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兵01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桂花，女，1956年10月23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军，新疆和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万勇，系孙桂花的丈夫，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玉梅，女，1969年2月27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学，系李玉梅的丈夫，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
再审申请人孙桂花因与被申请人李玉梅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兵01民终44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提出再审申请。兵团分院2017年6月12日作出（2017）兵民申131号民事裁定，由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孙桂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军、顾万勇与被申请人李玉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孙桂花申请再审称，1、李玉梅的行为构成侵权，孙桂花因土地承包纠纷阻止李玉梅的丈夫打药，李玉梅强行抱住孙桂花，致孙桂花右侧胸壁软组织损伤，李玉梅的行为构成侵权，且有明显过错，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李玉梅的行为不属于正当的自助行为。原二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依法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李玉梅辩称，其丈夫李吉学给自己承包的棉花地打农药孙桂花不让打，其多次向连队交涉、给派出所汇报未得到处理，事发当日在孙桂花仍然不让打药的情况下其将孙桂花抱住强行进地打药，孙桂花侵权在先，其行为是自助行为，不构成侵权。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原告孙桂花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5年6月23日，原被告因管理棉花地产生纠纷，双方发生肢体冲突，造成原告因伤住院治疗，请求判令被告李玉梅赔偿因侵害其健康权产生的各项损失10975.47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6月24日15时许，在第一师金银川镇一团二十三连371-2下灌地，孙桂花与李玉梅因土地承包发生纠纷，孙桂花拦住李玉梅的打药车不让其进地打药，李玉梅遂将孙桂花抱住至打药结束才放手（约20-30分钟）。孙桂花当日入住一团职工医院，经诊断为：1.右侧胸壁软组织损伤；2.慢性胆囊炎。住院治疗20日，支付医疗费为3498.97元。根据医疗结算票据和实际发生的相关费用、参照2014年兵团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孙桂华经济损失确认如下：医疗费3498.97元、误工费272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交通费200元，合计6920.47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等为治疗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告孙桂花与李玉梅因土地承包一事发生争执，引发纠纷。原告所受伤害是被告抱住原告致其受伤，被告的侵权行为与原告受伤的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应承担主要侵权责任。原告作为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全案，被告应当承担原告各项损失7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30%的责任，被告应赔偿原告4844.33元（6920.47元×7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李玉梅赔偿原告孙桂花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6920.47元的70%即4844.3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驳回原告孙桂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李玉梅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认定的被上诉人孙桂花治疗费，绝大部分是慢性胆囊炎的治疗费，而不是右侧胸壁软组织损伤的治疗费，原审法院未作出说明，有失公平。二、原审法院未对上诉人搂抱被上诉人的原因事实进行认定，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查清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桂花的原审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认定，李玉梅到棉花地打药时，孙桂花拦住打药车不让干活；李玉梅向连队领导反映后，副连长王小伏到场调解未成。后李玉梅将孙桂花抱住，让打药人员下地干活，抱至打药结束才放手（约20-30分钟）。双方未发生撕扯和打斗。二审认为，孙桂花以李玉梅实施侵害行为造成其人身损害为由，要求李玉梅承担侵权责任，属于一般侵权责任。一般侵权以过错责任为原则，即李玉梅在该侵权事实中存在过错。从本案事实来看，李玉梅与连队签订承包合同依法对承包土地享有经营权，李玉梅在正常经营土地的过程中，孙桂花加以阻拦，李玉梅在多方投诉，并请求有关机关和组织解决未果的情形下，对孙桂花采取搂抱的方式，使得自身经营的土地能够正常打药，李玉梅的行为应属于自助行为，即在紧迫情形下，为保护自己的权利，避免或者减轻损害，对他人的自由或者财产，施以拘束、扣押或者毁损的行为。李玉梅对孙桂花仅进行搂抱，并未有撕扯或者殴打的行为，且在打药结束后，及时放开了被上诉人，未超过必要限度。因此，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正当的自助行为，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金银川垦区人民法院（2016）兵0101民初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孙桂花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元（已减半），二审案件受理费74元，合计111元，由被上诉人孙桂花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孙桂花至本案发生时59岁，已达到退休年龄。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李玉梅行为是否符合自助的法定构成要件，也即李玉梅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如果构成侵权，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自助行为是指为保护自己的权利，在情势紧迫而又不能及时请求国家机关予以救助的情形下，对他人的财产或者人身施加扣押、约束或其他措施，而为法律或社会公德所认可的行为。自助行为应具备四个条件：1、必须为保护权利人自己的合法权利；2、必须是情势紧迫来不及请求国家公权力予以救助；3、必须为法律和社会公德所认可的强制措施；4、采取的手段必须适当，不得超过必要限度；5、必须事后及时请求有关部门处理。本案中，李玉梅在孙桂花阻止其打药时，可以采取报警等方式请求司法机关予以救助，虽然事发之前李玉梅因经营承包行为几次受孙桂花阻拦，派出所、司法所调解未果，但此次双方发生纠纷并非情势紧迫无法请求国家机关救助的情形，即便李玉梅采取自助行为也必须采取合适的手段方法以不侵害他人身体健康为限度，而李玉梅未予以求助并采用强行搂抱孙桂花的措施，造成孙桂花健康权受损，超过了必要限度，且该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故，李玉梅的行为不符合自助的法定条件，不构成自助行为。
双方当事人因土地承包经营发生纠纷，本应通过协商或其他合法途径妥善处理。但是双方遇事不能冷静处理，李玉梅为了能给自己承包土地的农作物打药，采取了不当的行为造成孙桂花身体健康权受到损害，其行为构成侵权，但本案纠纷因孙桂花而起，孙桂花为主张在李玉梅承包土地上的前期投入，亦未采取合法的方式解决，多次阻挠李玉梅进地打药，对发生纠纷继而造成其自身损害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院依据双方在事件起因及侵害行为的过错因素，酌情认定李玉梅承担60%的责任，孙桂花自行承担40%的责任。
关于孙桂花的经济损失。一、医疗费：经查阅原审案卷，事发当日孙桂花因外伤致右侧胸部疼痛住院治疗，医院检查确诊为：1、右侧胸壁软组织损伤；2、慢性胆囊炎。孙桂花住院治疗20天，产生医疗费3498.97元。出院诊断：1、右侧胸壁软组织损伤好转；2、慢性胆囊炎好转。本院二审期间向孙桂花的主治医生邢智翔调查了解，在治疗右侧胸壁软组织损伤用药时，附带性对慢性胆囊炎用药，具有附带效果，用药主要针对消炎和增强身体抵抗力，无法详细区分对症用药的情况。本院根据孙桂花伤情及住院病例和治疗用药情况，酌情认定孙桂花用于治疗右侧胸壁软组织损伤产生的医疗费为50%，即1749.50元。二、误工费：孙桂花至本案发生时59岁，已达到退休年龄，其在本案中未提供存在收入的相关证据，原一审认定误工费不当，应予纠正。三、原一审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及交通费200元属合理支出，应予支持。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再审申请人孙桂花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金银川垦区人民法院（2016）兵0101民初24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6）兵01民终44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李玉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再审申请人孙桂花经济损失1469.7元；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孙桂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元（已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74元，合计111元，被申请人李玉梅负担15元，再审申请人孙桂花负担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杰
审判员 张 韫
审判员 李宁宁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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