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安宗，男，195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双进，福建友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涛，男，1981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睢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楚利媛，女，193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玲，女，1971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琪晟，男，199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琪磊，男，199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琪磊，男，199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丽娟，福建昕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安宗、刘涛因与被上诉人楚利媛、沈玲、范琪晟、范琪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5民初2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安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根据海沧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事故发生时，胡安宗驾驶无牌号三轮摩托车兴致肇事路段，范某驾驶闽Ｄ×××××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追尾了胡安宗所驾车辆，导致两人同时倒地，横卧于路上。此时，刘涛驾驶的闽Ｄ×××××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同向行驶而来，撞上了横卧在路面的范某，才导致其最终死亡。第一次事故并非范某致死的主因，刘涛酒后驾车，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及刹车不及时才导致范某死亡。一审判决的责任分配有两处不当：一是第一次事故不是导致范某死亡的主要原因，第二次事故直接导致范某死亡，将第一次事故和第二次事故同等归为本次事故的原因显属不当；二是事故发生时是范某醉酒驾驶导致车辆失控，追尾胡安宗的摩托车，胡安宗本身并无过错，却要承担15%的责任与事实不符。因此，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责任分配不当，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予以改判。
刘涛的答辩意见与其本人的上诉意见相同。
刘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2017年3月26日，其和同事驾驶闽Ｄ×××××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在事发路段摔倒，被120急救车送到医院。隔天交警到家中了解详情时才知道有人死亡。据交警所说，其驾驶的摩托车碰到死者腿部，但死者的死亡原因是头部，后来了解到死者是酔驾撞到别人的三轮车，头部严重伤害致死，后又被其碰到腿部。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差，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胡安宗辩称，本事故的死亡赔偿责任应当全部由刘涛承担。
楚利媛、沈玲、范琪晟、范琪磊辩称，海沧交警大队所作《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形成原因进行了详细分析，并依法作出责任认定。胡安宗、刘涛在异议期内并未提出异议。而且，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胡安宗已经明确表示对其负次要责任没有异议。胡安宗、刘涛声称其本身没有过错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不符，一审法院对本案的责任比例和相关赔偿项目、金额的认定是合理合法的，应予维持。
楚利媛、沈玲、范琪晟、范琪磊向一审法院请求判决：1.胡安宗、刘涛在交强险范围内各自赔偿楚利媛、沈玲、范琪晟、范琪磊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110000元，即22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支付）；2.胡安宗、刘涛对本案范某因交通事故导致死亡所受的总损失共计1091133元，在扣除上述交强险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一、2017年3月26日20时许，范某驾驶闽Ｄ×××××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孚莲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厦门市海沧区汤岸立交桥路段碰撞到前方由南向北行驶的胡安宗驾驶的无号牌三轮摩托车后卧于路面上，事故发生后范某身体又被后来沿孚莲路由南往北行驶的刘涛驾驶的闽Ｄ×××××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碰撞，造成车辆损坏，胡安宗、刘涛、闽Ｄ×××××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乘客李小龙受伤及范某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2017年5月5日，厦门市公安局海沧分局交警大队（以下简称“海沧交警大队”）作出厦公交沧认字【2017】第W000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1.当事人范某未依法取得二轮摩托车驾驶证醉酒后驾车，是导致第一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当事人胡安宗未取得三轮摩托车驾驶证驾驶灯光不符合相关技术规定要求的车辆，是导致第一次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2.当事人刘涛未取得普通二轮摩托车驾驶证酒后驾车未注意观察前方路面情况，是导致第二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范某、胡安宗及乘客李小龙在第二次事故中无与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的违法行为。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本案事故的责任认定作出如下认定：1.在第一次事故中范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胡安宗负事故次要责任；2.在第二次事故中，刘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范某、胡安宗及乘客李小龙不负事故责任。
二、楚利媛系范某的母亲，楚利媛共有三个子女，无其他成年近亲属。沈玲系范某的妻子。范琪晟、范琪磊系范某的儿子。
三、胡安宗驾驶的三轮车无挂牌未投保交强险。刘涛驾驶的闽Ｄ×××××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未投保交强险。
四、范某于2014年12月9日来厦，事故发生时在厦门市集美区年；生前为厦门松芝空调有限公司员工，2015年12月至2017年3月在厦门缴交社保。厦门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6254元/年，厦门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30867元/年。
一审法院对相关赔偿项目及金额认定如下：
一、死亡赔偿金。范某生前在厦门连续工作、居住满一年，有相应的暂住证、社保缴交证明为证，可予以认定。按上一年度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为46254元/年×20年=925080元。
二、丧葬费。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乘以6个月，认定丧葬费为34608元（5768元／月×6个月）。
三、精神损害抚慰金。刘涛因交通肇事案被厦门市公司局海沧分局立案侦查，对精神抚慰金另作裁定处理。
四、被抚养人生活费。楚利媛系范某的母亲，育有三个子女，事故发生时已81周岁，属于被抚养的对象。楚利媛系居民户口，其要求按照上一年度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0867元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51445元（30867元/年×5年÷3），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
