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皖01民终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丰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注册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森景大道1号紫桐新村A2-1幢202室，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四里河路与北二环路交口汇银广场1座809-81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98123199K（2-9）。
法定代表人：汤先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安成，安徽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安徽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巢湖市顺通排水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烔炀镇花集村委会合芜公路29公里处，组织机构代码74488846-0。
法定代表人：权良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安徽百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林，安徽百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寇含勇，男，198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苍溪县，现羁押于白湖监狱滨西监区。
上诉人安徽丰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丰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巢湖市顺通排水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通公司）、寇含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5）庐民二初字第02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阳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5）庐
民二初字第0259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顺通公司对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寇含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从未与顺通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也未与顺通公司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涉案工程上诉人中标后与肥西县兴安水泥制品厂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由肥西县兴安水泥制品厂向上诉人供应案涉排水管道。原审期间上诉人亦提供了双方之间的合同、收款收据、送货单及出货单等证据予以证实。2、顺通公司提交的涉案合同中“安徽丰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章系寇含勇私自伪造，上诉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上诉人中标工程后，没有将工程分包给寇含勇，寇含勇既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也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更不是上诉人项目经理及项目上的工作人员，其无权代表上诉人。原审期间，寇含勇已经确认涉案公章系其伪造，不是上诉人的真实公章。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寇含勇承担法律责任。原判认定寇含勇代表上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顺通公司原审提交的工程材料审核表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审法院在不能确认真实性的情况下认定该份材料是上诉人提交相关部门进行工程报审，属认定事实错误。4、顺通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没有上诉人盖章确认，上诉人也没有收到顺通公司供应的涉案排水管道。送货单上签字人员寇含勇、丁金华等人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也不是项目上的工作人员，其等签字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5、本案所涉的滨河项目工程，上诉人没有中标施工。上诉人仅中标隆岗路污水整改项目工程。原判按照寇含勇的陈述认定货物送到滨河视为送到隆岗路，系认定事实错误。6、顺通公司原审提交的陆广华转款凭证，该凭证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表明陆广华就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
顺通公司二审辩称，一、寇含勇系本案所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在项目中签订合同的行为代表丰阳公司。1、该工程是丰阳公司中标后转包给李德民，李德民又将污水管道工程分包给寇含勇施工，寇含勇作为实际施工人与顺通公司签订涉案合同；2、合同上加盖了丰阳公司公章，虽然事后证明印章系伪造的，但顺通公司并无能力辨别真伪，且丰阳公司自身存在管理疏漏；3、排水管道确实送往丰阳公司承建的隆岗路工程且该公司的工作人员予以签收；4、在丰阳公司向瑶海区重点局提交的工程材料报审表时，要求顺通公司提供水泥管质检合格报告并通过监理单外检查同意使用。因此，涉案工程排水管道确系顺通公司提供，与丰阳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丰阳公司应向顺通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二、丰阳公司上诉称中标后与与肥西县兴安水泥制品厂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工程所用排水管道均来自肥西县兴安水泥制品厂与事实不符。顺通公司因迟迟收不到货款，被迫于2015年4月停止供货，当时还有200米的管道没有完工，该段工程所用管道系李德民自行从肥西县兴安水泥制品厂采购。