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06民终8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年海，男，1952年4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曲河庄村*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刘玉庆，镇长。
上诉人于年海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4）牟民一初字第14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告于年海诉称：1995年3月至1996年11月期间，原告承包莒格庄福禄地金矿五车间，所采矿石按成本价格出卖给福禄地金矿，福禄地金矿共欠原告矿石款169817.49元并给出具了证明，后支付原告12000元。1998年福禄地金矿破产，债务由被告接管，此款被告支付35817.49元，尚欠122000元未付，要求被告付清欠款122000元。
被告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人民政府辩称：原告诉称承包烟台市福禄地金矿的采五车间，所采矿石出售给福禄地金矿，福禄地金矿曾欠其169817.49元矿石款是事实，但福禄地金矿所欠款项在1997年、1998年已付给原告部份款项，由于原告还需向福禄地金矿交纳承包利润，因此福禄地金矿在1998年5月18日转卖给山东东方冶炼公司前扣除了承包利润，所欠尾款35817.49元，原告在1998年6月8日前全部领取，福禄地金矿不欠原告的款项。原告系福禄地金矿职工，双方之间承包关系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法院不应受理本案。另外原告出卖矿石行为是违法的，不应受法律保护。即使真的欠款，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于年海系烟台市福禄地金矿的职工。烟台市福禄地金矿因经营不善，为改变经营模式，1995年至1996年11月期间，金矿与下属的各部门签订单位承包合同书，明确承包指标，所属采五车间当时由原告于年海负责，进行开采矿石，所开采的矿石出售给福禄地金矿。1996年12月11日，烟台市福禄地金矿给原告出具了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今欠本矿职工于年海矿石款169817.49，大写：壹拾陆万玖仟捌佰壹拾柒元肆角玖分。牟平区福禄地金矿（公章），96.12.11号”。1996年12月21日，烟台市福禄地金矿支付原告10000元，1998年1月18日支付原告2000元。1998年5月18日，烟台市牟平区福禄地金矿由其开办单位即本案被告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人民政府转卖给山东东方冶炼公司，并于6月8日，支付原告款35817.49元。2000年10月30日，烟台市福禄地金矿由被告申请注销，其所有的债务由被告承担。现原告以烟台市福禄地金矿的债务由被告承担，所欠矿石款至今未付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付清矿石款122000元。原告为证实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1996年12月11日烟台市福禄地金矿给原告出具的欠矿石款证明予以证实。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明及已付款的事实未有异议，但主张所欠原告矿石款122000元已因烟台市福禄地金矿扣除内部承包期间原告应交的利润款而消灭，现不欠原告的矿石款。被告为证实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烟台市福禄地金矿合同期限1995年12月18日至1996年12月17日“企业对单位有限责任目标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的签订主体是牟平区福禄地金矿，代表：张德波及承包单位：（空白）代表：（空白），合同期限：1995年12月18日-1996年12月17日，内容为：根据本矿九六年的实际情况，对内部各有关单位的经营管理…。经矿部（以下简称甲方）和企业内部承包单位（以下简称乙方）协商同意，特签订本合同。该合同并约定了乙方在执行合同期间，工人的安排为在册人数，不得任意解除和增加，如需解除和增加必须写出书面报告，工资、奖金必须每月向矿部呈批、劳动保护用品发放按原发放标准标准执行、乙方的收入支付等矿部每月审计一次…。铸造车间定员2人，年交利润4万元。采五车间定员5人（此人数即从采矿车间带区的企业在册人数），年上交利润壹拾伍万元……。证实原告在承包期间的承包利润为15万元，承包的内容为原告承包期间的人员安排、工资发放、收入支出等均由烟台市福禄地金矿审批，其双方系企业内部承包关系。提交烟台市福禄地金矿账本及附账证明（1998年4月17日扣除车间利润证明），内容为：“扣除车间利润说明：根据97.1.18号镇经委审计决定扣除铸造车间96年承包利润3万元，采五车间96年承包利润12.2万元，共计15.2万元，本月做帐处理。大写：壹拾伍万贰仟元正。金矿：98.4.17号。”该证明右上角有时任矿长张罗成签字。证实欠原告矿石款169817.49元，1996年12月21日支付原告10000元和1998年1月18日支付原告2000元，1998年4月17日扣除承包利润122000元，尾款35817.49元于1998年6月8日已付清，佐证不欠原告矿石款的事实。原告对被告主张三次付款47817.49元及记帐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被告提交合同期限1995年12月18日至1996年12月17日的“企业对单位有限责任目标承包合同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合同并未有原告的签字，承包利润15万元是后添加的，其对被告主张系内部承包关系不予认可。对被告提交的1998年4月17日经镇经委审计决定，并由当时张罗成签字，扣除采五车间96年承包利润122000元的证明提出了异议，认为被告提交的扣除承包利润的证明没有原告的签字和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非双方之间清偿债务的行为。另被告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原告不予认可，认为双方并未约定付款的时间，且原告已多次主张过欠款的事实，原告提起诉讼不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调查原告于年海承包采五车间时任矿长张德波、张罗成的笔录，张德波的笔录证实，原告于年海承包期间，单位安排两个职工去上班，自己找过原告要求签订承包合同，因原告称矿资源不多、不挣钱，双方就没有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张罗成的笔录证实，原告于年海承包期间应该有书面承包合同，每年的承包利润为15万元，因原告于年海和承包铸造车间的李本华承包期未满，根据经委的审计，扣除于年海的承包利润为12.2万元，李本华承包铸造车间利润3万元。被告对本院调查的两份笔录无异议，原告对本院调查张罗成的笔录提出了异议，认为扣原告承包利润没有事实根据。
