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苏执复248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上海纬群房产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
法定代表人：严蓉，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雷，上海市天云律师事务所
被执行人：苏州华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汾湖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原宗，该公司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上海纬群房产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纬群公司）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苏州中院）（2017）苏05执异6号之二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书面审理。苏州华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未提供答辩意见。现已审查终结。
经本院审理查明，2009年9月9日，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上海仲裁委）对纬群公司与华宇公司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纠纷案作出（2005）沪仲案字第1070号裁决：一、纬群公司与华宇公司于2003年10月2日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自2005年6月2日起解除。二、华宇公司向纬群公司支付《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项下拉丁湖滨休闲住宅区第一期合作开发项目第3、4号楼的应得款项人民币9509300.85元，以及该笔款项自2005年6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华宇公司向纬群公司支付《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项下拉丁湖滨休闲住宅区第一期合作开发项目第1、2、5号楼的可得利益应得款项为人民币13240881.16元，以及该笔款项自2005年6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四、华宇公司向纬群公司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00000元。五、仲裁费用人民币284089元（已由申请人预交�，由纬群公司承担人民币113635.6元，华宇公司承担人民币170453.4元。六、本案造价咨询、司法鉴定费用人民币679752元（已由申请人预交），纬群公司承担人民币339876元，华宇公司承担人民币339876元。上述第二、三、四、五、六项被华宇公司应支付款项，应于本裁决书作出之日起三十天内一次性给付纬群公司。
2010年3月22日，经纬群公司申请，苏州中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0）苏中执字第0175号，申请执行标的为23360511.41元及其利息。当年12月13日，在苏州中院主持之下，纬群公司与华宇公司达成以下执行和解协议：确认华宇公司共应支付纬群公司2600万元，华宇公司于2010年12月8日起每月支付纬群公司200万元（其中第一期付款在2010年12月18日支付，以后每月在28日前支付）。若有一期逾期支付，则纬群公司有权要求恢复上海仲裁委（2005）沪仲案字第1070号裁决书的执行（每期履行期限宽限期十个工作日），华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宗对本案执行履行进行担保，并负连带担保责任。当年12月15日，双方在苏州市公证处对上述和解协议进行公证，办理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次日，苏州中院以执行和解方式报结。
另查明，经华宇公司申请，上海仲裁委于2011年1月14日作出（2006）沪仲案字第1063号裁决：一、纬群公司以购房定金名义支付的款项，华宇公司对其中的750万元，不予返还给纬群公司；二、本案仲裁费99800元，由华宇公司承担29940元，由纬群公司承担69860元；三、华宇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事项，不予支持。
2011年8月12日，经苏州中院协调，纬群公司与华宇公司又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同意搁置其他争议，先履行本案款项。2012年7月5日，华宇公司将2600万元中的1850万元履行完毕。
