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29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浮市云安区企山建筑材料经营部企山石场，住所地广东省云浮市云安区都杨镇西坑村新村村（即由牛头山至担水坑上至山脊下至坑底老塘路）。
负责人：黎健腾。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莹，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源，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志锋，男，198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锦昌，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云浮市云安区企山建筑材料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云浮市云安区都杨镇西坑村新村村。
投资人：黎健腾。
原审被告：黎健腾，男，197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粤鸿油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义沙村三多围1号。
法定代表人：冯俊宇，总经理。
上诉人云浮市云安区企山建筑材料经营部企山石场（以下简称企山石场）因与被上诉人庄志锋、原审被告云浮市云安区企山建筑材料经营部（以下简称企山经营部）、黎健腾及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粤鸿油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7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企山石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庄志锋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诉讼费用全部由庄志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定案证据《云浮市云城区企山石场燃料油信息结算确认表》《确认书》、出货单真实性存疑。一审过程中，为证明企山石场存在拖欠货款的情况，庄志锋提交了《云浮市云城区企山石场燃料油信息结算确认表》《确认书》、出货单作为证据。《结算确认表》《确认书》及大部分的出货单由黎子平于2015年5月之后签署并加盖“云浮市云城区企山建筑材料经营部企山石场财务专用章”。而事实是，2015年因云浮市行政区划变动，当年5月12日企山石场企业名称变更为“云浮市云安区企山建筑材料经营部企山石场”，自企业名称变更之日起前述财务专用章作废，并应由案外人黎子平（即企山石场当时的财务人员）进行销毁。但是因与企山石场和黎健腾之间关系恶化，案外人黎子平不但未销毁财务专用章，更利用自身职务便利，擅自签署不真实的《结算确认表》、《确认书》、部分出货单等文件，企图与庄志锋串通诈取企山石场与企山经营部、黎健腾财产。由此可见，《结算确认表》《确认书》和出货单等文件非企山石场真实意思的表达。而在真实性存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对《结算确认表》《确认书》和出货单予以采信，又以企山石场主张印章更换而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旧印章已被销毁，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财务专用章为虚假印章为由，认定企山石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该判决存在明显逻辑错误。1．案外人黎子平与庄志锋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利用企山石场作废印章虚构交易的情况，旧财务专用章明显未被销毁。2．企山石场仅主张财务专用章作废无效，并非主张财务专用章是虚假印章。故无论是对印章销毁还是虚假情况，企山石场均不负证明义务，更无须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此外，企山石场作为企业，在印章更换时指示其员工进行原有印章的销毁已尽到管理义务。而一审法院以企山石场对印章的管理、使用不当为由，认定企山石场应对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承担责任，无端让企山石场为案外人黎子平私人的不法行为负责，显失公平，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
（二）一审审理过程中，庄志锋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存疑。一审过程中，庄志锋提交其与多人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企山石场拖欠货款的情况。如前所述，案外人黎子平与庄志锋存在恶意串通，虚构交易以诈取企山石场财产的情况。其次，庄志锋提交其与黎坚富、何璐之间的聊天记录，但企山石场和庄志锋之间的交易对接人为案外人黎子平，并无其他人员。故庄志锋提交的聊天记录均无法反应案件的真实情况。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条规定、《民事诉讼法》对电子数据的认定规定缺失，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印发关于办理刑事案件收集提取和审查判断电子数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我国司法实践中，电子数据是否完整对于其真实性有关键性作用。而本案庄志锋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由庄志锋自行截取，毫无完整性可言，也未进行任何形式的公证，真实性存疑，并不符合电子数据认可的要求。在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无法反映真实情况，形式与电子数据真实性要求不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对该等电子数据予以认可，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甚至发生错误。
