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鄂民破终13号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吴汉江，男，196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潜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宇，湖北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自林，湖北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恩施渝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施州大道***号怡江新城*幢****号。
法定代表人：刘治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凡衍，湖北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汉江、恩施渝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景公司）不服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28破申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查后查明:渝景公司经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于2013年6月14日，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房地产项目投资；信息咨询（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注册资本2000万元。股东为自然人敬祖文、马玲，敬祖文占95%股份，马玲占5%股份，法定代表人原为敬祖远，敬祖文所持股份系代敬祖远持有。敬祖远后因债务问题辞去渝景公司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的职务，现渝景公司由部分债权人实际控制。
吴汉江2013年10月13日至2016年8月10日在渝景公司任执行总经理，在此期间渝景公司欠吴汉江工资814468元。2016年11月11日，恩施市劳动人事仲裁院作出恩市劳人仲字【2016】第361号裁决书，限令渝景公司给吴汉江支付工资814468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879元，共计845347元。此后，吴汉江向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吴汉江于2017年4月13日向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提交《关于渝景公司执转破进行破产重整的申请》。
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在以渝景公司为被执行人的11案执行案件中查明在该院申请执行的总金额为18556117元，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因执行重庆两江新区合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渝景公司一案应执行1.6亿元。渝景公司现有资产严重资不抵债，明显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
2017年5月22日，债权人中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对恩施市人民法院（2017）鄂2801执82、83、84、85、86、392、393、640、667、669、988号执行裁定书、决定书的异议说明》，该说明称中韬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向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书面申请将渝景公司移送破产审查，将其列为申请人不实，若能重整，该公司支持在债权人控制下的渝景公司破产重整。2017年5月25日，债权人陈宏春、刘治奇、重庆两江新区合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出具《债权人参与重整、调解确认书》。2017年5月25日，渝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自行管理申请》，请求：1.成立由涉案工程项目指挥部、恩施市城投公司、中介机构、渝景公司员工代表组成的清算组，担任管理人；2.由已经依法变更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及临时债权人会议执委会组成的渝景公司现有债务管理团队在管理人的监督下自行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2017年5月27日，债权人重庆两江新区合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关于支持渝景公司破产重整的声明》。2017年6月9日，渝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执37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中止对渝景公司的执行。
一审法院在询问渝景公司时，该公司称：“渝景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之前有财务账目，但是账目混乱，数据不完整，存量数据不真实，从2016年到现在没有账目记载，账目交接不清楚。现在我们手中的财务账目与凭据不是很完整，目前账目上有账可查的支出有8000万元左右。另外根据现在所掌握的社会线索，渝景公司支出有1.5亿元左右。”从中可以看出，渝景公司的财务账目仅有8000万元有据可查，但该公司初步估测的债务有1.9亿多元（该公司在《自行管理申请》中又称债务高达3.3亿元），故可以认定渝景公司有巨额资金去向没有账目反映。
一审法院认为，渝景公司系企业法人，且未被注销，具备破产主体资格。吴汉江系渝景公司的债权人，具备申请该公司破产重整的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企业法人的破产原因分为两种，一是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是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在本案中，渝景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经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执行未果，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具有破产原因，符合法律规定的破产条件。债务人渝景公司住所地在恩施市，且在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一审法院作为债务人住所地中级人民法院，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三条的规定，对本案有管辖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经审查发现有下列情况的，破产申请不予受理：（一）债务人有隐匿、转移财产等行为，为了逃避债务而申请破产的；”在本案中，债务人渝景公司的财务账目不齐全，巨额资金去向在财务账目没有记载，有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可能性。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对吴汉江和恩施渝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不予受理。
吴汉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28破申4号民事裁定；2.指令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对渝景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事实与理由：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关于债务人为逃避债务而申请破产应不予受理的规定作出裁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吴汉江虽不是向有管辖权的法院直接提出的破产申请，但从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就本案所作的执行裁定书以及决定书的具体内容，可以确认是由债权人吴汉江提出的破产重整申请，债务人渝景公司并未主动提出破产申请，故本案从本质上是一起由债权人提出破产申请的案件，不适用债务人申请破产相关条件的限制。2.本案渝景公司不是破产申请人。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四条的规定确认渝景公司是破产申请人属偷换概念。从第十四条的规定看，被执行人是否被列为申请人，以案件被移送审查前被执行人是否申请或同意移送审查为前提。本案中，从执行法院的裁定书以及决定书的内容看，在移送审查前被执行人既没有书面申请，也没有书面同意移送审查。一审法院却将渝景公司列为了申请人。
渝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28破申4号民事裁定；2.指令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对渝景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事实与理由：1.渝景公司不是本案的申请人，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四条规定：“申请执行人申请或同意移送破产审查的，裁定书中以该申请执行人为申请人，被执行人为被申请人；被执行人申请或同意移送破产审查的，裁定书中以该被执行人为申请人，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均同意移送破产审查的，双方均为申请人。”该条规定是指在案件执行阶段，执行法院收到申请执行人破产审查申请的，以及在执行阶段被执行人同意移送破产审查的，裁定书中以申请执行人与被申请执行人为申请人。本案在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执行阶段，只有吴汉江作为申请执行人申请破产审查，而渝景公司从未向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表明同意移送破产审查。在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审查后，渝景公司提交《自行管理申请》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在重整期间，经债务人申请，人民法院批准，债务人可以在管理人的监督下自行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的规定，申请自行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与本案破产审查没有关联性。申请或同意移送破产审查属实体权利处理范畴，人民法院在裁定中的表述方式为法院程序操作规范，二者不能混同。2.渝景公司并无隐匿、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渝景公司的债务情况有湖北省及重庆市两地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予以确认。在涉案劳动纠纷中包含工资、税金、补偿金等，在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等，数额与一审法院认定数额相符。其次，渝景公司仅是财务帐目不清，主要原因系经营困难，资不抵债，且目前未进行任何财务整理与财务审计。一审法院没有查实任何账目亏空转移财产的明确事实。再次，原审裁定采纳的所谓社会线索属传来证据，未经任何部门查证属实，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渝景公司在法律文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有隐匿、转移、变卖、毁损财产或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交易财产、放弃到期债权、无偿为他人提供担保等行为，故原审裁定认定渝景公司恶意转移隐匿财产属认定事实错误。
本院认为，重整程序的目的在于拯救困境企业，使企业实现再生，故对申请重整案件的审查不仅要审查债务人是否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的条件，还要审查债务人是否具有重整的可能性和必要性。本案中，吴汉江和渝景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渝景公司具备重整的必要性和可能性。相反，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看，渝景公司存在财务账目不齐全、巨额资金去向在财务账目没有记载的情形，渝景公司重整的可能性较小，原审裁定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功荣
审 判 员 夏 勇
审 判 员 董俊武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 佳
书 记 员 冯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