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民终174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华鹏飞现代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八卦岭八卦路众鑫科技大厦第12层，组织机构代码726150016。法定代表人张京豫，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芹，女，汉族，1986年7月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恢勇，男，汉族，1985年1月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西安市雁塔区，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众辉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盐田区东海大道路盐田港后方九号小区天利明园西705，组织机构代码689408291。法定代表人宋方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男，汉族，1970年5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天津市河北区，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小兵，男，汉族，1972年6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乐山市丹棱县，上诉人深圳市华鹏飞现代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鹏飞公司）、深圳市众辉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辉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小兵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鹏飞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郭小兵承担连带责任。2、撤销(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4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众辉达公司与郭小兵连带赔偿华鹏飞公司已付给华润万家的违约金（即配货罚款）5000元及利息333.72元（利息自2014年1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3月31日）。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众辉达公司与郭小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涉案《委托运输合同》及《运输事件经过》的内容，郭小兵作为在物流企业从事运输的专业人员，在订立合同时，理应知道其所运输货物系华鹏飞公司受华润万家有限公司委托从深圳运往贵阳，并且应当预见到华鹏飞公司向华润万家有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委托运输合同》第1条的约定，众辉达公司与郭小兵应当承担承运期间因其自身原因给华鹏飞公司造成的损失。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郭小兵对涉案合同的履行享有利益，并具有过错，应与众辉达公司共同就违约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众辉达公司答辩称，众辉达公司与华鹏飞公司没有建立任何形式的法律关系，其主张众辉达公司承担相关民事责任于法无据。华鹏飞公司起诉时以运输合同纠纷为案由提起此次诉讼，依照民法理论以及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当事人仅为郭小兵本人，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主张由众辉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因为该规定是以侵权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与本案合同纠纷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华鹏飞公司对众辉达公司的全部主张。众辉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34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并改判驳回华鹏飞公司对众辉达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华鹏飞公司与郭小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华鹏飞公司递交的《南区货物配送运输合同书》、《赔付证明》、《运输事件经过》等证据足以证实，郭小兵实际是华鹏飞公司通过第三方深圳平湖陕西车队一物流公司田老板的介绍聘请的外部司机，即郭小兵与华鹏飞公司实际是聘用合同关系。华鹏飞公司在起诉状中亦诉称，其于2014年9月20日与郭小兵签订《委托运输合同》，委托郭小兵驾驶粤Ｂ×××××承运客户华润万家有限公司的日用品由深圳发往贵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构成表见代理合同要满足以下条件1、行为人并没有获得代理人的授权就与第三人以代理人的身份签订合同。2、合同的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本案郭小兵与华鹏飞公司签署《委托运输合同》的行为并不满足上述任一条件，不构成表见代理。首先，华鹏飞公司与郭小兵签署的《委托运输合同》名为“运输合同”，实为聘用合同。其次，郭小兵是以其自己的名义与被上诉人华鹏飞公司签订《委托运输合同》的，并非众辉达公司的名义。在该合同中也仅有郭小兵的签名及按捺，并没有上诉人的签章。再次，车辆行驶证和道路运输证并不能作为委托授权的凭证。最后，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构成表见代理的重要依据是一份由深圳市公路货运与物流行业协会出具的《关于公路货运承运业务惯列的说明》，而该份说明既违背了基本的民事法律制度，又不具备证据的合法性和真实性。三、按一般惯例及交易习惯，合同相对人主体仅有一个当事人，就本案而言，华鹏飞公司明知其与郭小兵就此次运输业务达成合意，权利义务在双方之间产生，众辉达公司对此没有任何获益且也无对郭小兵的行为进行任何追认，即使存在货物损失的风险，也应由承运人郭小兵承担。华鹏飞公司答辩称，郭小兵以众辉达公司的名义与华鹏飞公司签订委托运输合同，并经华鹏飞公司要求与合同签订时提供的用于运输涉案货物的车辆粤Ｂ×××××、粤Ｂ×××××的道路运输证、机动车行驶证均显示车辆所属单位为众辉达公司，足以使华鹏飞公司据此相信郭小兵对众辉达公司有运输经营代理权而与其签订委托运输合同，郭小兵签订委托运输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众辉达公司应当承担委托运输合同项下的合同责任。2、如众辉达公司的代理人所述，郭小兵与众辉达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众辉达公司和郭小兵亦应依法对违反运输合同约定给华鹏飞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郭小兵未到庭亦未答辩。华鹏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即众辉达公司和郭小兵）连带支付原告（即华鹏飞公司）货损赔偿款20093.70元及利息（利息自原告实际支付赔偿款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配货罚款5000元及利息（利息自原告实际支付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0日，原告（合同甲方）签署了一份《委托运输合同（华鹏飞专用）》，委托合同乙方将其客户华润万家有限公司的货物日用品发往贵阳市。该合同的首部当事人基本信息处打印有“乙方深圳市众辉达物流有限公司”、“车号粤Ｂ×××××”、“司机郭小兵”的内容，但合同底部乙方签章处仅有被告郭小兵本人的签字及指膜。此后，合同项下货物送达目的地之时，收货人员发现丢失27箱、破损5箱。被告郭小兵于2014年9月25日出具《运输事件经过》的说明，对部分缺货及货损的事实予以认可。因该次事故，原告于2014年11月26日向其客户华润万家有限公司赔偿货物损失20093.70元；华润万家有限公司并以原告委托运输货物的司机私开封条、违反双方之间签订的《南区货物配送运输合同书》为由，于2014年11月28日向原告罚款5000元。被告众辉达公司系物流企业，其经营项目包括普通货运、货物专用运输（集装箱）、海上、陆路、航空国际货运代理、国内货运代理等等。本案中用以运输货物的粤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在被告众辉达公司名下，使用性质为货运，被告众辉达公司为该车办理了道路运输证。