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3民终54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茂玉，男，生于1962年7月25日，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瑞，河南雷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士普，男，生于1973年10月9日，蒙古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系死者马英珍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钦，男，生于1977年3月30日，蒙古族，住河南省镇平县。系死者马英珍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娥，女，生于1973年9月10日，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系死者马英珍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敏，女，生于1981年4月1日，蒙古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系死者马英珍之女。
被上诉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的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士普，男，生于1973年10月9日，蒙古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长江路**号，公民身份号码：4129251973********。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付才，河南鼎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中心支公司。
住所地：南阳市宛城区天山路万正大厦第*楼。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30067005119XP。
负责人：张永桂，该公司总经理职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璐，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茂玉为与被上诉人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南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17）豫1303民初1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茂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瑞，被上诉人王士普及被上诉人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士普、吴付才，被上诉人人寿财险南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茂玉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1、原审判决超出交强险部分应由肇事司机赵有全赔偿（在赵有全已经赔偿的70000元中扣除）；2、事发后李茂玉垫支受害人的20000元应予返还。理由：1、一审未同意追加赵有全为被告，程序违法。2、肇事司机赵有全在刑事案中与受害人达成调解协议，赔偿给受害人的70000元，属于赔偿性质，应在赔偿总额中扣除。3、事发后李茂玉垫支受害人的20000元应予返还。4、肇事司机赵有全在刑事案中与受害人达成调解协议，一审中未经质证，不能作为证据认定。综上，一审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答辩称：1、一审没有追加赵有全为被告，程序合法；赵有全与车主形成雇佣关系，对于民事责任的承担，一审已经作出详细阐述。2、70000元的补偿协议不能扣除，该协议是在刑事程序中达成的，是对受害人精神抚慰金的补偿，不在民事赔偿范围内。3、李茂玉垫支受害人的20000元已经扣除。4、补偿协议已经刑事判决书认定，无须质证。
人寿财险南阳公司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
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6年12月16日6时许，赵有全受雇于实际车主李茂玉驾驶挂靠在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邓州分公司名下的豫Ｒ×××××（豫R95**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312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卧龙区王村街天香仁和酒楼门口处，与步行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的母亲马英珍相撞，造成马英珍死亡的交通事故。南阳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作出宛公交认字【2016】第FC9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有全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马英珍无责任。豫Ｒ×××××（豫R95**挂）号重型半挂车在人寿财险南阳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请求：判令李茂玉、人寿财险南阳公司赔偿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因交通事故造成马英珍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费用等共计321182.62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12月16日6时34分许，赵有全持超过有效期被注销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豫Ｒ×××××号（豫R95**挂）重型半挂牵引车沿312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312国道南阳市卧龙区王村街天香仁和酒楼门口处，与自南向北步行通过公路的马英珍相撞，造成马英珍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赵有全弃车逃逸。
2016年12月26日，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交通安全事故处理二大队作出宛公交认字【2016】第FC9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有全持超过有效期被注销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夜间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遇情况观察不周，措施不当，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是造成此起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赵有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赵有全应承担此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马英珍不承担此起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
赵有全驾驶的豫Ｒ×××××（豫R95**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系李茂玉所有，赵有全系李茂玉雇佣的司机，该车的行驶证登记在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邓州分公司名下。李茂玉在人寿财险南阳公司为豫Ｒ×××××（豫R95**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有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下称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105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下称商业三者险）且约定了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6年5月13日0时起至2017年5月12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受害人马英珍，女，1947年10月26日生，农民，汉族，住址河南省××山镇××号，生育子女四人，长子王士普、次子王世钦、子女王世娥、次女王世敏均已成年。马英珍时常跟随长子王士普在南阳市宛城区××社区大梁××村居住。
事故发生后，李茂玉向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支付丧葬费20000元。
2017年3月3日，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甲方）与赵有全（乙方）签订了《补偿协议书》：（一）乙方自愿补偿甲方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甲方对乙方赵有全的交通肇事行为表示谅解，请法院对赵有全予以减轻或者从轻处罚，甲方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二）马英珍死亡的其他损失由甲方通过诉讼途径向豫Ｒ×××××（豫R95**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承保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和其他相关责任人或单位依法主张，与乙方无关，甲方不再以任何理由向乙方主张民事赔偿。（三）本协议经甲乙双方或代理人签字后生效，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协议签订后，赵全有向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支付了70000元。
2017年4月5日，卧龙区人民法院以赵全有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一审中，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自愿撤回对河南ＸＸ运输集团有限公司邓州分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的撤诉符合法律规定，口头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双方所举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并记录在案。
