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2民终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双全，男，汉族，1972年1月23日生，住江苏省高淳县东坝镇新闸村。
委托代理人秦本全，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云光，男，汉族，1962年7月17日生，住湖北省广水市广水办事处。
委托代理人向国旗、付美春，重庆宁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洪，男，汉族，1964年3月13日生，住湖北省大冶市东风路街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华歌生物化学有限公司，地址重庆市万州区龙都街道办事处九龙五组（盐化园内），组织机构代码67103495-7。
法定代表人王红明，董事长。
上诉人王双全因与程云光、江洪、重庆华歌生物化学有限公司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1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重庆华歌生物化学有限公司（甲方）与王双全（乙方）在2014年1月3日签订《回收催化剂处理外包协议》，约定：“……1、甲方以1000元/吨的价格将回收催化剂卖给乙方进行处理；2、甲方负责提供处理场地给乙方使用……4、乙方处理好的成品海绵铜由乙方全权处置，甲方不得干预；5、乙方自行负责人员搬运、运输所需处理的物品，人员费用自行承担……”后江洪向王双全购买其生产好的铜粉。为运输该批铜粉，江洪经重庆志得货运有限公司的向东介绍，与程云光达成运输协议，约定由程云光将江洪的铜粉从万州运至湖北大冶，运价为￥310.00元/T，付款方式为货到付款、20T保底。2014年4月15日，程云光随江洪、向东一道前往重庆华歌生物化学有限公司厂内装货，在装货过程中程云光因化学液体溅入眼内致受伤。程云光受伤后当日被向东送往重庆三峡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5月12日出院，实际住院27天，产生医疗费14817.18元，由程云光支付。程云光出院诊断：“1、右眼化学性烧伤；2、右侧面部化学性烧伤。”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避免过度体力活动，注意用眼卫生。2、继续给予“重组人表皮生长因子”“普拉洛芬眼液”“贝复舒眼用凝胶”“小牛血去蛋白眼用凝胶”局部点右眼及裸花紫珠胶囊3片PoTid、消炎灵胶囊3片PoTid，治疗。3、建议患者出院后定期到专业眼科门诊随访3月，如有不适请立即我科就诊。”程云光出院后自行委托重庆市渝万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2014年7月18日作出渝万司法鉴定所（2014）渝万鉴字第1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被鉴定人程云光因右眼化学烧伤致右眼盲目3级的伤残等级为九级；右面部色素沉着（30㎡以上）的伤残等级为九级。2、被鉴定人程云光的后续治疗费用大约需4000.00元左右。3、被鉴定人程云光的面部瘢痕（色素改变）整形治疗费用大约需6000.00元左右。4、被鉴定人程云光的误工期限建议确定为出院（2014-5-12）后需4个月左右为宜。5、被鉴定人程云光需加强营养辅助治疗的时间建议确定为出院（2014-5-12）后需90天左右为宜。6、被鉴定人程云光眼角膜移植手术大约需20000.00（贰万）元左右及必要的随访检查用药等治疗大约需2000.00元（贰仟）元左右。”程云光为此支付鉴定费4200元。
程云光曾于2014年11月10日诉至万州区法院请求赔偿，后撤回起诉。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重庆华歌生物化学有限公司对程云光的伤残等级、整形治疗有无必要及费用、角膜移植手术有无必要及费用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后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对程云光进行重新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渝东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6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程云光右眼损伤的伤残程度系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程云光右侧面部皮肤目前未见瘢痕及色素沉着，缺乏面部整容治疗之临床指征。3、被鉴定人程云光因右眼化学性烧伤导致右眼视力下降，目前已评定右眼视力下降的伤残等级，如今后根据医院医嘱确需行角膜移植手术，其住院手术治疗费用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重庆华歌生物化学有限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4000元。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程云光申请对重庆华歌生物化学有限公司提交的《回收催化剂处理外包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于2015年7月27日撤回该鉴定申请。另查明，程云光在事故发生前从事道路运输工作，在城镇购房居住已满一年以上。程云光受伤后收到四笔汇款共计14000元。
