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9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翔龙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句容市。
法定代表人：柏耀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江苏诚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柏根祥，男，1963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江苏诚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男，1962年11月6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雷，江苏联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郁振琴，女，1963年7月1日生，汉族，住海门市。
上诉人江苏翔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龙公司）、柏根祥与被上诉人朱某、原审被告郁振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4民初1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翔龙公司、柏根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朱某本案所主张的借款，名为借款，实为其对翔龙公司的股本投资，故本案应驳回朱某要求归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根据朱某担任会计期间所形成的账册等，其在翔龙公司成立后第一次记账时即确认原借款充实公司资本本金，与柏根祥关于双方在2009年春节以后就约定以借款形式投资入股的辩称吻合。而柏根祥在一审中关于其2010年12月同意朱某将股本转为借款的陈述，效力不能及于翔龙公司和其他股东，所谓借款仍系朱某对翔龙公司的股本投资。至于2010年6月股东决议书后附打印有“在未验资前作为往来借款使用”的白条，无人签字，也无翔龙公司的盖章，来源不明，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二、退言之，即便案涉款项的性质系借款，一审所认定的借款本息及利率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十一笔借款实际发生的金额为361.5万元，仅依据十一张借条，但朱某没有相应的交付凭证，柏根祥只认可收到164万元。1.对于借款的交付朱某一审提供了四位证人的证言，但该四位证人身份特殊，与朱某存在明显利害关系，即使证人证言属实，也无法证明证人交付的款项和本案借款具有关联性。2.一审认定2010年5月5日借条的交付金额为60万元缺乏依据。双方均确认2010年5月5日前后朱某未向翔龙公司、柏根祥交付借款，朱某主张该借条的实际出借日期为2009年7月6日，2010年5月5日是到期日，双方约定将到期日书写为借款日，显然不符合常理。一审在朱某未能充分举证，也未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以朱某陈述连贯为由，认定该借条的时间为2009年7月6日属主观臆断。退言之，即便该借条的日期形成于2009年7月6日，朱某也未能举证60万元款项的来源。根据朱某提交的取款凭证，其于2009年3月取款25万元，后一直存放在家中，直至7月才交给翔龙公司、柏根祥，显然不符合常理，一审以该25万元与朱某偶然提及的“2009年有部分资金出借，2、3月归还了”陈述印证为由，认定该25万元系2009年7月6日借条下交付的款项存在错误，事实上，该25万元与2009年7月6日借条不存在事实上的关联。3.一审分别以年利率24%和6%作为借款利率，缺乏事实依据。案涉借款即使成立，也是由投资股本转化而来，该特殊背景决定了双方不可能约定利息，朱某所提供的借条上均未载明利息，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没有约定利息或约定不明的，应当视为不支付利息。且朱某在诉状及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中，均没有主张双方约定了利息，而只是主张自其向翔龙公司、柏根祥索要借款时起，按照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三、一审认定翔龙公司、柏根祥已经归还的款项147万元先用于偿还所谓的借款利息，缺乏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两份借条约定了归还期限，其余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在翔龙公司、柏根祥还款时，上述两份借条的还款期限已届满，不论该两份借条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为多少，是否约定了利息，都应当首先得到清偿，超过的部分才可以清偿其他债务。