一审法院认为：赵有全受雇于李茂玉且持超过有效期被注销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豫Ｒ×××××（豫R95**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312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卧龙区王村街天香仁和酒楼门口处，与自南向北步行通过公路的马英珍相撞，造成马英珍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赵有全弃车逃逸。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交通安全事故处理二大队作出宛公交认字【2016】第FC9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有全应承担此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马英珍不承担此起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该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适当，予以采纳。因此，赵有全应对本次事故导致马英珍死亡给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造成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作为马英珍的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赔偿请求权。
因赵有全系李茂玉雇佣的司机，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发生此次道路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故对于因马英珍死亡而给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在本次事故中造成的各项损失，应由作为雇主的李茂玉承担赔偿责任。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要求雇主李茂玉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李茂玉要求追加赵有全为被告，因赵有全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也没有要求追加，故李茂玉的该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保险公司认为交强险只负责垫付，垫付后其享有追偿权利的抗辩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由于赵有全持超过有效期被注销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故人寿财险南阳公司赔偿后，有权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追偿。
关于赵有全持超过有效期被注销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肇事后弃车逃逸，人寿财险南阳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是否免责的问题。人寿财险南阳公司、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及李茂玉做出了不同的解释，人寿财险南阳公司认为，赵有全持超过有效期被注销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肇事应为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赔付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及李茂玉认为，赵有全持超过有效期被注销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只是未经审验应受行政处罚，但不能认定赵有全没有驾驶资格，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第三者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4.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对该条款如何理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赵有全持超过有效期被注销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此，首先由人寿财险南阳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李茂玉继续赔偿。
马英珍在本次事故中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下：
（一）丧葬费22960元，2016年河南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收入为45920元/年，此项费用为45920元/年÷12月×6月=22960元，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主张31620.50元过高，不予支持。
（二）死亡赔偿金128664.14元，关于受害人马英珍的死亡赔偿金标准是否能够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05）民他字第25号复函《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马英珍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在城镇，其死亡赔偿金不符合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条件，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2016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696.74元/年，此项费用为：11696.74元/年×11年=128664.14元。
（三）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费用。结合处理马英珍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对于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请求的10000元费用过高，酌定8000元，多出部分不予支持。
上述费用共计159624.14元，该赔偿数额已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故首先由人寿财险南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110000元；剩余部分49624.14元由李茂玉向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赔偿，扣减李茂玉已向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支付了赔偿款20000元，李茂玉还应向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支付赔偿款29624.14元。对于赵有全补偿的70000元属于补偿性质，不包括在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的诉讼请求中，该70000元不应扣减。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请求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向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支付赔偿金110000元；二、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李茂玉向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支付赔偿金29624.14元；三、驳回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17元，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承担3025元,李茂玉承担3092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应否追加肇事司机赵有全为本案被告；2、赵有全在刑事案中赔偿给受害人的70000元精神抚慰金，应否在本案赔偿总额中扣除；3、李茂玉垫支受害人的20000元应否返还；4、赵有全在刑事案中与受害人达成的《补偿协议书》，能否作为本案证据认定。
关于李茂玉请求追加赵有全为本案被告的问题，因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由雇主赔偿，赵有全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选择赔偿义务人是赔偿权利人的诉讼权利，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也没有要求追加，故李茂玉的该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赵有全在刑事案中赔偿给受害人的70000元应否在本案赔偿总额中扣除的问题，因为《补偿协议书》中明确写明为精神抚慰金，系赵有全为减轻其刑事责任向受害方的自愿赔偿，而且本案中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对应有的精神抚慰金也未作请求，一审也没有将精神抚慰金部分纳入赔偿范围，故该70000元不应在本案赔偿总额中扣除。
本案案发后李茂玉垫支给受害人的20000元，一审法院已在本案赔偿总额中扣除，上诉人请求返还没有依据。
赵有全与王士普、王世钦、王世娥、王世敏在刑事案中的调解协议业经刑事判决书认定，无须质证。
因此，上诉人李茂玉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茂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李茂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建华
审判员 周 飞
审判员 张继强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丁付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