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01民终4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某甲，男，197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玉全，新疆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正月，新疆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大阳谷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李某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瑜，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男，197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瑜，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陶某乙，男，196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佘佳，男，198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新疆川汇达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经理，住乌鲁木齐市。
原审被告：新疆川汇达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陶某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括军，男，1972年8月2日出生，该公司总经理助理，住乌鲁木齐市。
原审被告：新疆亚信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敬从伟，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陶某甲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大阳谷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阳谷电缆公司）、李某某、原审被告陶某乙、新疆川汇达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汇达公司）、新疆亚信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信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9民初2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陶某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仲玉全、冯正月，被上诉人大阳谷电缆公司及李某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瑜，原审被告陶某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佘佳，川汇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括军，亚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敬从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某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大阳谷电缆公司、李某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我与陶某乙、大阳谷电缆公司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书》是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法定或约定的合同撤销的情形；2.我与陶某乙、大阳谷电缆公司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书》并不以大阳谷电缆公司与川汇达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的实际履行为生效条件，且我签订《债务转移协议书》时并不知《资产转让协议书》的存在，故大阳谷电缆公司、李某某要求撤销《债务转移协议书》的请求于法无据；3.大阳谷电缆公司明知《资产转让协议》涉及的土地及房产被法院查封，仍然向我支付借款利息，与大阳谷电缆公司诉称因重大误解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相矛盾，一审法院以大阳谷电缆公司存在重大误解为由撤销了《债务转移协议书》不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我的上诉请求。
大阳谷电缆公司及李某某辩称，1.大阳谷电缆公司请求撤销的《债务转移协议书》具有可撤销事由。三方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书》中大阳谷电缆公司愿意承担债务的前提是与川汇达公司于2015年5月16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大阳谷电缆公司意欲购买川汇达公司名下的一宗土地及及房产，该土地存在权利上的瑕疵，川汇达公司故意隐瞒，导致大阳谷电缆公司误以为能够取得上述土地，遂签订《债务转移协议书》，大阳谷电缆公司现要求撤销《债务转移协议书》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2.《资产转让协议》与《债务转移协议书》签订主体虽不完全一致，但实际协议的签订人均是川汇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陶某乙。《资产转让协议书》已被生效判决判令解除，我方受让债务失去依据，不应当向陶某甲继续支付任何款项。陶某甲对大阳谷电缆公司与川汇达公司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是明知的；3.