本院还查明，2011年12月8日，上海仲裁委向华宇公司回函载明：仲裁庭基于仲裁请求事项作出裁决，即“被申请人纬群公司以购房定金名义支付的款项。申请人华宇公司对其中的人民币7500000元，不予返还给被申请人纬群公司”。该笔不予返还的款项可在华宇公司与纬群公司结算合作开发款时进行抵扣。
2012年9月12日，华宇公司向苏州中院提出异议认为，本案执行标的中750万元已经上海仲裁委另案裁决确认不予返还，应予抵扣。苏州中院于2012年11月8日作出（2012）苏中执异字第008号裁定：华宇公司主张不予返还纬群公司的750万元应在（2010）苏中执字第0175号案件的执行标的中扣除，扣除时间为2005年6月2日（《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解除之日）。
纬群公司向本院提出复议。2013年4月16日，本院作出（2013）苏执复字第008号裁定，驳回其复议申请。2014年4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3）执监字第110号裁定，撤销了本院（2013）苏执复字第008号裁定，并指令本院重新审查。2015年6月2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海一中院）未向苏州中院发函或协商要求抵销750万元，且在向纬群公司发出的《执行通知》中仅要求履行1063号裁决主文第二项的内容。故在1063号裁决的执行法院未对该裁决主文第一项进行审查和执行，亦未就抵销事宜与苏州中院协商，而纬群公司与华宇公司就能否抵销问题存在重大分歧的情况下，苏州中院无权在1070号裁决的执行过程中，自行将1063号裁决主文第一项的内容进行抵销”。本院据此作出的（2014）苏执监字第87号执行裁定，撤销了苏州中院（2012）苏中执异字第008号民事裁定，驳回华宇公司的异议请求。
本院上述裁定作出后，苏州中院于2016年12月8日根据�群公司申请立案恢复执行，并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苏05执恢39号执行裁定：一、依法冻结或划拨被执行人银行存款16558840.58元及申请执行费用83958元与迟延履行期间增加的双倍债务利息；二、不足之数，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相应价值的财产，并据此继续查封了华宇公司土地，对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宗采取了限制出境等措施。双方当事人均提出执行异议，但纬群公司随后撤回其异议申请。
华宇公司异议认为，一、苏州中院作出的（2016）苏05执恢39号执行裁定书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苏执监字第0087号裁定书的意见相悖。（2014）苏执监字第0087号裁定书所阐述不能抵扣750万元的理由有三点，一是苏州中院对（2006）沪仲案字第1063号裁决书无执行管辖权，二是具有管辖权的上海一中院未对该裁决主文第一项进行审查和执行，三是上海仲裁委及仲裁庭对（2006）沪仲案字第1063号裁决书出具的回函不具有法律效力，也非执行依据，执行法院不能据此认定抵销事宜。但是在（2014）苏执监字第0087号裁定书之后，华宇公司要求上海一中院对（2006）沪仲案字第1063号裁决书和上海仲裁委的两份回函进行审查，上海一中院审查后向苏州中院执行局发出了在（2005）沪仲案字第1070号裁决书的执行中予以抵扣750万元的协助执行公函。二、苏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的苏检民（行）执监（2016）32050000003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明确苏州中院的执行行为，应视作配合上海一中院的执行措施，并不违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执监字第0087号裁定书。因此，（2014）苏执监字第0087号裁定书中的裁定依据已经消失，裁定的即时情形已经变更，所以苏州中院执行局已经不是自行抵扣，而是协助抵扣。苏州中院作出（2016）苏05执�39号执行裁定书恢复执行，脱离了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三、（2016）苏05执恢39号执行裁定书推翻了（2006）沪仲案字第1063号裁决书，显然违法。该裁决书已经生效，裁决内容应当在双方当事人的款项结算中予以体现，即在（2005）沪仲案字第1070号裁决书项下予以抵扣。四、2015年6月16日，上海一中院向苏州中院发出了《关于商请在你院相关案件中抵扣执行款的函》，请求苏州中院在175号执行案件中予以抵扣750万元。华宇公司要求抵扣该750万元是上海一中院550号执行案件的执行措施，并不违反（2014）苏执监字第0087号裁定书。五、至于（2014）苏执监字第0087号裁定书提到的回函不是执行依据的问题，华宇公司并未要求苏州中院把回函作为执行依据。华宇公司主张的依据是（2006）沪仲案字第1063号裁决书，回函仅仅是对裁决书内容的进一步释明。据此请求：1、撤销（2016）苏05执恢39号执行裁定书。2、裁定在本案执行中，依据上海仲裁委作出的（2006）沪仲案字第1063号裁决书、上海仲裁委及仲裁庭对（2006）沪仲案字第1063号裁决书出具的二份回函，以及上海一中院对（2006）沪仲案字第1063号裁决书作出审查后向苏州中院执行局发出的协助执行公函，依法抵扣750万元。3、裁定终结本案执行。4、解除本案查封、冻结和出境控制等执行措施。
