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骏马化纤股份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王某某，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徐某某，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飞域实验室设备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刘诚，上海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骏马化纤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飞域实验室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域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二（商）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骏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某某、王某某，被上诉人飞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12月3日，骏马公司与飞域公司签订承揽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骏马公司委托飞域公司加工实验室设备，总价款为700，000元（币种为人民币，下同�；骏马公司于合同签订后7日内支付飞域公司备料款，计合同总价的50%、即350，000元，飞域公司安装结束后2日内、向骏马公司出具完工通知单，骏马公司于收到完工通知单后15日内组织验收，并会同飞域公司签署货物移交清单，骏马公司同时支付飞域公司45%的货款、即315，000元，产品验收满一年，骏马公司于7日内支付剩余5%的货款、即35，000元；飞域公司应于60日内交货并安装完毕，飞域公司若未按期履行交货和安装义务，则每拖延一天应支付骏马公司合同总金额1‰的违约金，但因骏马公司的原因导致拖延的除外；骏马公司若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则每拖延一天应支付飞域公司合同总金额1‰的违约金，但因飞域公司原因导致拖延的除外，因一方违约而导致诉讼，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取证费、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约定10，000元）等。签约后，飞域公司即开始准备原材料进行加工制作。2010年12月14日，飞域公司和骏马公司签署施工进场确认函，骏马公司确认飞域公司可以于2010年12月17日进场施工。2011年4月24日，双方签署二次施工进场确认函，骏马公司确认飞域公司可以于2011年4月28日进场施工。2011年5月24日，双方签署现场施工变更联系单，飞域公司建议将外墙风管由原来设计的PVC管更改为有机玻璃钢风管，骏马公司对此予以确认。2011年6月27日，双方签署实验室设备移交单，其中文字内容由飞域公司打印，但有部分内容有修改或者划去的痕迹，可是双方均确认飞域公司于当日安装完毕。
2011年7月19日，飞域公司就实验室设备安装项目验收问题致函骏马公司，指出其于2011年6月27日安装完毕并办理了移交，骏马公司正式验收后，并未签署验收报告，并提出3项整改要求，为此提出处理意见，关于家具门板出现气泡、分层、变形等问题，飞域公司认为是骏马公司实验室地面潮湿所致，但表示可以重新制作并上门更换；关于外墙风管材质问题，合同约定外墙玻璃钢风管为焊接PVC材质，价格为95，225元，后来，飞域公司建议更换为性能高、质量优、更耐用的无机外墙玻璃钢风管，价格为142，837.5元，比合同价高出47，612.5元，并提出骏马公司不要以此为由阻碍验收。
2011年7月29日，骏马公司就飞域公司2011年7月19日的函件作出回函，指出工程验收前必须解决的两大问题，关于家具部分，合同约定的是钢木结构，而飞域公司交付的是刨花板，防水性能很差，质量和价格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关于通风系统部分，合同约定风管材质为PVC材质，飞域公司建议改为有机玻璃钢，骏马公司予以确认，但飞域公司实际施工使用的是无机玻璃钢，两者质量和价格相差很远；为此，要求�域公司拿出切实可行的、合理的解决方案，同时还就变频控制系统的使用效果提出质疑。飞域公司收件后未予答复。
2011年9月23日，骏马公司向飞域公司发出解决工程验收问题通知函，指出实验室设备工程于2011年6月27日完工后，至今仍存在许多问题未能解决，以致骏马公司无法组织验收；为此，希望在2011年10月20日前双方能够就家具、通风系统、变频系统存在的问题达成协议，予以彻底解决；同时还声明，如飞域公司逾期不回复、不解决，将视为飞域公司自愿放弃执行与骏马公司签订合同，骏马公司将自行改造、完善飞域公司施工工程的缺陷、终止支付合同剩余款项，并将该工程设备投入使用，由此产生的后果骏马公司将不会承担任何责任。飞域公司收件后未予答复，并于2011年11月2日起诉至法院。
飞域公司确认骏马公司于2010年12月13日支付了货款350，000元，并确认在施工中实际使用的是无机玻璃钢风管、而非其建议更改的有机玻璃钢风管。
