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35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一棱，男,汉族，1963年8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秋桂，女，汉族，1979年7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县。
委托代理人冯新春，广东中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山市古镇亮派照明电器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投资人李诗华。
原审第三人李诗华，男，汉族，1963年8月19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县。
上列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冯新春，广东中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朗斯照明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刘全兵。
上诉人陈一棱因与被上诉人高秋桂，原审第三人中山市古镇亮派照明电器厂(以下简称亮派电器厂)、李诗华、佛山市顺德区朗斯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均民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陈一棱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170元，由陈一棱负担。
上诉人陈一棱上诉提出：
一、在主体资格审查方面，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判决认为朗斯公司因经营不善于2012年6月起停业，又认定于2014年9月12日，“高某华”向朗斯公司开具亮派电器厂的退货单，最后一次向朗斯公司退货，该认定自相矛盾。(二)原审判决对于能够证明朗斯公司正常营业的证据并未提及，虽然朗斯公司不在原址经营，但在全国经营地址与注册地址不一致的情况很多，况且也没有违反我国法律禁止性规定，不能认定朗斯公司去向不明。(三)朗斯公司在接到原审法院追加其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通知以后，委托律师参加诉讼，以积极态度接受人民法院的调查，并没有去向不明。
二、在买卖交易事实方面，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朗斯公司一审时对陈一棱提交的朗斯公司财务账册以及收款记录本质证认为无异议，且原审法院也确认对账单以及766份送货单，但原审法院不予确认上述财务账册以及收款记录本不当。原审法院一审没有认定高秋桂欠朗斯公司多少货款，属认定事实不清。
三、在民间借贷方面，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朗斯公司当庭确认陈一棱提交的《民间借贷合同书》、《民间借贷对账确认单》，同时有相同时间点几乎相同金额的银行交易记录相互印证，原审法院只是对《民间借贷合同书》和《民间借贷对账确认单》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详见原审判决书第10页顺数第2、3行），而对借贷合同项下的借款内容不予确认，该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
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处理本案，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五、原审判决综合分析错误。本案中，高秋桂、亮派电器厂、李诗华与朗斯公司的交易属实，欠款清楚，相关证据扎实且证据链环环相扣。高秋桂、亮派电器厂、李诗华结欠货款债务足以清偿朗斯公司对陈一棱所负的债务。对于赣州科明高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明高公司)的60几万元债务，朗斯公司在浙江省宁波北仑区人民法院、海宁市人民法院尚有其他债权正在积极主张之中，况且朗斯公司尚在经营，并不属于“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所以无需向人民法院申请破产。原审适用企业破产法来处理本案错误。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陈一棱的原审诉讼请求；二、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高秋桂负担。
上诉人陈一棱补充上诉意见称：
一、一审期间，法官调查了朗期公司的经营状况及是否资不抵债的情况，且于2015年9月24日准备开庭的时候责令陈一棱提供朗期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陈一棱按照要求提交了该资料，法官在2015年11月12日对朗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全兵进行单独传唤，刘全兵陈述了朗斯公司的债权债务及库存等相关情况，并口头询问法官可否就朗斯公司申请破产，法官答复根据当时情况不能申请破产，而原审判决对朗期公司的主体是否存在、朗期公司的工商资料及对刘全兵的询问未作任何说明。
二、通过系统核查，到目前为止，朗斯公司作为被告的案件只有一件，诉讼标的也只有60多万元，而朗斯公司对外享有的债权仅在本案中就有近200万元，朗斯公司还享有其他公司的债权，总共有370多万元的债权，故原审判决以朗斯公司资不抵债为由认定朗斯公司与陈一棱的债权转让侵犯第三人利益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违反客观中立的审判原则。
上诉人陈一棱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
1.《证明》1份，以证明陈一棱给刘全兵的30万元实为向朗斯公司出借款项；
2.《工矿产品购销合同》1份，以证明上述借款30万元已为朗斯公司所用；
3.《对账确认函》1份，以证明陈一棱给朗斯公司后期借款90万元，朗斯公司用以支付货款的事实；
4.《债权债务确认及处理方案计划书》1份，以证明朗斯公司结欠陈一棱120万元的相关事实，全体股东均已确认；
5.陈一棱个人日记8篇，以证明陈一棱个人日记所载明的相关内容与朗斯公司出具的《民间借贷对账确认单》能够一一对应；
