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06民初2933号
原告：上海欣世纪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工业区亭卫公路3505号。
法定代表人：胡子良，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涛、王珏，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海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舜江东路311号。
法定代表人：杭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春、鲁宏，上海政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州保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商城大街157号。
法定代表人：王敬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泓斌、何亚兵，江苏智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于2017年4月14日受理了原告上海欣世纪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世纪公司）与被告浙江海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滨公司）、苏州保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欣世纪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涛、王珏、被告海滨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春、鲁宏、保利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兵、吴泓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海滨公司向原告支付欠付的工程款2899043元，并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2、被告保利公司在未付被告海滨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审理中，原告以起诉后被告又支付了一笔工程款为由，将诉讼请求第1项变更为：判令被告海滨公司支付原告工程款767359元，并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事实与理由：2013年5月，原告与被告海滨公司就独墅西岸一期（别墅）及铝合金门门窗、栏杆及装饰构件工程（B标段）签署了《独墅西岸一期（别墅）及铝合金门门窗、栏杆及装饰构件工程施工合同（B标段）》。合同约定为总价包干，总价款为12730000元，等合同范围内工作内容完成且验收合格后支付已完合同总价的80%，待系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通过，取得相关合格资料，原告出具的付款申请书、发票等资料提供完整，被告海滨公司在收齐上述资料并收到被告保利支付的工程款后15日内支付至审定工程总价的95%，剩余的5%作为工程保修金，保修金在两年保修期满且原告已履行规定的有关职责后结合各自责任无息支付。系争工程的保修期为两年，自工程整个竣工验收通过之日起算。2013年10月24日系争工程实际竣工，经被告保利公司项目部、监理单位及原告共同确认一次性验收合格，原告完成了全部合同义务。2016年7月20日，工程造价公司受保利公司委托，核定系争工程造价为人民币12764930元，且俩被告共同盖章确认。截止2017年2月9日，原告向被告海滨公司开具发票12126683.5元，但仅收到工程款9865887元，被告海滨公司欠付原告工程款2899043元，经原告催讨后仍不支付，故诉至法院。
被告海滨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是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原告实际上是被告保利公司指定的分包单位，由于原告和被告保利公司之间直接签订合同没有办法办理备案手续，因此被告保利公司指定被告海滨公司与原告签订了门窗施工合同，被告保利公司向被告海滨公司支付工程款后，被告海滨公司将相应款项支付给原告，工程的验收和结算都由原告和被告保利公司直接进行，被告海滨公司签订本案诉争的合同即不获利也不承担任何费用，这是本案诉争合同的签订背景；2、根据诉争合同第二部分第二条第一款第二点的约定合同的价款包括了完成工程所需的所有费用包括各种税金、国家地方规定的任何收费以及与本工程相关事宜所产生的一切费用，被告海滨公司为了配合办理合同备案，与原告签订诉争合同，需交纳万分之三的印花税，合同在建管部门登记备案需要交纳万分之三点五的服务费，另外开具外出经营活动税收管理证明需交纳百分之一的税金，上述三项费用合计合同金额的1.065%，根据合同约定应由原告承担，原告和被告海滨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口头确认了上述比例，在实际操作中被告海滨公司收到被告保利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后扣除1.065%的费用将剩余部分支付给原告，原告和被告保利公司从来没有提出任何异议；3、根据合同第二部分第二条第二款第六点对工程款支付程序的约定，被告海滨公司在收到原告的付款申请、发票以及被告保利公司支付工程款后才有义务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目前原告仅开具了95%的发票，被告保利公司也仅支付了95%的款项，被告海滨公司已将收到的95%的款项扣除1.065%的费用后全部支付给原告，剩余的5%的保修金原告既未开具发票提出付款申请，被告保利公司也尚未支付款项，因此目前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海滨公司支付，被告海滨公司在收到被告保利公司支付的款项后都及时按约支付给原告，不存在拖延的情形，不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合同在履行过程中由原告缴纳税金，开具完税凭证给被告海滨公司，被告海滨公司无需缴纳税金，但是原告在2016年12月8日开具的2张发票由于未在工程所在地缴纳税金，导致被告海滨公司开具发票需要另行缴纳税金16578元，造成了被告海滨公司损失，这部分税金应当由原告承担，被告海滨公司要求在后续的保修金中抵扣，如果原告后续开具的发票仍无法抵扣税金，被告另行支付的税金也要求在保修金中抵扣，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保利公司辩称：1、被告保利公司系独墅西岸花园一期别墅及1#楼的发包单位，被告海滨公