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终134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姜振，男，198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胜缘，男，1955年2月22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父亲，住辽宁省鞍山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
法定代表人：郭殿满，系该单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未原，女，1973年6月5日出生，汉族，系�单位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碧硕，女，195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系该单位员工。
上诉人姜振因与被上诉人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5民初3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中作出的关于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出资培训费按10年服务期折算，改判为按5年服务期折算；2、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中作出的关于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预培训费用按10年服务期折算，改判为按6年劳动合同期折算；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姜振与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合同，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出资部分的违约金不应按照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学习合同》约定的服务期折算。虽然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与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共同出资支付培训费，但二者属于独立的公司实体，姜振仅与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学习合同，没有与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签订任何合同，根据《劳动部办公厅关于试用期内解除劳动合同处理依据问题的复函》中“没有约定合同期的，按5年服务期等分出资金额，以职工已履行的服务期限递减支付”的规定，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出资的违约金应该按照5年服务期折算，已履行的服务期限递减支付。2、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报销的出国前预培训的交通及差旅费5995元，不应按照10年服务期折算。姜振出国前预培训发生的时间以及培训报销费用产生时间在学习期间之前，不在《学习合同》约定的在学期间内，是《学习合同》约定之外的费用，属于没有约定服务期，应按劳动合同期等分出资金额。3、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债权转让的有效性认定不符合法律程序。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没有和姜振签订培训协议，对其出资部分的权利义务没有进行定义，其对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转让的债权性质不明确，有效性存疑。
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对姜振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姜振支付违约赔偿金195814.44元，诉讼费由姜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振于2006年8月1日入职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并签订劳动合同，从事设计员工作，合同期限为5年。合同到期后，双方续签劳动合同，合同期至2017年7月31日止。
2011年11月28日，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下发人函【2011】314号《关于举办航空青年骨干赴克莱菲尔德大学留学项目第五批人员出国前预培训的通知》。姜振在培训名单之列。姜振前往北京参加预培训，发生差旅费5995元，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已为其报销支付。2011年12月9日，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下发人函【2011】327号《关于中航工业航空青年骨干赴克莱菲尔德大学留学项目第五批学员缴纳出国培训相关费用的通知》，该通知上记载“学员出国费用包括：学费、生活费、国际旅费、保险费及其他费用。根据集团公司与国家留学基金委签署的战略合作协议约定，基金委承担留学人员所需生活费的60%，以及一次往返国际旅费、签证费等。剩余40%的生活费、学费、保险费等其他费用由集团公司和分派员单位按50%的比例共同承担。经计算，各派员单位需承担的费用为每人每年15万元（含出国预培训费用）。”姜振在出国培训名单之列。2012年1月，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姜振作为乙方签订《学习合同》，合同期限自2013年2月15日起，至毕业后十年止。学习时间从2012年2月至2013年2月，共1年。合同第四项第二条约定乙方毕业后回到甲方工作，但并未履行完承诺的服务期，乙方按每服务一年递减10%，偿还甲方为乙方在学期间支付的工资、学费、交通费、住宿费和其他所得待遇的费用。同时按甲方GLG41200-5规定执行劳动合同相关事宜。2016年5月31日，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作出《员工旷工情况认定表》，认定姜振连续旷工17天。2016年6月13日，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作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审批表》。2016年6月16日，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以姜振旷工为由，解除与其劳动关系，并于同月20日邮寄给姜振。2016年7月1日，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作出人【2016】179号《关于解除陈辉、姜振劳动合同的通知》，于2016年6月16日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
又查，2015年11月13日，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向中航工业沈飞作出《关于国家留学基金委、集团公司、中航工业沈飞资助姜振出国留学费用构成的说明》，该文件记载费用构成：一、国家留学基金委资助60%的生活费：8.88万。二、集团公司资助12万元，包括（一）20%的生活费：2.96万元；（二）50%的学费及项目运作费：9.04万元。三、中航工业沈飞资助13万元，包括（一）20%的生活费：2.96万元；（二）生活费的管理费：0.296万元；（三）50%的学费及项目运作费9.744万元。2017年12月4日,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出具《关于姜振赴英国留学费用的说明》，其中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和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共计向留学基金委及相关单位支付221514.99元，其中包括姜振留学期间的生活费、国际交流服务费、学费、出国保险费、课件印刷费、留学专项工作会费、学士服费、回国汇报会费、会议费。2017年5月8日，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向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作出《关于授权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追索留学人员违约费用的函》，授权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姜振追索违约金及其他费用，并处理相关其他事宜。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将�助姜振的留学费用12万元按服务期递减后的金额以债权转让的方式转让给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
