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中中法民四终字第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炳威，男，197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古镇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健能，男，197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
委托代理人：张爱文，系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升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
法定代表人：陈建忠，系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忠（CHAN，KINCHUNG），男，1963年8月12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邱爱山，系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炳威因与被上诉人谭健能、东升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公司）、陈建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民三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蔡炳威原审诉称：2009年12月7日，蔡炳威与谭健能签订供货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谭健能向蔡炳威购买价款为人民币167950元的灯具一批，协议执行的联系人为东升公司及陈建忠。2010年1月25日、2月7日，谭健能分两次从蔡炳威处取走所购买的全部灯具，并在出货单上签名确认。谭健能收货后通过东升公司陈建忠汇款10000欧元给了蔡炳威，目前尚欠货款人民币74471元。谭健能以自己名义与蔡炳威签订供货协议，东升公司及陈建忠参与了供货协议的签订和履行过程，其都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连带责任。为维护自身权益，蔡炳威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谭健能、东升公司、陈建忠立即支付货款人民币7447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2年8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2、判令谭健能、东升公司、陈建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谭健能原审答辩称：谭健能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不应当对合同债务承担侵权责任。
被上诉人东升公司、陈建忠原审共同答辩称：1、蔡炳威与东升公司为合同的主体，陈建忠只是东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应承担相应责任，且谭健能也是代表东升公司的；2、东升公司分别于2009年12月17日、2010年3月11日分两次向蔡炳威支付了货款22000欧元，折合人民币210479元，蔡炳威还应向东升公司返还剩余费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蔡炳威系中山市古镇尊宝照明电器厂的个体经营者，该厂于2009年4月10日经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2009年12月7日，蔡炳威与落款签名为谭健能的签订一份买卖合同，约定向蔡炳威订购一批灯具，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167950元，合同载明“TO：香港东升发展有限公司，联系人：陈建忠，E-MAIL：Johnchannl@126.com”字样，还用英文载明了香港结算银行的名称和地址等信息。上述合同签订后，蔡炳威分别于2010年1月25日和2010年2月7日交付了合同所约定的货物，在蔡炳威制作的《出货单》上载明的客方为“香港东升、陈建中（陈生）”，由谭健能作为客方在《出货单》上签名。2012年8月21日，蔡炳威曾以谭健能被告、以东升公司及陈建忠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谭健能支付剩余货款。2012年11月7日，蔡炳威以与被告协商为由向原审法院撤回了该案的起诉。2013年1月21日，蔡炳威又以谭健能、东升公司、陈建忠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三被告支付剩余货款人民币7447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诉讼中，东升公司确认其口头委托谭健能签订了2009年12月7日与蔡炳威的买卖合同，同时确认陈建忠为东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又查：蔡炳威确认陈建忠分三笔一共向其支付了34000欧元，分别是2008年10月20日通过荷兰ING银行支付的12000欧元、2009年12月17日通过香港恒生银行支付的12000欧元及2010年3月11日支付的10000欧元。据此，东升公司、陈建忠认为2009年12月17日的12000欧元和2010年3月11日的10000欧元就是支付本案的货款，已全部付清。对于为何支付的这两笔共22000欧元的款项已超过了双方合同交易的金额人民币167950元的问题，东升公司、陈建忠解释称是由于要支付给蔡炳威的场地费、装配费以及后来又购买了一部分货物的货款，但东升公司、陈建忠对此未能提供任何的证据予以证实。蔡炳威则称只有2010年3月11日的10000欧元是支付本案的货款，2009年12月17日的12000欧元实际上是支付2008年双方发生的交易的余款。