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4民终4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永萍，女，1963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淮南市谢家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勇，安徽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向阳，男，196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淮南市谢家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安徽铸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东华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淮南市田家庵区洞山迎宾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766871707D。
法定代表人：金克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朝文，安徽衡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玮，安徽衡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永萍、郭向阳因与被上诉人淮南东华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实业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7）皖0403民初1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永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勇，上诉人郭向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被上诉人东华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朝文、李大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永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东华实业公司、郭向阳连带赔偿姜永萍各项损失合计153847.97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东华实业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1、本案事故系地面设施未尽到维修、养护义务所致，姜永萍提交的照片及接处警登记表能够证明其受伤的事实。2、本案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东华实业公司、郭向阳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没有过错。下水沟盖板质量有问题，作为建设者的东华实业公司有责任，并且其作为物业管理者也应该经常检查设施，发现问题及时更换，但其没有尽到相关责任。3、东华实业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郭向阳应当与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东华实业公司系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姜永萍与东华实业公司之间形成物业服务关系。姜永萍对东华实业公司与郭向阳之间的地下车库租赁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不排除是事后补签的。东华实业公司将其应当维修养护的义务交给没有资质的个人管理，并且车库转租的情况未经业主委员会的同意，该协议无效。即使协议真实有效，但协议约定的承租范围是151个车位，并不包括姜永萍受伤的通道盖板。该协议是东华实业公司与郭向阳之间的内部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二、姜永萍没有过错，自身不应承担责任。地下车库是姜永萍回家的必经之路之一，作为小区业主，有选择回家路径的权利，且东华实业公司、郭向阳并未告知姜永萍事发地段不可通行、电梯不能使用，即使姜永萍明知事发路段无照明，但姜永萍打开手机照明，已经尽到合理注意。更重要的并不是排水道上没有盖板，而是盖板在姜永萍行走时突然断裂，姜永萍根本无法预见盖板会突然断裂，故姜永萍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相关赔偿数额有误。原判未全额支持医疗费6600.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营养费3300元、护理费12562元、误工费61333.30元错误。关于医疗费，住院病历、发票、费用清单等证据能够证明姜永萍共花费6600.67元。关于误工费，姜永萍系城镇户口，并有工作单位，姜永萍提交的工资表证明其每月收入8000元，故姜永萍的误工费应为61333.3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判认定4000元有误，姜永萍并无过错，其伤情构成十级伤残，精神抚慰金应当确定为8000元以上。
东华实业公司辩称，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姜永萍认为东华实业公司应承担过错推定责任错误；东华实业公司与郭向阳签订的合同约定，相关责任由郭向阳承担；姜永萍的相关赔偿项目由法院核定。
郭向阳辩称，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郭向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姜永萍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姜永萍在地下车库摔倒受伤证据不足。一审认定姜永萍在地下车库受伤的依据除了姜永萍本人陈述外，只有接警情况登记表，而接警记录是根据报警人即姜永萍本人所述记录的。原判认定的主要事实只是建立在姜永萍的单方陈述之上，无其他证据佐证。二、本案鉴定意见书是在姜永萍治疗尚未终结时所作，与实际伤情不符，应重新鉴定。三、郭向阳虽然租赁地下车库，但该车库的物业管理依然由物业公司负责，车库水沟盖的管理维护工作应由物业公司承担。因此，本案事故应由物业公司承担。
姜永萍辩称，其在地下车库摔倒受伤证据充分；司法鉴定意见书郭向阳在一审质证时无异议，二审要求重新鉴定违反法定程序；郭向阳作为地下车库的实际管理人，应当与物业服务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东华实业公司述称，郭向阳认为应当由物业公司承担责任与双方签订的合同不符；地下车库不是属于全体业主的，是人防工程，没有必要征求业主委员会同意；东华实业公司一审中对鉴定意见也有异议。
