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生官，男，1954年1月2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诚伟，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沛浩，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宝林，男，1965年5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丙斌，上海铭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生官因与被上诉人夏宝林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41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生官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戚诚伟、王沛浩，被上诉人夏宝林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丙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生官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夏宝林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马生官与夏宝林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当日即申请办理过户手续，之后双方亦无申请过贷款，故不存在套取贷款的可能和事实。2、双方之间达成了以房抵债的合意已由一系列证据加以证实，且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完毕，马生官享有相应房屋产权份额，夏宝林已对此予以书面确认。夏宝林现主张与马生官达成以房抵债合意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且有悖于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确认合同无效，显失公平，严重损害马生官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马生官的上诉诉请。
被上诉人夏宝林辩称：双方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并未形成真实的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前也未形成以房抵债的合意，一审对夏宝林出具的2011年12月16日的《承诺书》是否表明双方形成以房抵债的合意未作认定，且即使该《承诺书》被确定为系以房抵债，亦不影响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非基于真实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之事实。故不同意马生官的上诉诉请。
夏宝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马生官协助夏宝林将系争房屋恢复登记至夏宝林一人名下；3、判令马生官承担上述恢复登记的所有税费。审理中，夏宝林撤回其第2、3项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9年4月21日，就马生官诉夏宝林民间借贷纠纷案，一审法院出具调解书，夏宝林应归还马生官借款人民币（下同）150,000元（该款分别于2009年4月底、5月底、6月底前各归还50,000元）；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夏宝林承担。2009年5月3日，因夏宝林未履行该调解书，马生官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09年6月15日，一审法院向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系争房屋。2009年9月29日，系争房屋经评估价值为634,000元。2009年10月13日，一审法院向夏宝林送达评估报告，并告知夏宝林履行期限为15日，逾期仍不履行将对系争房屋进行拍卖。2009年10月18日，夏宝林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马生官现金60,000元，保证在二个月内还清，如不还清，本人的房子就归马生官所有。”2009年10月19日，夏宝林、马生官共同在一审法院执行部门做笔录，内容有夏宝林称：“我用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向银行抵押贷款，贷到钱后把钱还给马生官”。马生官的意见是：“同意，我和他一起到银行去过了，银行（民生）讲可以贷的，所以我同意他的做法”。后马生官撤回了强制执行的申请。
2010年1月8日，夏宝林与马生官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系争房屋的二分之一产权转让给马生官，转让价格为350,000元（即转让的部分产权的价格，非房屋总价）。同日，马生官缴纳了契税5,250元。2010年1月13日，系争房屋登记至夏宝林、马生官名下，双方各享有50%产权份额。
2010年12月11日，夏宝林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马生官10万元”。
审理中，马生官提交2011年12月16日的《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我夏宝林现在实在没有钱还，反正产权证有你马生官的名字及份额，还担心什么，往后无能是涨是跌永远按产权证上办”。下方有“夏宝林”签名。夏宝林否认该签名为其所签。马生官表示该《承诺书》内容为马生官所写，签名是夏宝林本人所签。经夏宝林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鉴定意见为该“夏宝林”签名系夏宝林所签。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09年10月19日在一审法院的执行笔录的内容能够直接反映当事人的目的是用系争房屋向银行抵押贷款，贷款后把钱还给马生官，尚无以房抵债的合意。至房屋买卖合同签订，马生官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在此期间形成了明确的以房抵债的合意，结合双方在该房屋买卖合同履行中的行为，一审认定夏宝林、马生官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套取银行贷款以偿还夏宝林欠马生官的借款，故该房屋买卖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夏宝林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在双方套取贷款未成后，是否基于2011年12月16日的《承诺书》等形成新的以房抵债合意，不影响对于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判断。夏宝林撤回要求马生官协助其将系争房屋恢复登记至其一人名下及马生官承担上述恢复登记所有税费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于二○一七年十月三十日作出判决：夏宝林与马生官签订的关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计3,275元，由夏宝林负担1,637.50元，马生官负担1,637.50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马生官陈述，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夏宝林欠马生官的债务金额为210,000元，签订合同当场马生官支付了30,000元现金，马生官还承担了税费近6,000元。当时拍卖的评估价为634,000元，一半价格是310,000元，马生官表示因为无法居住所以只能按240,000元算。后来夏宝林表示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为350,000元，故合同签订后向马生官借的100,000元不再归还，并出具了《承诺书》表示不再还钱，故马生官实际支付了近350,000元。对于马生官所述其在签订合同当日现金支付30,000元以及系争房屋一半产权实际转让金额的计算方式，马生官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马生官提起上诉的主要理由系认为，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非为套取贷款而系双方达成了以房抵债的合意，且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夏宝林亦出具书面《承诺书》予以确认。对此，首先，就马生官关于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已达成以房抵债合意的主张，根据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马生官对夏宝林所享有的无争议债权数额与合同约定的房屋转让价款之间存在较大差额、马生官将合同签订数月之后夏宝林出具借条所确认的借款金额亦纳入以房抵债的债权数额中、马生官在合同签订后仍向夏宝林主张返还欠款等事实，可以表明双方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当时尚未就系争房屋一半产权冲抵夏宝林对马生官的债务达成合意。其次，就双方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前后均未向银行申请过贷款的问题，因当事人向银行套取贷款的形式多样，且存在双方在合同签订后未按照原约定履行的可能性，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在另案执行笔录中的表态推定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本意系为套取银行贷款，尚属合理。再次，就2011年12月16日夏宝林出具的《承诺书》，本院认为，其内容表明夏宝林已经作出了其对马生官所欠债务以系争房屋一半产权进行冲抵的明确意思表示，马生官对此亦予以认可，故可以认定双方于该日达成了以房抵债的合意。但双方于该日达成的合意并不能追溯成为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当时的本意。由此，因无切实证据证明双方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当时存在买卖系争房屋的真实意思，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无效，依法有据，马生官的上诉诉请，不能成立。但需要强调指出的是，虽然系争房屋系根据无效的房屋买卖合同而登记在马生官、夏宝林名下，双方各享有50%的产权，但对于系争房屋产权的实际归属，夏宝林基于自身实际情况已于2011年12月16日以《承诺书》方式确认以产证登记情况为准，此承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受前述买卖合同被认定为无效的影响。另，一审遗漏处理司法鉴定费，本院对此予以补正。综上所述，马生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尚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50元，由上诉人马生官负担。一审司法鉴定费人民币4,000元，由被上诉人夏宝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陈蓓蓉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