原审法院认为，烟台市福禄地金矿为改变经营模式，1995年至1996年11月期间，金矿与下属的各部门签订单位承包合同书，明确承包指标，所属采五车间当时由原告于年海负责，进行开采矿石，所开采的矿石出售给金矿，烟台市福禄地金矿给原告出具了欠矿石款169817.49元的证明以及三次支付原告矿石款47817.49元，双方均没有异议，予以确认。本案的焦点是原告与烟台市福禄地金矿之间的承包关系的性质及双方之间的纠纷是否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纠纷。原告对被告提交的烟台市福禄地金矿合同期限1995年12月18日至1996年12月17日“企业对单位有限责任目标承包合同书”及相关账目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从上述证据可以看出，原告本身系烟台市福禄地金矿的职工，与该金矿存在劳动关系，其作为采五车间的负责人和代表人与烟台市福禄地金矿就采矿这一生产环节采取的承包方式，其实是一种内部承包兼岗位责任制的形式，财产所有权与经营权并未完全脱离企业的管理。烟台市福禄地金矿扣除铸造车间及采五车间的承包利润，系行使管理权的体现，原告主张的尚欠其矿石款122000已被作为承包利润予以扣除，其余款项均已支付，可见，双方之间的纠纷本质为是否应该扣除承包利润的纠纷，该纠纷并非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主体之间的纷争，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原告主张其并未与烟台市福禄地金矿签订上述合同，双方并非内部承包关系，但未向法院提交能够体现双方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从事民事活动的合同证据或者其他证据，又不能否定上述客观事实，故原告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原告于年海对被告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人民政府的起诉。
上诉人于年海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裁定认定“双方之间的纠纷本质为是否应当扣除承包利润的纠纷，该纠纷并非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主体之间的纷争”是错误的。原审庭审已经查明，上诉人在1995年3月至1996年11月管理采五车间期间，采五车间的工人工资、生产经营所需的费用全部由上诉人支付，该支出的来源是上诉人采出的矿石卖给烟台市福禄地金矿所得的矿石款。由此可见上诉人烟台市福禄地金矿财产所有权与经营权是完全脱离的，是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这一点从烟台市福禄地金矿给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也可以体现出来。从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烟台市福禄地金矿账本及付账证明可以看出，扣除上诉人122000元的利润是根据97年1月18日镇经委审计决定，而非上诉人与烟台市福禄地金矿约定，如果双方事先有约定，在烟台市福禄地金矿给上诉人出具欠条时就应当扣除。烟台市福禄地金矿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扣除所谓承包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烟台市福禄地金矿给上诉人出具了欠条，双方实际上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综上，上诉人于年海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裁定，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欠款122000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烟台市莒格庄镇人民政府答辩称：原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纠纷。烟台市福禄地金矿为改变经营模式，1995年至1996年11月期间，金矿与下属的各部门签订单位承包合同书，明确承包指标，所属采五车间当时由上诉人于年海负责，进行开采矿石，所开采的矿石出售给金矿。1996年12月11日，烟台市福禄地金矿给上诉人出具了欠上诉人矿石款169817.49元的证明以及三次支付上诉人矿石款共计47817.49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1998年5月18日，烟台市牟平区福禄地金矿由其开办单位即本案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人民政府转卖给山东东方冶炼公司，并于6月8日支付原告35817.49元。2000年10月30日，烟台市牟平区福禄地金矿由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人民政府申请注销，其所有的债务由被上诉人承担，故本案债权债务已转变成上诉人于年海与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人民政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案件的争议焦点问题是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人民政府是否欠上诉人于年海122000元。故无论本案上诉人与烟台市福禄地金矿之间属于何种承包形式，均不影响人民法院对上诉人于年海与被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莒格庄镇人民政府之间平等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审理。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不当，原审法院应对本案进行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4）牟民一初字第146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 腾
审判员 郑 勇
审判员 罗春光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