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民监二再终字第000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付建，男，l95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义，男，198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汉新日淑女屋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兴华路78号。
法定代表人：许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匡玲，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汉桥，男，该公司物业部主管。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凌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地区金山大道以南综合办公楼1-19层。
法定代表人：刘鹏，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蔡乔明，男，1950年6月11日出生，汉族。
再审申请人付建与被申请人杨义、武汉新日淑女屋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淑女屋公司）、武汉凌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云公司）、蔡乔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鄂武汉中民再终字第00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2013）鄂民再申字第000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4月17日，一审原告杨义将蔡乔明、淑女屋公司与凌云公司作为共同被告诉至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称，杨义2006年3月受蔡乔明雇佣到其承包的淑女屋公司工地做采光天棚和安装A栋厂房铁质隔墙的工作。同年4月3日早上8点多钟，杨义在做铁质隔墙工程时，因工地没有安全措施，不慎从高楼摔下，后被送往医院急救。现杨义人身损害达到五级损害标准，请求判令：1、各被告赔偿原告在受雇活动中，因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共计749050.49元（医疗费45920.49元、误工费11190元、医院护理费918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90元、营养费2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金86870元、康复费288000元、护理费216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43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2、各被告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蔡乔明辩称，杨义与蔡乔明没有雇佣关系，蔡乔明只是该工程的经办人，杨义对受伤自身也有过错，请求驳回杨义对蔡乔明的起诉。
一审被告淑女屋辩称，杨义无证据证实与其公司有法律关系，请求驳回杨义对其公司的起诉。
一审被告凌云公司辩称，本案与其公司无任何关系，不存在劳动合同也不存在雇佣关系，请求驳回杨义对其公司的起诉。
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20日作出（2007）武开法民初字第231号民事判决。杨义与淑女屋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于2008年6月20日作出（2008）武民二终字第529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07）武开法民初字第231号民事判决；二、发回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
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过程中追加付建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该院一审重审查明：2006年1月16日，公司承办淑女屋公司武汉淑女屋工业园厂房AB区采光顶等工程，并实际作为该项目的项目负责人负责现场施工。淑女屋蔡乔明以凌云公司的名义与淑女屋签订《采光天棚合同书》，约定由凌云公司于2006年1月21日起，分别多次向凌云公司支付了工程款。同年3月4日，杨义经人介绍到该工地做事，先由蔡乔明安排为焊工，后因杨义不会电焊而在工地做小工。2006年3月30日，蔡乔明用“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印章与淑女屋公司签订一份《铁质隔断墙安装协议》，约定由“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受淑女屋公司委托为其安装A栋厂房铁质隔墙，所有材料由淑女屋公司提供，安装总价款7143元等。2006年4月3日早上8时左右，蔡乔明组织杨义等人在淑女屋公司工地二楼搬运铁质隔断墙钢板时，因无防护栏保护也无其他安全措施保护，杨义不慎从二楼摔下受伤。后杨义被送往神龙医院和中山医院救治，被诊断为第11、12胸椎椎体骨折伴截瘫，分别于2006年4月27日至6月14日、2006年6月14日至9月29日、2006年10月1日至2007年2月3日三次住院治疗共280天。2008年11月3日，经鉴定，杨义属五级伤残；出院后每月需医疗费1200元；择期取内固定需人民币8000元；需一人长期护理；康复时间以临床治疗情况确定等。事故发生后，蔡乔明向杨义支付10000元，杨义索要其他赔偿款未果，遂诉至法院。
一审还查明，杨义及其父母均系农业户口，杨义之父杨林1948年6月7日出生，其母刘四望1952年4月25日出生。湖北省汉川市麻河镇大坮村民委员会及汉川麻河镇党政综合办公室证明杨义与兄二人共同赡养父母。蔡乔明在原审接受调查时陈述：其所用“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印章系向硚口区个体经营者付建借用，付建是以“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为字号在工商部门登记，经营范围为“建筑材料、装饰材料，五金水暖批零兼营”等，在工商登记档案中无印章备案也无清算情况，该经营部因“经营地址2004年起迁出为由”已于2006年5月l1日由硚口区工商局注销，注销时无财产清算的资料。目前尚未查到名称为“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的工商登记资料。
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重审认为：蔡乔明雇佣杨义在其承接的工地工作，其与杨义之间已形成了雇佣关系，蔡乔明作为雇主，应对杨义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对借用其他单位的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签订的经济合同，应当确认为无效合同。出借单位与借用人对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负连带责任。