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2民终25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主要负责人：叶健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美，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女，1968年4月3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秀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凤，女，1992年1月4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秀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爱芬，女，1994年12月23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秀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琴琴，女，1996年8月17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秀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某，男，2000年11月21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秀山县。法定代理人：吴某，女，1968年4月3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秀山县，是石某的母亲。上列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灵芝，广东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雨默，广东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雄辉，男，197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明，男，199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云安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下称财保广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某、石凤、石爱芬、石琴琴、石某（下称吴某等五人），被上诉人杜雄辉、李海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6）粤1283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财保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吴某等五人及杜雄辉、李海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财保广州分公司已履行明确说明提示义务。投保人己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一栏签名，说明投保人确认财保广州分公司对免赔条款等内容作了明确说明。且一审庭审中财保广州分公司和投保人李海明对此也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定财保广州分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明显错误。（二）杜雄辉肇事后逃逸的行为属于法律禁止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财保广州分公司只需对该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即可。而本案，财保广州分公司己经履行了提示义务：1.涉案条款是行业示范性条款，在实施前己经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全国各保险公司统一使用，为公众所知，而肇事逃逸的性质是严重的，且公众能知晓和接受在商业三者险有可能不予赔偿的后果，投保人也己知悉并了解；2.投保人己收到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并且己在投保单上签名确认财保广州分公司履行提示义务，其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3.被保险人已收到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保险人在保险单上作出提示，提示已足以引起普通投保人的注意，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对提示内容己加粗加黑。（三）一审法院认为只有在加重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情况下才可以免责的理解错误。商业三者险设立的目的是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负担，并非填补受害人的损失，此与交强险不同。商业三者险的合同是由财保广州分公司和投保人签订的合同，属于双方意思自治，并未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当事人应当严格遵守并且依法履行。该保险条款第24条明确约定只要存在肇事逃逸的情节，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而《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和刑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均明确规定禁止肇事逃逸。因此，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关于肇事逃逸应当免责的约定是有效的。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财保广州分公司在本案商业三者险不应当承担责任。吴某等五人答辩称：（一）财保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依据充分，且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该交通事故系造成石文忠当场死亡的后果，杜雄辉驾车逃逸的行为并没有因此扩大了保险人的保险风险，即并未对保险人本应承担的保险责任造成实质上的加重和扩大。因此，保险公司应对发生交通事故后至投保人逃逸前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投保人只应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担责。由于本事故造成石文忠当场死亡，因此由于本事故造成的所有损失，在石文忠发生死亡后果当时已经全部既定。换言之，杜雄辉的肇事逃逸行为并未加重本事故对石文忠的伤害，亦未因杜雄辉的逃逸行为导致损害进一步扩大，杜雄辉的逃逸行为并没给保险人造成新的损失，因此，保险公司不能以此为由免除在商业三者险内的赔偿责任。（三）保险公司以肇事逃逸为由免责，明显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免除了自己的责任，违反了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属无效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四）财保广州分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属格式条款。依《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提供该免责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在与投保人订立合同时，应当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但财保广州分公司并未有证据能够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签名处显示投保人为杜燕芬，但其不是案件当事人，在一、二审均未到庭，无法核实其签名的真实性，故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解释、明确说明义务。（五）保险合同只能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不能对抗第三人。根据合同关系具相对性的原则，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在合同中的任何不利约定对第三人无效。（六）从商业三者险设立的目的和初衷来看，其是为确保因保险人的致害行为而受害的第三人能够得到切实有效赔偿而设立。为了更好地保护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利益，我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害人的解释。就本案而已，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作出对受害人有利的解释。（七）肇事逃逸行为本质上违反的只是行政法律法规。如果保险公司因被保险人的逃逸行为免责，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就不能得到及时赔偿，甚至影响对伤残人员的及时救治，这并不符合《保险法》立法本意。只有在被保险人的逃逸行为导致第三人损失扩大，产生加重了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对于因肇事逃逸行为而增加的这部分损失，保险公司才有拒绝赔偿，并非所有肇事逃逸行为都应该免赔。杜雄辉、李海明无到庭参加诉讼，也无提交答辩意见。吴某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杜雄辉、李海明、财保广州分公司赔偿吴某等人损失共858779.15元，以上损失由财保广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第三者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超出保险限额范围的部分，由杜雄辉、李海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由杜雄辉、李海明、财保广州分公司承担该案全部诉讼费用（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和公告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6日0时01分许，杜雄辉驾驶粤Ｗ×××××号小型轿车在肇庆市高要区金渡圩镇往蚬岗方向行至S362线129KM+500M路段时与其反向行走的石文忠发生碰撞，造成石文忠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杜雄辉驾驶车辆逃逸，经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杜雄辉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石文忠不承担事故的责任。