2012年12月6日，法院作出判决，以飞域公司的举证不能证明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为由，驳回了飞域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后，飞域公司不服而提起上诉。
2012年12月14日，飞域公司致函骏马公司，将于2012年12月25日委派技术人员前往骏马公司处协商解决一审判决书指出的存在问题。骏马公司收函后，未提出异议。2012年12月25日，飞域公司技术人员及诉讼代理人等人会同公证人员前往骏马公司处，骏马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某某接待了上述人员，并巡视了原施工现场，飞域公司口头提出整改方案，并承诺于2013年1月完成以有机玻璃更换无机玻璃风管、修复变频设备的工作，骏马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某某对此未提出异议。2013年1月29日，飞域公司完成了风管更换、变频设备调试工作，当日，骏马公司未能�收验收单。2013年2月1日，飞域公司致函骏马公司，要求骏马公司签收验收单。2013年2月6日，飞域公司将上述情况向本院作出书面说明。2013年2月7日，骏马公司回函飞域公司，表示飞域公司技术人员曾于2013年1月28日向骏马公司提出签收工程完工验收单，但考虑到整个通风系统需要联动试车，而一部分风管系现场制作，启动风机会对其有所破坏，需要经过一段时间养生，而后才能联动试车，故当日不好签收；经过2013年2月5日的联动试车，发现风管厚度低于国家标准，不能满足工程需要；变频系统使用的产品不是合同约定产品，功能有缺失，是不合格产品；故认为尚不具备签收完工验收的条件，飞域公司仍需进一步整改。
飞域公司认为该公司签约后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于2011年6月27日全部交货、完成安装，并会同骏马公司签订了实验室设备移交单。亦于2011年8月8日完成�相应的整改。并将无机玻璃风管更换为有机玻璃风管，但骏马公司仍然拒不办理验收手续。据此，飞域公司请求判令骏马公司支付加工价款369，612.5元（其中包括45%合同价款315，000元、风管材质变更增加价款47，612.5元、二次施工增加运费7，000元）、偿付每日按合同总价款千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自2011年8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暂计42，000元）、支付律师费10，000元。
骏马公司在原审中辩称：飞域公司诉请骏马公司支付剩余45%的加工价款，但付款条件尚未成就；飞域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材质进行制作安装，设备至今尚未验收完毕，飞域公司已经交付的货物，因存在质量问题，故骏马公司要求飞域公司更换，但飞域公司始终未能更换，且飞域公司交付的PLC变频系统设备存在瑕疵，无法达到节能作用。因此，飞域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6月27日签署的实验室设备移交单，表明飞域公司已经将实验室设备安装完毕，骏马公司已经接收了完成的工作成果，骏马公司应当按约组织验收。依据双方的举证，骏马公司按约组织了验收，但因设备存在质量瑕疵问题而双方未能签署验收报告。对于骏马公司验收后指出的存在问题，飞域公司也就此提出了处理方案和意见，但骏马公司未予确认同意，双方由此产生讼争。法院经审理，指出了飞域公司在履行合同中的不足之处，并驳回了飞域公司的起诉，宣判后，经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了整改方案，且亦依约完成了整改，骏马公司虽然确认完成了设备整改工作，但是仍然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拒不签收验收单。就飞域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而言，飞域公司虽然确实存在瑕疵，但在原审判决之后，飞域�司充分认识自身的不足并尽快予以弥补，其行为显然是积极主动的；就骏马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而言，在飞域公司起诉之前，其行为是积极的，可是在飞域公司完成了整改工作后，却仍然不予验收，其行为是消极的，显然是怠于履行其应尽的合同义务。骏马公司支付飞域公司合同总价45%货款的前提条件是工程验收合格，而骏马公司拒不签收验收单的行为，显然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依法可以视为飞域公司交付的实验室工程、骏马公司已于2013年1月29日验收合格，据此，骏马公司依约应当支付飞域公司合同总价45%货款、计315，000元。
双方约定使用PVC风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协商变更为使用有机玻璃风管，但是，依据飞域公司的举证，双方并未就有机玻璃风管的价格协商一致，飞域公司据此主张骏马公司应支付因更换有机玻璃风管而增加�货款47，612.5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虽然飞域公司进行了二次施工，但双方对于就此增加的费用并未达成一致，飞域公司就此主张骏马公司应支付因二次施工而增加运费7，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