本案中，仅有蔡乔明陈述其向付建借用印章而没有其他证据证实，亦没有对方当事人付建的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蔡乔明所用合同章系借用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付建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淑女屋公司将铁质隔墙的安装工程交由蔡乔明实际完成，其与蔡乔明之间形成了承揽关系，淑女屋公司作为定作人，应对合同相对方“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的相关资质、是否具备承接其指定工程的条件以及承揽人蔡乔明与“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的关系，承揽施工现场是否具备安全生产的条件等情况予以审查，而淑女屋公司未能尽到上述选任时应当关注的事项，将工程交给经营范围并无关联且无劳务或安装工程资质的“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以及与“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并无关联的蔡乔明施工，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杨义系在从事铁质隔墙的安装工作时受伤，与凌云公司及淑女屋公司签订的《采光天棚合同书》无关，故凌云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杨义对此次事故的发生亦负有一定责任，可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法院酌情认定杨义自行承担赔偿总额的20％。杨义坚持以2006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主张赔偿金额，法院予以支持；杨义主张的赔偿金额中，误工费11190元、医疗费44341.4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16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医院护理费按30元／日、住院280天标准计8400元；同时按此标准一次性保护护理费l0年（不包含住院期间护理费用）计109500元；交通费与审理期间检查实际支出费酌情认定1200元（其中淑女屋公司已支付1000元）；杨义主张的后期治疗费用和康复费用按照法医鉴定认定的标准按照每月l200元的标准一次性保护10年，与取出内固定手术费8000元共保护15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5元／天标准计算280天，计4200元；营养费因无医嘱法院不予支持；杨义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因本案查明的事实证实其受伤时尚属于在城镇临时务工人员，因此，法院按照杨义的户籍情况保护伤残赔偿金计30990元；杨义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但金额过高，法院综合本案案情酌情支持5000元。另外，以上赔偿项目中护理费、后期治疗费用等，法院支持的赔偿金额所指期限届满（以上期限若无特别说明均从杨义受伤之日起算）后，杨义可以另行主张权利。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09年12月2日作出（2008）武开法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一、蔡乔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义人身损害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291744元（详见赔付清单，已扣除蔡乔明支付的l0000元，淑女屋公司支付的21000元）；二、淑女屋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一项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杨义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第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原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杨义负担2900元、蔡乔明和淑女屋公司负担2900元，公告费260元、鉴定费2000元，由淑女屋公司负担。
杨义和淑女屋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杨义上诉称：杨义于2006年3月受蔡乔明雇佣到其承包的建筑工地做淑女屋公司采光天棚和安装A栋厂房铁质隔墙的工作。2006年4月3日早上8点多钟，杨义在做铁质隔墙工程时，因工地没有安全措施，不慎从高楼摔下，后被工地负责人高良军和工友送到神龙医院急救。后转院到军工医院治疗。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判决后存在的问题：1、伤者赔偿标准的问题。杨义已经举证表明其在城镇打工多年，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给予赔偿。2、赔偿年限不够。一审法院只认定赔偿10年的后期医疗费、康复费和护理费，10年后再起诉，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应计算20年赔偿标准。3、赔偿过错的问题。在本次事故过程中，是因为被上诉人没有安全措施造成的，杨义并无过错，不应承担20%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l、判令四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杨义的各项损失等共计749050．49元；2、四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
淑女屋公司上诉称：l、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付建不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具体适用经济合同法的若干问题的解答》中的有关规定：……借用其他单位的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签订的经济合同，应当确认为无效合同，出借单位和借用人对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负连带责任。付建出借印章的事实有蔡乔明的陈述、加盖印章的合同原件予以证实，充分证实了付建将印章借用给蔡乔明使用的事实。故付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付建不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足，缺乏法律依据。（2）原审判决蔡乔明赔偿杨义291744元，淑女屋公司对该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判决错误。连带赔偿责任其实是一种先行支付责任，连带赔偿人在履行赔偿义务后可以向责任赔偿人追偿。原审认定杨义的总损失为355981．49元，在扣减其自身应承担的责任、蔡乔明已付10000元、淑女屋公司已付21000元后，蔡乔明应承担29l744元，淑女屋公司对291744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按照该判决，在本案中蔡乔明全部的赔偿责任是30l744元（291744元加已付的l0000元），而淑女屋公司的全部赔偿责任是312744元（291744元加已付的21000元），即连带责任赔偿人的赔偿金额居然高于责任赔偿人的金额。淑女屋公司在全部支付了赔偿费用后，按照本判决，仅仅能向蔡乔明追偿连带责任的部分291744元。（3）原审认定杨义受雇于蔡乔明在铁质隔墙工程中受伤，该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2006年元月，因淑女屋公司需要建设采光天棚，通过电话黄页联系上凌云公司，该公司委派蔡乔明为项目经理与淑女屋公司签订合同书，合同约定，凌云公司进场施工应做好安全工作，安全绳、带、帽和设备齐全，如发生施工安全事故，淑女屋公司不承担责任。2006年3月3日，因该工程的需要，蔡乔明雇请了杨义，每月工资600元。2006年3月30日，淑女屋公司作为定作人提供材料，付建、蔡乔明作为承揽人为淑女屋公司提供的材料进行隔断墙安装。2006年4月3日杨义受伤时，蔡乔明的采光天棚正在施工过程中，而隔断墙安装工程属室内工程，施工地点距离杨义摔下的地方足有2.5米，况且其摔下的地方即二楼根本没有铁质隔断工地。由此可见，杨义因采光天棚工程受雇，同时也因该工程受伤。上述事实，有杨义出示的凌云公司的工牌、蔡乔明书面陈述、采光天棚和隔断墙安装合同足以证明。（4）原审认定的部分赔偿数额过高。关于误工费。