姜永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华实业公司、郭向阳连带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合计203847.9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永萍系淮南市谢家集区望峰岗东华鑫城小区4号楼2单元905室的住户，该小区的物业服务公司为东华实业公司。2015年3月27日中午11时左右，姜永萍通过小区负一层地下车库准备乘坐电梯回家，在到达电梯前，踩到地下车库的水沟盖，沟盖断裂两截致姜永萍摔倒受伤。随后，姜永萍被送往淮南新华医疗集团新华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侧跟骨骨折，进行手术治疗，实际住院14天后，于2015年4月10日出院。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换药，术后2周拆线，石膏固定，四周后复诊，门诊随访。2016年3月9日，经姜永萍委托，安徽朝阳司法鉴定所出具安徽朝阳司鉴所[2016]法临鉴字第59号鉴定意见书，经鉴定，姜永萍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姜永萍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住院期间应有伙食补贴；姜永萍需要后续治疗费6000-8000元，手术需要住院20日左右，住院期间需要1人护理，需要增加营养，应有伙食补贴，出院后需要休息30日。姜永萍支付鉴定费2400元。2016年9月5日，姜永萍因内固定取出术，再次前往淮南新华医疗集团新华医院治疗，实际住院8天后，于2016年9月13日出院。2014年9月25日，东华实业公司与郭向阳签订地下车库租赁协议，东华实业公司（甲方）将东华鑫城高层1至4号楼地下，建筑面积8946平方米，151个车位租赁给郭向阳（乙方），用途为小汽车车库，租期3年，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协议约定了租金及租金的支付方式、物业使用要求和维修责任。该协议第七条约定物业使用要求和维修责任“1.在交付使用时甲乙双方对该物业及其附属设备、设施进行移交并办理移交手续，乙方负有看管责任，因乙方原因导致该物业及其附属设备、设施损毁，乙方负责维修并承担一切费用……”。第八条约定“4.本协议履行期内，该物业如发生消防火灾事故或安全事故等造成乙方自身或他人人身、财产损害的，所有责任及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姜永萍为非农业家庭户，其摔倒受伤前，东华鑫城4号楼地下车库的电梯能正常通行，但无照明灯光。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姜永萍作为东华鑫城小区4号楼2单元905室业主，通过地下车库乘坐电梯的路上，踩到地下车库排水沟的盖子，该水沟盖断裂两截，致姜永萍摔倒受伤，该地下车库的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东华实业公司是东华鑫城小区物业管理服务企业，但2014年9月25日，东华实业公司与郭向阳签订地下车库租赁协议，东华实业公司（甲方）将东华鑫城高层1至4号楼地下，建筑面积8946平方米，151个车位租赁给郭向阳（乙方），用途为小汽车车库，租期3年，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合同签订后，东华实业公司将车库移交给郭向阳，郭向阳装修后即投入使用，并收取业主缴纳的存车费，故该地下车库自2014年11月1日起归郭向阳管理、使用。地下车库作为小区业主存车的地方，是小区的公共场所，郭向阳作为管理人，应当尽到管理职责，保障车库的照明，对车库内的排水沟盖板进行日常检查、排除隐患、维护养护等。东华实业公司提交的照片打印件并未显示拍摄时间、地点，但其自认是2017年5月5日拍摄，并不能证明郭向阳在姜永萍受伤前已张贴公告，禁止行人从地下车库的电梯通行并采取相应的措施。郭向阳提交的照片系庭审前拍摄的，也不能证明2015年3月27日姜永萍受伤前车库电梯不通的情况，郭向阳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采取了其他措施防止业主通过地下车库通行回家，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举证不利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姜永萍并不在该车库存车，本应通过小区大门从单元门乘坐电梯的正常路径回家，但为了避免走小区大门口的楼梯，直接穿过车库乘坐电梯，且其明知要乘坐的电梯处并无灯光照明，从该处通行应高度谨慎，其未对自身的人身安全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自身也存在过错。姜永萍摔倒时为中午11时左右，综合考虑事发时间、地点，比较双方的过错大小，酌情确定郭向阳赔偿姜永萍60%的损失，其余损失由姜永萍自行负担。
关于姜永萍主张的各项损失，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6600.67元，经核对住院病历、加盖医院印章的正式医疗费票据，确认的医疗费金额为130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42天×30元/天），姜永萍第一次住院14天、第二次住院8天，实际住院22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660元（22天×30元/天）；3.营养费3300元（110天×30元/天），姜永萍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其第一次出院后经鉴定营养期为60日，后续治疗手术需要住院20日左右，住院期间需要增加营养，但其后续治疗实际住院8天，故营养期应为68天，营养费应为2040元（68天×30元/天）；4.护理费12562元（110天×114.20元/天），姜永萍按照2015年居民服务业的标准计算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其第一次出院后，经鉴定护理期为60日，后续治疗手术需要住院20日左右，住院期间需要1人护理，但其后续治疗实际住院8天，故护理期应为68天，护理费应为7765.60元（68天×114.2元/天）；5.残疾赔偿金58312元（29156元×10%×20年），姜永萍定残时为53周岁，系非农业家庭户，其计算标准、系数、年限均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6.误工费61333.30元（8000元÷30天×230天），姜永萍系已退休人员，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亦未提交聘用合同、劳务合同、受伤前半年的工资表、工资卡交易明细、纳税证明等证明其受伤前的收入情况，其按照每月8000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依据并不充足，姜永萍提交的证据证明其退休后仍有劳动能力，能获得报酬，故酌定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性收入计算其误工费；姜永萍第一次出院后，误工期经鉴定为180天，后续治疗手术需要住院20天左右，出院后需要休息30天，但其后续治疗实际住院8天，故其误工期应为218天（180天+8天+30天），误工费为17414元（29156元÷365天×218天）；7.