司系总承包单位，被告保利公司与被告海滨公司就独墅西岸花园一期别墅及1#楼工程签订总包合同，被告保利公司的合同相对方应当是被告海滨公司，且被告保利公司已经根据被告海滨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向被告海滨公司支付了全部款项，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形；2、被告海滨公司将上述工程中的铝合金门窗、栏杆及装饰构建工程专业分包给原告，且原告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原告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实际施工人，原告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向被告保利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3、关于利息，不管是总包还是分包合同，在合同第二部分均约定了由原告或被告海滨公司提供完整的付款申请书、发票等资料后再7个工作日或15天内支付工程款，原告提供的利息计算清单未考虑其开发票的时间以及付款的合同期间，利息计算错误，庭后提交一份我们认为的计算期间。综上，请求驳回对被告保利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保利公司是独墅西岸一期（别墅）的建设单位，被告海滨公司即该项目的总承包单位，双方的总承包合同中约定外立面装饰、铝合金门窗、入户门等由被告保利公司自行发包，被告海滨公司承担总承包管理和施工协调及配合工作。2013年5月，原告与被告海滨公司就独墅西岸一期（别墅）及铝合金门门窗、栏杆及装饰构件工程（B标段）签署了《独墅西岸一期（别墅）及铝合金门门窗、栏杆及装饰构件工程施工合同（B标段）》。合同约定为总价包干，总价款为12730000元，等合同范围内工作内容完成且验收合格后支付已完合同总价的80%，待系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通过，取得相关合格资料；工程结算报告审批结束；原告出具的付款申请书、发票等资料提供完整，被告海滨公司在收齐上述资料并收到被告保利支付的工程款后15日内支付至审定工程总价的95%，剩余的5%作为工程保修金，保修金在两年保修期满且原告已履行规定的有关职责后结合各自责任无息支付。系争工程的保修期为两年，自工程整个竣工验收通过之日起算。2013年10月24日系争工程经过竣工验收合格。另外，本案所涉工程所在小区建造之整体工程于2014年通过竣工验收合格。2016年7月20日，工程造价公司受保利公司委托，核定系争工程造价为人民币12764930元，且俩被告共同盖章确认。
关于本案所涉工程被告海滨公司向原告以及保利公司向被告海滨公司的付款情况如下：1、2013年9月4日，原告向被告海滨公司开具金额为2233606元的发票，被告海滨公司然后向被告保利公司请款上述发票金额的款项，2013年10月8日海滨公司收到保利公司支付的门窗工程款2233606元，扣除1.065%后向原告支付了2209818元；2、2013年10月17日，原告向被告海滨公司开具4张金额合计为3044010元的发票，被告海滨公司向被告保利公司请求上述金额的工程款，被告保利公司分三笔支付给被告海滨公司。（1）2013年11月21日海滨公司收到保利公司开具的到期日为2014年2月20日的银行承兑汇票三张共计1520000元，海滨公司于2015年1月15日将该三张汇票背书给原告；（2）2014年1月14日海滨公司收到保利公司门窗工程款1000000元，扣除三张承兑汇票1520000元以及该1000000元的1.065%后，于2014年1月15日向原告支付了973162元；（3）2014年2月28日被告海滨公司收到保利公司支付的门窗工程款524010元，扣除1.065%后于2014年3月4日向原告支付了518430元。3、2014年4月3日原告向被告海滨公司开具的金额为875473元的发票，被告海滨公司向被告保利公司请求上述金额的款项，被告保利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向被告海滨公司支付了该875473元，海滨公司扣除1.065%后于2014年5月8日向原告支付了866149元。4、2014年6月16日原告向海滨公司开具金额为819000元的发票，海滨公司然后向被告保利公司请求该款项，保利公司于2014年8月20日支付了该款项，经扣除1.065%后，被告海滨公司向原告支付了810278元。5、2014年6月16日原告向被告海滨公司开具金额为1000000元的发票，海滨公司向被告保利公司请求该款项后，保利公司于2014年9月11日向被告海滨公司支付了该款项，经扣除1.065%后，海滨公司于2014年9月18日向原告支付了989350元。6、2014年6月16日原告向被告海滨公司开具两张发票，金额合计2000000元，海滨公司向被告保利公司请求该款项后，保利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向被告海滨公司支付了该款项，经扣除1.065%后，海滨公司于2014年9月29日向原告支付了19787000元。7、2015年3月11日原告向被告海滨公司开具金额为1585394元的发票，2016年12月8日开具金额为569000元和200.5元的发票各一张，三张发票金额合计2154594.5元，海滨公司向被告保利公司请求该款项后，保利公司于2017年5月19日向被告海滨公司支付了该款项，经扣除1.065%后，海滨公司于2017年5月25日向原告支付了2131684元。以上被告海滨公司向原告合计付款11997571元。
另查，俩被告之间就本案所涉的门窗、栏杆等工程在总承包合同之外另行签订了一份《独墅西岸一期（别墅）及铝合金门门窗、栏杆及装饰构件工程施工合同（B标段）》一份，该份合同除了发包人为被告保利公司、承包人为被告海滨公司之外，其余所有的包括价款、工期、质量标准、施工范围以及行文、标点符号等所有的内容均与原告和被告海滨公司签订的《独墅西岸一期（别墅）及铝合金门门窗、栏杆及装饰构件工程施工合同（B标段）》完全一致。
以上事实由原告合同、工程竣工验收证明、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付款凭证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认定：
一、关于原告与被告海滨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扣除1.065%的相关费用之事实问题。
本院认为，被告保利公司与海滨公司之间的总包合同中明确约定铝合金门窗、入户门等由被告保利公司自行发包，被告海滨公司承担总承包管理和施工协调及配合工作，该合同之约定与被告海滨公司辩称原告实际上是被告保利公司指定的分包单位等之辩解是相吻合的。另外，被告保利公司与被告海滨公司在总包合同之外就本案所涉工程又另行签订了合同一份，而该合同与原告和被告海滨公司的合同完全一致，保利公司与海滨公司之间的合同价款、付款条件与原告与被告海滨公司之间的合同价款、付款条件等所有内容均一致，海滨公司在此之间不存在任何差价利益，以及从原告向被告海滨公司每次请款的金额、海滨公司向保利公司的请款金额和付款金额等情况来看，上述证据以及反映的事实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据此可以认定被告海滨公司的上述辩解属实。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原告实际上是本案所涉工程被告保利公司指定的分包单位，被告海滨公司仅系配合原告实现指定分包之目的而以其名义与原告签订了本案所涉工程之合同，其仅系起到配合保利公司与原告之间实现分包合同之目的挂名行为，其在该关系中并不存差价利益。