2017年3月20日，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以要求姜振支付违约赔偿金为由，向沈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于当日作出沈劳人仲不字【2017】10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不服，起诉来院。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不予受理通知书、劳动合同、学习合同、工资发放明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关于国家留学基金委、集团公司、中航工业沈飞资助姜振出国留学费用构成的说明》、《关于姜振赴英国留学费用的说明》、收款收据、财务账等证据附卷佐证，该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姜振是否支付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及是否返还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的各项费用。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作为甲方，姜振作为乙方于2012年1月签订一份《学习合同》。该份合同中明确了甲、乙双方需承担的义务，规定了乙方取得学位归国后需在甲方服务期限以及乙方未履行协议需承担的违约责任。双方均在该合同下方签字。该份合同完全出于双方自愿，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现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已经履行了该合同书中约定的基本义务，在姜振出国留学期间，支付姜振培训相关的各项费用。姜振亦应按照该份合同约定履行其基本义务，即取得学位归国后，继续在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连续履行服务期共计10年。但姜振取得学位回国后，在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工�了3年4个月后出现连续旷工17天的情况，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据此解除与姜振之间的劳动关系，故根据《学习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向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授权其向姜振追索违约金及其他费用，并将债权转让给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故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有权向姜振追索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及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为姜振支付的各项合理费用。
关于违约金项目及数额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姜振签订的《学习合同》中，关于返还工资的约定，因工资并�属于培训费用，故该项费用不应计算在返还的项目之中。结合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关于国家留学基金委、集团公司、中航工业沈飞资助姜振出国留学费用构成的说明》、《关于姜振赴英国留学费用的说明》及收款收据、财务账，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和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共计向留学基金委及相关单位支付221514.99元，其中生活费、管理费为国际交流服务费，项目运作费为出国保险费、课件印刷费、留学专项工作会费、学士服费、回国汇报会费、会议费，均是因培训而产生的用于姜振的直接费用，该院予以确认。姜振参加预培训，发生的交通费及住宿费为5995元，是因培训而产生的差旅费，该院予以认定。据此，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及集团公司共计支付姜振学费、生活费、管理费、项目运作费及差旅费共计227509.99元。姜振在�得学位后，在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工作3年4个月，剩余6年8个月尚未履行，违约金应为151673.33元（27509.99元÷120×80）。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姜振支付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151673.33元；二、驳回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姜振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全部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姜振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学习合同》第三条权利义务条款第5项规定：乙方（�振）承诺毕业后至少为甲方（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服务10年（含10年），并承诺当学习合同规定的服务期截止期长于乙方劳动合同的截止期限时，在乙方劳动合同期满时，按本合同规定的服务截止期或长于本合同规定的服务截止期续延劳动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为姜振提供出国留学培训费用，是否适用《学习合同》服务期限的约定；二、《学习合同》约定的服务期限和劳动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不一致，以何者为准；三、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的预培训费用是否适用《学习合同》约定的服务期。
关于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为姜振提供出国留学培训费用，是否适用《学习合同》服务期限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上述法律之所以设定出资培训服务期的理论依据在于用人单位出资培训是人力资本投资的一种形式，作为投资者对劳动者的劳动技能应当享有投资收益权，此即一定期限的使用权。本案中，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启动航空青年骨干出国留学项目，组织包括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在内的成员单位青年航空骨干赴欧美国家留学深造，其组织及出资的目的是培养国家航空人才，服务于我国航空产业发展，具体落实在受培训人员在各自单位的实际工作岗位中把所学本领转化为先进生产力。姜振作为青年航空骨干，受派留学深造，其享受中航系统资金资助的权利，同时亦应履行回国后在一定期限内报效航空事业的义务，具体体现在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与姜振之间《学习合同》的约定。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与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培训费的分担属于集团公司与成员单位之间费用内部划分问题，鉴于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已授权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姜振追索违约金，并将债权转让给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及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出国留学培训费用均适用《学习合同》服务期的约定。姜振违反《学习合同》服务期的约定，应按约定支付违约金。对于姜振提出与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间没有签订任何合同，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的出资部分的权利与义务没有定义，不应按照《学习合同》约定的服务期折算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学习合同》约定的服务期限和劳动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不一致，以何者为准的问题。本案中，姜振与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期满日期为2017年7月31日，而双方签订的《学习合同》约定姜振留学毕业（即2013年2月）后至少服务10年，该服务期的约定明显长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但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约定的服务期尚未到期的，劳动合同应当续延至服务期满；双方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根据上述规定，当服务期�长于劳动合同期限时，劳动合同应续延至服务期满。故本案中姜振的服务期以《学习合同》约定的服务期为准，即姜振在毕业取得学位后应为用人单位服务10年。对于姜振提出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出资培训费按5年服务期折算及预培训费用按6年劳动合同期折算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的预培训费用是否适用《学习合同》约定的服务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本案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姜振参加预培训发生的交通费及住�费5995元，该预培训是出国培训系列活动的一部分，该笔费用属于为了出国培训而产生的用于姜振的其他直接费用，应计入培训费用之内，适用《学习合同》服务期的约定。对于姜振提出预培训费用是《学习合同》约定之外的费用，不适用《学习合同》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姜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姜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智
审 判 员 谢 宏
审 判 员 孙晓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王 斌
书 记 员 唐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