程云光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4月15日，程云光经向东介绍，与江洪约定从重庆华歌生物化学有限公司运输铜粉至湖北大冶，同日15时许，程云光在重庆华歌生物化学有限公司厂内装货时，因叉车震动导致桶内液体溅到程云光面部，造成面部、眼角膜受伤。经重庆三峡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7天出院，诊断为右眼化学性烧伤、右侧面部化学性烧伤。2014年7月18日，重庆市渝万司法鉴定所就程云光本次伤害评定为九级伤残。后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一审被告方连带赔偿程云光医疗费14817.18元、误工费8937.21元、护理费216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必要的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1005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等共计140512.39元；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一审被告方承担。
重庆华歌生物化学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重庆华歌生物化学有限公司对于本次事故没有主观过错也没有损害事实，本次事故与重庆华歌生物化学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请求判决其不承担责任。关于程云光主张的各项损失，程云光户籍性质是农业人口，只能按照农村户口性质计算残疾赔偿金；医疗费存在非外伤治疗的内容，发生金额不真实；误工天数过长；护理费没有相关护理人员的证明，不予认可；交通费主张过高；营养费主张过高；后续治疗费系重复计算，不予认可；精神抚慰金主张过高。
江洪在一审中书面辩称，2014年4月15日，江洪在王双全处购买铜粉，由向东的物流公司安排原告的货车装货，货物由卖方组织人员装备、装货，江洪不负责装货事宜，买卖双方都没有叫程云光上车做事，程云光可能是图快，自主上车帮忙装货。大家都不知道程云光上去，货物称重计价付款，不是按照数量付款，不存在点数之说。退一万步，即使点数，程云光点数也无效，应当由买卖双方点数，所以让程云光上去是不可能的事。因为都不熟悉，以为是装运工。程云光在帮忙过程中，因残留在桶盖上的液体溅到他的眼睛，造成意外伤害。江洪作为买货方，货物还没装完，没有过磅称重，也没有付款，在这个意外事件中，程云光把被告江洪作为一审被告没有道理，运输协议中甲方不是江洪本人的签字。江洪不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程云光对江洪的起诉。
王双全在一审中辩称，程云光所运输的货物是王双全在重庆华歌生物化学有限公司生产好的铜粉，已按吨位计卖给江洪，江洪已经验货，不是程云光所说的液体。江洪与程云光达成了运输协议，装载由王双全帮忙叫叉车，江洪根据货车大小在现场组织装载，根本不需要程云光上车装货。程云光明知有叉车装载，还不顾危险自行上车搬动货物，疏于观察，造成伤害，程云光自身也有过错。王双全对此无法预防，因为王双全不知道程云光是驾驶员，认为其是专业的装载工，装载现场是江洪在负责。因为当时急需医疗费用，江洪多次找王双全帮忙，出于同情，王双全给程云光打了14000元，不要求程云光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程云光与江洪签订铜粉运输协议后，一同到重庆华歌生物化学有限公司装货，程云光仅负有运输义务，不负有将铜粉运送至货车内并整理的义务。因此程云光上车整理铜粉的行为系帮工行为，程云光即帮工人。王双全在庭审中陈述其与江洪约定装完铜粉后过磅付款，但因程云光出事，没有与江洪结清款项，据此可以认定在程云光受伤时，该批铜粉的所有权人仍是王双全。王双全作为该批铜粉的所有权人，是帮工行为的直接受益人，即被帮工人。程云光作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有权要求被帮工人即王双全承担赔偿责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双全明确拒绝了原告的帮工，对程云光的损失，王双全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程云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运输货物为铜粉，系化学物品，具有一定的危害性，忽视安全造成自己身体损害，应当分担相应的损失。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王双全承担80%的赔偿责任，程云光自行承担20%的责任。因重庆华歌生物化学有限公司、江洪均不是被帮工人，程云光要求重庆华歌生物化学有限公司、江洪与王双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综合审查后确认程云光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14817.18元，有病历材料、医疗费收据、费用清单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程云光的出院医嘱要求“注意休息，避免过度体力活动，注意用眼卫生”，因此程云光的误工时间一审法院确认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为94天；程云光在事故发生前从事道路运输工作，程云光主张34703元/年作为误工费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误工费为8937.21元（34703元/年÷365天/年×94天）。3、护理费2160元（80元/天×27天）。4、交通费5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30元/天×27天）。6、营养费，程云光出院后并无加强营养的医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残疾赔偿金100588元（25147元/年×20年×20%）。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6000元。9、鉴定费420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共计137812.39元。根据前述责任划分，应由王双全赔偿程云光111449.91元[（137812.39元-6000元）×80%+6000元]。