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02民终61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旅顺低压锅炉厂。住所地：大连市旅顺口区北海镇李家沟村。投资人：刘小龙，该厂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波，辽宁中信德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重矿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高能街**号。法定代表人：王立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劳星星，辽宁众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旅顺低压锅炉厂（简称低压锅炉厂）因与被上诉人大连重矿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简称重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3民初1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吴巍立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林荣峰（主审）、何川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低压锅炉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波，被上诉人重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劳星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低压锅炉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请即判令被上诉人支付安装费16万元及延期利息。其提出的主要上诉理由是：1、案涉安装合同是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的组成部分，本案管辖权的约定也来自于订货合同，据此上诉人认为在本案审理中应充分适用订货合同中的有关条款，订货合同8.4条明确约定”本合同有效期为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合同质保期满，合同尾款结清自动终止”，说明双方合同在结清款项时属持续履行状态，所以一审对诉讼时效认定有误；2、上诉人履行完安装义务后，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向上诉人出具验收证明等相关文书，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交付了发票，但被上诉人截止到本案诉讼中仍坚持上诉人没有完成安装合同义务并以此为由不支付安装款，可以说明双方此前一直没有对安装调试费款额进行最终决算，现经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完成了安装义务，所以被上诉人的付款时间应从安装款得到确认之日起算；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开具22万元增值税发票时是因为当时被上诉人以要给上诉人结算为由要求上诉人出具发票，但之后被上诉人一直以重钢方面款项没有收取为由不向上诉人付款；3、被上诉人于2013年12月16日签署的对账函明确表述”下列数据出自本公司应收账款记录”且在数据处明确了”贵公司（被上诉人）欠160000元”的字样，这种情况符合欠条的构成条件，上诉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起诉，本案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前述事实，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支付应付安装费的义务；5、上诉人在起诉时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马瑛签署欠款单据的时间起算，因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否认上诉人已经完成了相关安装工作，至此双方对该份合同的安装调试费款额并没有进行最终决算，结合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供的验收证明，该份验收证明上诉人之前从未见过，所以本案诉讼时效从被上诉人否认上诉人完成安装工作时计算。被上诉人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其主要答辩观点为：1、上诉人根据订货合同8.4条约定认为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认定错误的观点，被上诉人不认可，合同有效期与诉讼时效没有关联，安装款具体履行时间应按照安装合同支付条款的约定确定并以此为诉讼时效起算时间；2、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没有向其出具验收证明，这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按照安装合同约定，验收证明以及安装认可均应该由客户重钢方面出具，并且上诉人作为安装义务方应在重钢方面出具验收证明后再撤出现场，所以上诉人的观点正可以证明其未履行完毕安装义务，因此其也无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全款支付；3、关于对账函，对账函的签收主体不具有代表被上诉人单位的资格，也不能视为被上诉人单位对该对账函的认可，而且该对账函的内容根据最高院的解释也不具备重新起算诉讼时效的法律效力，上诉人以对账函为由主张未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4、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被上诉人认为案涉安装合同明确约定了支付款项的时间，即上诉人应在重钢方面出具安装验收证明后即可撤出现场，之后被上诉人收到安装使用许可书后通知其带增值税发票进行结算，最后一个付款节点应该是上诉人带增值税发票结算，而上诉人也于2005年9月26日开具了安装款全款结算发票，足以证明其向被上诉人主张过余款的支付，因此本案不能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05年9月26日起算；5、上诉人认为其安装期到2005年上半年，如果其已履行完毕安装合同义务，其必须在重钢方面出具安装验收证明后才能撤出现场，正因为其没有履行完毕安装义务其才提出提前开发票，如果双方没有进行结算则双方2006年不可能商定将被上诉人已付11万元安装费中的5万元不作为安装费而作为货款，正是因为双方结算完了才会有这样款项性质的转换，并且双方在2008年1月份结清了最后一笔货款，当时如果5万元安装费未转为货款的话，货款还差5万元，正是安装费有5万元转为货款，上诉人才会主张货款已经结完了；另，上诉人已经认可其当时之所以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因为收到被上诉人的通知进行结算，被上诉人认为根据安装合同第8条约定已经到了支付时间，诉讼时效应从上诉人开发票时间进行起算，且上诉人称其对设备已经安装完毕，其对应付款的情况是确认的。旅顺低压锅炉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设备安装款160000元及两年利息19200元（160000元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3年12月24日至2015年12月23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5月20日，原、被告签订《大连重矿设备安装公司订货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提供ZK217推焦机一台，合同有效期为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合同质保期满，合同尾款结清自动终止。其后，原、被告就ZK217推焦机的安装调试签订了《重钢焦化厂焦炉装备安装调试合同》，合同约定价格22万元；在ZK217推焦机交付使用后，原告仍需派技术人员在现场跟踪服务一个月，确保设备运行正常，不出现问题。同时，由重钢方面认可并出具安装验收证明后，即可撤回；合同生效后，被告付原告预付款50%；剩余50%款项在被告收到重钢方面发给的安装使用认可书后，通知原告带增值税发票进行结算；此合同是双方签订订货合同的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04年11月23日，被告向原告支付110000元的重钢安装推焦机安装费的预付款。2004年11月至2005年5月，原告派遣工人到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对ZK217推焦机进行安装调试。2005年3月至12月，被告派遣工人到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对机器进行安装和调试。2005年9月29日，原告向被告开具金额为220000元的安装调试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06年1月18日，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装备处出具验收报告，该报告载明推焦机等五个机器设备验收结论为优。诉讼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110000元安装费预付款中的50000元转为推焦机的货款，余额60000元为安装费。2013年11月30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对账函，对账函载明”因本公司正在进行审计，需对客户往来余额进行确认。下列数据出自本公司应收账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于本函下端''数据无误''处签章证明......截至日期：2013-11-30，贵公司欠160000（元）”被告工作人员马瑛在”数据无误”处签字，日期为12月16日。