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杭西民二初字第61号
原告吴纯善。
委托代理人何乃秋。
被告农夫山泉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钟睒睒。
委托代理人顾琳、姚伟俊。
被告王建平。
委托代理人张生裕。
原告吴纯善与被告农夫山泉股份有限公司、王建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06年12月7日诉至本院。本院于当日受理后，因案情复杂于2007年2月7日转为普通程序，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纯善及其委托代理人何乃秋、被告农夫山泉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农夫山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琳、被告王建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生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是艮山西路农副产品市场的经营户，2005年1月15日，王建平以农夫山泉公司的业务员的身份，与原告订立口头合同，约定由农夫山泉公司提供农夫系列产品给原告经销，现款现货，送货上门。同时王建平还收取了原告30000元定金。生意一直正常延续，此后原告从农夫山泉公司了解到，王建平没有将该定金上交公司，公司也从不收取经销户的定金。王建平收取原告定金并无道理，原告多次向二被告讨还定金无果，现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定金30000元，支付该款利息损失3456元；本案诉讼费、查档费100元由二被告承担。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名片1张，载明王建平农夫山泉公司杭州市场部客户经理。证明王建平是以农夫山泉公司名义与原告建立经销业务关系，收取定金的。
2、收条1张，证明王建平收到艮西市场28号吴某交付的30000元定金的事实，也即原告交付定金的事实。
3、（1）王建平签字确认的发货明细3页，（2）［农夫山泉］运单（发货单），证明业务往来的事实。
4、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发证日期2005年11月，证明原告是艮山路农副产品市场28号业主。
5、艮山路农副产品市场28号副食品经营部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原告是该经营部负责人，吴某系原告之女。
6、艮山西路农副产品市场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原告是该市场28号摊位业主，实际租赁经营开始的时间是2004年12月20日，营业执照由市场统一办理，因此营业执照发证日期比实际开始经营时间晚10个月。
7、原告与艮山西路农副产品市场签订的营业房（摊位）租赁合同、交纳摊位费和管理费的发票，证明目的同证据6。
8、证人吴某出具的证词1份，证明其在帮助父亲吴纯善在艮西农副产品市场28号摊位做生意期间，于2005年1月15日受其父亲指派交给王建平30000元作为经销农夫系列产品的定金。
9、祁门县公安局历口派出所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吴纯善与吴某系父女关系。
证人吴某当庭作证内容基本同证据8。
被告农夫山泉公司辩称：1、原告提交的定金收条是王建平出具给吴某的，原告与吴某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原告无权就吴某交付的定金主张权利，即便原告是个体工商户也应以工商户的名义诉讼，因此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2、我公司与原告并没有直接的经销关系，杭州柳莺食品有限公司（下称柳莺公司）和杭州旭峰贸易有限公司（下称旭峰公司）是我公司的特约经销商，而原告只是该经销商下属的分销商，与我公司并无直接的业务关系。3、王建平收取定金时身份是我公司的业务员属实，但我公司与经销商的往来款都是我公司统一收取的，公司明令禁止销售人员不能与客户有经济往来，也不收取客户的定金。王建平出具的收条上也没有我公司的印章，王建平收取定金的也未上交我公司，其行为未经我公司许可，不是职务行为，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原告方理应注意到王建平的行为不符合交易习惯，其疏于注意导致本案后果发生，本身也有过错，不应该将自己疏于注意的责任转嫁给我方。
被告农夫山泉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
1、特约经销商合同及经销补充协议，证明柳莺食公司和旭峰公司（原杭州奇峰公司）是农夫山泉公司的特约经销商，以及合同明令禁止业务员直接收取货款。
2、销售地址委托变更函及销售交货单，证明旭峰公司发函给农夫山泉公司要求变更收货地址，农夫山泉公司根据该指令将部分货物发至原告处的事实。
3、农夫山泉公司浙江分公司出具的说明1份，证明吴纯善是经销商旭峰公司的分销商，吴纯善所有的货款与旭峰公司往来，与我公司无涉。
4、经销商关户确认表，证明旭峰公司原名为杭州奇峰食品经营部。
5-6、柳莺公司和旭峰公司于2007年2月27日出具的证明各1份，证明农夫山泉公司浙江销售分公司与上述二家经销商已经核对了2005年、2006年的帐目，往来款项已经结清，没有遗留问题。
被告王建平辩称：1、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告提交的运单反映的是柳莺公司和旭峰公司与农夫山泉公司的业务关系，原告只是业务联系人不是合同当事人。原告据以主张权利的收条，载明定金是吴某交付，吴某与原告是二个不同的民事主体，因此原告无权主张。2、发生纠纷时我是农夫山泉公司的业务员，收取定金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后果应由公司承担，与我个人无关。而且我经手的30000元定金，我已按农夫山泉公司的要求汇入分销商柳莺公司的帐号。3、定金的作用是保证合同履行，既然原告自认双方业务关系尚正常延续，就没有理由要求返还定金。