综上所述，庄志锋证明拖欠货款情况提交的证据均不是企山石场真实意思的表达，真实性存疑。一审判决忽略庄志锋与案外人黎子平可能存在恶意串通、虚构交易的情况，以真实性存疑的证据作为定案证据，无疑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因此，为保护企山石场的合法权益，特此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企山石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庄志锋辩称：一审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企山石场的上诉理由仅仅是其推卸或者拖延交付货款的狡辩说辞，关于其上诉状提及的理由和证据，一审质证时双方已经充分表达了相关质证意见，一审法院也在庭审后综合各方意见和证据作出了公正判决。
原审被告企山经营部、黎健腾、原审第三人粤鸿公司没有到庭陈述意见。
庄志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企山经营部、企山石场、黎健腾向庄志锋支付燃料油货款1073913.9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6年3月1日起以1073913.9元为基数按每月1%的标准计算至货款完全清偿完毕为止）。2．判令黎健腾优先向庄志锋支付货款和违约金。3．案件诉讼费、诉讼保全费由企山经营部、企山石场、黎健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诉讼中，庄志锋陈述《燃料油购销合同》系各方根据过往交易习惯以及口头约定于2016年5月份左右倒签的合同。企山经营部、企山石场、黎健腾陈述与庄志锋、粤鸿公司存在合作关系，但各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黎子平在企山经营部、企山石场担任出纳，与黎健腾是堂兄弟关系，整个合作过程一直由黎子平与庄志锋进行沟通，业务往来和结算也是由黎子平操作，黎子平的个人账户是企山石场的公用账户，黎子平负责对外支付相关款项，企山经营部、企山石场、黎健腾不清楚具体交易方式，不清楚货款支付情况，企山经营部、企山石场于2015年5月12日进行名称变更，印章也进行相应的变更，企山石场的公章由黎健腾控制，财务专用章由黎子平控制并管理，也由黎子平负责销毁财务专用章和更换新的印章。
关于《燃料油购销合同》、《云浮市云城区企山石场燃料油信息结算确认表》、《确认书》的采纳问题。涉案《燃料油购销合同》是倒签的合同，庄志锋、粤鸿公司对此予以确认，虽然庄志锋未提供证据证明企山经营部、企山石场、黎健腾授权黎子平签订合同，但企山经营部、企山石场承认双方有合作关系，与庄志锋的业务往来和结算均由黎子平操作，故庄志锋有理由相信黎子平有权代理企山经营部、企山石场与庄志锋签订合同以及对涉案货款进行结算。此外，企山石场的财务专用章由黎子平控制并管理，企山经营部、企山石场主张印章已经更换，却未提供证据证明旧印章已经销毁，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燃料油购销合同》、《云浮市云城区企山石场燃料油信息结算确认表》以及《确认书》上加盖的“云浮市云城区企山建筑材料经营部企山石场财务专用章”是虚假印章，即使企山经营部、企山石场的陈述属实，其在印章的管理、使用上也存在重大过错，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对《燃料油购销合同》、《云浮市云城区企山石场燃料油信息结算确认表》、《确认书》均予以采信。
黎健腾提供的民事起诉状等诉讼材料，只能证明黎健腾与案外人黎锦文之间存在纠纷，无法证明黎子平与黎健腾之间存在纠纷，而社会保险费申报个人明细表载明广州腾源投资有限公司缴纳社保人员除了庄志锋，还有黎健腾、黎坚富，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黎子平与庄志锋存在利益关系以及恶意串通。综上，黎健腾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关于微信聊天记录、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出货单。因上述证据与《云浮市云城区企山石场燃料油信息结算确认表》《确认书》、一审法院调取的黎子平个人账户明细能够相互印证，虽然企山经营部、企山石场、黎健腾否认黎坚富与涉案交易存在关系，但结合黎健腾提供的民事起诉状等诉讼材料、社会保险费申报个人明细表，可以证实黎坚富与企山经营部、企山石场、黎健腾、黎子平等存在密切关系。综上，一审法院对微信聊天记录、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出货单予以采信。
另查明，云浮市云城区企山建筑材料经营部是2009年7月8日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的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黎健腾，于2015年5月6日变更企业名称为云浮市云安区企山建筑材料经营部。云浮市云城区企山建筑材料经营部企山石场是2014年9月29日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的个人独资企业分支机构，于2015年5月12日变更企业名称为企山石场。
诉讼中，企山经营部申请对《云浮市云城区企山石场燃料油信息结算确认表》、《确认书》中“云浮市云城区企山建筑材料经营部企山石场财务专用章”盖章及“黎子平”签名是否与《燃料油购销合同》中“云浮市云城区企山建筑材料经营部企山石场财务专用章”盖章及“黎子平”签名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但经一审法院通知，企山经营部未在规定期限内缴纳鉴定费用。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庄志锋申请财产保全，要求查封、冻结、扣押黎健腾名下价值1100000元的财产，并提供了相应担保。一审法院对庄志锋的申请予以准许，并依法冻结、查封了黎健腾相应价值的财产（具体以一审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所列财产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庄志锋、黎子平、粤鸿公司于2016年倒签《燃料油购销合同》的行为是对各方买卖合同关系的追认，虽然《燃料油购销合同》为倒签合同，但并不影响庄志锋、企山石场及粤鸿公司之间买卖燃料油事实的真实发生，如前所述，庄志锋有理由相信黎子平有权代理企山石场与庄志锋签订合同，在企山经营部、企山石场无证据证实黎子平与庄志锋恶意串通的前提下，企山石场应当对黎子平的缔约行为承担法律责任。