而骏马公司未能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的，每拖延一天，应按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一支付飞域公司违约金，该约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如果骏马公司构成违约，飞域公司可以依约要求骏马公司支付违约金，但是鉴于双方在原审诉讼之前就对于实验室工程是否已经验收合格存有争议，以致形成原审纠纷，而飞域公司是在原审判决之后又对实验室工程进行了整改，从而再次要求骏马公司予以验收，由此表明飞域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骏马公司当初按约付款并不构成违约；因此，�域公司要求骏马公司依约支付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难以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法院鉴于案件原审和重审的情况，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行为，飞域公司要求骏马公司依约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法院不能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骏马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飞域公司加工价款315，000元；二、驳回飞域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24元，由飞域公司负担1，599元，骏马公司负担6，025元。
骏马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根据骏马公司在重审中提交的�据，骏马公司并未确认飞域公司的整改工作，而是提出了进一步整改意见；在骏马公司给予飞域公司的回函中也明确说明了飞域公司安装的风管厚度低于国家标准；其次，飞域公司及原审法院均将变频系统单一理解为变频机或控制箱。在实际安装过程中，变频系统缺乏PLC控件，只有变频器和控制器等，此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不符，且飞域公司的变频设备调试并未实际进行，报告验收结果及处理意见也未提及对PLC控件进行加装，所以飞域公司未全部履行完合同约定，付款及验收条件不成就；最后，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认定飞域公司交付的实验室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存在适用错误；而骏马公司于2013年1月28日未签收工程完成单的原因是部分风管系现场制作，启动风机会对其产生破坏，不存在主观恶意。而骏马公司于2013年2月5日�时进行了联动试车，并提出进一步整改意见，这显示骏马公司积极履行调试义务，积极促进条件成就。故骏马公司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飞域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飞域公司不同意骏马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辩称：原审判决后，飞域公司积极与骏马公司取得联系，并且于2012年12月25日委派技术人员及公证员前往骏马公司处协商整改事宜，后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由飞域公司将原无机玻璃风管改为有机玻璃风管，将变频机调试完成，协商过后飞域公司立即订购有机玻璃风管，并在骏马公司配合下完成施工；但骏马公司却始终不愿签收验收合格单，并拒绝支付相应款项。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骏马公司是否应向飞域公司支付剩余款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飞域公司曾经委派工作人员前往骏马公司处协调整改方案并且在骏马公司施工现场对相关设备实施了整改，现有证据表明，骏马公司在整改协商过程中并未否认飞域公司提出的整改方案，飞域公司在骏马公司处进行整改施工时也未提出过明确异议，因此，虽然骏马公司至今仍未签收质量验收单，然基于双方当事人在整改协商及整改施工过程中的行为以及整改施工的场所等因素，本院有理由相信飞域公司已按骏马公司的要求进行了整改。其次，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承揽合同的约定，如果骏马公司在收到飞域公司的完工通知单后15日不组织验收，不会同飞域公司签署货物移交清单，则视为骏马公司已经验收合格；如上所述，鉴于前述整改全过程和骏马公司在飞域公司进行整改后迟迟未组织验收的行为，本院认定骏马公司即便不组织验收，其行为亦可被视作已经对设备验收合格。
综上所述，上诉人骏马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25元，由上诉人骏马化纤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王 敬
代理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