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49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丰成物流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三八路13-1号岳后小区1#楼1层02店面。
负责人：陈珍，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丰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东大街61号-6。
法定代表人：卓珠英，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皮慧英，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锦，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世权，男，196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光生，福建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华金，福建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丰成物流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丰成福州分公司”）、福建丰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世权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111民初1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成福州分公司、丰成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杨世权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丰成福州分公司与杨世权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杨世权称其居住在丰成福州分公司承租的宿舍内，但该场地系杨世权自行入住的第三方场地，与丰成福州分公司无关。一审丰成福州分公司所述“杨世权受伤后，出于人道主义而临时安顿杨世权居住”系因杨世权在开庭时临时提供了照片复印件，丰成福州分公司当庭质证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后鉴于照片上挂有丰成福州分公司的牌子，误认为是丰成福州分公司承租的。杨世权提供的特种作业操作证，经向福建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所了解，该所从未发放过此种操作证，因此其提供的特种作业操作证极有可能是假证，应予核实。丰成福州分公司从未向杨世权发放工资，双方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二、一审判决仅凭杨世权的个人陈述就认定杨世权于2015年7月1日入职丰成福州分公司，系认定事实错误。三、杨世权与案外人卓杰形成临时雇佣关系。丰成福州分公司已停产停业，原有的场地及设备，偶尔出借、出租给他人使用。本案系卓杰借用丰成福州分公司的车，临时雇请杨世权进行卸货。在杨世权受伤后，丰成福州分公司的员工虽有支付5000元，但系应卓杰要求代付，杨世权受伤的其他费用亦是由卓杰支付。四、无论丰成福州分公司与杨世权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都与丰成公司无关。丰成福州分公司已依法取得营业执照，可以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五、即使法院认定丰成福州分公司与杨世权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判决丰成福州分公司与杨世权补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无实际履行的可能，且一审法院判决丰成福州分公司向杨世权支付十一个月的二倍工资的差额为61105元也计算错误，杨世权的二倍工资差额中有9个月已经超过时效，只能支持3个月，且标准应按照福州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杨世权辩称，一、杨世权入职至今都住在丰成福州分公司办公场所的一层宿舍，并非临时安顿。杨世权受聘于丰成福州分公司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二、特种操作证的真假，与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无关。三、丰成福州分公司和丰成公司对诉讼时效的理解有误，其辩解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对支付双倍工资的起算时间及支付标准的认定符合法律的规定。四、丰成福州分公司和丰成公司没有有效的证据反驳杨世权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杨世权在一审所提交的证据相互吻合，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条，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与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是完全正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世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世权与丰成福州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令丰成福州分公司、丰成公司立即与杨世权订立书面劳动合同；2.判令丰成福州分公司、丰成公司向杨世权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两倍工资147000元（自2015年8月1日暂计至2017年4月30日，之后丰成福州分公司、丰成公司仍应按每月7000元的标准向杨世权支付两倍工资至丰成福州分公司、丰成公司正式与杨世权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之日止）；3.判令丰成福州分公司、丰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世权通过卓杰介绍作为闽Ａ×××××重型专项作业车的吊操手于2015年7月1日起在丰成福州分公司货场处上班，同时居住于丰成福州分公司租用于晋安区光明巷内的宿舍内至今。2016年7月3日下午约5点钟，杨世权在吊装卸货过程中，因吊车上部分侧翻倒下，导致杨世权受伤。杨世权受伤后，被送往福州市第二医院治疗，伤情被诊断为：1.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L1、L4椎体压缩性骨折，住院治疗22天于2016年7月25日出院，共花费医疗费98904.49元（97382.04元＋1523.45元），上述医疗费已由丰成福州分公司、丰成公司支付（已含通过陈素娟个人账户向杨世权转账支付5000元）。此后双方发生纠纷，杨世权于2017年3月27日向福州市晋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福州市晋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4月1日作出榕晋劳人仲不字[2017]01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杨世权不服该不予受理通知书并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另查明，闽Ａ×××××重型专项作业车所有权人登记为丰成公司；在丰成福州分公司、丰成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中记载陈素娟为联络员。2015年度、2016年度福建省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均为66657元。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杨世权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自2015年7月1日起入职丰成福州分公司，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丰成福州分公司、丰成公司辩称杨世权系卓杰聘请的人员，与两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但又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对其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由于自2015年7月1日起至事故发生之日止，杨世权在丰成福州分公司工作已满一年，但丰成福州分公司却未与杨世权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视为丰成福州分公司已经与杨世权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应当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向杨世权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差额。杨世权主张其每月工资为7000元，但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鉴于杨世权系闽Ａ×××××重型专项作业车的吊操手，其工资标准可参照2015-2016年度福建省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657元标准计算，即每月平均工资为5555元（四舍五入取整数），故丰成福州分公司应向杨世权支付两倍工资差额61105元（5555元×11个月）。杨世权主张丰成福州分公司、丰成公司应向其支付自2015年8月1日至上述两公司正式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之日止的两倍工资，超过法律可保护的范围，对于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世权与丰成福州分公司事实上已经存在劳动关系，因丰成福州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故其民事责任应由丰成公司承担，即丰成公司应向杨世权支付两倍工资差额6110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杨世权与福建丰成物流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福建丰成物流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与杨世权补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福建丰成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世权支付两倍工资差额61105元；三、驳回杨世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福建丰成物流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福建丰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世权因操作丰成公司所有的闽Ａ×××××重型专项作业车在丰成福州分公司的货场里受伤。丰成福州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杨世权日常居住于丰成福州分公司租用的宿舍，事故发生后公司亦代垫了大部分医疗费用（其中部分通过公司职员转账），并主张宿舍的使用和医疗费的垫付均系出于人道主义。丰成福州分公司在二审庭审又否认该主张，认为杨世权并非居住公司宿舍、代垫的医疗费也是由卓杰支付、转账部分亦是受卓杰委托其员工代付。鉴于其陈述前后矛盾，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规定，采信对劳动者有利的陈述，即杨世权居住于公司宿舍、并在受伤后由公司代垫医疗费，综合上述证据及庭审陈述，本院认为杨世权系丰成福州分公司员工的主张可以成立，其二者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丰成福州分公司关于杨世权实际受卓杰雇佣的主张无证据佐证，不能成立。
丰成福州分公司以福建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从未发放过姓名为杨世权的特种作业操作证为由主张杨世权持假证，但其未能证明本省仅有福建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有权发放该特种作业操作证，故杨世权的证件非由该院发放不足以证明其证件即为假证，本院对丰成福州分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杨世权从2015年7月1日入职丰成福州分公司，丰成福州分公司却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丰成福州分公司本应向杨世权支付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差额工资，但由于杨世权于2017年3月27日才提起劳动仲裁申请，故2016年3月26日之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差额工资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则丰成福州分公司应向杨世权支付2016年3月27日至2016年6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差额工资，杨世权系重型专项作业车的吊操手，一审法院参照2015-2016年度福建省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657元标准计算其每月平均工资为5555元并无不当，丰成福州分公司主张应按照福建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丰成福州分公司应向杨世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差额17942元（5555元÷21.75×5+5555元×3=17942元）。因丰成福州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一审判决由丰成公司承担支付两倍工资差额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丰成福州分公司、丰成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111民初17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111民初17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福建丰成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世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差额17942元；
四、驳回杨世权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
五、驳回福建丰成物流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福建丰成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福建丰成物流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福建丰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丰成物流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福建丰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李文颖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肖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