以上损失共计101113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在其人身权受到损害时，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本案的侵权责任分配问题，范某未依法取得二轮摩托车驾驶证醉酒后驾车，是导致第一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在第一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即35%责任。胡安宗未取得三轮摩托车驾驶证驾驶灯光不符合相关技术规定要求的车辆，是导致第一次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承担15%的责任；刘涛未取得普通二轮摩托车驾驶证酒后驾车未注意观察前方路面情况，是导致第二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在第二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即应承担50%的责任。关于赔偿问题。本案的交通事故系三方事故。胡安宗驾驶的无牌三轮摩托车、刘涛驾驶的D7U809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应当依法投保交强险，但均未投保交强险，胡安宗、刘涛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胡安宗、刘涛应当在各自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损失。本案总损失1011133元，扣除胡安宗、刘涛应承担的交强险理赔金额110000元×2，尚有损失791133元，范某、胡安宗及刘涛应按责任比例承担。其中，范某应自行承担35%的损失，即791133×35%=276896.55元，胡安宗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791133×15%=118669.95元，刘涛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395566.5元。综上，胡安宗应赔偿楚利媛、沈玲、范琪晟、范琪磊共计228669.95元，刘涛应赔偿楚利媛、沈玲、范琪晟、范琪磊共计505566.5元。对楚利媛、沈玲、范琪晟、范琪磊诉求中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胡安宗应赔偿楚利媛、沈玲、范琪晟、范琪磊各项损失228669.95元；二、刘涛应赔偿楚利媛、沈玲、范琪晟、范琪磊各项损失505566.5元；三、上述第一、二项所确定的款项，胡安宗、刘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楚利媛、沈玲、范琪晟、范琪磊其余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以及认定的各项赔偿金额，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根据海沧交警大队的委托，对范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作出（厦）公（交）鉴（尸检）字【2017】051号《道路交通事故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关于范某死因的补充说明》，其中载明，范某系头部受交通事故钝性外伤作用致特重型颅脑损伤死亡；根据范某体表损伤情况，范某与三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未死亡，之后又与二轮摩托车发生事故；范某左侧多发肋骨骨折，胸腹部、四肢等处有明显擦伤、挫伤、挫裂伤等，说明范某全身所受损伤较多较重，这些损伤加速了其死亡。
2017年4月14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根据海沧交警大队的委托，对案涉范某驾驶的闽Ｄ×××××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胡安宗驾驶的无牌号三轮摩托车、刘涛驾驶的闽Ｄ×××××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的车辆痕迹进行鉴定。根据鉴定意见，范某驾驶的闽Ｄ×××××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和胡安宗驾驶的无牌号三轮摩托车存在碰撞关系。同时，范某兰色夹克衫左下侧检见一处长约15厘米的不规则刮擦痕迹，衣服裂损，表层粘附灰尘，受力方向由左往右，黑色长裤左后侧裤袋下方检见一处排列间隔较一致的线状刮擦痕迹，表层粘附灰尘，同时检见裤子左侧上段多处刮擦痕迹，表层粘附灰尘和多处裂损，受力方向由左往右。经检验对比，刘涛驾驶的闽Ｄ×××××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的中支撑弹簧刮擦痕迹与黑色裤子左后侧裤袋下方检见一处排列间隔较一致的线状刮擦痕迹存在相对应的痕迹特征。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范某发生事故后，交警部门依法在职权范围内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和经过进行了调查，并委托鉴定机构对相关专业问题进行了鉴定。交警部门在事故调查过程中形成的鉴定意见、事故认定书等书证具有较高的可信度，且各方当事人并无其他证据可以推翻，故本院予以采纳。前述书证可相互印证证明，在范某驾驶的闽Ｄ×××××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追尾碰撞胡安宗驾驶的无牌号三轮摩托车后，范某受伤倒地，并被刘涛驾驶的闽Ｄ×××××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碰撞；范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重型颅脑损伤；刘涛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和范某身体接触的部位是左腿部。由此可以认定，范某是在与胡安宗追尾碰撞后造成脑部受伤，随后又被刘涛驾驶的摩托车碰撞到左侧腿部。
由于范某的死亡与前后两起相继发生的交通事故均存在关联，本案事故责任比例的认定，应当结合范某死亡的原因和事故各方的过错程度进行综合评定。根据鉴定意见，脑部损伤是导致范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其他部位受伤加重了范某的伤情，故应当认定第一次事故为范某死亡的主要原因，第二次事故为范某死亡的次要原因。另据交警的事故认定分析，范某在第一次事故中负主要责任，胡安宗在第一次事故中负次要责任，刘涛在第二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综合上述两项因素进行评价，对范某的死亡后果，刘涛应当承担20%的责任，胡安宗应当承担15%的责任，范某自身承担65%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范某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011133元，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由于刘涛驾驶的闽Ｄ×××××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胡安宗驾驶的无牌号三轮摩托车均未投保交强险，一审判决刘涛、胡安宗分别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范某家属11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超过交强险限额的经济损失791133元，应由刘涛承担158226.6元，胡安宗承担118669.95元。综上，刘涛应当合并支付楚利媛、沈玲、范琪晟、范琪磊赔偿款268226.6元，胡安宗应当合并支付楚利媛、沈玲、范琪晟、范琪磊赔偿款228669.95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部分责任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5民初2207号民事判决；
二、胡安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楚利媛、沈玲、范琪晟、范琪磊赔偿款228669.95元；
三、刘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楚利媛、沈玲、范琪晟、范琪磊赔偿款268226.6元；
四、驳回楚利媛、沈玲、范琪晟、范琪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胡安宗的上诉请求；
六、驳回刘涛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96元，由楚利媛、沈玲、范琪晟、范琪磊负担1883元，胡安宗负担434元，刘涛负担5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21元，由楚利媛、沈玲、范琪晟、范琪磊负担1300元，胡安宗负担1321元，刘涛负担1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审 判 员 陈丽端
审 判 员 王思思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文琳
代书记员 刘佳颖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