此外，案件审理过程中，深圳市公路货运与物流行业协会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关于公路货运司机承运业务惯例的说明》，该说明中称“在日常承揽货运业务中，因货主或运力需求方比较分散，而物流业务对时效性要求很高，因此驾驶员一般不携带其所在运输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或空白合同，物流行业的交易习惯和行业惯例是以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和驾驶员身份证等法定凭证确认承运人的资格和身份；在车辆日常营运过程中，一般均由驾驶员直接以车辆登记公司名义与托运方签订运输合同、承运货物等，而无需另行授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郭小兵持被告众辉达公司名下车辆的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并以被告众辉达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其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履行合同的法律后果是否应当由被告众辉达公司承担。构成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外观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郭小兵存在享有代理权的外观表象为，持有被告众辉达公司名下车辆的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车辆行驶证系记载机动车所有人的有效证件，而道路运输证则系道路运输管理机构为从事道路运输经营者投入运输的车辆配发的营运证书，持有该两份证件的行为人，不仅可以使用车辆，同时可以将车辆用以道路运营。被告众辉达公司辩称与被告郭小兵仅存在车辆租用关系，但根据《道路运输条例》的相关规定，从事道路运输经营应当取得道路运输管理机构的许可，无论系向道路运输经营者颁发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还是为道路运输经营者投入运输车辆配发的道路运输证，均依法不得随意转让或出租。故被告众辉达公司将涉案车辆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同时交予被告郭小兵，表明其不仅同意被告郭小兵使用车辆，亦应当默许被告郭小兵可以其名义将车辆用于经营道路运输。因被告众辉达公司系经营道路运输的物流企业，且物流行业的交易惯例中，存在以车辆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等凭证作为确认承运人身份及资格的情形。故而，在被告郭小兵同时持有车辆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的情况下，原告亦有理由相信其已取得被告众辉达公司的授权，进而与之签订并履行合同。综上，原告主张被告郭小兵构成表见代理，本院予以采纳，涉案运输合同关系应在原告与被告众辉达公司之间成立。被告众辉达公司作为承运人，依法应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告诉请被告众辉达公司向其赔偿货物损失20093.70元，并承担因逾期赔付而产生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因违反其客户有关运输过程中不得私自开拆封条的约定而导致被罚款，该部分款项是否应当由被告众辉达公司承担的问题，因原告与被告众辉达公司订立的《委托运输合同》中并未有相同内容的约定，原告亦不能举证证明该内容属其主张的行业惯例，故该部分罚款不属被告众辉达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可预见的损失范围，依法不应由被告众辉达公司承担，原告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此外，原告以被告郭小兵与被告众辉达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为由，诉请被告郭小兵对被告众辉达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其就该项主张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同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众辉达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华鹏飞现代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赔偿货物损失人民币20093.70元；二、被告深圳市众辉达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华鹏飞现代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以人民币20093.70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所确定的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深圳市华鹏飞现代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6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87元，被告众辉达公司负担34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郭小兵以众辉达公司的名义与华鹏飞公司签订《委托运输合同》时，出具了众辉达公司作为权利人的车辆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使华鹏飞公司有理由相信郭小兵具有相应的代理权，故郭小兵在《委托运输合同》上签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委托运输合同》虽无众辉达公司的盖章确认，但因郭小兵的表见代理行为而发生法律效力，即应视为众辉达公司与华鹏飞公司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双方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承担责任。《委托运输合同》首部列明的乙方即为众辉达公司，故众辉达公司主张郭小兵非以众辉达公司名义签订合同与事实不符。另外，众辉达公司关于《委托运输合同》实为聘用合同的主张与该合同的内容亦不相符。因此，众辉达公司主张郭小兵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众辉达公司因表见代理而承担《委托运输合同》中的承运人责任，涉案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存在灭失、毁损的事实，众辉达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华鹏飞公司关于众辉达公司赔偿其货物损失20093.70元及相应逾期赔付利息的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众辉达公司主张不予赔偿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华鹏飞公司虽因涉案货物灭失、损毁而被华润万家有限公司罚款5000元，但《委托运输合同》未将华鹏飞公司与华润万家有限公司签订的《南区货物配送运输合同书》作为合同附件，亦未约定相关罚款的责任承担，该罚款损失超出承运人的一般预见范围，故华鹏飞公司要求众辉达公司对此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华鹏飞公司与众辉达公司均上诉主张众辉达公司与郭小兵存在挂靠关系，但均未对此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亦未获得郭小兵确认，故两上诉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众辉达公司在一审答辩状中明确陈述其与郭小兵并非挂靠关系，而在二审中主张存在挂靠关系，前后陈述明显相悖。因此，华鹏飞公司与众辉达公司主张众辉达公司与郭小兵存在挂靠关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华鹏飞公司与众辉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华鹏飞现代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3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众辉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李卫峰审判员  陈 亮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冯建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