庄志锋依约向企山石场提供燃料油，企山石场理应支付对价。黎子平作为企山经营部、企山石场的出纳，负责交易过程中的业务往来和结算，其有权与庄志锋进行结算，经双方结算，黎子平确认截至2016年2月3日企山经营部尚拖欠庄志锋货款1073913.9元，并承诺于2016年2月28日前结清款项，逾期支付则按每月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因一审法院调取的黎子平个人账号明细清单显示黎子平于2016年2月6日向庄志锋支付100000元，鉴于企山石场通过黎子平个人账户向庄志锋支付货款，而庄志锋未举证证明与黎子平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该100000元应作为涉案货款予以扣减，在企山石场未举证证明其已付货款数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企山石场应当向庄志锋支付货款973913.9元（1073913.9元-100000元=973913.9元）。企山石场未依约清偿货款，已构成违约，故对庄志锋要求企山石场从逾期付款之日（即2016年3月1日）起至付清所有货款之日止以973913.9元为基数按每月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企山石场作为企山经营部的分支机构，企山石场的资产不足以清偿对外债务的，依法应由具法人资格的企山经营部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因此，黎健腾对企山经营部的涉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庄志锋要求黎健腾优先支付货款和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企山石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庄志锋支付货款973913.9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973913.9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日起按每月1%的标准计至清偿之日止）。二、企山石场的资产不足清偿上述第一判项所确定的债务时，不足部分由企山经营部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黎健腾对企山经营部履行上述第二项判决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庄志锋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19852元（包括案件受理费1485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庄志锋负担1188元，企山经营部、企山石场、黎健腾负担1866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补充提交证据。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企山石场陈述，黎坚富是企山石场员工，但不能对账和付款，只是一般员工；企山石场清楚庄志锋有购油的事实，但不清楚购油实际数量，庄志锋与黎健腾也认识，有时候黎健腾电话告知购油；黎子平是企山石场财务人员，任出纳职务，与黎健腾是堂兄弟关系，二人关系未破裂前黎健腾对其极为信任，将众多事情都交由其直接处理，燃料油下单由黎子平完成，最终使用了多少油料、产生多少油款，皆由黎子平单方面对接庄志锋对账处理完成，企山石场并不清楚交易细节；企山石场未授权黎坚富与庄志锋就涉油料款进行对账，庄志锋如认为黎坚富有对账权限应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
二审庭审中，庄志锋出示聊天记录原始载体手机，当庭演示通过黎子平、黎坚富手机号码搜索聊天记录，并拨打前述手机号码，接通对方分别表示其为黎子平、黎坚富本人。企山石场对此认为，既然电话可以接通，则对两个电话号码没有异议，但庄志锋应当提交证据证明黎子平、黎坚富具有相应授权。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庄志锋提交的《云浮市云城区企山石场燃料油信息结算确认表》《确认书》、出货单和微信记录等证据是否足以认定欠付货款金额，庄志锋是否与黎子平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企山石场确认黎子平是其员工，涉案交易业务往来和对账结算过程均由黎子平完成，黎子平亦持有企山石场财务专用章，故庄志锋有理由相信黎子平具有相应授权。企山石场虽辩称黎子平没有授权，但其在本案中确认与庄志锋之间的过往交易均由黎子平负责，在知晓涉案交易存在的情况下，并未对黎子平的行为提出过异议。至于企山石场辩称黎子平持有的财务专用章属作废印章的问题，印章是否为作废印章属于企业内部管理问题，不足以对抗外部交易相对方，且涉案交易从企业名称变更前已经开始，庄志锋对印章的信赖并未明显超过合理范围。据此，一审法院采信《云浮市云城区企山石场燃料油信息结算确认表》《确认书》、出货单并无不妥。其次，二审中，庄志锋提交了微信记录原始载体手机予以核对，并当庭演示通过手机号码搜索微信聊天相对方，企山石场对手机号码予以认可，亦未提交足以反驳微信记录真实性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微信记录予以采信亦无不妥。微信记录中显示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存在历史对账，亦可佐证庄志锋主张的欠款金额。最后，企山石场辩称庄志锋与黎子平恶意串通，虚构交易事实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黎健腾一审提交的另案诉讼材料仅可证明黎健腾与案外人黎锦文之间存在纠纷，社会保险费缴纳材料载明庄志锋、黎健腾亦同属广州腾源投资有限公司缴纳社保人员，上述证据尚难以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故企山石场辩称庄志锋与黎子平恶意串通，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采信双方结算确认数据，扣减黎子平已付款项后，认定企山石场支付欠付货款及违约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企山石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91元，由上诉人云浮市云安区企山建筑材料经营部企山石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凡
审判员 莫 芳
审判员 曹佑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莫碧航
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