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吉07刑终34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车淑花，吉林省扶余市人，小学文化，捕前住长春市绿园区林园社区*栋***室。因涉嫌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于2017年4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0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松原市看守所。
辩护人丁晓峰，吉林信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法院审理吉林省扶余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车淑花犯诈骗罪，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2017）吉0781刑初21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车淑花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车淑花及其辩护人丁晓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吉林省下发还林文件，对于无林地及时还林。2015年扶余市应清收林地的面积是1500亩，被告人车淑花承包的林场果园林地在应清收和规划植树的范围内。从2014年至2016年春，扶余市肖家乡下二号村采取召开党员代表大会和张贴公告的方式，通知车淑花、王新龙（另案）在其承包的林场果树园林地内造林。车淑花、王新龙不但没有造林，而是承包给他人用于种植农作物。扶余市肖家乡下二号村村主任杜某1让王某1组织造林。2016年4月23、24日，被告人车淑花伙同王新龙到植树现场，阻止造林，并且将已经栽好的树苗拔出来，两天总计拔掉杨树苗5150棵。经扶余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造成林业生产损失价值人民币6480元。
原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车淑花对村集体组织的造林活动加以阻止、破坏，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应以破坏生产经营罪追究被告人车淑花的刑事责任。
原审被告人车淑花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有异议，辩解村上没有通知其栽树，其不明知要退耕还林，自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4月5日，肖家乡下二号村村委会将坐落于鸡场路南的肖家乡14林班26、27小班面积共计7公颂树林和果树林，承包给被告人车淑花的丈夫王柏青，承包期限到2028年12月31日至。被告人车淑花及其儿子王新龙（另案）经营管理，期间林木被采伐，林地用于种植农作物。自2014年至2016年，被告人车淑花拒不按照林业规划的通知对其已变更为耕地的林地进行植树造林，而是先后转包给村民郭某、赵立奎、吴某用于种植玉米。2016年4月22日、23日，下二号村民委员会组织人员在果园内进行植树造林，被告人车淑花与王新龙前往阻止，并将栽种的杨树苗5150棵拔除。经扶余市林业局现场勘查及鉴定，认定被侵占林地总面积6.5公颂，该小班已改变林地用途，原有植被遭到严重毁坏，丧失了林地能提供的应有的生态防护功能。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当庭举证、质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实：
1.被告人车淑花供述，肖家乡下二号村上二号屯东500米道南林场果树园是我家的承包地及林地，2016年4月22日我得知果树园被下二号村栽树造林，4月23日下午1点多，我儿子王新龙开车拉我到果树园林地，村书记杜某1正领着村民在地里栽树，我把他们之前栽的树苗都拔了。第二天早上，我和王新龙去地里，看见村民还在我地里栽树，我就开始拔。
2.同案犯王新龙供述，2003年我父王柏青承包了下二号村林场果树园位置的林地，前些年杨树和果树被采伐了，这两年被我发包给赵某和吴某、郭某了。发包给他们三户都是种玉米。今年承包我家地的人说村上人在我家地里栽树，我和我妈到地里，树苗是我妈拔的，我没拔。一共拔两次，不知道多少棵。
3.证人邓某证言，车淑花承包林地没有还林。2016年春村里开社员代表大会，村里贴了公告，要求林地都要植树造林，村里在4月22日、23日在这块果树园进行了栽树造林。23日下午和24日上午车淑花和王新龙就到果园了，车淑花把果园栽的树苗拔了5000棵左右。
4.证人王某1证言，2016年4月22日至23日村上组织在林场果园造林栽了两天杨树苗，23日下午1点多钟车淑花和王新龙到果园，车淑花就开始拔树苗，王新龙录像。第二天6点多钟车淑花和王新龙就到果园开始拔杨树苗，林场果园是车淑花承包的，造林前车淑花包给别人了，种的是玉米，村上广播通知了还张贴公告了。
5.证人孙某证言，肖家乡下二号村林场果园是林地，林地是两块片林。2014年根据对无林地及时还林的文件精神，要求车淑花对果园地还林，2015年春季找到车淑花通知其把林地及时还林，车淑花没听劝阻依旧把林地承包出去种地了。根据清收林地及时造林的通知，下二号村决定在通知不到车淑花或车淑花不还林的情况下，由村上组织进行还林，同时也进行了公示，2016年4月22日下二号村在果园林地内组织了两天栽树造林。车淑花到现场拔树苗，两天拔了林地面积一半左右。2014年4月，我到那林地里，赵某在林地里耕种，车淑花在道南另一林地里，我把他俩叫到一起告诉不能种地，得还林，车淑花说马上买树苗。
6.证人杜某1证言，2014年10月车淑花听说村上要收回未完成造林的林地，车淑花问能不能不栽树，我说不能。车淑花承包林地有7垧。2016年春村里开社员代表大会，如果林场果园承包者不在公告期间内还林的，就视为放弃林场果园林地，由村上对林杨果园进行栽树。车淑花和王新龙阻止村民栽树，两天内拔5000多棵。
