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02民再2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郑州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安丽萍，女，197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郝英魁，男，196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中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其亮，河南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安丽萍因与被申诉人郝英魁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中民二初字第1180号民事判决，向郑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郑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郑检民（行）监[2017]41010000262号民事抗诉书，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01民抗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杜艺敏、李奇发出庭。申诉人安丽萍、被申诉人郝英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其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2015）中民二初字第118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根据银行流水查询结果，郭凯经诚盛事务所审验的第一期20万元出资：2012年10月25日，徐向花2894账户转入郭凯1089账户后转入酷创公司2219账户；2012年11月2日，由酷创公司2219账户转入酷创公司3854账户后转向徐向花2894账户。郭凯、郝英魁经诚盛事务所审验的第二期80万元出资：2012年11月30日，由徐向花2894账户转入郭凯、郝英魁账户，后全部转入酷创公司8022账户；2012年12月3日，由酷创公司8022账户转入酷创公司3854账户后转入周倩2367账户，后经李郑、王力平、张辉三人账户中转后全部转入金润乐公司3071账户，后转入金润乐公司1865账户，最后转向徐向花2894账户。由此可知，酷创公司经审验的100万元出资，均是验资当天徐向花2894账户转入郭凯、郝英魁个人账户，验资后十日内，全部转回徐向花2894账户。
经检察机关向周倩调查，调查结果与银行流水查询情况一致。2012年12月3日后，徐向花2894账户、8559账户分别与周倩2367账户多次发生转账交易，且徐向花2894账户、8559账户、周倩2367账户分别与金玉玺公司账户、黄董新账户、徐光晨账户多次发生转账交易，转账金额为数十万元，钱款均是几日内迅速转入与转出，符合周倩所说的转账均是金玉玺公司帮助其他公司办理验资手续需要的交易特征。另一方面，酷创公司3854账户与徐向花2894账户、周倩2367账户之间除与注册资金转出相关的转账外，无其他任何交易记录，且酷创公司3854账户除了与注册资金相关的交易外，其他交易金额均不超过3000元，由此可知酷创公司账户与徐向花个人账户、周倩个人账户之间的转账交易并非公司日常经营所需。周倩、徐向花银行账户与酷创公司及其股东郭凯、郝英魁银行账户发生转账交易，均是为了完成验资手续，使酷创公司能够注册成立，酷创公司本身未获得任何实收资本，郝英魁、郭凯并未对酷创公司投入货币资本。郝英魁并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真实履行出资义务，他无权基于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要求安丽萍支付股权转让款。而一审法院仅依据河南诚盛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以下称诚盛事务所）对酷创公司的验资报告，径直认定郝英魁出资人民币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支持郝英魁要求安丽萍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当，应属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安丽萍申诉称，请求依法撤销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二初字第1180号民事判决，并由人民法院再审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错误的认定：“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这一观点是错误的。2012年，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郝英魁在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股东身份期间涉嫌虚假出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其行为已经触犯我国刑法第159条，本案所涉及的股权转让协议理应依法撤销。（二）申请事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确定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取收集”，另外，依据该规定第十五条，涉及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为人民法院应当调取的证据。本案中，申请人因客观原因无法自行调取郭凯、郝英魁等人银行卡，申请一审法院调取银行卡流水明细，而一审法院无正当理由拒绝调取该证据，申请人认为一审法院行为严重违反了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五项之规定，直接导致申请人无辜背负巨额债务，生活窘困，严重侵犯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三）申请事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二条规定，对于虚假出资的主体享有股权的股权转让合同，善意买受人以欺诈为由主张变更或撤销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而本案中一审法院却违反法律法规，以申请人未提交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出资不实的证据为由，对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撤销的观点不予支持，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犯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恳请撤销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二初字第1180号民事判决，并由人民法院再审改判。
郝英魁辩称，1、关于申诉人的申诉理由、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与本案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是一个法律关系，其应当另案处理；2、原审原告是基于工商登记的公信力取得的股权，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酷创公司是原审原告与郭凯共同创办的，诚盛会计师事务所对其两人的出资情况进行了审计，并把两人记入了公司股东名册，申诉人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3、本案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协议签订后，原审原告依据协议把属于其的50%的股权转让给了原审被告安丽萍，但安丽萍并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原审判决法律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申诉人的请求。
郝英魁向本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50万元，逾期付款利息43562元（计算到2015年4月26日，以后另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院原审认定事实：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29日登记成立。2012年11月30日，受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的委托，河南诚盛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该公司截至2012年11月30日止登记的注册资本第二期实收情况进行了审验，结果为：郭凯出资人民币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占累计实收资本的50%；郝英魁出资人民币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占累计实收资本的50%。全体股东的累计货币出资金额合计人民币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0%。2013年11月25日，原告作为转让方（简称甲方）与作为受让方的被告（简称乙方）签订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的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50%的股权共（50万元）出资额以5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出资转让于2013年11月25日完成；甲方保证所转让给被告的股权是其在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的真实出资，是其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股权转让后，甲方在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权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乙方承认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章程，保证按章程规定履行义务和责任；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同意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乙方即成为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按出资比例及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本协议由各方签字后生效。