对此，蔡炳威与东升公司均确认双方在2008年的时候也发生了买卖合同关系，但东升公司称对2008年交易细节不清楚，但强调2008年交易的款项早已结清，2009年12月17日的12000欧元并非支付2008年交易的余款；蔡炳威则称双方2008年的交易金额为人民币22万多元，东升公司在2008年10月20日支付了12000欧元，按当时的汇率折合约人民币105000多元，尚欠人民币12万元左右，故2009年12月17日的12000欧元实际上是支付2008年交易的余款。为证明东升公司等尚欠2008年的交易余款，蔡炳威提供了2008年10月20日和2009年4月15日东升公司陈建忠与蔡炳威之间的邮件记录，陈建忠在该3份邮件中所用的邮箱就是买卖合同中载明的Johnchannl@126.com。上述三份邮件反映了以下内容：1、2008年10月14日，陈建忠发邮件给蔡炳威称“我们商议后先付你12000欧元，其余待到柜后即给你”，蔡炳威在2008年10月20日邮件回复成“至10月12日，我厂共给贵公司的货款为共人民币227655元，截止到今天10月20日仍没收到您说先付的第一笔汇款”；2、2008年10月20日陈建忠发邮件给蔡炳威称“今天已汇出12000欧元给你，其余货款按照我回复你的对帐单所示支付”；3、2009年4月15日蔡炳威发给陈建忠的邮件称“现在帐面上你欠我厂的货款是人民币133472.4元，就算说暂扣那批3702的货款也只是有人民币47200元，你都应该付我8万多”，陈建忠发给蔡炳威的邮件称“……，我这十多万货款我肯定能给你的”。
诉讼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确认如果2009年12月17日的12000欧元并非支付本案的货款，那么东升公司尚欠蔡炳威的货款金额为人民币74471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涉港买卖合同纠纷案。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管辖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涉案合同履行地为中山市古镇镇，原审法院作为合同履行地法院，蔡炳威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我国关于地域管辖的一般管辖原则，且原审法院有权管辖涉外民商事案件，故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双方当事人没有选择处理本案争议应适用的法律为内地法律，但合同的签订与履行都发生在中山市古镇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涉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因此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为准据法。
本案中，虽然在涉案的合同中买方签名的为谭健能，提货的人也为谭健能，但在该合同中已经明确载明了“TO东升公司、联系人为陈建忠”等字样，且在尊宝公司的出货单中也明确了客方为东升公司，庭审中东升公司也确认了谭健能是受其委托进行了本案涉案的买卖行为，因此本案涉案合同的双方应为蔡炳威与东升公司。双方签订了买卖合同，买卖关系成立，应受到法律的保护。
庭审中，蔡炳威确认了共收到东升公司于2009年12月17日通过香港恒生银行支付的12000欧元及2008年10月20日通过荷兰ING银行支付的12000欧元。其中蔡炳威与东升公司均确认2008年10月20日通过荷兰ING银行支付的12000欧元为双方2008年交易的尾款。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升公司于2009年12月17日通过香港恒生银行支付的12000欧元是否为支付本案涉案合同所剩余的货款人民币74471元。
本案涉案供货合同签订于2009年12月7日，而东升公司通过香港恒生银行支付的12000欧元时间为2009年12月17日，位于合同签订之后，从时间上看，合同的签订与付款之间具有时间的承继关联。虽然蔡炳威称该12000欧元为双方2008年交易的尾款，但蔡炳威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在2008年是否还有未结清的交易尾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蔡炳威也确认收到了该12000欧元。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东升公司完成了涉案合同的付款，蔡炳威请求东升公司支付货款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蔡炳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2元，由蔡炳威负担。
宣判后，蔡炳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在2008年是否存在还有未结清的交易尾数，认为被上诉人陈建忠与2009年12月17日通过恒生银行支付的12000欧元，是本案涉案合同的付款。一审判决有违本案的基本事实，简单对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说明不予采信的理由，片面的否定了上诉人证据的真实性。上诉人有充分的证据来证实，被上诉人陈建忠及东升公司2008年与上诉人进行灯具交易时尚欠上诉人部分货款，2009年12月17日的12000欧元汇款，是陈建忠支付2008年交易时所欠货款的尾数。具体分述如下：1、被上诉人陈建忠多年来一直与上诉人有着灯具买卖交易，陈建忠收货后，都是分多次支付货款。2008年初双方发生交易后，在上诉人多次催讨货款后，2008年10月20日陈建忠发给上诉人电子邮件，内容是“今天汇出12000欧元给你，其他货款按照我回复你的对账单所示的支付”，并附对账单。这封邮件证明了2008年10月20日陈建忠汇了12000欧元，还拖欠了部分灯具款。2、被上诉人陈建忠于2009年4月25日发给上诉人邮件，该邮件内容为“下月初，我应可以给你几万元”，该邮件内容中表明至2009年4月15日，陈建忠尚欠上诉人货款金额为人民币133472元。上述邮件在原审质证时，被上诉人均未否认其真实性。这两封邮件充分证明了2008年陈建忠及东升公司尚欠上诉人未结清的交易尾数。3、本案涉案供货合同金额为人民币167950元，如按被上诉人称，2009年12月7日和2010年3月15日两次通过恒生银行支付22000欧元的涉案合同货款，按当时的汇率折算成人民币大约20多万，为何要多付4万多元货款，对此，被上诉人并未出具证据证实多付的事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2013）中二法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人民币74471元给上诉人；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供了一份2009年4月15日的电子邮件。