审理中，王建平又称30000元已经冲抵为原告货款。
被告王建平提交了下列证据：
1、经销商通知函附件，包括经销商遗留问题／未了事项确认单、经销商购货未发数确认单，证明2005年9月1日王建平从农夫山泉公司离任时与原告对经销遗留问题进行确认。拟证明被告收取定金的行为是职务行为。
2、帐号单1份，内容为兴禾、柳莺的银行开户帐号，落款为农夫山泉公司杭州办事处，2005年4月25日（无该单位印章）。拟证明该帐号是农夫山泉公司提供给业务员，要求业务员将所收取的客户款项汇入该些帐号。
3、告知函1份，落款为农夫山泉公司杭州办事处，2005年5月8日（无该单位印章）。内容及证明对象与证据1基本一致。
对原告的证据，被告农夫山泉公司质证如下：证据1名片无异议；证据2收条不是我公司出具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证据3中运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只能证明农夫山泉公司与旭峰公司、柳莺公司的业务关系。对于王建平出具的发货明细真实性无法确定；证据4营业执照的发证时间是定金收取之后，因此不能证明当时的经营者是谁；证据5不具有证明力；对证据6-9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证据6、7有矛盾，证据6表明营业执照办理滞后10个月责任在于市场，而证据7租赁合同则规定，办理营业执照的义务在于原告，因此我方仍然认为，原告的主体不适格，其他无异议。对证人吴某作证内容有异议，既然吴某称交付定金时原告也是在场的，为什么收条不直接出具给原告？被告王建平质证如下：证据1没有异议，该证据恰恰证明王建平是职务行为；证据2收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定金是王建平代表公司向吴某收取的，该收条的背面写有柳莺公司陈国芳的帐号，这证明当时是让原告打入该帐号，因其没有时间，所以王建平才代收的；证据3我签字部分无异议，运单只能证明的农夫山泉公司与柳莺公司的业务关系；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不能证明本案纠纷发生时原告的身份；证据5真实性有质疑；证据6-9属超期举证证据，原则上不予质证。其中证据6市场证明没有该单位负责人的签名或盖章，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该证据合法性有异议。该证明内容与租赁合同有矛盾，原告的主体依然不适格；证据7租赁合同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8证人证言应以证人当庭作证内容为准；证据9派出所证明没有负责人的签名或盖章形式不合法，派出所仅仅是公安局的派出机构，因此对其证明主体的资质有质疑。证人吴某和原告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独立证据使用，其证言有矛盾和不确定的内容存在，缺乏可信性。其他同意农夫山泉公司对证据的质证意见。
对于被告农夫山泉公司提交的证据，原告质证如下：证据1-4均无异议，认为证据4恰恰证明了原告是被告农夫山泉公司的分销商；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被告王建平质证如下：对证据1-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5属于证人证言范畴，没有结帐明细无法使人确信帐目结清的事实，而且出具单位的负责人没有签名也没加盖印章，证据缺乏真实性，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
对于被告王建平的证据，原告质证如下：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3均超过了举证期限，而且证据上没有公章和签名，不能确认其真实性，而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告农夫山泉公司质证如下：证据1是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是被告王建平与原告签订的，我公司没有参与，因此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证据2、3真实性有异议，证据上没有本公司印章也没有负责人签名，不能证明是本公司提供的。而且从时间上看王建平的说法也不能成立，告知函是2005年5月8日发的，而帐号又是之前的4月25日就提供的，王建平收取定金的时间又是之前的2005年1月，前后时间倒置不符合逻辑，显然缺乏真实性，所证明的内容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根本不能证明王建平把30000元定金打到柳莺公司的帐号，更无法证明我公司已经收到定金的事实。
本院对事实、证据的分析认定：
原告的证据1王建平的名片，二被告均无异议，应认定有效；证据2收条，出具人王建平也无异议，应认定有效；证据3-4符合真实性、有效性和合法性的要求，系有效证据；证据5系28号食品经营部出具的，结合原告自诉事实及证据4来看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原告本身是该经营部业主，自己证明自己的情况，显然没有证明力；证据6-7来源合法，真实有效；证据8属证人证言应以证人当庭作证内容为准；证据9符合证据的有效性要求。
被告农夫山泉公司的证据1-4符合证据有效性要求，证据5-6也符合证据有效性要求。
被告王建平的证据1经销商遗留问题／未了事项确认单，签字双方均无异议，应认定有效；证据2、3没有公司印章无法证明其出处，不具有证明力。
综合上述认证意见，本院对事实分析认定如下：
各方对下列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认定：
1、王建平在2005年9月1日之前曾在农夫山泉股份公司任业务员。
