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7民终2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黔南州华鑫汽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都匀市开发区师院对面。
法定代表人：王德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福晓，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竹吟，女，1988年11月23日出生，布依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都匀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政，男，196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住贵州省都匀市。
上诉人黔南州华鑫汽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鑫汽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竹吟、王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都匀市人民法院（2017）黔2701民初1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鑫汽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将本案已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判程序错误。王政在华鑫汽贸公司上班期间，利用虚假公章、假公司、假POS机等虚构销售车辆事实，与几十个受害者签订假合同，骗取资金达200余万元。现都匀市公安局已对王政立案侦查。本案必须待王政刑事案件审结后，方能确定本案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以及相应的责任，故依照民诉法的规定，应当中止本案审理。一审法院未中止本案审理而径行判决，程序违法。二、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王政在非法占有他人钱财过程中，被害人的资金是通过POS机直接进入黔南州瀚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华销售公司）的账户，并未进入华鑫汽贸公司账户，因此应当追加瀚华销售公司作为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参加诉讼。三、原判认定王政以华鑫汽贸公司名义与王竹吟签订合同属有效合同错误。本案王政的行为涉嫌犯罪，而华鑫汽贸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况且根据合同约定，王竹吟应将购车款打入华鑫汽贸公司账户，但其却将车款汇入瀚华销售公司账户，王竹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合理的审慎义务。案外人吴菊丽的购车经历与本案毫无关系，一个系正常的买卖交易行为，而本案则存在涉嫌刑事犯罪。
王竹吟二审辩称：本案无需以王政涉嫌刑事犯罪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不应当中止审理。此外，王竹吟在支付前期购车款时，是基于王政作为华鑫汽贸公司销售经理的指示，通过摆放在华鑫汽贸公司营业场所的POS机进行支付，故华鑫汽贸公司认为应当追加瀚华销售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政二审未答辩。
王竹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7年3月31日签订的《华鑫汽贸公司代购合同》；2、判令华鑫汽贸公司返还已支付的5000元及中国农业银行代支付的78000元购车款，并以83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自2017年6月8日至付清购车款之日止；3、请求华鑫汽贸公司支付因本次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45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华鑫汽贸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1日，王竹吟与华鑫汽贸公司销售经理王政达成车辆买卖合意后，在华鑫汽贸公司营业大厅通过POS机刷卡支付购车定金5000元，王政随即向王竹吟出具加盖有“华鑫汽贸公司”印章的收据。2017年3月31日，王竹吟向中国农业银行申请贷款获准后，由该银行代王竹吟向华鑫汽贸公司支付购车款78000元。同日，王竹吟与华鑫汽贸公司销售部经理王政在该公司营业大厅签订了《华鑫汽贸公司代购合同》，合同加盖“华鑫汽贸公司（2）”印章，约定：王竹吟向华鑫汽贸公司购买“标志308”2016款1.6L自动时尚版小汽车一辆，合同价款为10万元；签订合同付车款77000元，余款提车一次性付清。
2017年4月14日，王政因涉嫌挪用华鑫汽贸公司资金，被都匀市公安局立案侦查。2017年5月3日，华鑫汽贸公司向都匀市公安局提出控告，以其小车部经营负责人王政利用职务之便，私刻伪造公章实施诈骗及职务侵占为由，请求公安机关对王政立案侦查。2017年7月5日，王竹吟以华鑫汽贸公司未依约交付车辆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2017年7月17日，华鑫汽贸公司以本案需待王政刑事案件审结方能确定各方权利义务为由，向一审法院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请求中止审理本案。
一审另查明：2016年12月30日，案外人吴菊丽与华鑫汽贸公司签订《黔南州华鑫汽贸有限责任公司合同》，约定由吴菊丽向华鑫汽贸公司购买大众高尔夫汽车一辆，车辆价款为126600元。同日，吴菊丽在华鑫汽贸营业大厅通过瀚华销售公司POS机刷卡支付了购车款6600元。此后，华鑫汽贸公司依约交付了合同约定车辆；2016年7月18日，案外人莫平永通过与吴菊丽相同的方式向华鑫汽贸公司购买车辆，支付购车款后，取得了合同约定车辆。前述两次买卖行为经办人均为王政。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竹吟与华鑫汽贸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王竹吟于2017年3月11日在王政的指示下在华鑫汽贸公司营业大厅通过POS机刷卡支付购车款5000元，随即又于2017年3月31日由中国农业银行代其支付购车款78000元，同日王政作为华鑫汽贸公司的销售部经理，以华鑫汽贸公司的名义在公司营业大厅与王竹吟签订了《华鑫汽贸公司代购合同》。结合王政销售经理身份、签订合同及刷卡场所、代购合同内容、华鑫汽贸公司收到车款78000元、案外人吴菊丽、莫平永通过相同方式购得车辆的事实来判断，应认定王政与王竹吟签订合同并出售车辆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其行为后果应由华鑫汽贸公司承担。华鑫汽贸公司虽辩称合同及收据上加盖的印章系伪造，但公章管理属于华鑫汽贸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在王政符合职务行为外观的情形下，作为相对人王竹吟无能力辨识出公章的真伪。因此，鉴于该枚公章系由王政加盖于合同及收据之上，其法律后果应由王政所代表的华鑫汽贸公司承担。同时，华鑫汽贸公司辩称其虽收到王竹吟部分购车款，但该款随即又被王政提走，双方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对此一审认为，王竹吟已将购车款78000元付至华鑫汽贸公司账户，且在华鑫汽贸公司销售经理王政的指示下通过POS机消费，亦符合一般买卖行为的交易习惯，已尽到合理的审慎义务，华鑫汽贸公司收到购车款后钱款的去向属于该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以此为由对抗善意买受人，故对华鑫汽贸公司的前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因此，王竹吟与华鑫汽贸公司签订的代购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