关于程云光受伤后收到的四笔汇款共计14000元，王双全主张四笔汇款均系自己汇给程云光，且不要求程云光予以返还，程云光在庭审中陈述不知四笔汇款是谁汇给自己，因江洪未到庭，无法查实四笔汇款的真实来源，一审法院对14000元的汇款在不作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双全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程云光因本次损害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11449.91元；二、驳回程云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1420元，由程云光承担284元，王双全承担1136元，此款程云光已预交，由王双全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程云光。重新鉴定费用4000元，由重庆华歌生物化学有限公司自行承担。
一审宣判后，王双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5）万法民初字第01601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程云光受伤产生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50%的责任，其余损失由上诉人王双全和被上诉人江洪按其责任和受益进行分担；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按其责任依法分担。事实和理由：1、程云光收到的14000元确系自己支付，一审时自己真实意思是若判决自己不承担责任则为无偿垫付款，而一审判决自己承担责任却未将该垫付款从自己承担的责任范围内进行扣除；2、程云光作为货运司机不应在明知铜粉是化学物品的情况下自行人工纠正装车不到位现象，对其自己的人身损害存在重大过错；3、江洪系当时货物所有人，应在受益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4、程云光对自己的人身损害存在重大过错，不应判决赔付6000元的精神损害赔偿费。
程云光二审辩称，要求自己承担50%责任，于事实、法律都没有依据，且王双全在一审中与江洪辩论中自认装货由王双全负责，自己义务帮工的被帮工人是王双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洪未作答辩。
二审中除查明程云光在受伤后王双全曾支付程云光14000元外，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14000元是否为王双全支付，以及是否应从王双全承担责任范围内品除的问题。在二审听证中程云光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已认可王双全支付程云光14000元这一事实。王双全称一审时自己真实意思是若判决自己不承担责任则为无偿垫付款，如要判决其承担责任就应在其承担责任的款项中予以品除。在二审中已查明程云光实际收到王双全支付的14000元，应在王双全所承担责任的款项中予以品除，故上诉人王双全的该项上诉人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
二，关于责任比例划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再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一审法院根据重庆华歌生物化学有限公司与王双全签订的《回收催化剂处理外包协议》中第二条约定，铜粉的加工处理、运输等均属于王双全全权自行承担，重庆华歌生物化学有限公司只提供场地，据此认定重庆华歌生物化学有限公司没有任何过错，对本案事故不承担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王双全与江洪均承认当时约定铜粉装车后过磅付款，作为成批铜粉在未完成全部装货前应仍属于出卖人，王双全在江洪付款之前上为铜粉所有人，江洪并非被帮工人。程云光在帮工过程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和云光，在进入生物化学场所时应负有必要的自身安全注意义务，此时王双全也未明确拒绝程云光的帮工。故一审法院对该事件责任比例划分为程云光对自身人身损害承担20%、王双全承担80%、江洪并非本案被帮工人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
三、关于程云光的精神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程云光因帮工致面目灼伤、右眼九级伤残，一审法院酌情判决王双全赔偿6000元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根据二审查明的新事实，本案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016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016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双全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程云光因本次损害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97449.91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5元，由程云光负担284.00元，王双全负担11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8.00元，由程云光负担258.00元，王双全负担7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算。
审 判 长 黄能萍
审 判 员 杨 超
代理审判员 沈 平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蹇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