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闽02民终2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船舶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排头。法定代表人：林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能、叶文庆，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照文，男，197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丽娟，福建昕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厦门船舶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船重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照文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5民初2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厦船重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厦船重工公司无需支付李照文1992年9月1日至2002年4月份的经济补偿金48453元。事实和理由：一、厦船重工公司和李照文自愿建立劳动关系，不存在被安排到厦船重工公司工作的事实。厦船重工公司成立于2002年4月28日，与福建省厦门造船厂系相互独立的企业法人。李照文与福建省厦门造船厂的劳动合同于2002年11月30日期满，期满时厦船重工公司向包括李照文在内的该批合同到期员工发出聘用征求函，凡是愿意应聘到厦船重工公司工作的，双方即可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劳动合同。李照文与厦船重工公司于2002年12月1日正式签订劳动合同，至于在厦船重工公司成立的2002年4月28日至劳动合同签订前的这段时间，李照文系受福建省厦门造船厂派遣在厦船重工公司工作，其工资及养老保险均由福建省厦门造船厂支付和缴交，此时福建省厦门造船厂才是用人单位。李照文在与福建省厦门造船厂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后自愿与厦船重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非被安排到厦船重工公司工作。二、李照文因福建省厦门造船厂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而无权提出相应主张。李照文与福建省厦门造船厂的劳动合同于2002年11月30日期满终止，根据劳动法以及福建省劳动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即使是李照文的原用人单位福建省厦门造船厂，在劳动合同期满时也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且根据厦劳社[2004]33号文和厦劳发[2001]52号文的规定，李照文属于2003年7月14日前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关系，福建省厦门造船厂也可不支付经济补偿金。三、李照文诉求缺乏请求权基础，依法应当予以驳回。李照文在本案中诉求的请求权基础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但该规定适用的前提条件是劳动者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且原用人单位负有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义务而未支付。如前所述，李照文并不符合上述两项前提条件，不能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且上述司法解释于2013年2月1日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也不能适用于司法解释实施前十年的事件。李照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针对厦船重工公司的上诉理由，李照文认为：一、李照文于2002年4月非因本人原因被安排到厦船重工公司工作，厦船重工公司在一审开庭时已经确认该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李照文于2002年4月从厦门造船厂被安排到厦船重工公司工作，但工作地点都在厦门海沧排头，工作岗位都是电焊工，只是用人单位在有关联的厦门造船厂和厦船重工公司之间发生了变化，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一）项的规定。至于厦船重工公司不在用工之日的2002年4月而要到2002年12月才签订劳动合同，并不能改变李照文非因本人原因被安排到厦船重工公司工作的事实。此外，李照文从未收到及签署厦船重工公司所述的聘用征求函，厦船重工公司提供的《厦门市职工社会保险花名册（增减花名册）》载明的李照文因“合同期满”而减员也不符合事实。厦门造船厂不符合《劳动合同法》关于劳务派遣的规定，厦船重工公司以派遣来代替安排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二、根据司法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审判业务意见，解除劳动合同时，只要新的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在计算工作年限时，均应当把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为新单位的工作年限。因此，厦船重工公司应当支付李照文经济补偿金。三、厦船重工公司和厦门造船厂为关联企业，二者与李照文轮流签订劳动合同，在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应当把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根据李照文在一审提交的企业登记信息和庭审调查的事实以及厦船重工公司提供的聘用征求函载明的“厦门造船厂主营资产经改制进入厦船重工公司，厦门造船厂与厦船重工公司主业的成绩关系”，均可说明厦船重工公司和厦门造船厂之间的关联关系。该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四）项的规定，厦船重工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四、李照文的请求权基础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李照文2002年4月底被安排至厦船重工公司工作，工作地点和工作岗位不变，且李照文的原工作单位福建省厦门造船厂未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此外，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施行后尚未终审的劳动者有纠纷案件，适用本解释”，该解释可以适用于本案。李照文向一审法院请求判决：厦船重工公司支付李照文1992年9月1日至2002年4月份的经济补偿金共计48453元（4845.3元/月×10个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照文于1992年9月1日入职厦门造船厂，工作地点是厦门市海沧排头，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1992年9月1日至1997年9月1日，李照文的工作岗位是船仓电焊，劳动合同有效期为五年。该合同到期后，李照文与厦门造船厂又签订了期限为五年的劳动合同，2002年9月1日与厦门造船厂合同期满终止。厦门造船厂在1992年9月至2002年11月期间为李照文缴纳职工养老保险。厦船重工公司是由案外人福建闽东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建发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船舶工业集团公司、厦门明舜贸易有限公司等五家法人于2002年4月28日共同发起设立的。2002年4月开始，李照文被安排到厦船重工公司工作，工作地点在厦门市海沧排头，仍从事电焊工作。李照文与厦门造船厂的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厦门造船厂未支付经济补偿金。2002年12月1日起，李照文与厦船重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建立劳动关系。2014年2月26日，李照文与厦船重工公司又签订一份《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李照文在厦船重工公司从事技术工人，合同期限自2014年3月1日起至2017年2月28日止。2017年2月28日，厦船重工公司给李照文送达《劳动合同到期终止通知书》，载明：“公司与您订立的劳动合同（2014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即将届满。根据国家和地方相关法律、法规、政策以及劳动合同相关约定，经公司管理层批准，已发与您终止劳动合同。您需要结算以下薪资和补偿事项：（1）您薪资结算至2017年2月28日；（2）此种情况下：公司需要支付给您相当于15月工资的经济补偿，计72680元；（3）劳动者签字之后，双方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到劳动仲裁或法院向公司提出任何补偿或赔偿。您需要按照公司的离职管理制度规定办理离职手续。”