2016年3月27日，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焦化厂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我厂系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的下属厂......2003年12月31日，公司负责与大连重矿设备安装公司签订《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焦化厂装煤车等四大车订货合同》，并于2006年1月18日经公司装备处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作为设备使用方，我厂全程配合大连重矿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就上述合同中的推焦机进行安装、调试等相关工作，全部工作由大连重矿公司完成，从未见过其他安装方。当时完成安装工作的重矿现场工作人员为：高继庆、赵吉发、王恩奎、王斌、张鹏年、鞠丕刚等十余人。”被告大连重矿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原注册名称为大连重矿设备安装公司，于2004年11月17日变更为现名称。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重钢焦化厂焦炉装备安装调试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合同约定的安装调试义务由哪一方实际完成的问题，现原、被告均主张该安装调试工作由己方完成，应当就其各自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提举了2004年11月至2005年5月，原告派遣工人到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对ZK217推焦机进行安装调试的差旅费、材料费、吊装费的单据及当时参与安装调试工作的证人证言，上述证据可证实原告在上述时间确实派员到重庆进行了安装调试工作。被告提出推焦机的安装调试工作，原告因为技术能力有限，没有完全完成，最后是由被告方派遣的工人完成，且事后双方协商将安装费预付款11万元中的5万元抵顶订货合同中的设备款，安装合同终结。为证明此节事实，被告提举了证人证言、差旅费票据、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装备处出具的验收报告、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焦化厂出具证明一份。首先，被告所提举的证人证言中关于原告未完成安装调试工作、安装调试工作由被告方实际完成的证实内容部分因证人系被告员工，与被告有利害关系，且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该部分证言内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诉讼中，双方均认可被告与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涉及电机车、熄焦车、拦焦机、推焦机和装煤车五种产品，因为被告与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还涉及其他机器的安装，故被告的工人去重庆参与安装调试并不能合理排除推焦机的安装调试工作由原告完成；其次，与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的是被告，原告主张其派出的工人是以被告的名义在重庆进行安装符合常理，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作为第三方，对于参与安装调试的工人均认为是被告方人员亦符合正常认知，故原告该主张与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焦化厂的证明亦不矛盾；第三，庭审中被告自认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并没有针对合同中的每个机器都出具单独的验收报告，故验收报告统一出具给被告，而原告不持有该验收报告并不能充分证明原告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安装调试工作；第四，被告主张双方已经协商将安装费预付款11万元中的5万元转为订货合同的货款，安装合同以安装费6万元终结，原告认同上述转为货款的事实，但是否认以剩余6万元终结安装合同的说法，被告亦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被告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被告关于案涉推焦机由其实际完成安装调试，不应向被告支付安装费用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合同第8条约定”支付方式：合同生效后，甲方付乙方预付款50%；剩余50%款项在甲方收到重钢方面发给的安装使用认可书后，通知乙方带增值税发票进行结算”，庭审中原告自认推焦机的安装调试全部结束的时间为2005年9月份，2005年9月29日，原告向被告开具金额为220000元的安装调试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06年1月18日，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装备处出具验收报告，故，原告向被告主张剩余安装费的时间起算点应为2006年的1月18日。原告提出2013年11月30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对账函，被告单位工作人员在对账函上对160000元欠款予以确认，应当视为诉讼时效重新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在2013年11月30日出具该对账函之前，原告不能提供曾向被告主张过权利、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故该对账函出具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从对账函内容上看，仅对双方之间存在欠款16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原告并没有通过该对账函向被告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被告亦未在该对账函上作出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故该对账函不能视为对原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不能产生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效力，原告关于案涉欠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设备安装款160000元及两年利息19200元的诉请，因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旅顺低压锅炉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旅顺低压锅炉厂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案涉《安装调试合同》系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所涉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所提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焦点仅是对上诉人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则上诉人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首先涉及其从什么时候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时间的判断。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所签案涉《安装调试合同》第8条明确约定”支付方式：合同生效后，甲方付乙方预付款50%；剩余50%款项在甲方收到重钢方面发给的安装使用认可书后，通知乙方带增值税发票进行结算”，而在重钢方面于2006年1月18日向被上诉人发出安装使用认可书之前，上诉人就已于2005年9月29日向被上诉人开具了22万元安装费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另，双方确认2006年双方就已商定将被上诉人已付11万元安装费中的5万元转为双方所签订货合同所涉货款的一部分；而关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收到重钢方面发给的安装使用认可书之前就向被上诉人开具22万元安装费增值税发票的原因，上诉人确认是被上诉人以要给上诉人结算为由要求上诉人出具增值税发票；且上诉人在诉讼中自认其于2005年9月份履行完毕了己方安装调试义务。据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双方一直未对安装费进行最终决算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06年1月18日起算有事实依据，则至2013年12月16日被上诉人工作人员马瑛在上诉人出具的《对账函》上签字确认之日前，上诉人的诉请早已超过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二年，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案涉《对账函》能否认定被上诉人放弃时效抗辩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断义务人是否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应以其同意履行义务作为要件，而非仅以其承认义务的存在作为要件，即以义务人同意履行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债务而非仅承认债务的存在作为判定标准，而从案涉《对账函》的内容上看，仅系对双方之间存在欠款16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并没有通过该对账函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亦未在该对账函上作出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则一审法院认定该对账函不能产生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效力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5元，由上诉人旅顺低压锅炉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巍立审判员  林荣峰审判员  何 川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