在协议签订当日，上述股东变更事宜经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后即在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管城分局完成注册变更登记，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变更登记前的股东为郭凯、郝英魁，变更后的股东为郭凯、安丽萍。而被告至今未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向原告支付50万元股权转让款。本院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原告在按合同约定将自己拥有的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被告并依法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后，依法享有要求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权利，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股权转让款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所作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因原告出资不实而归无效的观点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原审判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安丽萍支付原告郝英魁股权转让款50万元，并自2013年11月25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上述款项利息，至判决限定付款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36元，由被告安丽萍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无争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检察院所作的周倩的询问笔录及调取的银行交易记录、进账单客观真实、程序合法，且相互印证，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基本特征，本院予以确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根据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10月25日，徐向花中国银行账户（尾号2894）向郭凯中国银行账户（尾号1089）转账20万元，同日，该20万元从郭凯中国银行账户（尾号1089）转至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临时账户（尾号2219）。11月2日，该20万元被转至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基本账户（尾号为3854）后又被转至徐向花中国银行账户（尾号2894）。
2012年11月30日，徐向花中国银行账户（尾号2894）向郭凯中国银行账户（尾号1089）、郝英魁中国银行账户（尾号1097）分别转账30万元、50万元，同日，该30万元、50万元分别被转至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临时账户（尾号8022）。12月3日，该80万元被转至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基本账户（尾号3854）后又被转至周倩中国银行账户（尾号2367）。后周倩2367账户分别向李郑、王力平、张辉账户转账14万元、33万元、33万元，上述款项又分别从李郑、王力平、张辉账户经河南省金润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临时账户、基本账户转至徐向花中国银行账户（尾号2894）。
经检察机关询问，周倩称其曾在郑州金玉玺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工作，该公司主要帮助新注册的公司办理验资手续，曾为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办理过验资手续。办理验资业务的主要流程一般是老板把验资款转给她，她再将款项转至投资人个人账户，再由投资人个人账户转入注册公司用于验资的基本户，验资完成后再由基本户转至她的个人账户，然后尽快再转给她的老板或老板的姐姐、媳妇。因办理验资需要，周倩按照老板的要求开立了尾号2367中国银行账户。老板叫徐光晨，老板的姐姐叫徐向花、媳妇叫黄董新。经周倩确认，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基本户分八次向其个人账户转账80万元。
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约定内容等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安丽萍不服本院（2015）中民二初字第1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2月26日作出驳回再审申请的民事裁定。后安丽萍以郝英魁为被告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6年3月29日以此诉讼构成重复诉讼为由裁定驳回安丽萍的起诉。安丽萍不服提起上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本案中，安丽萍与郝英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自愿签订，且于签订当日经全体股东同意，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
根据抗诉机关调查的证据显示，郝英魁50万元的注册资金系由专门办理验资手续的公司垫资于2012年11月30日经郝英魁的银行账户转入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临时账户，同年12月3日又转至基本账户后当日即全额转出。由此可见，郝英魁实际并未出资，且50万元注册资金在验资后即被全部转出，郝英魁转让的股权属于瑕疵股权。关于转让瑕疵股权是否影响合同的效力，本院认为，虽然公司法规定应当足额按时交纳出资，禁止虚假出资和抽逃出资，但由于公司具有外观性和公示性等商事特征，股东出资不实等情形并不影响股权的设立和享有，瑕疵股权仍具有可转让性，合同法的基本精神是维护交易安全，只要没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股权转让合同原则上有效；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明文规定了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情况下股权转让后的出资责任，亦从法律方面肯定了瑕疵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因此，瑕疵股权转让合同一般系有效的。但是，如果受让人不知道转让的股权有瑕疵，可以在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合同被撤销后即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安丽萍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该合同仍然具有法律效力。故郝英魁主张的其享有股权，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具有法律效力的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安丽萍主张的该合同无效的意见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当依约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郝英魁将其持有的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50%的股权共50万元出资额以50万元转让给受让方安丽萍；转让方保证所转让给受让方的股权是其在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的真实出资等等，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转让方承担。郝英魁作为股权转让方交付的股权具有瑕疵，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应当承担补足注册资金的责任。经告知，原告郝英魁不同意补缴50万元出资，根据双方关于转让方保证所转让给受让方的股权是其在河南酷创商贸有限公司的真实出资，承担出资不真实引起的所有责任的约定，郝英魁在不实出资补足前，要求安丽萍支付转让款的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郝英魁已履行50万元出资义务的事实错误，从而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郝英魁可在补足注册资金后再行诉讼。
关于郝英魁称安丽萍的抗辩意见与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是一个法律关系，应当另案处理的意见，本院认为，足额出资系公司法规定的法定义务，而支付转让款则系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义务，两者本系两种法律关系，但在本案中，双方将“保证真实出资”约定在了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从而使足额出资这一公司法规定的法定义务同时成为股权转让方郝英魁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故可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郝英魁保证其真实出资在先，其未按照约定履行真实出资义务，导致其转让的股权不符合约定，属于先期违约，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股权受让方有权拒绝其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履行请求。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郝英魁在抗诉机关查明其出资不实的情况下仍然提出上述意见，表明其未遵循合同法规定的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忽略了其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应当履行的约定义务，同时，片面强调诉讼技巧，不利于纠纷的解决，本院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5)中民二初字第1180号民事判决书；
驳回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郝英魁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236元，由原审原告郝英魁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耿红丽
人民陪审员 蔡洛珠
人民陪审员 杨爱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