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萍。
委托代理人：罗渭。
委托代理人：徐登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仙贞。
委托代理人：袁欢欢。
上诉人王萍为与被上诉人蒋仙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3）金义民初字第2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7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王萍为口腔科医生，在义乌市沪江路开设有口腔诊所。2008年5月1日，黄明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王萍借到人民币400万元整，用于周转，月息3分。借款人：黄明盛。王萍在一开始主张该借条系一次性交付400万元以后出具，后改口称借款系2007年12月25日20万元、2008年3月2日10万元，2008年4月11日110万元以及其他部分借款合计400万元后出具的借条。王萍主张涉及本案取款记录有：1208＊＊＊0928账户2007年12月25日20万元。95588＊＊2338账户2008年3月2日10万元、4月11日110万元，以上共计140万元。黄明盛于2011年9月23日因病去世，黄明盛与蒋仙贞于1986年4月9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育有婚生子女黄晓静、黄晓龙。黄明盛的母亲为陈香美；黄明盛的父亲黄昌仕已于2012年9月15日去世。黄明盛另有兄弟姐妹黄允千、黄美仙、黄藕仙、黄旭明。另查明，2007年12月1日，黄明盛出具王萍金额为1150万元的借条一份。除上述两份借条载明的借款外，王萍否认与黄明盛及蒋仙贞有其他借款关系、资金往来，且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均未有归还。2008年9月25日，黄明盛从其账户开出30万元本票背书给王萍，王萍于当日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入账。王萍在看到该份证据后称，王萍与黄明盛之间有其他短暂借款关系，该笔款项系归还其他借款，而非用于归还涉案款项。
王萍于2013年9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蒋仙贞归还借款人民币400万元并自2008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计算利息到实际返还之日止。
蒋仙贞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开始其认可借款真实性，借款都是黄明盛借的，其本人没有借款，证据真实性无异议。2014年1月3日其再次确认借条的真实性，字应该是黄明盛写的，但具体借款经过其不知情。庭审过程中，其辩称既然王萍提的是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被告主体有所遗漏。黄昌仕去世在黄明盛之后，黄昌仕的其他子女也有继承权。黄明盛已经不在了，是否真的借了那么多钱，其无法确定。其对借条的真实性有异议。黄明盛是否取得了这些款项也有异议。王萍所说的分次给、一次写借条，与事实不相符。其收到起诉状比较迟，没法对事实进行调查，黄明盛是否已经归还相关款项无法得知，需要调查。
原审法院认为：王萍在庭审过程中明确本案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蒋仙贞亦无异议。故本案的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王萍撤回了对黄明盛其他继承人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萍的借款行为是否有实际发生？2008年5月1日的借款未有实际交付具有高度盖然性。理由如下：第一、本案存在以下疑点：1、王萍在2007年12月1日1150万元借款未有归还的情况下，仅仅时隔6个月，继续大额款项出借400万元，不符合普通人的心理状态。2、2013年12月17日王萍的笔录中陈述在黄明盛死后三、四个月才有催讨，从出借到黄明盛住院时长达3年多未有催讨，不合情理。3、从借条载明的利息3分，可以看出王萍的出借系图高利。为了利益，却又不催讨借款，在黄明盛死亡以后也未有提起相应的诉讼，直至其死亡后两年左右（在原审法院裁定黄明盛所有的义乌明盛袜厂50%股权拍卖后）才提起诉讼，不符合大额债权人的心理状态。4、王萍主张当日银行取款后交付给黄明盛或者蒋仙贞，时隔几个月后累计后出具一份借条的交付方式不合理。王萍陈述均当天几十万乃至上百万元现金取出后即交付给黄明盛或者蒋仙贞，不通过银行汇款进行也不合情理。