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三终字第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洲。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方有明、梁琪。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田特种设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建宗。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潘足飞。
上诉人王亚洲、青田特种设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特种设备公司）因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丽中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4月9日立案审理后（延长审限一次），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08年7月9日、8月13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亚洲及其委托代理人方有明、梁琪，上诉人特种设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足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王亚洲自1996年起在浙江省青田特种设备厂（以下简称特种设备厂）担任副总经理职务。1998年9月5日，王亚洲与该厂签订了一份《聘用协议书》，该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由乙方（王亚洲）开发、设计的产品，按利润的25%提取技术提成费”。2002年9月19日，特种设备厂在青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企业注销手续，该厂人员安置到特种设备公司工作，机器设备等资产一次性转入到被告公司，并由特种设备公司承担其全部负债。1994年9月3日，特种设备公司对王亚洲在1996年至2003年期间的应得技术提成费进行了统计，并制作了《1996-2003年利润分配表》。在该表中，特种设备公司认可王亚洲在此期间应得技术提成费为221583.74元，并与王亚洲协商。王亚洲经核对后，对该表中的1996-1999年的负利润由其负担25%，47.5%的成本率过高，特种设备公司在计算王亚洲的技术提成费时扣除了10%的法定公积金等问题提出异议，而对该表中特种设备公司所列的各年度销售收入及费用等并未提出不同意见。王亚洲于2005年6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特种设备公司支付王亚洲1996年至2003年的技术提成费2170818.75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王亚洲与特种设备厂签订的《聘用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依法确认有效。特种设备厂在办理了企业注销后，其工作人员、资产及债权债务均划归特种设备公司，故特种设备厂和特种设备公司在生产销售王亚洲开发设计的离心机产品后，均应依约向王亚洲支付聘用协议所约定的技术提成费。关于王亚洲应得技术提成费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王亚洲主张特种设备公司应支付其技术提成费为2170818.75元，但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在特种设备厂和特种设备公司的销售收入中有多少是属于王亚洲开发设计的产品的销售收入，也不能证明由其开发设计的产品生产销售的利润是多少。因此，王亚洲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对特种设备公司在其制作的《1996-2003利润分配表》中的自认部分，应予确认。同时，该分配表中对王亚洲应得技术提成费的计算存在以下两个问题：一、1996-1999年的负利润由王亚洲负担25%没有依据；二、特种设备公司扣除王亚洲10%的法定公积金没有依据。剔除上述两项不合理的部分后，根据该利润分配表计算出特种设备公司应支付王亚洲的技术提成费为431777.56元。另外，原审法院认为，王亚洲与特种设备厂签订的《聘用协议书》对王亚洲提取技术提成费的期限并未约定。2004年9月3日，特种设备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宗在特种设备公司制作的利润分配表上签署了“同意支付”的意见，故诉讼时效应从2004年9月3日开始起算，王亚洲在2005年6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综上，原审法院认为，王亚洲与特种设备厂签订的《聘用协议书》合法有效。特种设备厂注销后，其人员、资产和债权债务均由特种设备公司接受和承继，《聘用协议书》所产生的权利和义务也应由特种设备公司承继。在双方合作期间，特种设备公司和特种设备厂生产和销售了王亚洲设计开发的产品后，应按约支付给王亚洲应得的技术提成费。王亚洲诉请中有431777.56元的技术提成费有相关证据证实，予以支持。其余部分均缺乏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特种设备公司答辩提出王亚洲未为其开发设计过产品等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特种设备公司同时又提出王亚洲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于2007年8月29日判决：一、青田特种设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亚洲1996年至2003年的技术提成费431777.56元；二、驳回王亚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67元，由王亚洲负担14167元，由青田特种设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00元。审计费用40000元，由双方各半负担。宣判后，王亚洲和特种设备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亚洲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存在重大错误，导致当事人的合法利益得不到保障：1、原审《审计报告》所查明的特种设备厂在1996年－2003年期间的销售收入和费用等数据没有得到原审法院采纳。王亚洲设计并已销售的离心机型号、数量、采购单位和价格在审计中均得到确认，尽管离心机的成本率数据没有得出，但根据特种设备公司定的47.5％的成本率和《审计报告》已确认的数据，按照特种设备公司的《利润分配表》的算法，决算出王亚洲应得收益是989647元，该收益已经将老产品收入排除。2、王亚洲在一审中新发现特种设备公司向案外人提交的投标文件中披露了销售业绩，申请原审法院调取招标文件，却未获得准许。3、《审计报告》中披露特种设备厂有127万元退款处理，但没有退款凭证，事实上没有发生退货，由此导致王亚洲收入减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特种设备公司针对王亚洲上诉口头答辩称：1、王亚洲没有证据证明其单独为特种设备厂开发设计了产品，特种设备厂在聘请王亚洲之前已经生产了离心机产品。2、即使王亚洲为特种设备厂开发设计了产品，其完全可以和特种设备厂进行结算。王亚洲也没有证据证明其设计开发产品的利润。3、原审法院不存在遗漏问题，特种设备厂的产品均严格入帐，产品不合格存在退款很正常，不存在销售收入未入帐。