关于本案合同解除条件是否成就以及华鑫汽贸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合同责任问题。本案代购合同签订后，王竹吟如约履行了支付车款的义务，现华鑫汽贸公司明确表示拒绝交付车辆，其根本性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案涉合同已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故对王竹吟请求解除案涉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王竹吟主张华鑫汽贸公司返还其购车款83000元及自2017年7月5日（起诉之日）起以此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王竹吟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不是因本案纠纷产生的合理损失，且双方对律师代理费的承担问题未作约定，故王竹吟请求由华鑫汽贸公司承担该损失没有事实依据。
关于瀚华销售公司是否为本案必要诉讼参与人问题。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合同的双方为王竹吟及华鑫汽贸公司，王竹吟通过瀚华销售公司POS机刷卡消费5000元，仅是买卖行为的支付方式，且华鑫汽贸公司已于2017年3月31日收到王竹吟购车款78000元，故瀚华销售公司是否收到购车款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事实的认定，瀚华销售公司不是本案必须追加的当事人，对华鑫汽贸公司主张瀚华销售公司收到王竹吟购车款，为必要的诉讼参与人，应追加为本案当事人的辩称意见，一审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是否存在中止审理等待刑事案件结果的问题。王竹吟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华鑫汽贸公司损害赔偿，虽然王政涉嫌挪用资金罪已经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有关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王竹吟支付购车款、华鑫汽贸公司违约未交付车辆等独立事实已经在本案中予以查清，无须再以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且王政涉嫌刑事犯罪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中止诉讼的情形，故一审对华鑫汽贸公司请求中止审理本案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王竹吟与被告黔南州华鑫汽贸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3月31日签订的《黔南州华鑫汽贸有限责任公司代购合同》；二、被告黔南州华鑫汽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王竹吟购车款83000元，并以此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7月5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原告王竹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4元，减半收取997元，由原告王竹吟承担50元，被告黔南州华鑫汽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47元。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请求及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二、是否应当追加瀚华销售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
对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本案中，审理的是王竹吟与华鑫汽贸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王政作为华鑫汽贸公司的员工，并担任公司部门经理，其在与王竹吟签订车辆买卖合同的地点也是在华鑫汽贸公司经营场所订立，王竹吟也是在华鑫汽贸公司的经营场所通过POS机支付首期部分购车款。因此从上述事实来看，王竹吟对王政的行为产生合理信赖，其完全有理由相信王政是代表华鑫汽贸公司与自己产生买卖合同关系，故该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由华鑫汽贸公司承担。至于在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王政在收取王竹吟部分购车款后未汇入华鑫汽贸公司账户，是否涉嫌犯罪，均不影响王竹吟与华鑫汽贸公司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因此，本案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必须中止审理的情形。
对于焦点二，根据莫炳群诉华鑫汽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中查明的事实，案外人吴某某、莫某某在向华鑫汽贸公司购买车辆时，也是通过瀚华销售公司POS机刷卡支付的购车款，且双方已全部履行了买卖合同。因此，本案中王竹吟通过放置在华鑫公司营业厅内的瀚华销售公司POS机刷卡支付购车款，且王竹吟还通过银行贷款，银行直接将王竹吟的贷款直接转账至华鑫汽贸公司账户，华鑫汽贸公司也向王竹吟出具收到该购车款的收据，说明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华鑫汽贸公司明知王竹吟的付款方式以及向瀚华销售公司账户转款的事实，而华鑫汽贸公司也认可该事实。故对华鑫汽贸公司要求追加瀚华销售公司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鑫汽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元，由黔南州华鑫汽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雪莹
审判员 李家荣
审判员 王天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杨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