大阳谷电缆公司向陶某甲支付利息的原因在于当时《资产转让协议书》尚未被解除，为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故继续履行了《债务转移协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陶某甲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陶某乙述称，我原为亚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亚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敬从伟。川汇达公司和亚信公司的财务、管理层及员工均为同一批人员，实际控制人都是我本人。我向陶某甲借款，川汇达公司及亚信公司是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我是名义上的借款人，实际借款及使用人为川汇达公司和亚信公司。后由于川汇达公司、亚信公司未能偿还陶某甲的借款，川汇达公司与大阳谷电缆公司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书》，将川汇达公司名下土地一宗及地上建筑物转让给了大阳谷电缆公司。随后我与陶某甲、大阳谷电缆公司签订了《债务转移协议书》，大阳谷电缆公司代我向陶某甲还款。各方均对《资产转让协议书》知情。由于该协议书涉及的不动产被多家法院查封，未能及时过户给大阳谷电缆公司，大阳谷电缆公司诉请解除《资产转让协议书》，现该转让协议已被解除，大阳谷电缆公司和李某某就不应当代我向陶某甲还款。《债务转移协议书》被撤销后，应由亚信公司和川汇达公司继续承担向陶某甲还款的义务。
川汇达公司诉称，陶某甲与陶某乙签订借款合同时，我公司是借款合同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当时我公司与亚信公司均由陶某乙实际控制，陶某乙是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笔借款实际用于我公司与亚信公司经营。由于陶某乙未能偿还陶某甲的借款，我公司就与大阳谷电缆公司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书》转让我公司名下的土地一宗及地上房产若干。大阳谷电缆公司以代替陶某乙偿还包括但不限于陶某甲的欠款作为支付以上不动产的对价。后由于该批不动产已被法院查封无法交易，大阳谷电缆公司诉请法院解除《资产转让协议书》，法院遂判令解除。我公司认为，因《资产转让协议书》已被解除，大阳谷电缆公司不必再替陶某乙向陶某甲还款。我公司和亚信公司愿意继续承担起对陶某甲的还款的责任。我公司同意撤销《债务转移协议书》。
亚信公司述称，陶某甲与陶某乙签订借款合同时，我公司是借款合同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当时我公司与川汇达公司均由陶某乙实际控制，陶某乙是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笔借款实际用于我公司与川汇达公司经营。由于陶某乙未能偿还陶某甲的借款，川汇达公司就与大阳谷电缆公司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书》转让其公司名下的土地一宗及地上房产若干。大阳谷电缆公司以代替陶某乙偿还包括但不限于陶某甲的欠款作为支付以上不动产的对价。后由于该批不动产已被法院查封无法交易，大阳谷电缆公司诉请法院解除《资产转让协议书》，法院遂判令解除。我公司认为，因《资产转让协议书》已被解除，大阳谷电缆公司不必再替陶某乙向陶某甲还款。我公司和川汇达公司愿意继续承担起对陶某甲的还款的责任。我公司同意撤销《债务转移协议书》。
大阳谷电缆公司、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大阳谷电缆公司与陶某甲、陶某乙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书》；2.判令陶某甲返还大阳谷电缆公司已经支付的19118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9日，陶某甲与陶某乙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陶某甲向陶某乙提供借款26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自2014年5月9日至2014年8月8日，借款月利率为1.5%。债务到期后，陶某乙及保证人不能按时偿还债务，自愿承担欠款总额20%的违约金。亚信公司及川汇达公司为此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5年5月16日，大阳谷电缆公司与川汇达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川汇达公司将其拥有的位于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康复路2号的面积24988.97平方米宗地一块及地上建筑物共计30栋房产一并转让给大阳谷电缆公司。转让资产作价及付款方式为由大阳谷电缆公司代替川汇达公司承担上述资产现有银行贷款2000万元及利息，代替川汇达公司承担对外担保的债务共计借款本金2760万元及利息（包括陶某甲的借款本金260万及利息）。2015年5月28日，陶某乙、大阳谷电缆公司与陶某甲签订《债务转移协议书》，协议约定：陶某乙与陶某甲于2014年5月9日所签订借款合同未清偿的借款金额合计
3039400元全部转让给大阳谷电缆公司，陶某甲同意以上借款由大阳谷电缆公司自本协议签订后六个月内予以清偿。大阳谷电缆公司同意按月利率3%计息，向陶某甲在每月28日以前以现金方式支付利息。大阳谷电缆公司同意在受让的债款金额不能按期归还时采取全额以物抵债方式或以物抵债加部分现金方式清偿全部受让的借款金额。未按本协议履行各自义务者，应向守约方承担按本协议所涉及全部金额为基数，按20%的标准计算偿付违约金。李某某为本协议涉及转让的债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协议签订后，大阳谷电缆公司已向陶某甲支付款项合计191182元。2015年4月29日，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案件中裁定查封川汇达公司位于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康复路2号的面积24988.97平方米的土地。2015年5月7日，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另一起执行案件中裁定查封川汇达公司位于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康复路2号的面积
