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2刑初3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献军，男，1964年5月8日出生于安徽省临泉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临泉县。2017年4月2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临泉县公安局监视居住，同年5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0日经临泉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现羁押于临泉县看守所。
辩护人郑君志，安徽金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以阜检刑诉[2018]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献军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平伟、胡钊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献军及其本院通过阜阳市法律援助中心指定的辩护人郑君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阜阳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7年4月16日晚，被告人王献军在家中与妻子张某1发生矛盾，后王献军持一把锤子将躺在床上的张某1砸死。经鉴定张某1系钝性物质外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经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鉴定，王献军患器质性精神障碍，本案案发时辨认能力显著削弱，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为�实指控的犯罪，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立案决定书、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和现场照片、证人证言、法医物证鉴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及尸检照片、司法鉴定意见书、户籍证明等证据，确认上述事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献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认为，被告人王献军作案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的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王献军对起诉指控其将妻子张某1用锤子砸死的事实不持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献军系被张某1烧伤，导致王献军气愤而激情杀人，被害人有明显过错；且王献军作案后，�有隐瞒犯罪事实，当他人报警后也未逃脱，公安机关对其抓获时也没有抗拒抓捕行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王献军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要求对王献军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16日晚，被告人王献军在其家中与妻子张某1发生矛盾，后王献军二楼西侧屋内柴禾垛起火将其烧伤，王献军认为是张某1将他烧伤，遂持锤子到二楼东侧的卧室内，对躺在床上的张某1头部猛击。后到其家过道门口呼喊邻居救火，并称将张某1砸死了。张某1被邻居抬出，报警后送往临泉县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王献军因被烧伤亦被另一急救车送往临泉县人民医院治疗时，被公安机关在医院抓获。经临泉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张某1系钝性物质外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经安徽高�司法鉴定所鉴定，王献军患器质性精神障碍，本案案发时辨认能力显著削弱，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立案决定书，分别证明2017年4月16日21时，临泉县公安局庙岔派出所接群众电话报警称，庙岔镇某庄有人家中起火。该所民警在出警中又接到庙岔卫生院单某报警称，庙岔某庄有名女性被人打伤头部生命垂危。民警赶至现场经走访邻居得知，系王献军家中失火，王献军被烧伤，王献军向其邻居称他将妻子张某1用锤头砸死了。临泉县公安局将王献军抓获并于次日立案侦查。王献军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2.现场勘查笔录，载明案发现场位于临泉县某行政村王献军家。其家为三间二层楼房，封闭院落，大门朝东。二楼从西向东依次是柴草间、杂物间和卧室。柴草间内堆放的玉米杆和玉米芯处于冒烟状态，门前走廊地面是消防救火时遗留的大量灰水渍痕迹。