第二、本案存在多处矛盾：王萍陈述前后矛盾，双方陈述不一，蒋仙贞陈述前后矛盾。主要集中在以下几方面：1、双方亲疏关系。最初，王萍对于蒋仙贞从事行业及工作情况均不了解，不知道蒋仙贞在做什么，在问及王萍与黄明盛关系时陈述两家关系一般，就是同乡关系，但被问及为何大额借款多年未有归还及催讨的情况下仍又出借款项，王萍才开始强调双方关系非常好，是很好的朋友。蒋仙贞陈述双方就是朋友关系，王萍除了有牙科诊所还有其他生意，但王萍陈述只有牙科诊所，存有矛盾。2、款项交付时间、地点、方式、对象。王萍起诉状中陈述系借款后出具借条，在2013年12月17日的笔录中陈述全是现金一次性交付给蒋仙贞，用自己的银行存款以及收回出借给其他人的借款凑足了之后送到蒋仙贞家里。12月18日的陈述再一次强调全都是现金交付给蒋仙贞的。在原审法院释明王萍要出具相应的银行取款记录后，王萍在12月19日的情况说明中改口陈述是现金分数次给蒋仙贞，有时候在王萍诊所拿，有时候送到蒋仙贞家里，后来才一起出具了400万元的借条。庭审过程中再次陈述是部分交付给黄明盛，部分给蒋仙贞。交付对象、时间、地点有较大出入。而蒋仙贞在12月17日的笔录中陈述是给黄明盛的，在庭审中蒋仙贞改口说其对于借款不知情，真实性有异议，之前笔录中的陈述不客观，其自始至终都没有收到过王萍的借款。第三、王萍举证借款来源、交付依据不足。1、王萍提供了2007年12月25日及2008年初140万元的取款记录，与400万元的借款数额相差很大，不足以证明王萍当时有足够的资金出借。王萍主张200万元系从他人处所借，但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借款确实存在，故凭何利萍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该140万元的也只是取款记录，而并非交付凭据。该取款记录无法证明款项是直接交付给蒋仙贞或者黄明盛的。第四、王萍隐瞒重要事实。王萍多次否认与黄明盛及蒋仙贞有其他借款关系、资金往来，未有归还任何借款本金及利息，但根据原审法院调查，2008年9月25日黄明盛从其账户开出30万元本票背书给王萍，王萍于当日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入账。王萍看到该证据后改口说黄明盛还有其他借款关系，但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综上，本案400万元系在王萍主张1150万元借款未还的情况下出借，根据借款金额大小，借贷双方之间的亲疏关系，结合当事人本人的陈述以及庭审言辞辩论情况，本案案件事实存有真伪不明，故债权人应当就款项交付等法律要件事实等承担结果意义上的证明责任，王萍无法提供相应的支付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王萍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蒋仙贞对借条中黄明盛的笔迹申请鉴定，由于蒋仙贞在审理过程的笔录中屡次认可了借条的真实性，对该自认予以确认，对蒋仙贞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880元，由王萍负担。
王萍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08年5月1日，黄明盛出具给其的借条真实有效。1、蒋仙贞在原审答辩时称：一开始认可借款真实性，借款都是黄明盛借的，蒋仙贞本人没有借款，证据真实性无异议。2014年1月3日蒋仙贞再次确认借条的真实性，字应该是黄明盛写的，但具体借款经过不知情。2、原审判决书中认定“蒋仙贞在数次的笔录中已经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之后又申请笔迹鉴定，不予准许，王萍主张的月息3分改动痕迹只是对3笔迹加粗，而并非对字体改动，故确认借条的真实性”。因此，黄明盛生前经营义乌市邦尼担保有限公司资金周转需要，才向其借款，借款用途合法，且借款过程中，没有出现损害国家、集体或他人利益，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二、涉案款项已经交付，债权已经成立。1、2008年5月1日，黄明盛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今向王萍借到人民币400万元”，显而易见涉案款项已经实际交付。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一般不能轻易否认借据的证明力。2、蒋仙贞开始认可借款的真实性，借款都是黄明盛借的，在2013年12月17日的笔录中还明确陈述是交付给黄明盛的。蒋仙贞的陈述与借条内容，及其陈述已交付的情况相互印证。三、其有经济实力。其在义乌市沪江路个体经营牙科诊所二十余年，经济收入可靠稳定，向原审法院提供的2007年12月25日及2008年初的140万元取款记录，可以证明其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四、其在原审中的陈述并不矛盾。1、涉案借款发生于2008年5月1日，时间久远，难免记忆有偏差或有些出入。2、其在原审过程中补充陈述，本案的400万元借款不是一次性交付，是分数次交付，交付之后黄明盛才于2008年5月1日出具格式借条。3、原审法院对疑点的分析，无非是某些细节，但瑕不掩瑜，借钱是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对其的诉讼请求。