杨义是一个农民，偶尔外出打工，其误工费应该根据其农民的身份从受伤之日计算到定残之日，即5972元，原审认定为1l190元明显过高。关于康复费、护理费。原审暂定了杨义10年的康复费、护理费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审已经认定杨义为5级伤残，并判残疾赔偿金为30990元，如果杨义需要康复治疗，杨义的最终伤残等级需要等待其康复治疗终结后予以确认。护理费用，应该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确定护理费用，原审在无任何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按照雇请护工的标准计算10年，显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护理费的司法解释规定。被上诉人杨义的康复费、护理费应该根据现实发生的费用另行主张权利。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原告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确有无劳动能力的被扶养人需扶养，原审判令被扶养人生活费29160元无事实依据。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淑女屋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认定淑女屋公司未尽选任义务，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缺乏法律依据。首先，铁质隔断属简单的人工加工，我国相关法律均未对该加工资质有特殊规定，原审强加淑女屋公司对加工单位的选任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淑女屋公司与以付建为负责人的“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签订的铁质隔断合同属加工承揽合同，淑女屋公司没有对承揽人的资格进行审查的法定义务。因此，淑女屋公司在本案的事故发生中没有过错，不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已经认定了淑女屋公司与被上诉人蔡乔明系加工承揽关系，即使杨义是在该工程中受伤，因淑女屋公司没有对承揽人的资格进行审查的法定义务，其选任没有任何过错，淑女屋公司也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而且，即使淑女屋公司有过错，其仅承担相应责任，也非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淑女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该条规定，杨义的损失应由其雇主蔡乔明、付建承担，而非由淑女屋公司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淑女屋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杨义于2006年4月3日8时31分急诊于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神龙医院并被收入院治疗，杨义自认医疗费全部由蔡乔明支付，住院治疗26天。2006年4月27日-2006年6月14日、2006年6月14日-2006年9月29日、2006年10月1日-2007年2月3日入住湖北省中山医院中医科、康复科治疗；住院医疗费分别为15749．44元、15744．70元及12847．35元。湖北省中山医院病历中均记载杨义的工作单位为“武汉凌云装饰公司”。2006年11月25日、2006年12月4日于同济医院检查与药费425元及109．8元。2006年11月25日杨义主诉双下肢瘫痪8个月就诊于同济医院，双下肢肌电图检查（要求），记载左胫神经感觉传导速度减慢，其余无异常。2006年l2月4日复诊诊断记载不全截瘫。2007年4月11日由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委托作出第一次法医学鉴定；第二次法医学鉴定由一审法院委托2008年11月3日作出。
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信息显示“武汉市硚口区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的经营范围为建筑材料、装饰材料、五金水暖批零兼营，经营者为付建。核准注销日期为2006年5月11日。蔡乔明与淑女屋公司签订的《铁质隔断墙安装协议》上所用印章名为“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而“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无登记信息显示。蔡乔明于2007年11月15日在一审调查笔录中认为“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的负责人为付建并借用该印章。杨义在庭审中不要求将“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作为被告，但也不放弃向“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主张权利。
另查明，杨义曾于2003年至2005年1月在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武当路朝臣汽车维修服务中心”工作过，该中心现更名为“茅箭区武当路朝臣汽车维修服务中心”。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关于杨义的损害赔偿是否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的问题。杨义户籍为农业人口户籍，但其举证证明曾在其他城镇务工。“茅箭区武当路朝臣汽车维修服务中心”证实杨义确在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原“武当路朝臣汽车维修服务中心”工作2年余。杨义受伤时又在本市务工，因此，应认定杨义为城镇务工人员。一审法院未采信杨义提交的“武当路朝臣汽车维修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据而按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不当。杨义称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给予赔偿的上诉理由充分，应予以支持。二、关于杨义的赔偿期间是否应按20年计算赔偿数额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以及结合杨义受伤的部位及司法鉴定意见，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一次性给付，其中残疾赔偿金、护理费应按20年计算赔偿。三、关于杨义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案中，杨义作为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受伤致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受害人杨义对其损害有扩大故意或重大过失，不能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故一审认定杨义自担20％的责任不当，杨义称其不应自担20％责任的上诉理由，应予支持。四、关于蔡乔明与淑女屋公司是否存在加工承揽关系的问题。杨义与淑女屋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杨义受雇于蔡乔明，其与蔡乔明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蔡乔明借用“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的印章与淑女屋公司签订《铁质隔断墙安装协议》，表明蔡乔明与淑女屋公司存在加工承揽关系。