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24民终1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
经营者：张海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东，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桂兰。
委托诉讼代理人：扈玉海，吉林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因与被上诉人郑桂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延吉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1民初1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东，被上诉人郑桂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郑桂兰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郑桂兰主体资格不适格，无权主张权利。郑桂兰以死者张洪强妻子的身份提起仲裁和诉讼，但至今未能提供婚姻关系证明等能够证明其与死者张洪强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夫妻身份关系的证据，其诉讼主体不适格。二、张洪强已于2015年12月25日主动离职，此后再未上班，该事实通过与张洪强同期工作的工人及离职当日在场修车的客户、以及之后来修车的其他客户的证言足以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通过事实行为确认，也通过事实行为解除。郑桂兰提供的录音证明，死者张洪强在2016年6月12日来到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工作，至2016年12月25日离职前，共计工作6个月，其中6月份工作了19天，满勤没有休息、7月份工作28天休3天、8月份工作27天休4天、9月份工作休2天、10月份工作30天休1天、11月份工作24天半，休5天半、12月份工作19天半，休息5天半，25日以后不再上班，且双方的对账记录也表明从12月26日开始张洪强没有工作记录，也没有工资记账，进而结合出庭证人的证言证明张洪强已离职的事实，双方的事实劳动合同关系已不存在，到事发当日前长达32天里，张洪强没再到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工作，郑桂兰提供的录音中“你张叔在家里呆了一个多月，从来没有说过哪里难受”说明，张洪强生前不是在家休假养病，而是赋闲在家，一个未解除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不可能随意的不去上班，而在家呆一个月之久。而在12月25日之前，张洪强除休息外都在上班，况且张洪强生前从事的是水电焊、底盘工作，是一个关键的工作岗位，经营者不可能放任劳动者休闲在家而不去过问和管理，除非劳动者已经不再该单位继续工作。郑桂兰事先拟定的工作到1月27日的欠条，是诱导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确认一个与客观事实不符的虚假事实，以谋取不当利益。三、事发当日张洪强存在帮工行为，而不是在从事基于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而从事劳动，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工作时间为早上7点30分上班，晚上6点下班，当日其他工人均按时上班到达，而张洪强是在9点左右到，说明其已经不再受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上班时间的约束，其已经不需遵守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的工作制度，双方不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工人及客户的证言也可以证实死者不是来工作的，而是到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结算及领取工资，张洪强的帮工行为是另一法律关系，郑桂兰应另行主张。综上，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与张洪强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郑桂兰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
郑桂兰辩称，一、郑桂兰系死者的妻子，这一事实有户口本、社区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的证明予以证实，郑桂兰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与张洪强存在劳动关系，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主张在2015年12月25日双方终止劳动关系。2016年1月27日，张洪强是领取拖欠的工资，仅是在张海涛推焊机时帮了一把手，属于帮工行为，这一主张明显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出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责举证责任。”通过庭审，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证明自己主张的仅是三位证人，而三位证人陈述彼此相互矛盾，漏洞百出，且三位证人均没有看到张洪强与老板提出辞职这一场面，更无法证明2016年1月27日当日，张洪强不是去工作的事实。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的规定，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没有这方面的证据，因此，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主张已与张洪强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本案仲裁程序和三位证人的证言以及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均否认张洪强去世当天在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干活的事实，但通过郑桂兰提交的录音证据，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又承认确实在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干活了，只是改为帮工，前后说法不一，显然妄图否认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与张洪强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张洪强当天在工作中突发身体不适，最后心源猝死的这一事实。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以郑桂兰提交的欠条工资数额构成没有包含2016年1月27日当天工资以及从2015年12月25日以后均没有工资为由否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不能成立。因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支付劳动者工资的计酬标准是按照实际工作天数，而不是按照小时计酬，休息的日子不给工资，张洪强因单位冬季活少放假，没有计算工资完全符合双方的约定，而且去世当天，根据张海涛母亲所述，仅工作一个多小时就出现不适，当日没有干满，因此在张洪强去世后，作为妻子郑桂兰伤心难过在与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核算丈夫工资时，没有算去世当天的工资也符合情理，不能因此而否定双方劳动关系的存在。