蒋仙贞答辩称：王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对借条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其虽在一审时曾经认可借款的真实性，但那是基于调解的前提，也强调其不知情的客观事实。王萍在一审时称黄明盛借款用于义乌市邦尼担保有限公司资金周转需要，但其既不是该公司股东，也未实际参与该公司的经营。该款从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其无权代表黄明盛认可借款的真实性。其认可借款真实性的理由是王萍承诺胜诉后将得到款项分一部分给其，但其后来出于对客观事实的尊重，选择了如实陈述。对2014年1月3日的陈述，“应该”二字充分说明其仅仅是从字迹上粗略推断，所以才在后期申请笔迹鉴定。二、对涉案款项是否已经实际交付的问题。王萍以借条中“今借到”的表述来表明借款实际交付明显牵强，这只是社会上普遍采用借条的一种书写格式。在大额债务纠纷中，仅凭该点就排除王萍对款项交付的说明及举证义务，显然有违常理和法理。一审判决已详细完整的阐述了不认可借款已交付的理据。王萍没有实质有效的证据证明借款已交付，且对借款交付行为中交付对象及交付方式恣意更改，无法具体准确的表明案件事实，存在为不合理诉求而虚构事实的可能性。三、王萍陈述借款来源她经营诊所的收入，若真有如此巨额收入，则应当有相应的缴纳税费、诊所票据等材料，但王萍只有部分取款记录，且2007年12月至2008年初取款记录显示取款只有140万元，离400万元差距很远且全部为借款的可能性也很低。四、王萍在一审的陈述存在矛盾显而易见。对交付对象，一开始是其，后来又称部分交给黄明盛，部分交给其。从常理上判断，即使记不清交给谁，但交给一个人还是有交给其他人是不应该混淆的。对交付数额也是一样，就算记不清在哪里交付，但对是否一次性交付应该能准确判断。而这些事实王萍在开庭时都无法准确表述，事实如何可想而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萍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萍提供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涉案400万元借款以现金方式履行的问题。对此焦点问题，本院评析如下：首先，根据王萍的陈述，其借款给黄明盛的目的是为了谋取高利。而在黄明盛对2007年12月1日1150万元借款本息均未有归还的情况下，王萍时隔半年继续向黄明盛出借400万巨额款项，明显有违常理。其次，王萍对该大额现金交付细节的陈述前后矛盾、存在疑点。王萍在2013年12月17日的调查笔录中表示钱是凑齐一起给蒋仙贞的，在2013年12月18日的情况说明中表示款项分数次交付给黄明盛，在二审庭审中王萍又表示每次有钱就拿给黄明盛或者蒋仙贞。最后，根据王萍提供的银行取款记录，从2007年12月25日至2008年4月11日期间王萍取款金额为140万元，与涉案借条中载明的400万元借款金额有较大的差距。虽王萍主张200万元系向他人所借，但仅凭证人何某的证言不能证明该事实的存在，故王萍对涉案借条有出借能力的依据不足。综上，对本案所涉大额现金支付，本院结合出借人的支付能力、双方的亲疏关系、及当事人的陈述等情况综合判断，王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400万借款已履行支付义务，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王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880元，由王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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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张淑英
审 判 员 应 倩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