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2273号
�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球场路***号。
法定代表人：邵剑波，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专，上海建纬（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家琴，女，198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华，湖北鑫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以下简称妇儿保健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李家琴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2民初2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妇儿保健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2民初243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家琴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鉴定程序违法，残疾辅助器具司法鉴定意见不应被采信。出具残疾辅助器具司法鉴定意见的鉴定机构武汉市济世假肢矫形有限责任公司的选定，并未通知妇儿保健中心参与。该鉴定机构如何选定，妇儿保健中心并不知情，更未参与。妇儿保健中心的程序权利被剥夺，该鉴定意见不应被采信。2.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补充司法鉴定意见程序违法，且与其2017年7月25日出具的武中南（2017）法鉴字第70011号鉴定意见书自相矛盾，一审判决不应采信该补充司法鉴定意见。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3月28日接受一审法院的鉴定委托，于2017年7月25日出具了武中南（2017）法鉴字第70011号鉴定意见书，对李家琴的伤残程度鉴定为八级，该鉴定已经终结。但该鉴定机构在鉴定�结后，私自接受李家琴提交的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以下简称同济医院）2017年10月18日肌电图报告（E3241号），将李家琴已经评定的伤残程度八级，变更为七级。该补充鉴定程序严重违法：（1）鉴定程序报告提交法院后，是否需要补充鉴定，应由法院依法决定，而不由鉴定机构单方决定。只有在接受法院的委托后，鉴定机构才能启动鉴定程序。鉴定机构在没有接受委托的情况下，单方启动补充鉴定，程序违法。（2）李家琴提交的同济医院2017年10月18日肌电图报告（E3241号），并未经过庭审质证程序，该报告不能作为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依据。（3）鉴定机构在2017年7月25日对李家琴进行伤残鉴定时，就已经对李家琴进行了伤残程度的医学检查，且鉴定机构也有能力进行这种医学检查。在鉴定终结后，不能再接受其他医院的检查报告随意改变自己出具的伤残程度鉴定结论。否则，鉴定意见可以随时接受新的检查报告可以随机变更，丧失自身应具有的科学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采信残疾辅助器具司法鉴定意见和补充鉴定意见错误，导致实体判决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李家琴辩称，1.残疾辅助器具的司法鉴定机构是双方共同选定的，鉴定时通知了妇儿保健中心，妇儿保健中心未及时赶到，残疾辅助器具司法鉴定意见应当采信。2.关于补充鉴定的问题。2017年10月16日李家琴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要求鉴定机构书面回复的申请书，鉴定机构要求李家琴提交肌电图报告，鉴定机构将肌电图报告交给妇儿保健中心质证，妇儿保健中心代理人有拍照和签字。根据法律规定，鉴定意见书有遗漏的，鉴定机构可以出具补充鉴定意见。因此，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补充司法鉴定意见程序合法。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李家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妇儿保健中心赔偿李家琴医疗费140960.55元、误工费307791.14元、护理费64459.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50元、营养费10100元、交通费43278.80元、住宿费24779元、残疾赔偿金23508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22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63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2500元等法定赔偿项目共计1082569.39元，扣除妇儿保健中心已经赔偿的67000元，还应赔偿1015569.39元；2.判令妇儿保健中心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7日，李家琴因“孕1产0孕40周头位先兆流产”至妇儿保健中心就医，并经该院收治住院。同月19日因转办生育保险办理了出院手续，同日继续入住妇儿保健中心，并于2013年10月19日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手术，手术产一活婴。李家琴于2014年1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孕1产1孕40+2周头位剖宫产一活女婴，脐带绕颈一周，神经根损伤（麻醉并发症），李家琴共住院102天，共计支付住院费用5000元，尚未进行出院结算。2013年12月9日至2017年10月24日期间，李家琴多次至同济医院、武汉天一中医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上海长征医院、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进行检查及康复治疗，共支付医疗费134470.83元，支付住宿费1029元。
2014年1月26日，妇儿保健中心出具《关于患者李家琴诊疗经过及处理意见》，其中载明：经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以下处理意见，1.在康复期内，院方将按照同济医院康复科的治疗意见，预先垫付患者李家琴在同济医院康复治疗的三个月的相关费用。三个月后，根据治疗效果及同济医院康复科意见，院方积极配合治疗及垫付相关费用。2.在同济医院康复治疗期间，院方预先垫付患者李家琴在附近租房的费用，标准为2000元/月。3.在患者李家琴康复治疗结束后，双方将共同委托第三方权威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以明确责任及赔偿事宜，院方垫付的相关费用将从赔偿款中扣除。4.李家琴在收到此书面回复意见后，应立即让出病房。2014年2月28日至2015年2月27日期间，李家琴为进行康复治疗租住在京汉大道××大厦××室，每月租金为1900元。
2017年3月8日，李家琴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妇儿保健中心在诊疗李家琴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伤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护理依赖、后期治疗费用及残疾辅助器具费用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与武汉市济世假肢矫形器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定，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分别于2017年7月25日、2017年10月30日向一审法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补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为：1.妇儿保健中心对李家琴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对损害后果的参与度为70%~90%；2.李家琴的右下肢功能障碍的伤残程度评定为八级；3.评定李家琴的误工期365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60日；4.原则上不给予后期治疗费用。残疾人辅助器具费用应由具备残疾人辅助器具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评估。此后，李家琴补充提交了同济医院2017年10月18日肌电图报告（E3241号），报告示：右腓总神经支配肌呈部分~重度失神经损害（根性损害），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据此出具司法补充鉴定意见书，意见为：李家琴的伤残程度综合评定为七级。武汉市济世假肢矫形器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为：1.普通适用型踝足矫形器价格为1500元/只；2.踝足矫形器每两年需更换一次；3.具体期限依据后期康复治疗需要而定。李家琴共计支付鉴定费12500元。鉴定意见出具后，妇儿保健中心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朱某庭接受了质询。