6.上海市闵行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登记资料，以证明陈一棱在本案所享有的相关债权已经职能部门备案登记；
7.上海潇湘法律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关于《债权债务承诺书》相关内容的《审查确认以及处理协议书》，以证明对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登记的相关债权已作明确说明。
被上诉人高秋桂，原审第三人亮派电器厂、李诗华共同辩称：
一、高秋桂不应当是本案的被告，理由如下：(一)中山市古镇亮派灯饰经营部(以下简称亮派经营部)和亮派电器厂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和朗斯公司发生业务关系的,是亮派电器厂，而不是亮派经营部。(二)从送货单抬头来讲。首先，朗斯公司送货单上抬头所写的“亮派灯饰”，只是朗斯公司单方面对亮派电器厂的习惯性称谓，并不是指亮派经营部。因为这是灯都古镇周边地区对灯饰企业的习惯性称谓，不管是灯饰厂还是照明电器厂，大家都习惯性统一称呼为“灯饰厂”。其次，在一审中，证人蒋某提交的《OEM合作协议》中，乙方本来应该是“佛山市顺德区朗斯照明有限公司”，但是甲方却也习惯性的将其写为“顺德朗斯灯饰电器有限公司”，这也说明大家的习惯性约定称呼。再次，陈一棱提交的2011年9月9日质保金说明上，也明确说明亮派电器厂一直和朗斯公司有业务往来。(三)从供求关系和逻辑判断上来讲，朗斯公司是生产节能灯管的厂家，亮派电器厂是生产制造成灯的厂家，朗斯公司是亮派电器厂的配套供应商合情合理，而亮派经营部是销售门市部，全部销售成灯，朗斯公司不可能与亮派经营部存在业务关系。(四)从事实上来讲，双方交易都是由朗斯公司负责送货，每次送货、验货、收货的地址都是在亮派电器厂厂址，即古镇海州的东岸公路。货物数量大又占地方，在一审中，陈一棱特别补充提交了一组照片，反映一辆重型卡车满载着一车货物，拉到海州东岸公路的亮派电器厂，而亮派经营部只有不到一百平方米，不能容纳那么多货物。(五)亮派电器厂是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是李诗华，2010年5月之前是高秋桂。即使按照陈一棱起诉状上所述的，亮派电器厂和朗斯公司从2009年至2012年共发生交易6684910元，其中2009年1207219.71元，2010年2695268.85元，2009年和2010年货款合计只是3902488.56元，陈一棱确认亮派电器厂已支付了货款4754582元。由此看来，亮派电器厂已经支付了在2011年之前的所有货款，也是就说，在高秋桂担任投资人的2010年5月之前的货款已经全部结清。即使亮派电器厂有欠货款，也是李诗华担任投资人期间发生的业务，债务人是亮派电器厂和李诗华，与高秋桂无关。
二、亮派电器厂不欠朗斯公司的任何货款。(一)陈一棱以2012年之前的朗斯公司送货单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在此之前，朗斯公司一直没有对债务人有任何货款请求。(二)亮派电器厂对陈一棱提交的送货单真实性不予确认，亮派电器厂没有签收涉案货物，在送货单上签署的人不是亮派电器厂员工。(三)根据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同时也是通行的交易惯例，陈一棱不可以仅凭送货单的底联（财务记账联）来收取货款。陈一棱提交的送货单上载明：客户（红），回单（绿），财务（黄），该送货单一式三联，客户红联给亮派电器厂，财务黄联由朗斯公司做账留底，回单绿联是朗斯公司到亮派电器厂收款时，交给亮派电器厂核对无误后，亮派电器厂收回绿联，开出对账单，才会付款。也就是说，如果亮派电器厂没有付款，那么回单绿联是在朗斯公司手中的，反之，如果朗斯公司没有绿联，就说明亮派电器厂已付款。而朗斯公司自己做账留底的黄联自始至终在朗斯公司财务手中，现在陈一棱仅凭这些送货单黄联来收款，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陈一棱必须同时提交和黄联相对应的绿联或者双方的对账单收取货款。(四)蒋某的证言真实可信。蒋某自以前的佛山市顺德区朗斯照明电器厂，到后来变更的朗斯公司，一直担任着该企业的主管，直到2010年6月离职。在此期间，蒋某小到生产管理，大到对外签订合同，都是他一手负责，所以，其对朗斯公司2010年6月之前的交易习惯、和亮派电器厂的交易细节都清楚。蒋某清楚知道，亮派电器厂虽然2010年1月5日才登记成立，但其从2007年开始就在原址生产经营，朗斯公司的送货也一直直接送到古镇海州东岸公路（送到灯饰经营部根本不可能放下）。蒋某和亮派电器厂没有任何利益关系，其证人证言应予采纳。
三、朗斯公司、陈一棱没有对本案债权转让履行通知义务，所以该债权转让对高秋桂、亮派电器厂不发生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的主体是债权人，即朗斯公司，直到现在，朗斯公司也没有履行通知义务。陈一棱提交的EMS快递，以证明陈一棱通知过高秋桂、亮派电器厂。其一，陈一棱不是法定的债权转让通知义务的主体，其二，高秋桂、亮派电器厂没有收到过陈一棱交寄的债权转让通知，EMS快递收件人的签名都不是高秋桂、亮派电器厂的员工所签署。
四、关于朗斯公司的情况。(一)朗斯公司因拖欠大量供应商货款，被迫于2012年6月倒闭跑路，人员全部解散，至今还拖欠其住所地均安镇星槎村委的房租未还。广东省工商红盾网显示该公司列入经营异常名录。虽然朗斯公司为诉讼需要，至今未注销，但仍然改变不了朗斯公司早已不知去向的事实。朗斯公司代理人对朗斯公司现状也不清楚，只是陈述“刘全兵陈述现在该公司在狮山经营”，但是具体地址、具体情况不清楚，高秋桂、亮派电器厂要求朗斯公司出示在狮山的租赁合同、纳税登记等，朗斯公司无法出示。并且，广东红盾网显示朗斯公司地址仍然在均安镇，如果在狮山，早就应该办理注册地址更改手续了。而实际上，均安没有朗斯公司，“狮山朗斯公司”也没有经营。原审法院受理的以朗斯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查明其不知去向。这充分说明了朗斯公司早已人去楼空的事实。(二)在朗斯公司于2012年6月就已经倒闭、老板隐藏躲债的情况下，令人非常诧异的是，朗斯公司和陈一棱竟然非常完好地保留着和亮派电器厂自2009年以来的业务单据，竟然从2012年12月就开始坐实“债权转让”一事，在朗斯公司拖欠供应商大量货款的情况下，朗斯公司不起诉高秋桂、亮派电器厂，而是将债权“转移”给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亲属陈一棱，这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逻辑推理。作为和刘全兵有亲属关系的法律工作者陈一棱，在明知朗斯公司早已负债的情况下，仍然按照“协议”严格履行自己的出借义务，凑够120万元给刘全兵，令人不可思议。在本案中，陈一棱提交的“从2009年至今的证据”保存非常完好，但是，如此正规的朗斯公司，为什么从2010年开始就一直没有和亮派电器厂核对过财务。更有甚者，陈一棱还在一审中提交了一份《关于亮派支票记账的情况说明》，该份证据显示是于2014年12月23日由朗斯公司的老财务、均安本地人黄少敏出具的，亮派电器厂找到黄少敏本人询问其有否此事，其称朗斯公司早已倒闭，其早就不在该公司上班，该证据是伪造的，不是其本人书写和签名的。由此可见，本案存在虚假证据、恶意诉讼的可能。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护高秋桂、亮派电器厂、李诗华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高秋桂，原审第三人亮派电器厂、李诗华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证据。