朱某辩称：1.本案所涉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而非股本投资款。案涉款项由柏根祥出具借条并加盖了翔龙公司的印章，朱某也提供了相关银行取款凭证及证人证言，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且翔龙公司、柏根祥已归还了部分款项，亦能予以佐证，如系投资款，则不存在返还的问题。2.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及惯例，本案所涉借条金额中一半是本金，一半是利息，即便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朱某在诉讼中也予以了调整。柏根祥、翔龙公司强调书面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但其忽略了双方之间的口头约定及惯。朱某在诉状中主张自2016年11月1日起的利息，只是为了计算方便，但根据一审中查明的事实，双方借条确实是约定了一半本金，一半利息，故朱某变更了诉讼请求，因此不能以朱某第一次诉请中的利息请求推定当时双方之间未约定利息。3.双方确认的一张落款时间为2010年5月5日，实际出借时间是2009年7月6日的120万元借条，系因原借条上有涂改，所以后来由柏根祥、翔龙公司重新出具了借条，在新的借条中柏根祥、翔龙公司将落款时间直接写成了约定的还款时间，且借条中也有原借条的字迹，同样能够证明借条的实际出具时间。4.在本案多笔借款发生后，柏根祥于2015年的2月18日对双方之间的借款重新作出了说明与承诺，相当于其与朱某之间进行了对账确认，一审中已查明双方之间对于利息的约定及还款的事实。5.由于柏根祥在2015年2月18日出具承诺，言明于2016年10月还清朱某所有借款，也就意味着所有借款的还款时间已届满，不存在柏根祥、翔龙公司的还款是先还本金还是先还利息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郁振琴二审未答辩。
朱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翔龙公司、柏根祥、郁振琴归还借款本金371.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71.5万元为基数，自借款时至实际归还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其中2016年10月底前的利息为635.55万元，已付利息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柏根祥、郁振琴系柏耀龙父母，二人于2016年登记离婚。翔龙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3日，原认缴出资额2000万元，后于2010年4月16日变更注册资本登记为800万元。柏根祥作为翔龙公司的股东，负责房屋建设、公司日常管理、企业年审等，系翔龙公司实际控制人。2010年5月，柏根祥在12张借条上加盖翔龙公司印章。
翔龙公司自成立时起至2014年左右的会计账册由朱某制作。会计账册中并存两条记账主线，一是股本线；二是借款本息线。其中，股本线体现为：1.2010年6月账册中附《股东决议书》，载明“根据公司资金周转情况，股东会决议将原借款项充实资金本金。明细如下：柏根祥300万元、柏耀龙200万元、朱某500万元、郁振琴100万元、王蓓100万元”，后附空白页载明“在未验资前作为往来借款使用”，2010年6月26日第58号记账凭证载明“借款转作投资款实收资本（或股本）朱某500万元”（附）；2.2010年4月至12月《实收资本明细账》显示朱某入账500万元；3.2011年1月至12月《实收资本明细账》显示朱某上年结转500万元；4.2012年1月至12月《实收资本明细账》显示朱某上年结转500万元；5.2013年1月至12月《实收资本明细账》显示翔龙公司实收资本上年结转2000万元。
借款本息线体现为：1.2010年7月第1号记账凭证“短期借款朱某400万元”；2.2010年4月至12月《其他应付款明细账》载明朱某本年累计505.01万元（20.01万元+400万元+60万元+25万元），分别为10月账册第12号记账凭证“借入款项20.01万元”、10月账册第13号记账凭证“调整科目400万元”、10月账册第14号记账凭证“借款项60万元”、12月账册第14号记账凭证“根据董事会决议25万元”；3.2011年1月至12月《其他应付款明细账》载明朱某本年累计9265107.5元（上年结转505.01万元+支付利息4215007.5元），其中4215007.5元的记账凭证信息为2011年1月第17号凭证；4.2012年1月至12月《其他应付款明细账》“朱某上年结转9265107.5元”，该款的组成为20.01万元+400万元+60万元+25万元+4215007.5元。
庭审中，朱某表示除案涉12张借条及账册中的20.01万元外，双方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
另，朱某在起诉状中，仅就落款时间为2010年4月25日的20万元借条提起诉讼；后于2017年3月16日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翔龙公司、柏根祥、郁振琴归还借款本金743万元及逾期利息（以743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银行贷款利率5.35%主张）；后又于庭审中再次变更为案涉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11笔借款本金共计361.5万元，自借款时至2010年6月26日双方重新达成约定时的利息，按年利率24%的标准分阶段计算,可得截至2010年6月26日，柏根祥结欠朱某借款本金361.5万元、利息700293元（详见附件1“利息计算表”）。对结欠的借款本息，柏根祥应予及时清偿。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先抵充利息，后抵充本金。故对柏根祥的147万元还款，以还款时间为序，前期的700293元（2010年12月26日22万元、2011年1月21日10万元、2011年6月9日25万元、2011年6月10日10万元、2011年11月19日30万元中的30293）视作归还2010年6月26日前的利息，即2010年6月26日前的利息700293元已支付完毕，尚余还款769707元（2011年11月19日余269707元、2012年2月29日10万元、2014年1月28日40万元）。
