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苏03行终3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铜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长江西路科技创业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建栋，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沈宇华，该局党委委员。
委托代理人陈孝鹏，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泳辰，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夫生，男，1978年9月2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系张元伟次子）。
委托代理人刘伯华，徐州市求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徐州华宇水泥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大彭镇闸口村东。
法定代表人郭波，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马向芝，女，1954年7月4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系张元伟妻子）。
委托代理人刘伯华，徐州市求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徐州市铜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铜山区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张夫生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徐州铁路运输法院（2016）苏8601行初8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24日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上诉人铜山区人社局的出庭应诉负责人沈宇华及委托代理人陈孝鹏、刘泳辰，被上诉人张夫生及委托代理人刘伯华，原审第三人徐州华宇水泥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波，原审第三人马向芝的委托代理人刘伯华到庭接受法庭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元伟自1998年即在华宇公司原材料车间工作，任原材料车间主任一职。张夫生系张元伟之子，马向芝系张夫生之妻。2016年7月1日6时许，有降雨，张元伟在华宇公司原料库库顶上的上料口上料，从库顶到上料口需登上5米左右高梯子，7时许其被发现倒在库顶，8时许被该公司组织人员送至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救治，门诊诊断为：高处坠落伤、颅脑外伤。张元伟于当日即在该院住院治疗，7月25日出院后当日死亡。其住院病案记载出院诊断为：高处坠落伤、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全身多发软组织擦伤，入院记录第5页记载：初步诊断为高处坠落伤、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全身多发软组织擦伤，出院记录记载入院诊断及出院诊断均为：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2016年8月6日，该院出具病情证明书，载明临床印象为：高处坠落伤、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胸部、肩部等多部位皮肤擦伤。2016年8月23日，张夫生向铜山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相关材料，铜山人社局于9月7日予以受理，并于9月12日通过EMS向华宇公司邮寄《工伤认定申请举证通知书》，该邮件于次日妥投。2016年9月27日，华宇公司向铜山人社局提交了书面说明及相关证据。2016年11月2日，铜山人社局以“需要确认张元伟死亡与工伤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为由作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并依法送达。2016年11月26日作出的《职工伤残与工伤因果关系确认书》载明需要确认事项为：1、张元伟“高处坠落伤、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全身多发软组织擦伤”的发生原因是自身疾病所致还是由于摔倒所致；2、张元伟死亡的原因。该确认书同时载明医学专家鉴定小组意见为：患者脑出血原因系自发性出血可能性大。2016年11月28日，铜山人社局恢复认定程序，并于12月1日作出铜人社工不认字〔2016〕第4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认定张元伟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系其身体原因所致，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张元伟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诉讼请求如前所述。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据此，铜山人社局依法具有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其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元伟系在华宇公司原料库库顶上料过程中，被发现倒于库顶，符合前述工作时间及工作场所规定。张元伟被送至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救治，急诊科门诊病历显示其第一时间被诊断为：高处坠落伤、颅脑外伤，入院记录及住院病案均显示其存在高处坠落伤，其出院后该院出具的病情证明书亦存在高处坠落伤的认定。同时结合张元伟当日在上料口上料时需要登上5米高左右的梯子，且当时有降雨，其从梯子上摔落具有高度盖然性，虽然出院记录的诊断记载与前述记载不完全一致，但并不足以推翻张元伟摔落的事实。故可以认定张元伟系因工作原因导致其坠落受伤。张元伟自2016年7月1日因工作原因摔倒，至7月25日死亡，其住院治疗诊断显示其存在高处坠落伤、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等症状，这些症状的发生原因系自身疾病还是摔倒所致，以及张元伟的死亡是因上述某种症状还是共同导致，目前本案相关证据难以认定。铜山人社局提供的《职工伤残与因果关系确认书》虽载明需对上述事项进行确认，但最终结论仅仅为“患者脑出血原因系自发性出血可能性大”，并不能排除张元伟因工受伤后死亡的可能。张夫生作为张元伟近亲属，其已经进行了举证，在没有充分的相反证据能予以推翻的情况下，不应对其主张持否定性评价。因此，铜山人社局以张元伟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系其身体原因所致为由作出涉案不予工伤认定决定，系主要证据不足，缺乏事实根据。综上，铜山人社局作出的铜人社工不认字〔2016〕第4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遂判决：