原审第三人朗斯公司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亦未提交证据。
经质证，被上诉人高秋桂，原审第三人亮派电器厂、李诗华对上诉人陈一棱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部分证据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陈一棱在一审中没有提交该部分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该部分证据均是陈一棱单方制作的一些记录或者朗斯公司单方的陈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法确认。原审第三人朗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法庭调查，依法视为其放弃质证的权利。
经审查，本院对上诉人陈一棱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高秋桂、亮派电器厂、李诗华表示对陈一棱在二审提交的证据1-7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法确认。因证据1-4均由案外人或者朗斯公司出具，而朗斯公司并未出庭对证据进行核对并发表意见，陈一棱亦没有提交上述案外人的身份资料、工商登记资料等材料证实其身份情况，且该部分证据未经有关案外人核实，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故本院对证据1-4不予确认。证据5-7的证明内容均由陈一棱的单方陈述或者记载的内容所反映，当事人单方陈述内容的证明力较低，在没有其他确切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证据5-7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
经审理，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一棱在本案中主张货款债权应否予以支持。本院对此作如下分析：
首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朗斯公司因经营不善自2012年6月起停业，并拖欠供应商货款等，其中科明高公司于2012年9月26日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11日作出（2012）佛顺法均民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判令朗斯公司向科明高公司支付货款638402元，经该院强制执行，因朗斯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且不在原址经营、去向不明，该院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而陈一棱与朗斯公司在2012年12月31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该签订时间系在朗斯公司被科明高公司起诉至法院之后，而且在债权转让期间，朗斯公司并无向科明高公司等债权人清偿债务。朗斯公司在对外拖欠相关债务的情况下，在被债权人向其主张债权的同一时期，将其对外债权单独转让给陈一棱，而且从所谓的债权转让的后果来看，亦致朗斯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显然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其次，陈一棱在诉讼中述称，其在向朗斯公司出借款项以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时，明知朗斯公司“在广东的口碑不好，在法院有案件，对外有债务”，即陈一棱与朗斯公司在转让债权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主观心理状态。而且，陈一棱主张其与朗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全兵是表兄弟关系，进一步反映双方进行恶意串通的可能性比较大。
最后，从陈一棱主张对朗斯公司的120万元借款债权来看。一方面，虽然陈一棱与朗斯公司均确认由刘金莲收取的30万元实际为出借给朗斯公司的借款，但对此主张除了陈一棱与朗斯公司的陈述外，陈一棱未能提供充分、确切的证据予以证实。另一方面，另外8笔现金共90万元借款，因朗斯公司经营地在广东省佛山市，陈一棱的居住地以及实际取款地在上海，朗斯公司收取出借款项并不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而是由其法定代表人刘全兵分8次到上海收取现金，显然不符合常理。综合本案的证据并结合本案案情分析，陈一棱主张其对朗斯公司出借120万元款项的可信程度较低。
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定陈一棱与朗斯公司订立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属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该合同无效。陈一棱依据该合同主张相关货款债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70元，由上诉人陈一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儒峰
审判员 刘 坤
审判员 卢伟斌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史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