2017年11月2日，湖北佳友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出具证明1份，主要载明：原有我公司员工喻宏洋，于2012年6月到我单位从事建筑设计咨询工作，约定年薪12万元。2013年10月19日因其爱人发生意外需要照顾，三个月不能有效参加工作，并于2014年2月办理离职照顾爱人，经双方约定，公司考虑其情况支付其期间基本工资，因三个月未实际工作，停发三个月的绩效约两万元。同月13日，湖北中天世纪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证明1份，主要载明：李家琴从2012年2月至2013年10月在我单位从事结构设计工作，约定年薪保底10万，基本工资每月预发6000元，情况属实。2017年11月7日，监利县网市镇网市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2份证明，其中载明：李家琴与宅区居民李其林、胡运娇系父母亲关系，其父亲于1993年位于网市镇××大道××栋两间两层楼房，并于1999年该家庭由预市村迁入网市街道。李其林、胡运娇生有子女两个，分别是李家琴、李家文，两个老人年迈，均无劳动能力、无收入来源，一直靠两个子女赡养。李家琴与喻宏洋系夫妻关系，双方生育一女喻妍希。李其林出生于1952年2月21日，胡运娇出生于1956年6月5日，喻妍希出生于2013年10月19日。至2017年10月30日李家琴被定残之日，李其林已年满65周岁，胡运娇已年满61周岁，喻妍希已年满4周岁。
另查明，2017年发布的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为29386元/年；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为20040元/年；建筑业人均年收入为47121元/年；科学研究、技术服务业人均年收入为76217元/年；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人均年收入为32677元/年。
再查明，妇儿保健中心已向李家琴支付6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10月17日至2014年1月26日李家琴至妇儿保健中心就医，并经该院收治住院，双方形成医疗关系。经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妇儿保健中心对李家琴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对损害后果的参与度为70%~90%，据此鉴定意见，妇儿保健中心应对李家琴因其医疗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李家琴的损失为医疗费139470.83元（5000元+134470.83元），误工费（参照2017年湖北省建筑业人均年收入计算）47121元，护理费（参照2017年湖北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人均年收入）13428.90元（32677元/年÷365天×15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530元（15元/天×102天），营养费900元（15元/天×60天），残疾赔偿金235088元（29386元/年×20年×40%），被扶养人生活费192384元（20040元/年×15年×40%÷2+20040元/年×19年×40%÷2+20040元/年×14年×40%÷2），踝足矫形器15000元(20年÷2年×1500元)，住宿费23829元（1029元+1900元/月×12个月），鉴定费12500元，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上述款项共计683251.73元。根据鉴定意见，妇儿保健中心应承担80%的责任为宜，即546601.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以20000元为宜，共计566601.38元。妇儿保健中心已向李家琴支付67000元，故还应向李家琴支付499601.38元。李家琴主张其丈夫喻宏洋因照顾她未去单位上班，存在误工损失，护理费应以护理人员即其丈夫的收入状况确定，但未提交劳动合同、工资发放凭证及社保缴费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仅凭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丈夫因护理活动产生的误工损失，故对李家琴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踝足矫形器的赔偿年限以20年为宜，超过此年�，李家琴可另行主张赔偿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妇儿保健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李家琴支付赔偿款499601.38元；二、驳回李家琴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40元，邮寄费20元，共计13960元，由李家琴负担5146元，妇儿保健中心负担881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的鉴定机构选取问题。根据一审中谈话笔录的记载，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5日向双方告知了鉴定机构及有关鉴定事项，妇儿保健中心表示无异议。因此，妇儿保健中心关于其对选定武汉市济世假肢矫形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本案鉴定机构并不知情，也未参与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补充鉴定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的规定，对于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采取补充鉴定的方式解决。本案中，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武中南（2017）法鉴字第70011号鉴定意见书后，李家琴对鉴定结论中的伤残等级有异议，并提交了同济医院出具的肌电图报告，证明李家琴的伤残等级有变化。为此，一审法院向武汉大学中�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补充意见函，要求其就李家琴的伤残等级是否有变化出具补充意见。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依法进行补充鉴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另外，一审法院提交给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补充鉴定的肌电图报告，妇儿保健中心于2017年10月23日进行了质证，并表示对肌电图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同意作为鉴定材料补充鉴定。因此，妇儿保健中心上诉认为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补充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程序违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妇儿保健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费2598元，由上诉人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兰
审 判 员 王丹红
审 判 员 张 剑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晓玲
书 记 员 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