事故车辆粤Ｗ×××××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李海明，该车辆于2016年3月25日起至2017年3月24日二十四时止在财保广州分公司购买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其中死亡伤残险110000元、医疗费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险2000元，该车于2016年3月25日起至2017年3月24日二十四时止在财保广州分公司购买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另查明，石文忠的家庭人员情况：父亲石邦佐（已故）、母亲文素仙（已故），妻子吴某，1968年4月3日出生，长女石凤，1992年1月4日出生，二女石爱芬，1994年12月23日出生，三女石琴琴，1996年8月17出生，儿子石某，2000年11月21日出生，尚需抚养25个月。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该次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经过、结果等事实均没有异议，应予以确认。关于吴某等人的损失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有关规定予以了核算。确认数额如下：1.丧葬费36329.5元（72659元/年÷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721886.81元；3.误工费、餐费、住宿费、交通费，酌定为5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对于财保广州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需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肇事逃逸影响的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只应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担责。保险人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全部责任，违反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属于无效条款。该案杜雄辉肇事逃逸的行为并没有给保险人造成新的损失，保险人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赔偿责任。且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用约第（二）项第1点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免责情形之一”，属格式化免责条款，提供该格式合同的保险公司依法应当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所谓“明确说明”，是指保险公司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保险合同系专业性较强的合同，涉及专业术语较多，保险公司有义务向投保人予以明确说明。财保广州分公司虽然在保险单的明示告知栏中提示了免责条款，但仅是尽到了提醒投保人杜燕芬注意的义务，投保人杜燕芬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签名，此仅能证明保险公司已提示投保人注意，但未能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就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故不能认定财保广州分公司已经履行了就免责条款的解释、明确说明义务，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该免责条款应归于无效。因此，财保广州分公司诉称已尽说明义务的主张理据不充分，不予支持，财保广州分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50万元给吴某等五人。事故造成石文忠死亡，杜雄辉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石文忠不承担责任。由于事故车辆在财保广州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商业险，故吴某等五人的赔偿份额由财保广州分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范围内赔偿110000元。超出交强险的733216.31元（843216.31元-110000元），由财保广州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50万元给吴某等五人，超出保险范围的233216.31元（733216.31元-500000元）由杜雄辉承担，扣除杜雄辉已赔偿216300元，余下16916.31元由杜雄辉赔偿给吴某等五人。另事故车粤Ｗ×××××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李海明，该车一直由杜雄辉支配使用，并无证据证明李海明存在任何过错，故李海明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事故造成吴某等五人的损失为：843216.31元，包括：丧葬费36329.5元、死亡赔偿金721886.81元、处理丧事的误工费、住宿费、餐费、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二、财保广州分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610000元给吴某等五人。三、杜雄辉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6916.31元给吴某等五人。四、驳回吴某等五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涉事的小型轿车原登记号码为粤Ａ×××××，杜燕芬作为被保险人为该粤Ａ×××××车辆向财保广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自2016年3月25日起至2017年3月24日止。在合同有效期间，该车辆办理了转户手续，登记车主为李海明，车牌号码为粤Ｗ×××××。事发后，粤Ｗ×××××车辆驾驶人杜雄辉赔付了216300元给吴某等五人。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一审法院案由定性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本案各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本案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肇事逃逸保险公司免赔的约定是否生效，财保广州分公司能否免赔。涉事车辆粤Ｗ×××××（原车号粤Ａ×××××），原车辆投保人为该车在财保广州分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双方并签订了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的合同；虽该投保车辆在转户后未对合同办理相应改批手续，但此并不影响保险合同的效力。本案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是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制定，是法律禁止性规定在保险合同中的引用，具有广泛性和强制性，是一般机动车驾驶人均应具备的常识性内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肇事逃逸免赔的免责条款，是以加粗的黑体字标注，足以能引起被保险人和投保人的注意，故可确认财保广州分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依照上述规定，该免责条款生效，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肇事车辆粤Ｗ×××××的驾驶人杜雄辉肇事逃逸，财保广州分公司依约应免赔。财保广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财保广州分公司对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为履行解释说明义务而判令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事故造成吴某等五人的总损失为843216.31元，财保广州分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范围内赔偿110000元，超出交强险的733216.31元由车辆驾驶人杜雄辉予以赔偿。扣除杜雄辉已经赔偿的216300元，杜雄辉仍需赔偿516916.31元。综上所述，财保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6）粤1283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6）粤1283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第三、第四项；三、变更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6）粤1283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赔偿吴某、石凤、石爱芬、石琴琴、石某110000元；四、杜雄辉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某、石凤、石爱芬、石琴琴、石某516916.31元；五、驳回吴某、石凤、石爱芬、石琴琴、石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88元（缓交），由吴某、石凤、石爱芬、石琴琴、石某承担2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2500元，杜雄辉负担60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预交10588元，多预交的688元，本院予以退回），由吴某、石凤、石爱芬、石琴琴、石某承担2000元（该款双方同意在履行给付义务时抵扣），由杜雄辉负担7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国红审 判 员 苏振伟审 判 员 黄春歌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邝伟婷书 记 员 张静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