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5民终2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水华英学生公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崔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甘肃天水忠信律师事务所律
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游某，住甘肃省天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天水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3，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天水华英学生公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英公司）与被上诉人游某，原审被告天水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相邻损害防免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6）甘0502民初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吴某，被上诉人游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原审被告一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3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英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华英公司不承担责任。2.请求依法判决上诉费用由游某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将”多因一果”认定为”一因一果”，应依法撤销原判。游某的房子建在我公司地界东边，高于我公司地面6.7米，而游某房屋西墙直接座落在我公司东石护坡上，由于游某及周围邻居常年将生活污水和厕所排水及雨水全部排入我公司建设场地，导致我公司石护坡裂缝。由于游某及我公司新建公租房均处于南山滑坡地带，根据地质勘探权威部门的建议，为保证游某和我公司建设安全的需要，根据天水市建筑设计院的设计，对游某住房下的石护坡进行锚杆加混凝土格构梁加固。游某房屋裂缝，原因是由于地基不均匀所致，加之无任何排水措施，常年受雨水侵蚀，势必造成地基基础不均匀下沉，导致房屋裂缝。我公司加固已裂缝的石护坡对游某的房屋基础有保护作用，房屋裂缝与我公司施工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我公司对秦州区人民法院委托甘肃同辉工程质量检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对游某房屋损害原因司法鉴定报告，鉴定意见的第二项”游某房屋受损与天水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的东边坡支护施工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及处置建议”游某房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必须立即拆除”有异议。我公司认为房屋受损是”多因一果”，且该房屋完全可以维修，不需要拆除重建，同时对鉴定报告中采用作废的执行标准条款提出异议，并且申请对游某房屋受损因果关系比例程度提出鉴定，但一审法院却未受理。另鉴定报告内容不清，只讲因果关系，并没有讲是”一因一果”还是”多因一果”，但一审法院却引用鉴定报告作出”一因一果”的判决，显属错误。恳请二审人民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二、一审判决对证据认定有误，应依法撤销原判。我公司对天水市国土资源规划设计院勘察室主任温世林的询问笔录内容有异议，温世林的笔录内容仅代表其个人观点，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中并无国土资源局的书面答复意见，故温世林的笔录并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更不能作为法院判决我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同理，我公司对天水市秦州区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原经营科科长赵惠珍的询问笔录内容有异议，赵惠珍的笔录内容同样代表其个人观点，不能代表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的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恳请二审人民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游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一建公司述称：同意华英公司的上诉意见。
游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华英公司，一建公司连带赔偿游某房屋受损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具体赔偿数额待司法鉴定和评估后确定）；2.依法判令华英公司，一建公司连带赔偿游某房屋受损造成的间接经济损失10500元。一审庭审中，游某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依法判令华英公司，一建公司连带赔偿游某房屋受损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具体赔偿数额待司法鉴定和评估后确定）；2.依法判令华英公司，一建公司连带赔偿游某间接经济损失20500元;3.华英公司、一建公司承担鉴定费用2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天水市××区号附1号独院原为天水市秦州区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拆迁安置给舒宝成的房院，后舒宝成于2012年将该房院出售给游某，游某居住至今。天水市秦州区莲亭路59号土地的使用权人为华英公司。游某房屋居东、华英公司场地居西，双方相邻界线为防护坡。游某院内北房北墙、西墙分别坐落在防护坡上。2014年8月，华英公司将护坡加固工程承包给一建公司。2014年9月一建公司开始进行施工，采取措施为在石护坡上打孔（10公分），并向孔内穿入螺纹钢，后用高强度水泥浆喷注孔中进行加固。在一建公司打孔过程中，游某发现其大门倾斜乃至无法开关，遂找到一建公司加固护坡工程的项目经理张某3进行协商，经协商，张某3于2014年9月30日为游某出具保证书1份，载明：”为确保华英公司高层楼及周边群众住户安全，经市设计院专家现场论证，出具了加强群众房屋安全措施施工图，要求施工方严格执行。在施工过程中，游某同志提出房屋受损问题，经双方现场观察讨论后，我方（施工方）保证如下：1.全面修复住户的裂缝，大门、房门的开关问题。2.如果游某同志的房屋出现全面垮塌危及人身安全不能居住，则由施工方重新翻建新房天水一建公司项目经理张某32014年9月30日”。2015年8月游某发现其房屋院墙倾斜、裂缝严重，遂于2015年9月搬离该房屋在外租房居住。因游某、华英公司、一建公司多次协商未果，游某于2016年3月10日状诉到院，要求依法判令华英公司、一建公司赔偿房屋损失。一审审理中，游某于2016年3月15日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房屋受损与一建公司施工行为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6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收到甘肃同辉工程质量检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司法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1.游某房屋墙体裂缝严重，严重影响整体承载，必须立即采取措施；2.游某房屋受损与天水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的东边坡支护施工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处置建议为：游某房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必须立即拆除。华英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游某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通知甘肃同辉工程质量检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派员接受质询。鉴定人员出庭认为原告房屋地基受损，无法承重，房屋必须全部拆除。