2010年6月26日后的利息，以361.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柏根祥尚余的769707元还款，先归还2010年6月26日后的利息，如有结余，视作归还本金。按照还款时间分阶段计算后，截至2017年11月10日，柏根祥结欠朱某借款本金3608600.5元、利息832938.5元（详见附件2“利息计算表”），合计4441539元，2017年11月10日后的利息以3608600.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翔龙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对柏根祥结欠的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朱某已及时向柏根祥催要借款，对翔龙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案涉债务发生于柏根祥、郁振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柏根祥、郁振琴共同清偿。对朱某诉请中的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郁振琴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依法对其缺席判决。据此，一审判决：一、翔龙公司、柏根祥、郁振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朱某借款本金3608600.5元及利息（2017年11月10日前的利息为832938.5元;之后的利息以3608600.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二、驳回朱某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还是投资入股？2.如系民间借贷，案涉所欠本息应当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翔龙公司、柏根祥与朱某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认定尚欠本息金额并无不当，翔龙公司、柏根祥应向朱某偿还。
首先，翔龙公司、柏根祥与朱某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2010年6月账册所附股东决议书载明将朱某500万元借款充实资本金，其后的空白页又载明在未验资前仍作为借款，即对债权转股权双方设定以验资作为条件，而翔龙公司、柏根祥未能举证对上述500万元进行了验资，故债权转为股权的条件未成就，双方之间仍为债权债务关系。退言之，即便上述空白页上的记载事项无双方签字盖章，不能认定双方对债转股设置了条件，但翔龙公司此后并未将朱某登记为股东，其实际控制人柏根祥亦明确借款转股份协议不再履行，故双方之间的债转股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双方之间仍系债权债务关系，此后翔龙公司虽将朱某的500万元记载于实收资本明细账中，但不能据此认定朱某的债权已转为股权。
其次，朱某本案主张出借金额为371.5万元，共提供了12份借条，并主张实际交付的款项均为借条记载金额的一半，翔龙公司、柏根祥对其中的第四、五、十、十一、十二份借条中所涉借款不持异议，而第二份借条所涉10万元借款，一审未予认定，朱某并未就此上诉，故本案二审中争议借款所涉的借条分别为第一、三、六、七、八、九份，经审查，该部分借条下的款项朱某已交付，一审认定借款本金合计为361.5万元并无不当，理由如下：对第一、六、七、八、九份借条，朱某主张其已交付了借条载明金额一半的款项，提交了其及季惠娟等人银行取现流水予以证明，并申请证人ＸＸ胜等人到庭作证予以佐证，对第三份借条，朱某主张系2009年7月6日形成，落款处的2010年5月5日为到期日，与借条上部撕毁处“2010年5月5日还”的部分笔迹能够印证，结合2009年7月6日朱某多次取款的事实，能够证明上述借条项下相应的款项已交付柏根祥。柏根祥认为第一、六、七、八、九份借条项下只收到部分款项，第三份借条项下未收到款项，但未提交足以推翻上述事实的证据，且其此后在向朱某出具《说明》及《承诺》时，也未对交付款项的事实提出异议，相反柏根祥在其中对案涉借条再次确认有效，故其关于在第一、六、七、八、九份借条下仅收到部分借款及第三份借条未收到借款的抗辩不能成立。此外，朱某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虽与其有一定亲属关系，但存在亲属关系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并不存在必然关联，结合本案朱某交付借款均以现金方式交付，其从亲戚处周转资金用于出借并不违背常理，相关证言亦无矛盾之处，故一审对证人证言予以采纳并无不当。
再者，案涉借条中虽未明确约定利息，但从实际交付金额均为借条载明金额的一半来看，结合翔龙公司账册中对于利息的记载，双方之间确有关于利息的约定，截止2010年6月26日，朱某出借的本金为361.5万元，但双方却约定其有500万元借款可转为投资款，可见双方约定的利率高于年利率24%，按照法律规定应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而2010年6月26日后，双方对利率约定不明，一审酌情按年利率6%计算亦并无不当。
最后，案涉绝大部分借条虽未约定还款日期，但至2010年6月26日双方拟将借款转为股权时，应视为双方已对借款进行了结算，案涉借款此时均已到期，在此情况下，翔龙公司、柏根祥此后的还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双方亦没有约定清偿顺序，故按照规定应先冲抵利息，再冲抵本金，一审据此计算截止2017年11月10日，柏根祥、翔龙公司结欠借款本金为3608600.5元、利息832938.5元并无不当。
综上，柏根祥、翔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00元，由柏根祥、江苏翔龙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张志刚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