由于“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并未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蔡乔明不能证明“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的真实性，以“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的名义签订的《铁质隔断墙安装协议》无效，蔡乔明应为实际承揽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蔡乔明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酌定蔡乔明承担35％的赔偿责任。五、关于杨义的各项损失赔偿计算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就赔偿适用标准向杨义释明后，杨义仍然坚持以2006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主张赔偿权利，故对杨义的该项主张予以采信。关于杨义的医疗费，一审未将杨义2006年11月25日、2006年12月4日于同济医院检查与药费425元及109．8元计入，故医疗费核算为44876．29元（不包括蔡乔明为杨义在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神龙医院支付的医疗费）。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酌定杨义受伤时为建筑工（该行业人平均收入12216元／年），误工时间为373天，则杨义主张的误工费11190元并未超2006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故应认定杨义的误工费为11190元。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的规定及法医学鉴定意见，杨义的护理费包括住院期间（含医疗与康复306天）和后期护理费，计算为225180元［30元／天×306天（包括康复住院天数）＋30元／天×30天×l2月×20年］。交通费，杨义主张1000元，一审根据审理期间检查实际支出费酌情认定1200元（其中淑女屋公司已支付1000元）并无不当，应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认定住院天数有误，应包括康复住院天数共计为306天，按15元／天标准计算4590元。营养费，营养费虽无医嘱，但根据杨义的伤情，以及住院医疗与康复医疗的住院天数，酌情支持2000元。后期医疗费用，一审根据司法鉴定已评估为8000元，作为取出脊柱内固定物的后期医疗费用，属必然的医疗支出，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应予支持。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残疾赔偿金计算为105432元（8786元／年×20年×0.6）。后期康复费，杨义在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神龙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后，即又入住湖北省中山医院中医科、康复科治疗280天，根据第二次司法鉴定意见，杨义的损伤仍为五级伤残；由于脊髓神经损伤的不可逆性，无治愈的可能，也无脊髓神经损伤以外的其他并发症，况且已经208天的后期康复治疗，二审期间也未提交任何其他实际发生的后期康复治疗费用凭据，故无需继续后期康复治疗。但取出脊柱内固定物属必然的医疗，其费用司法鉴定已作评估。一审仍支持杨义的后期康复费用无事实依据。如出现因脊髓损伤必须住院治疗所发生的相关医疗费用，可另行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75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计算为29160元（2430元／年×20年×2人×0.6÷2）。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0元。六、关于淑女屋公司、付建、凌云公司对蔡乔明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杨义于2006年4月3日受伤，付建开办的“武汉市硚口区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核准注销日期为2006年5月11日。“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无工商登记，但蔡乔明称负责人也为付建，蔡乔明称借用“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印章与淑女屋公司签订《铁质隔断墙安装协议》，法院追加付建参加诉讼，但付建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无过错，故付建应对蔡乔明的赔偿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淑女屋公司与凌云公司、“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先后签订《采光天棚合同书》和《铁质隔断墙安装协议》，蔡乔明分别为合同项目负责人和协议签字人，工程施工均在淑女屋公司内，即两个工程的施工负责人均为蔡乔明，但杨义是在《铁质隔断墙安装协议》工程工地受伤。表明淑女屋公司与以蔡乔明代表的“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签订的《铁质隔断墙安装协议》，未尽审查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作为定作人的淑女屋公司对选任承揽人有过失，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法院酌定65％的赔偿责任。淑女屋公司称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其称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凌云公司与淑女屋公司签订《采光天棚合同书》，杨义虽然受雇于蔡乔明，不排除曾在采光天棚工程工地做工，但杨义并不是在采光天棚工程工地受伤，与凌云公司无关，故凌云公司对杨义的损害后果不应承担责任。经依法审核，杨义的各项损失确定为：医疗费44876．29元、误工费11190元、医院护理费9180元、交通费1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90元、营养费20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伤残赔偿金105432元、护理费216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1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451628.29元。蔡乔明已支付10000元，蔡乔明仍应赔偿杨义的各项损失148069.90元（451628.29×35％-10000）；淑女屋公司已支付21000元，淑女屋公司仍应赔偿杨义的各项损失272558.39元（451628．29×65％-21000）。该院以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为由，于2010年8月16日作出（2010）武民二终字第469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08）武开法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08）武开法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蔡乔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义各项损失计148069.90元（已扣除蔡乔明支付的10000元），付建对蔡乔明的该项赔偿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淑女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义各项损失计272558．39元（已扣除淑女屋公司支付的21000元）。二审诉讼费3800元（杨义已预交5800元），公告费650元（杨义已垫付），合计4450元，由淑女屋公司负担1758．72元（淑女屋公司已预交）；蔡乔明、付建共同负担650元；杨义负担2041.28元，法院决定免交。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的分担按原判决执行。
