远烟草局也无法对其当面进行教育，且宁远烟草局在李显波旷工期间也曾找到其家人陈述利害关系，并下发书面通知限期报到，也即本案中宁远烟草局在对李显波除名之前也给予了李显波纠正错误的机会，但李显波及家人对此并未理会。因此，抗诉机关该项理由不能支持。至于抗诉机关提出的送达问题，因李显波与其父亲同住，其本人不在，由其同住成年家属签收并无不当。对于申诉人提出的主体及法律适用等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之规定，上述问题可不作审查。事实上，宁远烟草局与宁远烟草公司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也不存在主体问题。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永中法民再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光清
审 判 员 罗文斐
代理审判员 曾 光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