纬群公司称：一、华宇公司再次在本案恢复执行异议中要求抵扣750万，法院不应该受理，对750万是否能抵扣已经由最高人民法院作出了裁定。二、苏州中院（2016）苏05执恢39号执行裁定书并没有推翻上海仲裁委的（2006）沪仲案字第1063号裁决书。因为（2006）沪仲案字第1063号裁决与本案执行的（2005）沪仲案字第1070号裁决是两个不同的案件。前者在上海一中院执行并执行完毕，后者在苏州中院执�即本案。华宇公司要求两个案件在苏州中院合并执行没有法律依据。更何况能否合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在（2013）执监字第110号裁定书第7页第4行中明确两个裁定是独立的裁决结果。从法律意义上说两个独立的裁决应该分开执行，如果要合并执行，应当由一方当事人向上海一中院提出申请，还需要上海一中院向苏州中院出具协助执行裁定书，目前协助执行申请书和裁定书都没有，所以不能合并执行。三、关于华宇公司提到要求苏州中院根据回函内容执行，纬群公司不同意，回函不是生效法律文书，不能作为法院的执行依据，回函仅仅是华宇公司向上海仲裁委发出一封信后，上海仲裁委根据来信作出的信访回复，这封信不能作为执行依据。对于回函，最高人民法院也有明确的说法，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4）苏执监字第0087号裁定书第19页第3行中对回函有定性结论：回函对本案没有法律效力。该回函是对华宇公司单方来信的答复，不具有法律效力，也非执行依据，执行法院不能据此认定抵销事宜。
2017年8月15日，苏州中院作出的（2017）苏05执异6号之二民事裁定认为，在该院执行（2005）沪仲案字第1070号裁决中，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12月13日达成了分期履行的和解协议。后双方对该和解协议办理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由华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宗连带担保责任。该公证债权文书系新的执行依据，对债务履行期限进行了重新约定并增加了连带责任保证人，与（2005）沪仲案字第1070号裁决内容明显不同。该公证债权文书一旦出具，该院（2010）苏中执字第0175号案件的执行程序即已终结，不应再启动异议审查程序或恢复执行程序。且双方于2011年8月12日又达成了搁置争议，先履行剩余款项的意见，并于2012年7�5日按照双方达成的意见，华宇公司已将不存在争议的1850万元款项履行完毕。至此，双方当事人已经多次对（2005）沪仲案字第1070号裁决书确认的权利义务重新进行了约定和安排，且按照双方达成的一致意见履行完毕。至于双方搁置的750万元争议问题，应由当事人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并不是恢复执行的理由，也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据此裁定如下：一、撤销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苏05执恢39号执行裁定书；二、驳回苏州华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异议请求。
纬群公司向本院提出复议认为，苏州中院对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05）沪仲案字第1070号裁决并未执行完毕。该公司与华宇公司在执行中曾经达成和解协议并予公证。苏州中院应当按照公证书内容予以执行。在案件尚未履行全部债务且该公司未撤销执行申请的情况下，苏州中院作出的�2017）苏05执异6号之二民事裁定侵害了该公司的利益。请求本院撤销该裁定，对（2016）苏05执恢39号案件继续执行。
经查，本院（2014）苏执监字第0087号裁定载明，2011年3月28日，华宇公司向上海一中院提交《申请执行书》，请求执行1063号裁决。当日，向上海一中院提交《申请书》，请求上海一中院通知苏州中院在（2010）苏中执字第0175号案件执行中，将1063号裁决确认的纬群公司应向华宇公司履行的义务进行抵销。
另据查，2015年6月16日，上海一中院向苏州发出（2011）沪一中执字第550号《关于商请在你院相关案件中抵扣执行款的函》载明：“我院在执行华宇公司与纬群公司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仲裁一案中，申请执行人华宇公司依据上海仲裁委（2006）沪仲案字第1063号裁决书，要求在与被执行人纬群公司结算合作开发款时予以抵扣人民币750万元�现查明，纬群公司与华宇公司关于结算合作开发款的仲裁案件（2005）沪仲案字第1070号已由你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0）苏中执字第0175号。由于当事人双方对于抵扣人民币750万元的裁决内容存在争议，故上海仲裁委于2014年12月18日专门作出解释，仲裁庭认为，本案裁决的不予返还的款项，华宇公司可在与纬群公司结算合作开发款的仲裁案件中进行抵扣。鉴于此，我院认为，你院在执行（2010）苏中执字第0175号一案中，应将本案华宇公司的人民币750万元予以抵扣。特此函告”。