此节事实在本案一审时已经查明，故丰阳公司上诉所称的事实，应不予认可。三、顺通公司部分送货单所注送货地址为滨河，系因为滨河与隆岗路为交叉丁字路口，送货工人将排水管道送至路口后在送货单上笼统标注为滨河，但送货单上有隆岗路工地工人签名，且顺通公司与滨河工地并无关系。因此，标注送货地位于滨河，实为隆岗路工地。四、上诉人上诉称陆广华非该公司工作人员，但根据丰阳公司的工资借支单，丰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汤先勇向陆广华转款，用途栏明确注明为隆岗路人工费。顺通公司在二审中将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证明陆广华系丰阳公司的工作人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寇含勇二审未作答辩。其原审辩称，一、合肥市隆岗路项目是丰阳公司中标，由李德民挂靠在丰阳公司名下进行施工，李德民又将污水管道工程转包给寇含勇，寇含勇是该项目实际施工人之一。涉案管材是寇含勇向顺通公司采购，管道总长度800多米，但工程施工到600多米后资金短缺，其后的200多米管材是李德民自行采购。二、涉案合同中的印章是寇含勇私刻，寇含勇认可顺通公司主张的货款，李德民对该货款也知晓，并承诺由其来支付，但该工程迄今尚未结算。合肥市滨河工程与本案无关，送货单中滨河是指与隆岗路交叉的丁字路，隆岗路施工包括该部分工程。
顺通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丰阳公司、寇含勇支付混凝土排水管货款人民币367260元；迟延付款违约金14736.3元（367260×0.0535×1.5×0.5=14736.3），两项合计381996.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丰阳公司、寇含勇承担。
原判认定事实：瑶海区2014年完善排水设施（隆岗路雨污水整改）项目（以下简称隆岗路项目）由丰阳公司中标并承建。2015年1月，顺通公司应寇含勇要求向隆岗路项目供应混凝土排水管。
2015年3月11日，丰阳公司与与顺通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顺通公司向丰阳公司承建的隆岗路项目供应混凝土排水管，其中，型号为800F的水管450节，单价550元；型号为1400F的水管135节，单价1580元；型号为1500F的水管150节，单价1750元；合同总价款723300元整；结算方式为按月80%，余额三个月内付清。寇含勇作为丰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丰阳公司公章。
合同签订后，顺通公司按照约定向隆岗路项目供应混凝土排水管。截止2015年4月24日，累计供应型号800F的水管313节、型号1400F的水管67节、型号1500F的水管51节，合计金额367260元（313节×550+67节×1580+51节×1750）。因丰阳公司和寇含勇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顺通公司于2015年4月25日起停止供应排水管。此后，寇含勇承诺于2015年5月5日付清所欠款项，但期限届满，寇含勇未予支付。寇含勇确认涉案合同加盖的丰阳公司公章系其私自刻制。另，对于涉案欠付货款寇含勇予以认可。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即顺通公司与丰阳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中各方均认可案涉工程系丰阳公司承建，但丰阳公司对寇含勇的身份以及案涉合同中印章真实性不认可，抗辩与顺通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且其提供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送货单据、收款收据，证明案涉工程的管材系肥西县兴安水泥制品厂供应。寇含勇在原审庭审中承认案涉合同加盖的丰阳公司印章是其私刻，但自述其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之一。顺通公司为证明其与丰阳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则提供了《购销合同》、送货单、《工程材料报审表》、陆广华工资借支单据等证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安徽省水泥制品质量监督检验站的《工程材料报审表》，该报表系丰阳公司提供相关部门进行工程报审，且加盖有丰阳公司印章，该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工程排水管是顺通公司提供；其次，顺通公司提供送货单有寇含勇、陆广华、丁金春等人签字收货，丰阳公司否认收货人与其有关联性，但顺通公司提供的陆广华工资借支单据中，丰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汤先勇向陆广华转款，且用途栏注明“隆岗路人工费”；第三，寇含勇的身份，案涉《购销合同》中丰阳公司印章系寇含勇私刻，但隆岗路排水管确系顺通公司供应，故可以认定寇含勇为隆岗路雨污水整改项目实际施工人之一，其在该项目中签订合同行为代表丰阳公司。综上，应认定案涉工程排水管系顺通公司供应，其与丰阳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关于丰阳公司提供案涉工程系肥西兴安水泥制品厂供应的证据，该组证据与《工程材料报审表》不一致，故采信寇含勇在庭审中的自述，即案涉工程施工后期，由于顺通公司未收到货款而停止供货，之后排水管由他人供应。对丰阳公司的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丰阳公司系案涉工程承建方，顺通公司是该工程排水管供应商，双方存在供货关系。关于寇含勇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因其是丰阳公司在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之一，其行为代表丰阳公司，故应驳回顺通公司对寇含勇的诉请。