东侧卧室门口靠南墙木床上堆放有大量衣物，木床北侧靠东墙是一张铁床。铁床上一条红色绒毯上有7cm长的类圆形的浸染状红色斑迹，铁床头弧形靠背上有大量喷溅状红色斑迹，铁床东侧靠近床头处距地面0.62m处墙上有0.89×0.9㎡范围内的喷溅状红色斑迹，铁床西南侧对应的南墙上有0.3×0.9㎡范围的喷溅状红色斑迹，门板上距地面0.4m，距门轴0.39m处有0.68×0.35㎡范围的喷溅状红色斑迹，铁床西侧南墙上，距门口1.4m，距地面1.1mm处发现有0.97×0.86㎡范围的喷溅状红色斑迹；铁床前地面距床头0.1m，距东墙1.15m处发现有0.2×0.21㎡血泊。二楼西侧房间将死火扑灭后，对室内进行勘察，在距门口1.7m，距东墙1.3m的灰烬堆内发�一个锤头。上述血泊、红色斑迹、锤头。并有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佐证。
3.证人韩某1证言，2017年4月16日晚9点多钟，他听见王献军在外边喊他，并说他家失火了。他赶紧起床和他妻子王某1出去，他见王献军在过道门口北边坐着，地上垫床被子，王献军家二楼最西头一间屋子着火了，火苗从窗户窜到屋顶，他没敢进去，就问王献军张某1呢？王献军说被他打死了并骂了一句。他就去西边喊邻居，安某（王某2）和韩某2两口子都过来了。这时王献军就趴地上了，头边还有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后王某2用王某1的手机叫救护车。救护车来后，他和王某2、韩某2到二楼东间，见张某1在床上躺着，头上脸上都是血，上身穿着秋衣，下身穿着裤头，身上盖着单子，他们用单子将张某1抬下来，送到救护车上，张某1�时还在“呼呼”喘着气。后来又来一辆救护车，他们又把王献军抬到救护车上,救护车开走后，救火车来了把火扑灭了。最近王献军精神有点不正常。
4.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2017年4月16日晚9点多，她听到王献军在门口喊她丈夫，让救火，她和丈夫韩某1就出去看看，见王献军家屋里着火了，火很大，王献军在过道门口北墙角一床被子上坐着，伸着手让她拉他起来，她看王献军的手烧的好像都有皮了，就没拉他。她问张某1呢？王献军说被他夯死了。然后她和韩某1到西边喊邻居，一吆喊人都出来了，王某2用她的手机打了120和119电话。后救护车过来把张某1拉走了，之后救火车过来把火扑灭了。
5.证人韩某2证言，证实案发当晚8、9点钟，王献军家失火了，他到王献军家门口时，碰到韩某1、王某2两口子。当时王献军烧伤了在门口坐着，听王某1说王献军把张某1打坏了，王某2打电话叫了救护车。他和韩某1、王某2到二楼房间找张某1，见张某1脸上都是血，他们用被子、单子把张某1抬下楼弄到救护车上，救护车上的医生又联系姜寨的救护车来拉王献军。后救护车来了把王献军也拉走了。救护车走后，消防车才来到把火扑灭了。王献军怀疑张某1外边有人，邻居还劝他，他不听。
6.证人王某3证言，证实案发当晚，王某1喊她说王献军家失火了，让她帮忙救火，还说王献军把他老婆张某1夯坏了，救护车先把张某1拉走了，她看张某1闭着眼，脸上全是血，过一会又来一辆救护车把王献军也拉走了。王献军最近几年有病，他一直怀疑张某1外边有人。
7.证人王某2证言，证实案发当晚9�多钟，王献军家着火了，他就出去看看，见王献军裹着被子在过道内趴着，头边地上放着一盒黄山烟和打火机，大家都没有搭理王献军。他和韩某1就上楼找张某1，当时着火的地方在二楼最西间，火势大，他就用手电筒往东边屋里照，看到张某1在最东间床上躺着，头上都是血，喘粗气，喊她也没有反映，伤情很严重，他和韩某1就从楼上下来，他用王某1的手机打的120，等120车来后，他和韩某1、韩某2又上楼用被单子把张某1从楼上抬下来,王献军的姨兄弟韩某3跟车把张某1送到县医院。王献军被姜寨卫生院的救护车送走的。王献军最近精神不正常，经常炫耀自己有钱，还在庄里说他儿子、女儿、女婿打他，还说他老婆外边有人。
8.证人单某证言，证实2017年4月16日21时36分，他接到急诊电话就和驾驶员韩某4、护士梦某赶到庙岔镇某庄，�群众的指引下到达一户人家。他见该家房屋二楼着火了，过道门口的地上有名男子在地上趴着，经群众介绍这个男子叫王献军，50多岁，王献军面部，四肢及背部、臀部都有烧伤，身上衣服烧的破破烂烂粘在身上。王献军说身上疼还口渴，他安排护士给王献军喂水。他问周围的群众可报警吗，群众说没人报警，他就用手机打了110和119报警。当时还有个女的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无法交流，群众说她叫张某2（张某1）。
9.证人彭某证言，证实2017年4月16日晚10时许，他在姜寨中心卫生院值班时，接到120指令，说庙岔镇某庄有两名伤员，庙岔卫生院的车不够用，让他过去支援。他就和司机、护士开车过去，到现场后，看见有消防车在救火，有一名50岁左右的男子躺在院子门口，群众将伤员抬上车，然后送到临泉县人民医院南区了。
10.证人韩某3证言，证实案发当晚，王某1和韩某2的老婆过来说，王献军家着火了，并说王献军把张某1也打坏了。他穿好衣服到王献军家门口时，见庄里的人把张某1往救护车上抬，他见张某1头、面部都是血，头顶上有个伤口在淌血，当时是在昏迷状态，他跟着救护车到了临泉县人民医院。后王献军因烧伤也住院了。第二天凌晨五点多，医生说张某1死了。
11.证人王某4（王献军长子）证言，证实2017年4月17日早上，他接到邻居电话说家里失火了，他爸和他妈打架了，让他赶紧回去。他到家后，他表叔韩某3说他母亲已经去世了。他父亲王献军和家人关系不好，家人都不愿和他接触。