本院认为，纬群公司向苏州中院申请继续执行以及苏州中院恢复对该案的执行，其依据是本院（2014）苏执监字第87号执行裁定。华宇公司提出异议的理由之一，就是上海一中院向苏州中院发出的（2011）沪一中执字第550号《关于商请在你院相关案件中抵扣执行款的函》，该院要求苏州中�在执行（2010）苏中执字第0175号一案中将华宇公司的人民币750万元予以抵扣。华宇公司据此认为本院（2014）苏执监字第87号执行裁定作出后出现了新的事实，请求裁定终结本案执行，解除对该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采取的查封、冻结和出境控制等执行措施。
首先，本次复议案件解决的问题与本院（2014）苏执监字第87号执行裁定解决的问题并非同一问题。本院（2014）苏执监字第87号案件解决的问题是，苏州中院在对关联执行案件无管辖权且无执行法院请求协助执行的情形之下，能否对案涉750万元予以抵扣问题。该案系因华宇公司以上海仲裁委向其发出（2006）沪仲案字第1063号回函并抄送纬群公司为由，要求苏州中院对案涉750万元债务予以抵销所引起。苏州中院因此作出的（2012）苏中执异字第008号执行裁定认为，异议人华宇公司主张不予返还给纬群公司的750万�应在本院执行的（2010）苏中执字第0175号一案的执行标的中扣除，扣除时间为2005年6月2日。该裁定后被本院（2014）苏执监字第87号执行裁定予以撤销。而本案解决的问题是，苏州中院（2010）苏中执字第0175号案件在该院（2012）苏中执异字第008号执行裁定被撤销之后应否恢复执行问题。
其次，苏州中院（2010）苏中执字第0175号应否恢复执行的问题。已经报结的执行案件能否恢复执行问题不能一概而论，需要根据不同案件的具体情况来作出判断。因此，即便本院（2014）苏执监字第87号执行裁定撤销了苏州中院（2012）苏中执异字第008号执行裁定，并不意味着苏州中院（2010)苏中执字第0175号案件可以直接恢复执行。就该案执行情况来看，2010年12月13日，双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两天后双方当事人即共同到苏州市公证处对上述和解协议申请公证，并办理了《具有�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随后，双方当事人又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同意搁置争议，另行处理750万元抵扣问题的争议，应视为双方达成了新的执行和解协议。截至2012年7月5日，华宇公司已按新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自己的给付义务。鉴于双方同意搁置争议并达成新的执行和解协议，且华宇公司已将1850万元支付到位，可以视为该执行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08条规定，执行结案的方式，包括当事人之间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的情形。因此，苏州中院以执行和解且双方当事人已经办理强制执行公证为由予以结案并无不当。苏州中院在（2010）苏中执字第0175号案件已经结案情形下再予恢复执行，没有法律依据。
第三，本案执行异议系因华宇公司对苏州中院恢复执行行�提出的异议所引起。华宇公司提出本案异议的主要理由是上海一中院向苏州中院出具的协助执行公函。本案中，华宇公司曾于2011年3月28日请求上海一中院通知苏州中院在（2010）苏中执字第0175号案件执行中将1063号裁决确认的纬群公司应向华宇公司履行的义务进行抵销。但该院未予理睬。直到本院（2014）苏执监字第0087号裁定作出后，上海一中院才于2015年6月16日向苏州中院正式行文，请求苏州中院在执行（2010）苏中执字第0175号案件中将该院执行案件中华宇公司的人民币750万元予以抵扣。尽管该院以函件而不是以协助执行通知书形式，但其请求协助执行的意图不容否认。因此，在本院作出（2014）苏执监字第0087号裁定之后，本案所涉执行案件出现了新的事实。在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另行解决，且上海一中院已经明确要求苏州中院协助执行的情况下，苏州中院再行查封华宇公司的相关财产已经失去正当性。
综上，纬群公司要求苏州中院按照该公司与华宇公司申请公证的执行和解协议继续执行的复议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上海纬群房产咨询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5执异6号之二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玉明
审判员 唐志容
审判员 赵建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杜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