郑桂兰所举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足以认定张洪强与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认可2015年6月12日至2015年12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却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12月25日终止，因此2016年1月27日，张洪强的行为应当属于工作性质。郑桂兰提交的张海涛签字确认的欠条。足以说明双方的劳动关系一直持续到张洪强去世当天。张洪强当天的病志明确记载“患者于半小时前劳动中突然用力后背部疼痛到医院”，陪同张洪强就诊的是张海涛，当时张洪强本人也不会想到去世，2人当时都不会说谎，此内容最原始最真实，足以说明当天张洪强是劳动而不是简单的“帮把手”。郑桂兰提交的与张海涛及张海涛母亲的录音充分反映了当天的真实经过，即郑桂兰的丈夫张洪强8点多到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开始工作，而不是9点多，张海涛的父母去送孩子，张海涛在家与张洪强一起干活，工作了一个多小时，因推或者抬焊机用力，张洪强出现身体不适，进而更换掉工作服，由张海涛送医院就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郑桂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张洪强与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桂兰的丈夫张洪强（1961年9月26日出生）从2015年6月12日起在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从事维修汽车工作。2016年1月27日，张洪强在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挪动电焊机后出现背部疼痛症状，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业主张海涛将张洪强送往延边第二人民医院。延边第二人民医院的门诊医疗病志记载“1月27日10：20，该患者于半小时前于劳动中突然用力后出现后背部疼痛来院”，该院建议张洪强转延边大学附属医院继续治疗。当日13时15分，张洪强入住延边大学附属医院，并于13时46分死亡，死亡诊断为心源性猝死。2016年2月28日，郑桂兰与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业主张海涛核对拖欠张洪强的工资后，张海涛在郑桂兰制作的欠条上签字，确认其拖欠工资为20400元，其欠条具体内容为：“张洪强于2015年6月12日-2016年1月27日在顺路重型汽车修配厂工作，欠金额为人民币贰万零肆佰元整（20400）元，定于2016年3月10日偿还。如果超出还款期限未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执行”。2016年3月10日，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业主张海涛将张洪强的工资20400元以银行汇款方式支付给郑桂兰。2017年3月16日，延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延市劳仲裁字[2016]57号裁决书，裁决驳回郑桂兰提出的要求确认张洪强与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事项。另查，张洪强从2015年12月26日至2016年1月26日期间未到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上班，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所拖欠张洪强的工资为从2015年6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机关、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个体经济组织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张洪强从2015年6月12日起在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工作，双方之间已形成劳动关系，对此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也认可双方之间从2015年6月12日起已形成劳动关系的事实。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主张张洪强于2015年12月25日离职，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但对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业主张海涛所签字确认的拖欠工资欠条所记载的张洪强工作期间为2015年6月12日至2016年1月27日，故对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提出的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虽主张张海涛重新向郑桂兰出具欠条，收回郑桂兰制作的欠条并将其撕毁，张海涛重新出具的欠条中记载张洪强工作截止时间为2015年12月25日，但对该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郑桂兰要求确认张洪强与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规定，判决：张洪强与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负担。
二审中，郑桂兰提供结婚申请书、婚姻状况证明及婚前门诊登记表等证据，证明其与张洪强是夫妻关系。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对证据来源没有异议，但认为结婚申请书中郑桂兰及张洪强的出生日期与二人身份证中的信息不一致，不能证明二人的身份关系。本院认为，结合郑桂兰提供的结婚申请书中的照片、郑桂兰与张洪强户口薄及延吉市三道湾镇人民政府及延吉市三道湾镇煤矿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材料，能够证明郑桂兰与张洪强是夫妻关系，对郑桂兰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郑桂兰提供的结婚申请书、户口薄等证据，应当认定郑桂兰与张洪强是夫妻关系，郑桂兰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延吉市顺路汽车铂金修理部关于郑桂兰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双方均认可2015年6月12日起，张洪强即在延吉市顺路汽车铂金修理部工作，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在张洪强去世后，延吉市顺路汽车铂金修理部负责人张海涛向郑桂兰出具的拖欠工资字据中明确写明张洪强2015年6月12日-2016年1月27日在延吉市顺路汽车铂金修理部工作，延吉市顺路汽车铂金修理部提供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洪强在2015年12月25日已主动离职，也不足以推翻延吉市顺路汽车铂金修理部负责人张海涛向郑桂兰出具的欠据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张洪强与延吉市顺路汽车铂金修理部存在劳动关系正确。
综上所述，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延吉市顺路汽车钣金修理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丽
审判员 李照令
审判员 宋 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