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3民终174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盐田港同惠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沿港大道海港大厦4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31119996L。法定代表人：莫广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贵，北京市百瑞（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南超，北京市百瑞（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同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富，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未琦，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盐田港同惠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同建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8民初1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6日，同惠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形成《深圳市盐田港同X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二〇一五年度股东大会决议》（以下简称《2015年度股东大会决议》），写明：本次大会对全部议案进行审议后，经全体股东所持表决权三分之二以上通过并作出如下决议：一、同意公司2014年工作总结和2015年计划；二、同意公司2014年度财务决算；三、同意公司回购股权减资的工作方案；其中：1、同意根据《公司法》和本公司章程的规定，按照2011年度股东大会通过的《关于组织制定部分股东要求退股的实施方案的决议》，公司实施回购减资，即由公司回购除留守股东之外的其余股东所持有的股份；2、同意公司委托外部审计和资产评估机构对公司（含子公司）作出的审计和评估结果（以2014年12月31日为评估基准日），公司总资产价值16490万元，净资产13811万元；3、同意在扣除各项负债、税款和应缴费用后，以1.93元/股（含个税）作为公司向股东回购股份的价格……5、同意由公司员工股东莫广文、刘振石、林旭生、刘向卫、周丹萍、杨丽洁、董雷、徐华林、胡耀辉等9人作为留守股东（暂不退股），负责办理公司回购减资工作的后续事宜；6、同意公司在完成股权回购之后实施减资，注册资本由68641650元减至1346651.71元。2015年5月14日，同X公司向李同建发出《致同X公司股东函》及《股权回购协议》，就上述决议事项通知李同建。2015年5月20日，李同建向同X公司回函，称其不参与本次公司股权回购，继续保持公司股东身份并委托其子李喆为股东代表。2015年8月，同X公司将李同建“股权回购款”128832.4元提存于北京市百瑞（深圳）律师事务所，并通知李同建。2016年3月1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深盐法民二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确认《2015年度股东大会决议》合法有效，但认为李同建是否同意股权回购系李同建的权利，同X公司不能强行要求李同建接受股权回购请求，也不能强行要求李同建协助同X公司完成股东变更登记，驳回了同X公司要求李同建配合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2016年11月8日，同X公司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形成《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写明：本次临时股东大会于前15天将会以材料通过快递信函和（或）QQ邮箱方式送达全体股东和相关人员；出席本次临时股东大会的股东有莫广文、刘振石、林旭生、刘向卫、周丹萍、杨丽洁、董雷、徐华林、胡耀辉、李同建10人（李同建本人没有参会，委托代理人李喆参加），代表股份778597股，占总股份的100%，符合公司章程规定，会议合法有效；会议对全部议案进行审议后，经出席会议的股东举手表决，一致同意并作出如下决议：一、同意公司章程修正案。即将章程第十条“公司总股本778597股”，修正为“公司总股本5080850股”；章程第十二条“公司注册资本778597元人民币”，修正为“公司注册资本5080850元人民币”；二、同意公司增资扩股方案。即将公司注册资本金由778597元人民币增至为5080850元人民币，总股本变为5080850股。其中，现在9名留守股东以现金出资的方式按比例增资4302253.00元，原股东李同建持有的80850股未完成回购手续，暂登记为公司股东，实为名义股东，不再增资。会议就李同建“持股”问题进行了深入的讨论。一致认为：李同建没有执行2015年3月5日的公司《2015年度股东大会决议》，未配合公司办理股权回购手续，为公司回购减资工作设置障碍。公司在多次交涉无果的情况下，于2015年7月24日向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法院判决（(2015）深盐民二初字第457号）我司《2015年度股东大会决议》合法有效，但李同建仍然不配合办理。此外，李同建的全部股权资产（折算为回购款）于2015年8月提存在北京市百瑞（深圳）律师事务所，也即，李同建现在本公司没有资产或股权，工商登记显示其股东身份只是名义股东。对此，9名留守股东在本次会议上郑重声明：1、不承认李同建合法股东身份。2、公司的经营情况、资产情况、增资如否等等，一切都与李同建无关。3、今后凡涉及到需股东表决的一切事项等等，均无需再通知李同建。2016年11月9日，李同建向同X公司发出《关于深圳市盐田港同X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临时股东大会的声明函》，写明其在李喆参会后，未取得决议文件、未知悉会议内容，要求同X公司提供该次会议决议复印件；同时要求同X公司在增资前向李同建提供2015年3月6日以后的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2016年11月22日，同X公司完成工商登记变更，变更事项为变更前注册资本77.8597万元，变更后注册资本508.0850万元。原审法院另查明，同X公司《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规定，公司股东大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大会是公司的权利机构，其职责包括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第二十一条规定，股东大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离、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全体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李同建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同X公司于2016年11月8日召开的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无效，并由同X公司撤销于2016年11月22日之关于增资扩股的工商变更登记；二、确认李同建为同X公司的合法股东，依法享有与其他股东一致的股东权利；三、同X公司向李同建提供公司2015年3月6日以后的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四、本案诉讼费用由同X公司承担。