一、撤销被告徐州市铜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铜人社工不认字〔2016〕第4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二、责令被告徐州市铜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相应的行政处理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徐州市铜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铜山人社局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张元伟并非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而是因自身原因引发脑出血后倒地。一审认定“张元伟在华宇公司原料库库顶上的上料口上料”无事实依据。一审认定“结合张元伟当日在上料口上料时需要登上5米高左右的梯子，且当时有降雨，其从梯子上摔落具有高度盖然性”的推断事实错误。一审认为“虽然出院记录的诊断记载与前述记载不完全一致，但并不足以推翻张元伟摔落的事实。故可以认定张元伟系因工作原因导致其坠落受伤”，这一推断是错误的，无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诉讼过程中，由于原审原告提出新的观点，认为张元伟因××导致死亡，上诉人于2017年6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张元伟主治医生的申请，2017年6月25日该邮件送达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收到上诉人的申请后，并未调取证据，也未向上诉人送达不符合调取证据条件的通知书，审判程序违法。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工伤认定的过程中本就不需要额外的证据，目前现有的证据已很充分，是病还是伤从病历上即可分辨。上诉人为了慎重起见，还请徐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三名专家对张元伟脑出血的原因是自身疾病所致还是摔倒所致做了鉴定，专家一致认为张元伟脑出血原因系自发性出血。张元伟脑出血是自身疾病导致的，脑出血晕倒后若造成软组织擦伤等外伤也并非是工作原因所致，而是自身原因所致，不能认定为工伤。至于××，本身就是疾病名称，不是外伤，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无需证明。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夫生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对伤者受伤的过程提出质疑并予以否定，但是无排除摔伤的证据支持。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能证明伤者是摔伤，医院的病案记载也予以肯定。上诉人提出病案被修改无事实依据。病案是医院制作的，病人和其他人无法接触，更不能随意修改。上诉人提交的《职工伤残与因果关系确认书》形式不合法，既无盖章也无参与鉴定人员的资质证明，且并未排除伤者因工受伤死亡的可能。伤者的伤情记录能够确认伤者是摔伤所致，也能印证被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证明伤者是摔伤导致死亡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华宇公司述称，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正确的。
原审第三人马向芝的意见同被上诉人张夫生的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至本院，本判决书不再累述。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庭审质证认证，认为原审法院判决对事实和证据的认定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即：1、上诉人铜山人社局作出的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是否合法，是否应予撤销；2、原审法院判决是否正确进行了辩论。
上诉人认为，病历、病案有矛盾之处，应首先考虑首次提供的住院记录，因为首次提供的材料尚未涉及到工伤认定的利益问题。《职工伤残与因果关系确认书》的结论是自身疾病原因可能性大，结合病案材料可以证实，张元伟系自身疾病，一审法院的证明标准不应像刑事案件一样要求达到完全排除。上诉人在一审时申请调查张元伟的主治医生，但一审法院并无回应，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张夫生认为，伤者张元伟受伤送到医院抢救时，有明确的结论是高处坠落伤、颅脑外伤。不能因为出院记录无此记载就否定入院初期的第一诊断的结论。上诉人在作出工伤认定的结论前也做了调查，对事实有所了解，证人也做了客观的陈述，但上诉人抓住出院记录的一部分记载不放，否认摔伤的事实，无科学依据。对于病案应做全面的理解。
原审第三人华宇公司认为，料场是否满不需要每天查看，且在库下看不到库上的情况，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
原审第三人马向芝的意见同被上诉人张夫生。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6年7月1日6时许，张元伟爬上华宇公司原料库库顶，7时许被发现倒在库顶，8时许被单位组织人员送至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救治，门诊诊断为：高处坠落伤、颅脑外伤。其后的入院记录及住院病案均显示存在高处坠落伤。结合上诉人铜山人社局在工伤认定期间对沈庆梅、王广民的调查笔录，也均陈述张元伟倒在原料库库顶，当时身上有划痕。综合卷宗材料，可以认定张元伟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伤，符合工伤认定的情形，且用人单位华宇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的《情况说明》和职工出具的说明也不足以推翻以上事实。上诉人主张张元伟并非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而是因自身原因引发脑出血后倒地。但上诉人在工伤认定期间对沈庆梅、王广民的调查笔录以及张元伟的病案资料都能反映张元伟存在摔落受伤的事实。上诉人主张《职工伤残与因果关系确认书》的最终结论是“患者脑出血原因系自发性出血可能性大”，但该确认书仅对脑出血的原因作出鉴定意见，并未对张元伟死亡的原因作出鉴定意见。张元伟的住院治疗诊断多次记载“存在高处坠落伤、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等”症状，这些症状的发生原因系自身疾病还是摔倒所致，以及张元伟的死亡是因上述某种症状还是共同导致，根据目前卷宗内的证据难以认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上诉人认为张元伟的入院记录、病情证明书与出院记录不一致，病历曾被改动过，应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向张元伟住院的医院及主治医生进行调查核实，但上诉人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并未对此进行调查核实。因此，上诉人铜山人社局以张元伟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系其身体原因所致为由作出涉案不予工伤认定决定证据不足。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申请调取证据作出处理的问题，一审程序并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予以答复，本院予以指正。但上诉人申请调取证据的理由是“原告提出张元伟的死亡原因是肺受伤感染，请求向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调查张元伟的主治医生”，而本案审查的主要问题是张元伟所受伤害是否符合认定工伤的情形，其死亡原因并不是本案主要审查的问题，该程序问题并未影响案件的正确判决。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徐州市铜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红
审 判 员 徐 冉
代理审判员 房 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竞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