12.证人王某5（王献军次子）证言，证实2017年4月16日晚上，他接到他表叔的电话才知道他父亲王�军把他母亲打的很严重。第二天他回来后听邻居说，他父亲把他母亲砸死了。他父亲之前得过脑梗，之后好发牢骚。他父亲和他母亲吵过架。案发当晚他给他母亲打电话了，他母亲哎了一声，并说家里事不用他担心，他父亲也接了电话。他家中有三把锤子，都是木把的，一把羊角锤，一把类似斧头样式的锤，还有一把是一头圆柱型的，另外一头圆球形的。这三把锤都在，还有一把锤两边都是平的，四四方方的，但这把锤他回来就没见过。
13.证人王某6（王献军弟弟）证言,证实案发当晚，他老表韩某3打电话说他哥哥王献军把他嫂子张某1打死了。他哥得病之后脑子有点糊涂，经常给他打电话说儿子、老婆咋样咋样不好，感觉王献军精神有点不正常。
14.被告人王献军供述,案发当晚9点11分，他和妻子�某1都在二楼东间睡着，当时他睡在地上，他儿子打电话回来，他和张某1都接电话了，挂了电话后，他上床和张某1一起睡，张某1说他天天吹牛，问他挣的钱呢？他说在柴禾垛里，张某1让他到柴禾垛里去拿钱，他就到西间柴禾垛上去了，张某1从下面把柴禾垛点着了，他被烧的受不了，很生气，想着张某1要烧死他，他就得砸死她！就从楼上下来，到灶屋里拿个锤子，上二楼东边卧室内，当时张某1在床上头朝南睡着，他就拿锤子朝张某1头上砸的最少有二锤。后他把锤子扔到着火的屋里，下楼喊邻居韩某1救火，并和韩某1说他砸他老婆了。
15.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王献军患器质性精神障碍，受精神疾病的影响，在妄想的支配下，将受害人打死。案发时，王献军辨认能力显著削弱，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16.阜阳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在送检锤头上可疑斑迹未检出基因分型和人血；送检床铺被上、东墙上、西墙上、南墙上、床前地面上、门上可疑斑迹检出人血，该血迹为死者张某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检出王献军血样的基因分型。
17.临泉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实张某1头皮下及帽状腱膜下广泛性淤血，左侧颞肌淤血，左侧额颞顶枕部14×7cm颅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骨折线沿冠状缝向右侧延伸8.5cm。左侧额颞部硬脑膜破裂，破碎脑组织外溢，双侧脑挫裂伤，左侧脑组织搓碎，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脑室积血，小脑表面淤血，左侧颅前凹、颅中凹、颅后凹均骨折。张某1头面部的损伤符合具有一定质量的钝性工具外力作用所形成的特征；死亡原因系钝性物质外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失死亡。鉴定意见：张某1系钝性物质外力作用致严重颅脑损失死亡。并有尸检照片佐证。
18.户籍证明，证实王献军出生于1964年5月8日，作案时系完全负刑事责任年龄的人。
上述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足以认定。
针对王献军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明显过错，王献军属激情杀人的辩护意见。经查，王献军二楼西侧屋内柴禾垛起火，王献军被烧伤是客观事实，但王献军供述该火系张某1所放，仅有王献军一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不能确定，因此，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张某1放火，同时亦不能认定张某1生前有明显过错，王献军也不存在激情杀人的情形。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献军持锤子对被害人张某1头部砸击，致张某1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王献军患器质性精神障碍，受精神疾病的影响，在妄想的支配下，将受害人打死，案发时，王献军辨认能力显著削弱，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且王献军作案后呼喊邻居救火，并称将张某1夯死了，当他人报警后，也未离开，后被送到医院救治时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当庭亦供认不讳，可视为有投案自首情节，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此节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献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5月27日起至2029年5月2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潘 智
审 判 员 王远东
审 判 员 王 刚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罗亚敏
书 记 员 韩晓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二条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从重处罚、从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的限度以内判处刑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