交通费80元，姜永萍实际住院22天，主张交通费80元，不超出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8.后续治疗费8000元，因姜永萍后续已取出内固定，因内固定取出产生的实际费用包括在医疗费中，故其依据鉴定意见书另行主张后续治疗费，系重复计算，依法不予确认；9.鉴定费2400元，系姜永萍为确定事故损失程度的合理支出，且有相关发票为证，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以上九项损失合计为89977.60元，郭向阳应赔偿姜永萍53986.56元（89977.60元×60%）；此外，姜永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其伤情为十级伤残，且自身存在过错，依法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元，合计57986.56元（53986.56元+4000元）。判决：一、郭向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姜永萍各项损失合计57986.56元；二、淮南东华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姜永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58元，依法减半收取2179元，由姜永萍负担1559元，郭向阳负担620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姜永萍逾期提交证据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责任主体应如何认定；2、本案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3、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4、原判关于姜永萍相关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姜永萍提交了接处警记录、照片等证据证明其在涉案地下车库受伤的事实，郭向阳对此不予认可，但郭向阳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涉案地下车库的管理人是双方争议的焦点。东华实业公司作为小区物业服务企业，是小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应当做好安全防范工作。东华物业称其将涉案地下车库租赁给郭向阳。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利用物业共用部分、共用设施设备进行经营的，应当在征得相关业主、业主大会、物业服务企业的同意后，按照规定办理有关手续。根据《安徽省物业管理条例》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利用业主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从事广告等经营性活动的，物业服务企业应当提请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大会授权的业主委员会决定后，依法办理有关手续并公示。本案中，东华实业公司将涉案地下车库租赁给郭向阳并未经过业主大会或业主委员会的同意，其与郭向阳之间的租赁协议是其双方约定，不得对抗第三人。故东华实业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东华实业公司与郭向阳之间的责任负担问题双方可另行协商或另案诉讼。
争议焦点二：本案中，东华实业公司作为物业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姜永萍作为成年人，明知地下车库照明不好的情况下，仍从地下车库通行，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综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东华实业公司承担80%的责任，姜永萍自身承担20%的责任。
争议焦点三：郭向阳在一审中对鉴定意见并无异议，东华实业公司一审虽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鉴定意见能够做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争议焦点四：关于医疗费，结合姜永萍提交的住院病历、住院费用结算单、医疗费发票，经核算，姜永萍的医疗费应为5984.27元。原判关于医疗费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一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以及姜永萍的实际住院天数计算该几项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误工费，事发时，姜永萍已退休，因其未能提供劳务合同等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性收入计算其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结合姜永萍的伤情及过错大小等因素确定精神抚慰金4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经核算，姜永萍除精神抚慰金以外的各项损失为94655.87元[89977.60元+（5984.27元-1306元）]，东华实业公司应赔偿姜永萍各项损失合计79724.70元（94655.87元×80%+4000元）。
综上所述，姜永萍、郭向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7）皖0403民初1959号民事判决；
二、淮南东华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姜永萍各项损失合计79724.70元；
三、驳回姜永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58元，减半收取2179元，由姜永萍负担1327元，由淮南东华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9元，由姜永萍负担515元，由淮南东华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代 奇
审判员 魏 宁
审判员 焦 波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维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