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公司决议纠纷。对同X公司于庭前提出的要求李同建提供现金担保的申请，因同X公司未能证明李同建的诉讼影响了同X公司的生产经营，故对其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同意。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的决议内容是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认为，根据（2015）深盐法民二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2015年度股东大会决议》虽合法有效，但公司回购股权仍需公司与股东之间达成合意，在李同建明确表示不参与股权回购、要求保留股东身份的情况下，同X公司单方面提存李同建所持股权款项并认为李同建不再具有股东身份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公司新增资本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者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在同X公司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时，李同建仍持有同X公司股份，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实质上，均是同X公司的合法股东，依法享有包括表决权在内的全部股东权利，则其有权就增资方案参与表决，若全体股东未形成其他一致意见，其有权按照出资比例认缴出资。但根据《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及会议记录，李同建代理人李喆参加了此次会议，但在未记录其表决意见、决议及记录均无李喆签名的情况下，《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却写明“经出席会议的股东举手表决，一致同意并作出如下决议”，表明李同建代理人虽参加了会议，却并未行使表决权；在李同建未参与表决的情况下，同X公司其他股东排除了李同建认缴出资参与增资的权利，并否认了李同建的股东身份，这与同X公司在庭审中所称其认为自《2015年度股东大会决议》作出后李同建不再具有公司股东身份的事实一致。在李同建仍为公司股东的前提下，《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的内容违反了公司法关于公司增加注册资本之程序和股东依法行使股东权利的相关规定，应为无效。关于李同建主张同X公司撤销于2016年11月22日关于增资扩股的工商变更登记，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宣告公司决议无效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李同建主张同X公司履行此义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同建主张同X公司提供2015年3月6日以后的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原审法院认为，同X公司自认在2015年3月6日以后不再认可李同建的股东身份，李同建必然不得查阅上述文件。在收到李同建要求同X公司提供上述文件的书面申请后，同X公司仍未向李同建提供。李同建既为同X公司股东，依法享有了解公司信息的权利，同X公司依法应向李同建提供上述材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同X公司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的《深圳市盐田港同X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无效；二、同X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申请撤销其于2016年11月22日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三、李同建为同X公司股东；四、同X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同建提供2015年3月6日以后的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0元，由同X公司负担。上诉人同X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一、撤销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6)粵0308民初168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皆是属于对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定，而上诉人属于在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登记的股份有限公司，并非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法》对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设立、组织机构、增资、减资和股份有限公司的设立、组织机构、股份发行、增资、减资分别作出了不同的规定。本案原审法院明知上诉人属于股份有限公司的情况下，却错误适用《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做出错误判决。涉案《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的内容并不违反《公司法》关于股份有限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的规定，合法有效。《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股份有限公司为增加注册资本发行新股时，股东认购新股，依照本法设立股份有限公司缴纳股权的规定执行。”《公司法》设立股份有限公司缴纳股权的规定为第八十三条：“发起人应当书面认足公司章赛规定其认购的股份，并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缴纳出资。”上诉人2016年11月8日《临时股东大会决议》通过了公司章程修正案，即将章程第十条修正为：“公司总股本5080850股”章程第十二条修正为“公司注册资本5080850元人民币”。《公司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股东大会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2/3以上通过。”