7.证人常某证言，证实乡政府于2015年、2016年由我主持召开四次植树造林的会议，传达市里植树造林的工作安排，要求各村与造林户做好衔接工作，由林站去落实。
8.证人吴某证言，自2014年开始承包王新龙家林场地23.8亩，2015年也种了，2016年钱交了，村上要在我承包的地里栽树，我给车淑花打电话，车淑花说给我往回要地，如果要不回来就给我返钱。
9.证人郭某证言，2014年12月份承包了王新龙家林地西南位置1.6垧土地到2017年，2015年种了玉米，2016年还没种呢。这地之前是村上林地，车淑花承包之后树被采伐了，没还林，一直种地了。
10.证人王某2证言，下二号村上二号屯东500米道南是下二号村林地，之前也是果树园，面积7垧左右，林地北侧是道，西侧是土棱子，南侧是土路，东侧是大坑，林地内没有耕地。这块林地车淑花承包十多年了，承包时林地北侧是杨树、南侧都是果树。
11.证人赵某证言，承包车淑花家地好多年了，地是下二号屯、上二号屯东500米道南，2.4垧。之前是林地，都是杨树，承包时杨树都没了。2015年春季，林业站站长来了，车淑花也在，站长不让我种地，让还林，车淑花没说话。
12.证人符某证言，1967年建下二号村林场时，当时林地面积5垧，建场时四周挖了沟，栽了杨树、海棠树，坡上有1.4垧地没栽树，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1980年以后，之后就不清楚了。
13.证人杜某2证言，2003王柏青与村上签果园承包合同，当时果园里都是杨树和果树。果园内树木采伐后就种地了，一直到现在也没还林，连片种植农作物了。
14.证人杜某3证言，车淑花丈夫王柏青承包的林场果树园，多年来一直没有还林，改变了林地原有的使用性质，2016年村上根据市政府、林业局和肖家乡还林精神，召开社员代表大会，要求村上原林地必须还林植树，村上进行了广播和张贴了公告。在村上组织对林场果园林地进行植树造林时，车淑花、王新龙去果园，把新栽的树苗拔掉了。
15.证人杜某4证明，自1991年起王柏青承包下二号村林场果园，1998年果树受冻砍伐后，园内耕地继续由其承包经营。
16.2003年4月5日果园承包合同，记载肖家乡下二号村将坐落于鸡场路南的土地及林地，承包给王柏青，边界：南至二三社地边，西至三社、村上机动地地边，北至防水坝外排水沟北沿，东到角到沟边，正东东南至去三岔河老道。林地现状，园内有杨树1000余棵，砖瓦结构房屋、井及库房，承包期限2002年3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
17.吉林省林业厅文件，证明2015年全省清收还林计划，扶余市清收还林1500亩，其中恢复新建农田防护林面积1500亩。
18.林相图、林班档案，记载肖家乡14林班26、27小班面积共计7公颂，林种为一般用材林和果树林，地类为有林地；27小班为2公颂，林种为果树林。
19.扶余市林业局侵占林地现场勘查鉴定书，认定下二号村54号、47号小班被侵占林地总面积6.5公颂，其中54号小班（27小班）2.2公颂，47号小班（26小班）4.3公颂，该2个小班已改变林地用途，原有植被遭到严重毁坏，丧失了林地能提供的应有的生态防护功能。
20.公民户籍信息、现实表现，证明被告人车淑花身份信息情况及无违法犯罪行为。
21.到案经过，证明2017年4月9日在长春火车站将被告人车淑花抓获。
22.长春市看守所临时羁押证明，证明被告人车淑花于2017年4月9日在长春市第四看守所羁押。
23.现场勘查鉴定，证实下二号村14林班47、54号小班3.09公顷计5150棵已栽植的杨树苗被拔除。
综上证据，被告人车淑花在退耕还林的土地拔树的事实供认不讳，并有证人郭某、王某2、赵某等人证言予以印证，并有林业部门小班档案、承包合同予以佐证。对林地造成损坏有鉴定结论予以证明。上述证据，能够证明被告人车淑花非法占用农用地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车淑花的行为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经查，被告人车淑花明知其承包的是林地，并且其得知承包的林地按照国家政策应当退耕还林时，仍以农用地的形式对外发包，拒不执行国家政策，并破坏村部对其林地强制植树，说明其主观拒绝退耕还林，其破坏生产经营的行为更能说明其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的主观故意；鉴定结论及现场勘查笔录，均证明被告人破坏农用地造成的严重后果。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破坏生产经营罪的罪名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被告人辩解不知道退耕还林与证人孙某、杜某1、赵某证实不符，其明知需要退耕还林时扔拒不还林，且破坏村部的强制退耕还林的行为，其犯罪行为已达到追诉标准，故其辩解不构成犯罪的意见，不予采纳。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车淑花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占用林地，改变被占用林地的用途，数量较大，并造成林地大量毁坏，其行为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车淑花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5000元。
