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赣执复75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傅玉兰，女，1966年4月7日生，香港居民。证件号码：P507831（1）。
委托代理人：袁利明、蒋浩亮，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赣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明支行。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文明大道**号。
负责人：钟泽伟，行长。
委托代理人：廖平生、李鑫，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第三人)：北京亿旺京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杜家坎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逢玉。
委托代理人：刘晓燕，北京市天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赣州淞涵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长征大道*号天际华庭*号楼***室。
法定代表人：陈郑蕊。
被执行人：苏州福吉丰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通安镇真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则基。
被执行人：赣州樽容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长征大道*号天际华庭*号楼***室。
法定代表人：吴元旺。
被执行人：陈郑蕊，女，汉族，1982年1月生，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被执行人：孙则基，男，汉族，1977年12月生，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复议申请人傅玉兰、赣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文明支行（下称文明支行）、北京亿旺京闽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亿旺公司）因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赣州中院）于2017年3月30日作出的（2016）赣07执异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赣州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文明支行与被执行人赣州淞涵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下称松涵公司）、苏州福吉丰物资有限公司、赣州樽容担保有限公司（下称樽容公司）、陈郑蕊、孙则基、傅玉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傅玉兰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依法经组织听证和审查，裁定支持傅玉兰的异议请求。
赣州中院查明，文明支行与赣州宝磐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宝磐公司）、淞涵公司、赣州坤强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坤强公司）、赣州金吉阳实业有限公司（下称金吉阳公司）、赣州展硕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展硕公司）、赣州中融实业有限公司（下称中融公司）、赣州坤豪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坤豪公司）、赣州宝鼎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宝鼎公司）借款纠纷一案，该院分别作出（2012）赣中民四初字第56、57、86、87、88、89、90号民事调解书，其中56、57号案确认由宝磐公司（本金495万元）和淞涵公司（本金490万元）归还银行借款本息，如未履行，由法院通过执行程序追究樽容公司及股东的责任，不足部分由其他被告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即补充清偿责任）。调解生效后，宝磐公司、淞涵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经文明支行申请立案执行，该院于2013年5月21日作出（2013）赣中执字第41号执行裁定，拍卖被执行人傅玉兰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坂田社区杨美居民小组旺塘办公楼一栋及私宅一栋。樽容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元旺因涉嫌抽逃出资，被赣州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在案件侦查期间，文明支行与吴元旺实际控制的亿旺公司于2013年5月23日签订协议，约定亿旺公司受让文明支行对上述八家公司的债权，由文明支行贷款5200万元给亿旺公司，亿旺公司应当优先支付债权转让款。亿旺公司以江西亿旺矿业有限公司的采矿许可证抵押向文明支行贷款5200万元。亿旺公司分别于2013年6月20日、7月2日、7月3日向文明支行债权转让专户转款28178954.01元、2200000元、2357617.77元，共计32736571.78元。文明支行收到上述款项后，将款转入上述八家公司账户，并以偿还贷款本息名义直接从八家公司账户划入还款账户。2013年7月23日，文明支行与亿旺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亿旺公司以32736571.78元价款受让文明支行对上述宝磐公司等八家公司的债权，并由亿旺公司委托文明支行代为管理清收上述债权，暂不作诉讼主体和执行主体的变更，暂不向债务人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吴元旺涉嫌抽逃出资案，经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认为吴元旺抽逃出资的行为成立，但鉴于吴元旺已将樽容公司担保的银行债权归还，没有造成国有资产的损失，决定不予起诉。被执行人傅玉兰知悉银行借款已归还后，向赣州中院申请要求停止对其房产的拍卖，并终止本案的执行。文明支行向该院出具情况说明，表明借款公司的还款明细只是银行内部作的调账处理，借款公司实际并未还款。在本案异议审查期间，文明支行于2016年12月9日公告债权转让通知。亿旺公司于2016年11月24日向该院申请变更其为本案申请执行人。