2、柳莺公司和旭峰公司是农夫山泉公司产品特约经销商。
3、王建平以农夫山泉公司杭州市场业务经理的身份与艮西市场28号经营户建立农夫山泉系列产品经销关系。2005年1月15日王建平以执行公司规定为名，收取了该经营户的定金30000元，并出具了收条，载明：收到艮西市场28号吴某预付农夫系列定金30000元。落款王建平，2005年1月25日。此后，2005年1月18日、2月23日、3月4日、3月14日、3月16日，王建平多次经手向该经营户收款、供货。
4、2005年1月21日、2005年12月31日、2006年5月16日，农夫山泉公司也曾根据特约经销商柳莺公司、旭峰公司的指令供货至明月桥路120号艮西市场28号经营户，吴某或吴纯善以收货人身份在运单上签字。
本案下列事实存有争议：
1、30000元定金是谁支付的？
原告认为，30000元定金是原告指示吴某交付的，原告是艮西市场28号摊位的业主。该事实有原告的证据4-9及吴某的证言共同证明。
本院认为，原告的证据4仅仅证明了是艮西市场28号摊位的营业执照是2005年11月领取的，原告系业主，但对于之前原告的身份并没有证明力。证据6、7来源合法、形式完备，二份证据互为关联，其中的摊位租赁合同及交费发票证明了原告向艮山西路农副产品市场承租了28号摊位的事实，这与证据6证明内容也是一致的。结合无争议的事实来看，营业执照领取之前的2005年1月28号摊位已经在经销农夫山泉系列产品，这也与证据6证明的事实相吻合。因此证据6、7真实性有效、有效性应予认定。据此，本院认定，2005年1月15日王建平收取28号摊位经营户定金时，原告是该摊位的实际经营者。收条载明，该定金是吴某经手交付的，吴某交付定金的目的是为了“艮西市场28号”。行为人履行义务的目的一般是为了自己利益，吴某与原告是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吴某不是艮西市场28号的实际经营者，如果说该定金不是原告的这显然有悖常理。现吴某已经作证定金是受原告指派交纳的，这与收条反映的收到“艮西市场28号”是一致的。因此，本院认定，30000元定金是原告交纳的。
2、王建平收取定金是否是公司指派？
王建平认为，是根据农夫山泉公司的规定收取定金的。该事实有证据2、3可以证明。
农夫山泉公司对此表示否认。
本院认为，王建平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农夫山泉公司有此规定，也无法证明其所收取的定金已经上交。
3、30000元定金是否冲抵为原告的货款？
关于30000元的去向，王建平在庭审中说法不一，先是称根据农夫山泉公司的规定，于2005年1月和6月分两次汇给了特约分销商柳莺公司，相关的汇款凭据回执已经交给农夫山泉公司。后又称该定金冲抵为原告的货款，具体如何冲抵又称记不清了。对此说法原告和农夫山泉公司均表示否认。
本院认为，王建平收到定金，对其所经手的定金流向负有举证义务，其未能举证，故王建平的说法缺乏证据证明。就定金的性质而言是起到合同履行的保证作用，在合同履行期内将定金直接冲抵为货款也不符合一般的交易规则。可见王建平的说法没有根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原告交纳30000元定金的目的是为了其经营的艮西市场28号摊位经营农夫山泉系列产品需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30000元定金的占有人是谁？占有该定金是否有合法根据？原告是否可以请求返还所交纳的定金？原告的30000元定金是交给王建平的，事实清楚。王建平收定金时是农夫山泉公司的业务员，原告交付定金的原因也是基于王建平的身份，相信了王建平的“公司有规定经销户需向公司交纳定金”的说法。业务员的职责是拓展公司的业务，与原告建立农夫山泉系列产品的经销关系的行为，显然与履行工作职责有关。收取定金对外表现的理由也是建立经销关系需要，因此原告有理由相信王建平收取定金的行为是代表农夫山泉公司的。况且从定金收取后至当年3月期间原告经销公司产品，多次与王建平进行现金现货交易，也足以让原告信赖王建平的行为可以代表公司，虽然农夫山泉公司与其特约经销商（分销商）约定禁止业务员有货款或物品经济往来，但下一级的经销户无从获知农夫山泉公司的上述规定，因此原告的行为是善意的，农夫山泉公司应对王建平收取定金的行为给原告带来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事实上农夫山泉公司并没有规定要收取经营户的定金，原告有权享受与其他经营户同等待遇，因此原告主张退还定金应予支持。原告将定金交给了王建平，王建平并没有证据证明资金流向他处，只能推定王建平占有该款，而王建平占有该款并无合法根据，理应返还定金及孳息。至于原告主张的查档费并没有交纳相应诉讼费，且并非本案的直接经济损失，不予处理。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建平返还原告吴纯善定金30000元及利息损失345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二、被告农夫山泉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被告王建平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原告吴纯善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48元，被告王建平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内径直支付给原告吴纯善。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348元（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开户银行：工行湖滨分理处）。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倪 英
人民陪审员 陈顺根
人民陪审员 方杏妹
二〇〇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许允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