上诉人车淑花上诉提出，一、上诉人没有非法占用林地，改变林地用途的行为。二、上诉人于2003年4月5日与肖家乡下二号村签订果园承包合同，承包期自2002年3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基于此合同，上诉人对果园享有经营权，不存在强行占用行为。所谓果园只是承包合同上体现的地名，并不是实质上的林地，从合同中可以看出，上诉人承包果园时只有杨树一千余棵，其他均属耕地，然而，到目前上诉人承包的果园还现存一千余棵树木，合同中约定上诉人可在承包地中种植其他作物，且承包合同到现在仍然有效，所以上诉人不存在改变林地用途的行为。三、吉林省林业厅文件证明2015年全省清收还林计划，扶余市清收还林1500亩，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承包的果园时必须应该还清的林地，所以上诉人没有违反有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上诉人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无罪。
辩护人丁晓峰认为，一、根据车淑花的丈夫王柏青与肖家乡下二号村签订的《果园承包何同》，2002年3月1日时，果园当时的现状是有杨树一千余棵，其余为耕地、房屋等，直到2016年4月22日前，果园一直保持着当时的现状，这期间上诉人并没有非法占用林地、改变或毁坏林地用途、造成大量林地毁坏的行为。二、公诉机关指控和原审认定2014-2016年间，被告人车淑花拒不按林业规划的通知对其已变更的林地进行植树造林，而是先后转让给村民郭某、赵立奎、吴某用于种植玉米。这一指控的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林地变为耕地不是车淑花所为，是历史现状。三、上诉人虽有组织村部对其承包地强制植树的行为，并没有非法占用农用地的故意。综上，上诉人车淑花不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
松原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为，车淑花和王金龙的行为是否改变了原承包地的现状不清楚，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车淑花涉嫌非法占用农用地，建议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经本院审理查明,2003年4月5日，扶余市肖家乡下二号村民委员会将位于上、下二号屯中间，鸡场路南的土地及林地，内有部分杨树、果树的果园97.50亩，延续承包给被告人车淑花的丈夫王柏青经营，并签订了果园承包合同书，期限至2028年12月31日止。合同履行过程中，王柏青失踪，该果园由被告人车淑花经营管理，果园内的土地便用于种植农作物。自2014年至2016年度，被告人车淑花的儿子王新龙将林场地先后分别转包给村民郭某、赵某、吴某上述三人用于种植农作物，车淑花对王新龙对外发包林场地也知情。
2016年4月22日、23日，下二号村委会组织人力在该地块进行植树造林，被告人车淑花及其儿子王新龙前往阻止，车淑花将栽种的杨树苗5150棵拔除，经评估鉴定栽植5150棵树苗生产价值人民币16480元。
2014年林业资料登记该果园土地为肖家乡下二号村14林班所属47号、54号小班采伐迹地，林种为用材林。
另查明，扶余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0日就争议的土地使用权进行了判决，认定车淑花、王新龙与扶余市肖家乡下二号村村民委员会之间的“果园承包合同”继续履行；扶余市肖家乡下二号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侵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审核、确认。
关于上诉人车淑花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行为不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的上诉及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卷宗记载，涉案地块自2003年上诉人车淑花的丈夫王柏青与肖家乡下二号村委会签订果园承包合同后一直承包经营。期间王柏青失踪，该果园由上诉人车淑花经营管理，果园内的土地便用于种植农作物。自2014年至2016年度，上诉人车淑花的儿子王新龙将林场地先后、分别转包给村民郭某、赵某、吴某用于种植农作物，王新龙将林场地转包给上述三人时被告人车淑花也知情。至此该地块一直处于种植农作物状态。2015年春天在肖家乡林业工作站站长孙某到车淑花承包的林地现场告诉车淑花要把林地及时还林，停止耕种的情况下，车淑花不听劝阻，仍然把林地承包出去耕种。后肖家乡下二号村民委员会组织退耕还林时，上诉人车淑花及其儿子王新龙予以阻止，坚持改变该林场地的使用用途；同时扶余市林业局对上诉人车淑花丈夫王柏青承包的果园进行了勘查及鉴定，确认了该果园的破坏程度，且有上诉人车淑花的同案犯王新龙的生效判决，证明王新龙因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被刑事处罚。综上，上诉人车淑花的行为符合非法占用农用地的犯罪构成，应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二审期间其亦未提供新证据支持其上诉意见，故对其上诉意见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车淑花明知其儿子王新龙自2014年始与他人签订涉案地块的土地承包合同，合同上写明是林场地，其明知承包人种植玉米等农作物的情况下持续将土地发包给他人用于耕种农作物。2015年春天在肖家乡林业工作站站长孙某到车淑花承包的林地现场告诉车淑花要把林地及时还林，停止耕种的情况下，车淑花不听劝阻，仍然把林地承包出去耕种。后肖家乡下二号村民委员会组织退耕还林时上诉人车淑花及王新龙予以阻止，目的在于维护其发包的现状，是坚持改变该林场地使用用途的行为。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上诉人车淑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杨凤双
代理审判员 尹万新
代理审判员 孙洪江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