24988.97平方米的土地及地上房产。2016年1月4日，大阳谷电缆公司以其与川汇达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转让资产已被多家法院查封，无法履行协议内容为由诉至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资产转让协议书》。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31日作出（2016）新0105民初21号民事判决，解除大阳谷电缆公司与川汇达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该判决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大阳谷电缆公司与陶某甲、陶某乙签订《债务转移协议书》，三方因此形成了债务转移的法律关系。陶某乙与陶某甲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债务转移的基础原因，大阳谷电缆公司与川汇达公司因转让资产而形成的债务承担关系是大阳谷电缆公司向陶某甲偿还借款及利息的直接原因。大阳谷电缆公司之所以愿意承担由川汇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借款本金2760万元及利息而产生的巨额债务，是因为大阳谷电缆公司在签订《债务转移协议》时认为其可以从川汇达公司取得相应价值的资产。大阳谷电缆公司在与川汇达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时，转让的土地及房产已被法院采取执行强制措施依法查封。大阳谷公司已不能实现资产转让的合同目的，《资产转让协议书》亦经法院生效判决解除。大阳谷公司基于重大误解与陶某甲、陶某乙签订债务转移协议。在签订债务转移协议时，大阳谷公司愿意承担债务的直接原因即资产转让协议已不能实现。如果让大阳谷公司在不能取得相应价值资产的情形下，向签订债务转移协议之前与其不存在任何债务关系的债权人承担巨额债务，显失公平。因重大误解订立的或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综上，大阳谷电缆公司要求撤销其与陶某甲、陶某乙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大阳谷电缆公司要求陶某甲返还其已支付的款项191182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陶某甲辩称大阳谷电缆公司怠于行使办理土地及房产过户手续而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大阳谷电缆公司和川汇达公司恶意串通、协商解除合同损害被告利益，应由大阳谷电缆公司承担责任；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时，转让的土地及房产已被法院采取执行强制措施依法查封，大阳谷电缆公司已经不能实现资产转让的合同目的。对陶某甲的此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判决：一、撤销大阳谷电缆公司与陶某甲、陶某乙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书》；二、陶某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阳谷电缆公司返还19118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认定上述事实，有《资产转让协议书》、《债务转让协议书》、银行转款凭证、执行措施登记表、协助执行通知书、民事判决书、借款合同、当事人陈述及一、二审庭审笔录等证据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大阳谷电缆公司要求撤销其与陶某甲、陶某乙的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书》并要求陶某甲返还191182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涉案《债务转移协议书》基于三方的合意形成，大阳谷电缆公司愿意作为承担债务的第三人加入到陶某乙与陶某甲的借款关系中，并且代替陶某乙成为新的债务人，究其原因是大阳谷电缆公司想要购买法定代表人为陶某乙的川汇达公司名下的若干不动产。大阳谷电缆公司向陶某甲支付的欠款应为《资产转让协议书》中所受让不动产的部分对价。在前述《资产转让协议书》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解除的情况下，继续让大阳谷电缆公司承担债务显失公平。大阳谷电缆公司在签订《债务转移协议书》前，认为其可以基于《资产转让协议书》取得川汇达公司名下的不动产，但却不知该不动产已被法院查封，存在权利上的瑕疵。大阳谷电缆公司因重大误解与陶某乙和陶某甲签订《债务转移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可撤销合同的构成要件。如要求大阳谷电缆公司继续履债务转移协议，则与有偿交易活动中经济利益均衡的原则明显相悖。《债务转移协议书》与《资产转让协议书》确为两个独立的合同，但本案中先有资产转让，后有债务承担。换言之，大阳谷电缆公司与川汇达公司约定转让资产是后续三方签订债务承担协议的原因行为。在《资产转让协议书》已被法院生效判决解除后，仍割裂看待两个协议之间内在的因果联系，是对债的有因性的否认。在资产转让已无法实现的情况下，要求大阳谷电缆公司继续向陶某甲支付欠款也违背了等价有偿原则。陶某甲辩称大阳谷电缆公司明知《资产转让协议》涉及的土地及房产被法院查封，仍然向其支付借款利息，与大阳谷电缆公司诉称因重大误解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相矛盾。对此本院认为，合同被撤销后产生的是溯及效力，即其效力溯及到行为开始之日，合同在被撤销前继续有效，当事人仍受合同关系的约束。大阳谷电缆公司在《资产转让协议书》、《债务转移协议书》尚未解除、撤销的情形下，向陶某甲支付借款利息并无不当。面对高额的违约金，大阳谷电缆公司的支付行为是为了避免权利一旦不能实现时损失进一步扩大，这与大阳谷电缆公司在法定的期限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并不矛盾，本院对陶某甲据此所持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大阳谷电缆公司、陶某甲、陶某乙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书》，陶某甲向大阳谷电缆公司返还19118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陶某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23.64元（陶某甲已预交），由陶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映红
审 判 员 李卫玲
代理审判员 田 姝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