关于顺通公司诉请的货款，根据送货单据计算货款为367260元，因寇含勇对差欠的货款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丰阳公司抗辩该部分送货单包括滨河工程，寇含勇在庭审中自述案涉工程包括与滨河交叉部分，该部分送货仍然为案涉工程所使用，故对丰阳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关于顺通公司诉请的迟延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案涉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按月80%，余款三个月内付清”，顺通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5年4月24日，违约金自2015年7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6个月贷款利率的1.5倍暂计算至2015年11月5日为7401元，之后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安徽丰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巢湖市顺通排水管有限责任公司货款367260元，并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7401元，之后违约金自2015年11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6个月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巢湖市顺通排水管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丰阳公司提供如下新证据：1、丰阳公司与合肥市瑶海区市政建设管理处就涉案工程项目签订的合同，证明目的为涉案工程实际所用排水管道长度总共计300多米，与顺通公司提交的800多米管道的送货单严重不符，顺通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系寇含勇在滨河工程施工中所用管道。2、涉案工程的结算审计报告，证明目的为该报告提及了涉案工程使用管道的数量。
顺通公司二审提供如下证据：1、工程材料报审表，证明目的为丰阳公司将顺通公司供应的排水管道有关质量合格资料提交业主单位报审验收，故工程所用排水管道为顺通公司供应。2、丰阳公司向陆广华支付工资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目的为陆广华系项目部工作人员，在丰阳公司领取工资，其在送货单上签字行为，应为职务行为。
丰阳公司对顺通公司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顺通公司提供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顺通公司提供的证据均未加盖单位公章，且附后的检验报告是可以随时添加的，不能涉案管道来源于顺通公司；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此件为复印件，款项支付不是公司支付的，系汤先勇个人支付给陆广华的，公司从未向陆广华转款，陆广华也不是丰阳公司的项目工作人员。
顺通公司对丰阳公司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丰阳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故对丰阳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另，涉案工程存在返工情形，所以排水管道使用的量大一些，从丰阳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第五页的工程量的变更亦可印证。故丰阳公司对证据发表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
本院对涉案各方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丰阳公司提供的两组证据中，证据一为复印件，且除了合同，丰阳公司未能提供合同随附的图纸和工程量清单，不能印证工程所用管道数量等，故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无证据原件，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采信。顺通公司提供的两组证据中，证据一、加盖了证据持有单位的公章及证据编码，故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予以采纳。对于证据二银行转账凭证，结合原审顺通公司提交的陆广华借支单据、转款记录，可以印证丰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汤先勇向陆广华支付人工费的事实，且丰阳公司亦也认可汤先勇向陆广华转款的事实。故陆广华与丰阳公司之间因涉案隆岗路项目工程存在关联关系。因此，本院采纳顺通公司所述的陆广华系涉案工程项目的工作人员。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丰阳公司与被上诉人顺通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首先，通过顺通公司提供的从业主方调取的工程材料报审表、检验报告等证据，亦能证实丰阳公司向工程监理单位就涉案工程所用材料报审，其中的管材来源于顺通公司；再结合顺通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等证据，则进一步说明工程材料报审表中所涉管材的出处系顺通公司供应。由此表明顺通公司供应的管材确实用于了涉案工程；其次，丰阳公司系涉案隆岗路项目工程的承建单位，工程所涉排水管道等若是他人提供，非顺通公司供应，丰阳公司作为工程施工单位则应提供相关施工资料，诸如工程材料报审表、检验报告、工程隐蔽记录等证据予以反证，但截至二审诉讼期间丰阳公司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三，顺通公司供货的依据是寇含勇作为丰阳公司的代理人与其签订的涉案合同，涉案合同所涉丰阳公司的公章虽经寇含勇确认系寇含勇私自刻制，但寇含勇并未述及顺通公司在签订合同时知悉公章真伪，且丰阳公司也无证据显示顺通公司参与，或有证据表明寇含勇与顺通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因而将辨识、审查公章真伪赋予合同相对方过于苛刻，亦超出了顺通公司的一般注意义务。本案最重要的是，顺通公司的排水管道出现在涉案工程上，如果寇含勇不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或涉案项目的工作人员，换言之寇含勇与涉案工程没有关联关系，丰阳公司又未与顺通公司签订供货合同，顺通公司的排水管道则不应出现在涉案工程之上。除非另有丰阳公司确认的相关人员选购了顺通公司的管材，但本案中无此证据予以证实。因而，原判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确定丰阳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及相关损失等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丰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030元，由安徽丰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爱民
审判员 陈 烜
审判员 程亚娟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邓金晨
附：相关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