再审申请人付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于2012年3月6日作出（2012）鄂民申字第00126号民事裁定，将本案指令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诉争焦点是付建是否应对蔡乔明的赔偿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蔡乔明在作为项目负责人负责淑女屋公司武汉淑女屋工业园厂房AB区采光顶等工程过程中，用“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印章与淑女屋公司签订一份《铁质隔断墙安装协议》，约定由“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为其安装A栋厂房铁质隔墙。经到工商机关查询，“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无工商登记，但蔡乔明称负责人为付建，经查付建开办的“武汉市硚口区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进行了工商登记，并于2006年5月11日核准注销。注销时间在杨义受伤之后。武汉市硚口区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未在工商机关预留印章，付建认为蔡乔明使用的“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印章并非“武汉市硚口区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印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亦未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无过错，故付建应对蔡乔明的赔偿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该院于2012年11月22日作出（2012）鄂武汉中民再终字第00056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0）武民二终字第469号民事判决。
再审申请人付建不服，又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是原“武汉市硚口区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业主，不是“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业主，其没有“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印章、亦未将印章借给蔡乔明使用，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法律责任。
被申请人杨义辩称，付建是法院依职权追加为本案被告，故付建应在本案中承担法律责任；如果付建在本案中不承担法律责任，则应由淑女屋对蔡乔明的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责任。
被申请人淑女屋公司辩称，付建在本案中也是受害者，本案应由蔡乔明负责；杨义要求淑女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被申请人蔡乔明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付建应否对蔡乔明在本案中的赔偿金额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蔡乔明主张付建是“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的负责人并向其出借公章，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与之相印证。付建辩称其没有“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印章，亦未向蔡乔明出借过公章。原终审判决认定应由付建承担“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印章并非“武汉市硚口区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印章的举证责任，显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中，原终审判决按照蔡乔明的单方陈述，结合“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无工商登记、而付建开办的“武汉市硚口区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的工商登记注销时间在杨义受伤之后以及“武汉市硚口区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未在工商机关预留印章等理由，认定付建应当承担对蔡乔明赔偿金额的补充赔偿责任，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原终审判决认定付建对蔡乔明以不存在的“武汉市昌龙装饰材料经营部”名义与淑女屋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付建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鄂武汉中民再终字第00056号民事判决、（2010）武民二终字第46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以及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08）武开法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二、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武民二终字第46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四项，即：“二、撤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08）武开法民重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四、淑女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义各项损失计272558．39元（已扣除淑女屋公司支付的21000元）”；
三、变更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武民二终字第46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蔡乔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义各项损失计148069.90元（已扣除蔡乔明支付的10000元），付建对蔡乔明的该项赔偿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为：“蔡乔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义各项损失计148069.90元（已扣除蔡乔明支付的10000元）”；
四、驳回杨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的分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公告费650元，合计4450元，由淑女屋公司负担1758.72元、蔡乔明负担650元、杨义负担2041.28元（杨义负担部分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正英
代理审判员 戴 威
代理审判员 宋 攀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朱红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