一审审理中，游某于2017年7月19日再次申请对房屋损失进行评估，一审法院遂委托甘肃信科建设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因游某一直未交纳鉴定费用，甘肃信科建设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11日将一审法院出具的评估委托书及相应资料退回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财产并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本案中，游某居住使用的房屋与华英公司开发的工程建设项目相邻，一建公司在承接边坡支护工程的施工过程中，造成游某房屋地基下沉，墙体裂缝，经司法鉴定，房屋损害程度即安全性等级评定为DSU级，安全性严重不符合国家标准的要求，鉴定意见为受损与被告的施工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且房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需立即拆除。一建公司、华英公司虽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同时对其他辩称也无证据证实，即便游某房屋位于不稳定斜坡，但之前处于安全居住状态，而目前的损害结果是由于华英公司和一建公司的施工行为所导致，因此，华英公司和一建公司应当对侵权行为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的规定，游某房屋现已成危房、无法居住，其要求华英公司和一建公司对受损房屋进行赔偿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但因游某申请对房屋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后，经通知，游某未按规定预交鉴定费，致使鉴定程序无法继续进行，赔偿的数额无法确定，游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游某要求赔偿房屋重建费用的诉请不能予以支持，游某可另案起诉再作处理。对于游某主张的搬家费和2015年9月10日至2017年9月9日期间的租赁费共计20500元，因游某房屋已成危房，不能继续居住，搬家费和房屋租赁费均系必要、合理支出，对该费用应予支持；对于鉴定费23000元，因该费用是游某为证明一建公司、华英公寓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的必须支出，故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关于本案侵权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一审庭审中，一建公司虽辩称其严格按照华英公司提供的图纸和要求进行施工，没有违反操作规范，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其客观上已造成游某房屋受损的事实，故一建公司作为施工人与实际侵权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于华英公司，其作为工程项目的建设单位，应当预见边坡支护工程可能会造成相邻房屋受损，但其在具体设计、建设过程中，未能顾忌对相邻房屋安全性的影响，存在未尽到相应注意义务的过失，并与一建公司的施工行为相结合，共同导致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因此，华英公司、一建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水华英学生公寓有限公司、天水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游某因房屋受损外出租房所产生的费用20500元（搬家费和2015年9月10日至2017年9月9日期间的租赁费）；二、被告天水华英学生公寓有限公司、天水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游某房屋受损因果关系司法鉴定费23000元；三、驳回原告游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元，由被告天水华英学生公寓有限公司、天水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共同负担。
华英公司二审提出新证据，2018年4月20日天水市国土资源局勘察院对天水忠信律师事务所的复函一份。证明目的：1.坡顶的使用权属于华英公司；2.游某的房屋建在石护坡的顶上；3.游某对华英公司已经有侵权行为。此外，华英公司提交补充鉴定申请书，要求鉴定华英公司和一建公司的加固工程对游某房屋损害的因果比例程度。
游某质证认为，对天水市国土资源局勘察院复函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1.这份证据只能证明石护坡坡顶的使用权是华英公司，在一审时，对温世林所做的调查笔录中，温世林陈述这个护坡顶是共用界限，这份证据和一审对温世林所做的调查笔录所证明的内容不存在矛盾。2.涉案房屋是原天水市秦州区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拆迁给舒宝成，由舒宝成卖给了游某，游某没有私自搭建，而且护坡顶还是当时买来的状态，不存在侵权问题。对于补充鉴定申请书，认为没有再次鉴定的必要，因为一审法院委托甘肃同辉工程质量检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定是在双方同意的前提下进行的，并且鉴定人也出庭接受了质询，在接受质询中对多因一果、一因一果以及因果比例做出了回答。
一建公司质证认为：对华英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可，对鉴定申请也认可华英公司的意见。
本院对华英公司提交的证据经审核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应结合一审法院对温世林所作的调查笔录对上述证据综合认定，故对华英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游某二审无新证据
一建公司二审无新证据。
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游某房屋的损害与华英公司、一建公司的东边坡支护施工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该因果关系是多因一果还是一因一果；2.华英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相邻关系，不动产权利人建造建筑物，不得危及相邻不动产的安全，给相邻方造成妨碍和危险的，应当恢复原状，消除危险，造成损害的，应赔偿损失。本案中，游某的房屋与华英公司场地系东西相邻关系，双方相邻界线为防护坡。华英公司的施工单位一建公司在加固护坡实施施工锚杆作业时，游某的房屋出现墙体裂缝、屋门开关受限等损害，且经专门机构进行鉴定，房屋受损与施工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虽然华英公司上诉主张，游某的房屋受损原因应该是多因一果导致的，华英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依据相邻损害防免纠纷的特点，侵权的成立不以造成现实的结果为前提，只要构成危险即可，而且华英公司不能举出证据证明该损害结果是多因一果，其在二审中虽然提出要鉴定形成损害的因果比例，但本院认为，对于游某房屋的损害，一审中已经在双方当事人均同意的前提下，选择了专门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且鉴定人也依法接受了各方当事人的质询，鉴定人对因果关系也进行了详细的说明，而且结合本案事实，游某的房屋在一建公司施工锚杆作业的同时出现了裂缝，因此，本案再无进一步鉴定的必要，一审法院依鉴定报告认定造成的损害与一建公司的施工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华英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由于华英公司是护坡加固工程的建设单位，一建公司是施工单位，一建公司按照华英公司提供的图纸和设计要求进行施工，二公司在共同施工过程中，客观上造成了游某房屋受损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华英公司应对游某房屋损害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一审中对于房屋损失未做鉴定，故一审法院仅判决支持了游某因房屋受损另租房屋的费用及确定了鉴定费的负担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华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予以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元由天水华英学生公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建文
审 判 员 石 岚
审 判 员 张小莉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周碧彤
书 记 员 胡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