关于是否应当扣除1.065%的费用问题。因被告海滨公司仅系配合原告与被告保利公司之间的挂名行为，其在原告与被告保利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差价利益。本案中，被告海滨公司辩称为配合原告分包本案所涉工程，其为原告支出了合同备案服务费、印花税和外出经营活动税收管理证明之费用。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不能简单而机械的仅根据合同字面进行解释，而应当结合表面现象再深入社会生产生活实践中探寻和追求客观事实，在建设工程实践中存在上述税费符合常理。如果海滨公司为配合原告与保利公司之间的指定分包行为而产生签约、履约等费用不由原告承担，而由海滨公司自行承担，在海滨公司不存在差价利益的情况下，该行为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之陈述。因此，原告与被告海滨公司之间应当事实上存在扣除相关海滨公司配合原告承接本案所涉工程而产生的相关费用之约定。对于1.065%的费用之发生，被告海滨公司对该费用的发生以及具体构成作了合理的详细的阐述，且就本案所涉工程付款的历史情况而言，原告向被告海滨公司的请款金额、海滨公司向保利公司请款后每次在扣除1.065%之后将工程款支付给原告，原告每次亦未提出异议之事实上来看，双方应存在扣除1.065%之事实上的约定，原告仅在上述付款行为且工程竣工完成数年之久后的本案诉讼中才称对之前的付款事实均有异议，该陈述不符合已经发生的客观实践，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原告要求被告付款条件是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中无论是本案所涉的门窗工程还是整个小区的整体建设工程均已竣工验收合格且超过二年，因此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条件已成就。
关于被告海滨公司以原告应当开具发票作为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依法开具发票属于各市场经济主体依法应当承担的法定义务，不管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该约定均有依法开具发票之义务，该行为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中的义务，被告不得以此为由拒付工程款，发票问题被告海滨公司可以另行向原告主张。
关于海滨公司辩称应当先由保利公司支付后再由其转支付的问题以及保利公司辩解原告无权要求其支付工程款的问题。因本案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海滨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且要求被告保利公司在欠付范围内承担支付义务。虽然原告在本案中并不具有实际施工人的法律地位，但前已查明，原告实际上是被告保利公司的指定分包人，被告海滨公司只是代为转手支付给原告，原告已按约完成了分包合同之全部义务，保利公司应当向原告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另，因被告海滨公司付款的前提是被告保利公司向其支付了原告应得的工程款，现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被告保利公司请求了原告应得的工程款，其怠于履行其对被告保利享有的到期债权，原告作为被告海滨公司之债权人，在海滨公司怠于行使其对保利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且损害原告权利之实现的前提下，其以自己名义向被告保利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妥，其可以请求被告保利公司直接向其付款，亦可以请求被告保利公司向被告海淀公司付款，其请求并未加重被告保利公司之义务。但鉴于原告与被告海滨公司、海滨公司与保利公司的之间的合同约定，双方实质付款的程序为保利公司向海滨公司支付原告应得的工程款，海滨公司扣除1.065%后再转支付给原告，该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可按上述约定的付款程序按序进行。现根据审定价确定原告的工程款为12764930元，被告保利公司已支付了12126683.5元，因此还应支付给被告海滨公司638246.5元。另，被告海滨公司已支付给原告11997571元，经核算扣除1.065%后，被告海滨公司还应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为631412.5元。
关于利息问题，因原告以诉讼方式来主张其剩余的应得工程款从而对抗了被告以发票问题和被告保利公司应当先付给海滨公司的先履行抗辩权，但俩被告并不构成事实上的违约，故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苏州保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浙江海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638246.5元。
二、被告浙江海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上海欣世纪幕墙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631412.5元。
三、驳回原告上海欣世纪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6508元，由原告上海欣世纪幕墙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504元，由被告浙江海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502元，由苏州保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50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判员 陈柏安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凤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