赣州中院认为，吴元旺供述其通过亿旺公司贷款归还了文明支行借款，及文明支行从八家公司账户扣划本息的行为，应当认定文明支行对八家公司的借款本息已经收回。文明支行主张的调账行为不合常理，正常文明支行收到债权转让款后即可入账清结八家公司的不良贷款，无需再经过八家公司的账户以还贷的名义进行扣划，亿旺公司受让债权后，也无需回避债务人，不通知债权转让情况。文明支行与亿旺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发生在借款清收之后，转让的标的债权在2013年7月3日就已通过划款实现。因此，本案以文明支行为申请执行人的债权已经实现，不应继续执行。第三人亿旺公司主张其通过债权转让获得本案债权，并据此申请变更其为本案申请执行人，因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各方存在争议，属实体法律关系，应通过另案诉讼程序处理，待确定债权转让协议效力后再行确定本案是否变更申请执行人。据此，异议人要求停止拍卖房产的异议理由成立，对要求终止本案执行的异议理由应待债权转让协议效力确定后作出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项规定，裁定停止拍卖被执行人傅玉兰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坂田社区杨美居民小组旺塘办公楼一栋（证号：60004959222）及私宅一栋（证号：1029889）。
傅玉兰向本院申请复议称，吴元旺是案中债务人，有还款责任。亿旺公司是自然人控股为吴元旺所掌握，只要文明支行同意，吴元旺能利用亿旺公司成为清偿本案债务的主体，实际上吴元旺经亿旺公司清偿了案中全部债务，亿旺公司的行为不是为了取得债权而是代偿债务，文明支行“调账”不能蒙混还款事实，亿旺公司向文明支行借新债还旧债，法律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案款由还款义务人还清后，傅玉兰对文明支行的清偿义务应依法解除。吴元旺、亿旺公司、文明支行恶意串通，设计隐瞒已还款事实，侵害了傅玉兰的担保债务解除权。赣州中院原审异议裁定认定文明支行对八家公司的借款本息已经收回正确，是案涉主债权的实现，复议申请人作为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依法应予解除，原审异议裁定仅停止拍卖复议申请人的房产错误，应当撤销变更为裁定终止执行复议申请人的上述房产并予以解封，驳回文明支行的主张和亿旺公司变更申请执行人的申请。
文明支行向本院申请复议称，文明支行与亿旺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于2013年5月签订的协议书中既已约定由亿旺公司受让文明支行对宝磐公司、松涵公司等八家公司债务人的债权，文明支行贷款5200万元给亿旺公司，亿旺公司应当以此贷款优先支付债权转让款，只是因当时利息每日都有新增无法确定债权的具体数额未约定债权转让收购的具体价格，直至同年7月23日通过双方结算确定该转让收购价格为327336571.78元，并就该结算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与前述协议前后相互关联、内容基本一致，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转让行为合法。协议签订后，文明支行于同年12月9日以公告形式将上述债权转让的事宜告知所有债权人、担保人，并且亿旺公司已向赣州中院提交变更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和委托文明支行继续代理执行事务的授权委托书，并无违法之处，亦未增加债务人负担或损害债务人合法权益。亿旺公司并非本案被执行人，也没有代替八家公司债权人清偿债务的法定或约定义务及意思表示，文明支行因未完成清收任务而内部安排的账面处理符合银行业的经营和管理习惯，其所扣划款项并非来源于该八家公司债务人，赣州中院将亿旺公司支付的债权转让款视为本案被执行人支付的案件标的款有悖于本案客观事实。请求撤销赣州中院原审异议裁定。
亿旺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赣州中院原审异议裁定停止对傅玉兰财产的拍卖与其请求终止本案执行并解除对其财产查封的诉求不一致，超出了异议诉求范围。文明支行与以往公司债权转让合法，无需经过另案诉讼程序处理。本案主债务人宝磐公司、松涵公司等八家公司没有履行还款义务，异议人傅玉兰主张本案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已由主债务人自己全部自己履行完毕，应提供证据证明。请求撤销赣州中院原审异议裁定。
本院经审查补充查明，2014年3月31日，赣州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吴元旺讯问笔录显示，我（吴元旺）用亿旺公司股权和江西亿旺矿业有限公司的采矿权提供质押担保，在文明支行贷款5200万元，其中将3200多万元用于归还坤强公司等八家公司在赣州银行所欠的所有贷款及利息。……，5200万元中剩余的1900余万元我（吴元旺）用去归还对外的借款。2017年11月3日，吴元旺提交的《关于亿旺公司与文明支行3200多万元债权转让及樽容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元旺涉嫌抽逃出资所作笔录陈述的情况说明》称：1、坤强公司等八家公司向文明支行各贷款500万元人民币，樽容公司与傅玉兰、许克勤等人为该笔贷款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该笔贷款与樽容公司股东个人没有任何关系，吴元旺作为樽容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对这些贷款没有偿还义务。2012年10月，亿旺公司因世博会要求对杜家坎建材城进行升级改造，需要大量资金，2013年上半年一直在与文明支行沟通贷款事宜，2013年5-7月间双方达成：贷款5200万元，期限4年和文明支行将上述八家公司的债权共计320736571.78元依法转让给亿旺公司，双方签订了相关协议。2、关于吴元旺涉嫌抽逃出资罪所作笔录陈述情况说明：2013年初因樽容公司涉嫌抽逃出资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要追究法定代表人和主要责任人法律责任。吴元旺作为法定代表人被公安机关立案，如上述八家公司企业贷款没有亿旺公司通过债权转让形式偿还，樽容公司全体股东其中包括傅玉兰也要承担刑事责任。吴元旺在赣州市公安局所作的笔录，其中自称这笔钱（3200多万元）我已还上了，这句话中的“我”真实意思表示：“我”代表的是亿旺公司，因为亿旺公司是吴元旺家族企业，其中股东是其弟、妹和姐夫，吴元旺是法定代表人，并实际控制和经营该公司，所以吴元旺经常会把亿旺公司称为“我的公司”、“我是法人”等等，这只是老百姓说话习惯。事实和证据证明这八家公司的贷款是文明支行通过债权转让给亿旺公司的，亿旺公司是这八家公司新的债权人。