厦船重工公司已经依法按每月4845.3元的标准向李照文支付了2002年12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1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72680元。2017年4月19日，李照文以厦船重工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厦门市海沧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海沧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厦船重工公司支付李照文1992年9月1日至2002年4月的经济补偿金48453元。2017年6月12日，海沧仲裁委作出{厦海劳仲案【2017】186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李照文的仲裁请求。该裁决书于2017年6月19日送达至李照文。2017年7月3日，李照文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李照文提交一份《劳动关系变更协议》作为证据，该协议显示：协议签订于2003年，甲方为厦门造船厂，乙方为案外人张恭端，丙方为厦船重工公司。该协议约定：“鉴于福建船舶工业集团公司以厦门造船厂1.1亿元的主营资产出资，联合厦门建发股份有限公司、闽东电力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厦门明舜贸易有限公司于2002年共同发起设立了厦门船舶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由此，原厦门造船厂的主业由厦门船舶重工股份有限公司承接，则原厦门造船厂造船口的合同未到期的合同制员工业自然与厦门船舶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在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下，三方就劳动合同关系变更达成如下协议：1.三方同意原甲方与乙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变更为乙方与丙方之间的劳动关系。2.丙方同意履行原应甲方向乙方履行的权利义务；乙方同意向丙方履行原应向甲方履行的权利义务。乙丙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遵照原甲乙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其中有关乙方岗位、工资、福利方面的规定，丙方应与原合同保持一致；有关对乙方管理方面的制度，丙方应与甲方保持一致。3.丙方同意在计算乙方的服务期限时，应包含乙方在甲方的服务期限。4.本变更协议与原劳动合同共同组成一份完整的劳动合同，作为三方今后履行的依据，乙方从本变更协议生效之日起与丙方确立劳动合同关系，同时终止与甲方的劳动合同关系。5.乙方全权委托丙方办理劳动关系转移的全部手续。6.本协议自三方签订，并经厦门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鉴证后生效。”李照文未提交原件核对。厦船重工公司质证认为该《劳动关系变更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合同当事人为案外人张恭端，并非为李照文，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人项某作证陈述称，其与李照文原为厦门造船厂同事，同在一个班组，李照文是电焊工。大概在2004年，李照文与厦门造船厂的劳动合同期限未满，厦船重工公司就直接安排李照文到厦船重工公司工作，地点在海沧排头，岗位仍然是电焊工。一审法院另查明，厦门造船厂是福建船舶工业公司全额出资设立，住所地为厦门市海沧排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李照文在1992年9月1日至2002年9月1日期间与厦门造船厂建立劳动关系，从2002年12月1日起至2017年2月28日与厦船重工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厦船重工公司在与李照文解除劳动关系后已依法向李照文支付了2002年12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1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72680元。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李照文是否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情形。李照文提交的《劳动关系变更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为案外人张恭端，并非李照文，且李照文并未提交该证据原件核对，在厦船重工公司对该协议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的情况下，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该协议对厦船重工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李照文主张与厦门造船厂的合同期满前的2002年4月份就已经到厦船重工公司上班，厦船重工公司亦确认，结合证人关于李照文“工作地点在海沧排头，岗位是电焊工”的作证陈述及厦门造船厂为李照文缴纳社会保险费用至2002年11月的情节，应认定李照文非因本人原因被安排到厦船重工公司上班，且工作地点和工作岗位不变。虽然李照文与厦门造船厂的劳动合同于2002年9月1日才到期，但其在与厦船重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2002年12月1日）之前，即在2002年4月厦船重工公司成立后就被安排到厦船重工公司工作，且工作地点和工作岗位不变，原用人单位厦门造船厂未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因此李照文主张其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情形，李照文提出，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把其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主张，应予采纳，其诉请厦船重工公司支付1992年9月1日至2002年4月1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厦船重工公司提出无需支付1992年9月1日至2002年4月1日期间经济补偿金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厦门船舶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照文1992年9月1日至2002年4月份的经济补偿金48453元。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厦船重工公司认为，李照文是在和厦门造船厂的劳动合同到期后才到厦船重工公司工作，证人项某的证言和书证是相悖的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厦船重工公司二审补充提交的《聘用征求函》、《厦门造船厂与367位员工终止劳动关系由厦门船舶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与其确立劳动关系的报告》等证据，厦船重工公司系福建省船舶工业集团公司以厦门造船厂主营资产联合其他企业合资组建而成的。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厦船重工公司和李照文对双方终止劳动合同关系，以及厦船重工公司应向李照文发放经济补偿金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厦船重工公司与李照文终止劳动关系时，是否要将李照文在厦门造船厂工作的时间合并计入发放经济补偿金的年限。根据查明事实，李照文原为厦门造船厂的员工。在李照文和厦门造船厂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厦门造船厂的母公司福建船舶工业公司以厦门造船厂的主营资产联合其他法人设立了厦船重工公司。李照文正是在此期间到厦船重工公司上班。由此可以认为，李照文到厦船重工公司上班与相关企业进行改制有关。一审法院认定，李照文系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符合企业改制的事实。在双方当事人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计算经济补偿金时，李照文请求将其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和新单位的工作年限予以合并计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中关于合并计算工作年限的情形，可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厦船重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厦门船舶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南日审 判 员 陈丽端审 判 员 王思思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法官助理 陈文琳代书记员 刘佳颖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