特种设备公司上诉称：1、特种设备公司没有自认《1996－2003利润分配表》。2、从该份利润表也无法计算出特种设备公司应支付王亚洲技术提成费431777.56元。3、双方的聘用协议书是在1998年9月订立，在此之后才对双方产生法律效力。而原审判决支付1996年至2003年技术提成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王亚洲针对特种设备公司的上诉口头答辩称：1、双方有明确关于提取25％技术使用费的约定。2、特种设备公司制作的利润分配表已经明确了25％的技术使用费。3、王亚洲已经提供了充足证据证明可以收取使用费的产品在索赔年度内发生的销售收入，根据特种设备公司确认的计算方式，足以证明王亚洲应收取的使用费。
二审中王亚洲申请证人唐某出庭，欲证明王亚洲在特种设备厂工作期间设计研发离心机的型号。同时提供了以下证据：1、特种设备厂在2002年度的产品宣传手册，列举了特种设备厂离心机产品的全部型号，欲证明王亚洲一审提供的业绩表中型号的笔误。2、江苏省江阴市公证处公证书，欲证明特种设备厂的前任总经理关于王亚洲研发产品的型号，并说明审计报告确认的新老产品如何确定。
特种设备公司质证后认为：1、特种设备厂在2002年9月注销，宣传手册是2002年3月印刷，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公证书所证明的是第一次开庭合议庭不准许出庭作证的唐某的证人证言，故不应予以采纳。
特种设备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特种设备厂的工商注销资料；2、特种设备厂1998年至2000年的资产负债表。欲证明特种设备厂的经济性质是集体企业，并于2002年9月19日注销，1998年至2000年企业均在生产，1999年是负利润，2000年利润为7万多元。
王亚洲质证后对上述证据从工商部门调取没有异议。但认为特种设备厂的权利、义务和人员已经被特种设备公司吸收合并。负债表和损益表是特种设备厂单方制作提供给工商部门，不能反映出特种设备厂真实的负债损益情况。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1、原审法院给予双方充分的举证期限，直至二审王亚洲才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且王亚洲开发设计产品的型号应当以双方提供的书证予以证明，不能仅凭某人陈述证明，故不同意王亚洲申请证人出庭的请求。2、关于王亚洲提供的证据，特种设备公司对产品宣传手册没有异议，予以认定。至于公证书中唐某的证明，将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判定。3、关于特种设备公司的证据，王亚洲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特种设备厂的真实损益，本院也将结合涉案的其他相关证据予以综合判定。
根据王亚洲和特种设备公司陈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特种设备公司是否应向王亚洲支付技术提成费；2、技术提成费的金额应当如何确定。本院结合各方举证情况对证据及争议事实作如下认定：
（一）特种设备公司是否应当向王亚洲支付技术提成费
1998年9月5日，王亚洲与特种设备厂签订聘用协议一份，约定特种设备厂聘用王亚洲作为公司副总经理，由王亚洲开发设计的产品，按利润的25%提取技术提成费。2002年9月，特种设备厂注销，其人员设备均转入特种设备公司，并由特种设备公司承担全部负债。2003年3月，特种设备公司与王亚洲签订了劳动合同。同年7月，特种设备公司成立企业技术中心，王亚洲为中心负责人。本院认为，特种设备厂注销后，人员和设备均由特种设备公司接受，并由特种设备公司承担原特种设备厂的负债，因此，特种设备公司与特种设备厂之间存在债权债务承继关系，原特种设备厂与王亚洲签订聘用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应由特种设备公司承担。至于双方之后签订的劳动合同，只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不能否定原特种设备厂与王亚洲约定事项的有效性。故特种设备公司应依照协议约定向王亚洲支付技术提成费。
（二）技术提成费的金额应当如何确定
双方在协议中对于技术提成费范围约定的条件是“由王亚洲开发设计的产品”，但双方在聘用协议中并没有明确王亚洲开发设计产品的型号，在之后的合作中也没有就王亚洲开发设计的产品作进一步约定和确认。因此，王亚洲应举证证明其在双方合作期间，为特种设备公司开发设计的产品名称、数量以及利润。然而，王亚洲提供的证据中，并没有充足证据可以证明特种设备公司生产的产品中属于其设计开发的产品是哪些，因此，即使根据一审司法审计报告中披露的特种设备公司在1996年至2003年销售收入总额，本院仍无法确定在这些销售收入中属于王亚洲设计开发的产品型号、数量以及销售收入，从而计算出王亚洲应获得的技术提成费。
王亚洲一审中提供了一份2004年9月4日由特种设备公司制作的《1996－2003年利润分配表》，计算出技术提成费为221583.74元，特种设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上面签字确认。尽管王亚洲提供的该证据系复印件，但其同时提供的特种设备公司法定代表人和会计的录音资料的内容可以与该证据互相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从而证明特种设备公司制作了该份证据，并保存有原件。现特种设备公司持有该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可以推定王亚洲提供该证据所主张的事实成立。同时，双方在聘用协议中对技术提成费的约定是根据按照利润的25％计算，王亚洲提出分配表中对1996－1999年的负利润由其承担25％以及扣除10％的公积金没有依据的异议合理，应当在特种设备公司确认的利润分配中予以剔除，由此计算出王亚洲的技术提成费为431777.56元。特种设备公司上诉认为聘用协议是1998年签订，而分配表却是从1996年开始计算不合理。对此，本院认为，该分配表上记载的特种设备厂1996年至1999年税后净利润为负利润，因此，王亚洲技术提成费实际是从2000年开始计算，并不违反双方聘用协议的约定。
综上，本院认为：王亚洲与特种设备厂签订的《聘用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均应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特种设备厂注销后，该协议的权利义务应由其债权债务的承继者特种设备公司承担。根据协议约定，由王亚洲设计开发产品按利润的25％提取技术提成费，然王亚洲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为特种设备公司开发设计的产品类型、数量以及销售收入，故本院无法从特种设备公司的销售收入中明确区分王亚洲设计开发的产品销售收入，从而计算出其应获得的技术提成费。对此，王亚洲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王亚洲提供了特种设备公司制作的《1996－2003利润分配表》，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从该表可以计算出王亚洲应获得的技术提成费为431777.56元，对其该部分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王亚洲和特种设备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167元，由上诉人王亚洲负担19360元，上诉人特种设备公司负担48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颖
代理审判员 王亦非
二〇〇八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