被上诉人谭健能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谭健能二审未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东升公司、陈建忠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东升公司、陈建忠二审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属涉港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确定本案的管辖权及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蔡炳威在本案交易中的交易对象问题；二是东升公司于2009年12月17日通过香港恒生银行支付的12000欧元是支付2008年交易的余款还是支付本案的货款。争议焦点一，虽然在买卖合同中买方签名的为谭健能，在出货单上签名提货的人也为谭健能，但在该买卖合同中已经明确载明了“TO东升公司、联系人为陈建忠”等字样，在出货单中也明确了客方为东升公司，付款也是由东升公司进行付款，庭审中东升公司也确认了谭健能是受其委托进行了本案的买卖行为，故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应为蔡炳威与东升公司，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东升公司承担。谭健能作为交易中的东升公司的代理人或经手人，不应承担责任，陈建忠仅仅作为东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应对东升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争议焦点二，东升公司与蔡炳威均确认双方在2008年有交易的，争议的是2009年12月17日之前东升公司是否已付清了2008年交易的货款。根据蔡炳威与陈建忠2008年10月20日的电子邮件的内容，双方2008年的交易总额为人民币227655元，东升公司已于2008年10月20日支付10000欧元；而根据2009年4月15日的电子邮件的内容，截至2009年4月15日，东升公司确认尚欠蔡炳威货款人民币133472.4元并承诺支付给蔡炳威。诉讼中，虽然东升公司主张已付清了2008年的交易余款给蔡炳威，但其未能提供任何的证据证实其在2009年4月15日之后支付了上述邮件里提到款项给蔡炳威。而对于2009年12月17日东升公司支付的12000欧元，由于双方在2009年12月7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并未约定支付定金，也未约定在提货前需要预付货款，故如果该款是支付本案的货款，为何在提货前需要支付大部分款项，东升公司没有作出合理的解释；而且如果按东升公司的主张，2009年12月17日的12000欧元和2010年3月11日的10000欧元均是支付本案的货款，对于为何支付的这两笔款项超出双方合同的交易总额人民币167950元，东升公司虽然解释称是由于要支付给蔡炳威的场地费、装配费以及后来又购买了一部分货物的货款，但东升公司、陈建忠对此未能提供任何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而2009年12月17日东升公司支付的12000欧元与2009年4月15日电子邮件提到东升公司尚欠蔡炳威2008年交易余款的金额基本一致。综上所述，本院认定2009年12月17日东升公司支付的12000欧元并非支付本案的货款，而是支付2008年交易的余款；对于东升公司尚欠蔡炳威本案的交易货款人民币74471元，东升公司应支付给蔡炳威。
综上所述，对于上诉人蔡炳威的上诉请求中合法有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其他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由于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了新的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有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民三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
二、东升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货款人民币74471元给蔡炳威；
三、驳回蔡炳威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62元，由蔡炳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62元，由东升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建峰
审 判 员 何亦辉
代理审判员 秦 燕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欧汉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