另查明，吴元旺涉嫌抽逃出资一案，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月27日作出赣章检刑不诉（2015）1号不起诉决定，认为被起诉人吴元旺违反公司法规定，增加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9900万元后抽逃出资，数额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构成抽逃出资罪。鉴于被不起诉人吴元旺增加公司注册资本后公司经营时间较短，现已停止经营，且经营期间的抽逃出资行为未对他人造成经济损失，对其作相对不起诉处理，遂决定对吴元旺不起诉。
另外，本案异议复议审查期间，文明支行提供了亿旺公司贷款申请书、文明支行与亿旺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日和同年7月2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亿旺公司股东会决议书以及股东声明书、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文明支行与亿旺公司签订的赣州银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5200万元贷款支付凭证，亿旺公司将债权转让款分三次共计32736571.78元转入赣州银行债权转让专户的转账凭证、债权转让通知书公告（工人日报刊登）、变更执行主体申请书及授权委托书等证据。
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赣州中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亿旺公司转入赣州银行债权转让专户的320736571.78元是代为履行款项还是债权转让款。
一、关于本案是否存在亿旺公司代为履行事实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第三人代为履行应具备三个法律特征：一是第三人履行义务是以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而产生，二是由第三人向债权人作出履行，三是没有发生债权转让。本案中，傅玉兰对于樽容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元旺经由亿旺公司向文明支行贷款5200万元，并用其中3200余万元代为清偿宝磐公司、松涵公司、以及坤强公司等八家公司所欠文明支行贷款的主张，没有提交文明支行、亿旺公司与宝磐公司等八家公司之间达成代为履行合意（如合同）的证据予以证明，仅提出吴元旺在赣州市公安局讯问笔录中供述其有代为还清了宝磐公司、松涵公司及坤强公司等八家公司所欠文明支行的贷款债务的行为，但是由于事后吴元旺对该供述进行了书面说明，其在供述中的真实意思是其所实际控制的亿旺公司通过债权转让的形式用贷款还清了上述八家公司所欠文明支行的320736571.78元贷款，并非其本人或亿旺公司直接代为清偿了上述八家公司的贷款。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赣州银行的“调账”行为，由于是亿旺公司先将320736571.78元款项转入文明支行债权转让专户，文明支行收到该款项后再转入宝磐公司、松涵公司以及坤强公司等八家公司账户，然后以还本付息的名义从该八家公司账户划入文明支行账户，因此该事实更倾向于证明该款系债权转让款而不是代为履行款。因为如果是亿旺公司代为履行款则应当由亿旺公司先转入上述八家公司账户，再转入文明支行的账户清偿贷款，而不是相反，否则就是文明支行用其自身所有的资金清偿上述八家公司对其自身的债务，既违背常理，也有违公司财经法律法规的规定。另外，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的不起诉决定书中，并未认定“吴元旺已将樽容公司担保的银行债权归还，没有造成国有资产的损失”这一事实。赣州中院原审异议裁定以检察机关的认定的该事实和吴元旺在公安机关的上述供述以及文明支行从八家公司账户扣划本息的行为为依据认定文明支行对八家公司的借款本息已经收回，认定事实错误。
二、关于本案中债权转让款的认定以及傅玉兰的补充连带保证责任的承担问题。本案异议复议审查期间，文明支行提供了亿旺公司贷款申请书、文明支行与亿旺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23签订的协议书日和同年7月2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亿旺公司股东会决议书以及股东声明书、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文明支行与亿旺公司签订的赣州银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5200万元贷款支付凭证，亿旺公司将债权转让款分三次共计32736571.78元转入赣州银行债权转让专户的转账凭证、债权转让通知书公告（工人日报刊登）、变更执行主体申请书及授权委托书等证据，基本构成证据链，可以证实亿旺公司与文明支行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和债权转让法律关系，并通过银行转账实际履行，以此事实可以认定亿旺公司分三次转入赣州银行债权转让专户共计32736571.78元的款项属于债权转让款，而不是代为履行款。傅玉兰主张文明支行与亿旺公司之间该债权转让行为存在恶意串通，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定，其对该债权转让协议本身的效力如有争议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本案文明支行债权转让通知虽于2016年12月才公告通知，但由于该通知系于到达时对本案债务人及连带责任担保人发生法律效力，文明支行向亿旺公司转让债权，并不影响傅玉兰的补充连带责任担保一并发生转移的法律效力，债权让与人亿旺公司向法院主张保证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间，傅玉兰的保证继续有效，应当承担补充连带清偿的责任。
综上所述，傅玉兰主张终止对其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坂田社区杨美居民小组旺塘办公楼一栋（证号：60004959222）及私宅一栋（证号：1029889）的拍卖并予以解封的异议复议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文明支行和亿旺公司复议理由成立，应予支持。赣州中院原审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7执异9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九重
审 判 员 罗 伟
审 判 员 汤志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朱 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