上诉人全部股东均出席了2016年11月8日的临时股东大会，其中投票同意章程修正案的9名股东持股697747股，占有出席临时股东大会表决权的89.6%,因此上诉人2016年11月8日的《临时股东大会决议》中关于修改公司章程及增资的决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2016年11月8日《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决议通过的增资扩股方案亦合法有效，《公司法》并没有规定股份有限公司增资扩股时股东具有优先认购权，第三十四条属于第二章规定的内容，按比例优先认购权属于有限公司股东的权利，而非股份有限公司的权利。《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也属于第二章规定的内容，原审判决错误适用该条做出第四项判决。被上诉人未在2016年11月8日《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及会议记录上签字，以及会议记录在被上诉人代理人未签字的情况下有关“一致同意并做出如下决议”的记载仅属于《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及会议记录的瑕疵，从实质上并不影响决议结果及决议效力。二、本案属于公司决议纠纷，而被上诉人是否属于上诉人的股东属于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提供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属于股东知情权纠纷，原审第三项判决和第四项判决超出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范围。本案被上诉人原审起诉状第一页右上角明确标注“公司决议纠纷”，本案原审按照公司决议纠纷立案审理，原审判决第8页第二行载明“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决议纠纷。”原审法院仅应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公司决议纠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第二项和第三项诉讼请求属于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法律关系和股东知情权纠纷法律关系。既然被上诉人在原审诉状中已经明确公司决议纠纷这一案由，原审法院立案审理及判决时也确认本案属于公司决议纠纷，原审判决应就被上诉人超出公司决议纠纷法律关系之外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而非在公司决议纠纷的法律关系中对股东资格确认诉求和股东知情权诉求进行判决，因此，原审判决超出了其审理范围。综上所述，原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三项、第四项判决超出了审理范围，应予全部撤销。被上诉人诉求于法无据，应予全部驳回。被上诉人李同建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决议纠纷。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同X公司于2016年11月8日作出的《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效力及与之相关的被上诉人李同建是否拥有同X公司股东资格以及享有股东知情权的问题。首先，同X公司2016年11月8日《临时股东大会决议》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虽然公司可以根据经营的需要回购股份公司股东的股权或者做出减资或者增资的决定，但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就是即使经过法定程序做出了生效的决议，在具体实施的时候也需要尊重股东的自愿，除非股东存在拒不出资等特殊情况，公司的股东大会不得作出开除少数股东的决议。这实际上遵循的是“不得强买强卖”这一朴素道理，否则将会在公司的内部形成“多数人暴政”。因此，特殊情况下，允许小股东或者少数股东要求公司或者公司的控股股东以特定的价格回购自己的股权，如上市公司大股东要约收购。相反，大股东或者公司不得未经其他股东同意以自己认定的价格来强行回购其他股东的股份，哪怕这个价格是公允的。本案同X公司在李同建明确表示不参与回购的情景下，于2016年11月8日做出临时股东大会决议，直接剥夺了李同建的股东资格，并且进行了工商的变更登记，明确声明李同建仅是公司名义股东，不得参与公司的增资，不享有公司经营情况的知情权，显然违反了公司法第四条和第五条规定的原则，以及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零三条的具体规定，属于当然无效的决定。其次，同X公司上诉称同X公司作为股份有限公司不适用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增发股份时股东优先购买权的规定。本院认为，同X公司虽然是股份有限公司，在减资以后，股东仅为十人，其再次增资并非向社会不特定的人公开募集资本，而是向现有股东定向增资，根据前述的公司法第四条、第五条和第二十条的规定，理应平等对待作为公司股东的李同建参与增资的权利，不得予以剥夺。再次，同X公司2016年11月8日临时股东大会决议，违反了一审法院（2015）深盐法民二初字第457号生效判决的裁判，该判决虽然认定同X公司2015年3月6日股东会决议有效，但同时判决驳回了同X公司要求强制回购李同建股份的请求，两个判项根据前述分析的理由并不矛盾，但是同X公司2016年11月8日的临时股东会决议，公然违反生效判决，不尊重司法，性质恶劣。不仅如此，同X公司一方面通知李同建参加股东会，另一方面在决议记录内容中又公开宣称李同建不属于公司的股东，不记载李同建的意见，在李同建没有在决议或记录上签名的情况下，声称“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同X公司在二审时也自认该决议记录存在瑕疵。综上，同X公司2016年11月8日的临时股东会决议违反了法律的规定，违反了生效判决的裁判，违反了公司的股东会的表决程序，当然无效。一审判决该决议无效，并进而要求同X公司撤销其2016年11月22日依据该临时股东会决议所做出的工商变更登记，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此造成李同建损失的，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最后，同X公司还上诉称一审判决将确认股东资格以及股东知情权的请求项，在本案中一并解决，超出了当事人的请求范围以及一审所归纳的诉讼焦点，属于程序违法。本院认为在人民法院判决撤销临时股东会决议以及工商登记的情况下，李同建当然具有同X公司的股东资格，同时享有股东知情权等股东权利，该两项请求与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请求虽不完全相同，但属于高度关联的请求，虽然可以在不同诉讼中予以主张，但在同一诉讼中请求并进行处理，从减少当事人诉累的角度并没有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并不属于严重违反诉讼程序的情况，对本案的结果也没有影响。综上所述，同X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盐田港同X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    拓审判员 王    畅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姚晓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