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09民初15825号
原告沈波，男，198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原告李小云，女，195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国刚，杭州市萧山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告楼明亚，女，1949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陶涌，杭州市之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邵建鑫，男，199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楼明亚，系被告邵建鑫母亲。
被告周尧根，男，195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陈永铭、孔滨，浙江腾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波、李小云诉被告楼明亚、邵建鑫、周尧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沈南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1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波、李小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国刚，被告楼明亚（邵建鑫委托代理人）及其委托代理人陶涌、被告周尧根委托代理人陈永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波、李小云诉称：被告楼明亚、邵建鑫系母子关系，被告周尧根长期承包农村住宅建造。进化镇三江村村民委员会基于村务考虑，通过置换的方式，将位于下邵173号、176号等相连三间三层住宅交付给被告楼明亚、邵建鑫所有。因置换所得住宅的顶层严重漏水，被告楼明亚、邵建鑫决定在第三层上再建造约半层高度的屋顶。被告楼明亚将建房事宜告诉了亲戚邵某，邵某联系了被告周尧根，将房屋建造事宜发包给了被告周尧根。被告周尧根承包后，雇佣了相关人员建造房屋，其中沈某是被告周尧根通过张观林、张关尧雇佣的。2017年3月16日上午9时30分，沈某在176号三楼顶部平台扎钢筋过程中，因彩钢板下的木头断裂，从三楼顶部坠落的二楼楼梯拐角处。沈某因颅脑严重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经当地调解委员会调解，被告楼明亚、邵建鑫先行赔付了100000元。被告周尧根未作任何赔偿。故起诉，要求：被告楼明亚、邵建鑫、周尧根共同赔偿原告沈波、李小云医疗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987958.9元。
被告楼明亚辩称：我已将屋顶翻修工程承包给被告周尧根，死者沈某与我不存在雇佣关系，死者是由被告周尧根雇佣的，应由周尧根承担赔偿责任。在本起事故中我不存在任何过错。事故发生后，我已支付了100000元的补偿款，若要我承担责任，该100000元也应予以扣除。
被告邵建鑫辩称：事故发生时我在宁波上班，对事故不知情，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周尧根辩称：原告要求我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的依据，被告楼明亚的房屋需要修缮，联系了我，当时我明确拒绝了承包。但楼明亚的侄子邵某仍要求我帮忙叫几个小工，我出于帮忙就介绍了几个小工给楼明亚，但具体工程怎么做，工钱怎么结算我都是不知情的。我出于好心给楼明亚介绍小工，不存在承包工程的事实。我与沈某不认识，对于死者当天干的是什么工作也不知情。我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原告沈波、李小云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进化镇沈家渡村证明1份、户口簿1份、结婚申请书1份，欲证明原告沈波与死者沈某系父子关系，李小云与死者沈某系夫妻关系的事实；2、出入院记录、病历本1份，欲证明沈某受伤后入院抢救的事实；3、住院费用清单1份、医疗费收费票据1组，欲证明死者沈某治疗共花费医疗费6293.4元的事实；4、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1份、火化证明1份，欲证明沈某已死亡的事实；5、浙江省统计公报1份，欲证明死亡赔偿金标准的事实；6、沈家渡村村委会证明1份，欲证明沈某长期从事建筑行业，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的事实。经质证，被告被告楼明亚、邵建鑫对证据1、3、4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沈某死亡的原因是两原告对其未采取抢救治疗措施；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本案赔偿标准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对证据6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沈某长期务农。被告周尧根对原告出举所有证据与其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本案与其无关，对证据1、2、3、4、5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6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死者沈某是务农的。经审查，本院认为，原告出举证据1-5真实、合法、且与本案事实有关，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对证据6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与本案关联性及是否能证明本案因适用城镇标准进行赔偿，本院将综合予以认证。
被告楼明亚、邵建鑫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收条1份欲证明楼明亚已支付赔偿款100000元的事实；2、用工登记簿1份，欲证明上工登记都非被告楼明亚登记的，系被告周尧根雇佣人员登记的事实；申请证人邵某出庭作证，证人邵某陈述：“楼明亚是我小婶婶，与死者不认识，周尧根我是认识的。楼明亚的房子是安置房，三楼平台漏雨，我就帮忙叫了周尧根过来。我跟周尧根说有一个工程，叫他自己过来看下。当时商量的时候，周尧根说工程比较小，整个包下来不用包的，他负责叫人，按实际做多少工再计算工钱。材料都是楼明亚买的，有的是我帮她买的，有一点辅料是周尧根带过来的，水泥是周尧根叫过来的，钱是楼明亚出的，我看到施工设备是周尧根拉过来的。”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款是补偿款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三性无异议，认为登记簿上登记了被告周尧根的名字可以证明周尧根参与了整个施工；对证人证言三性无异议。被告周尧根对证据1不知情，对证据2中3月11日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余记录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既然用工登记簿在原告处既能说明案涉工程并非周尧根承包而是房东自己雇佣人员做的点工；对证人陈述当时周尧根不同意承包部分事实认可，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案涉工程周尧根未承包的事实。经审查，本院认为，两原告对于证据1提出的异议无事实与法律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该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事实有关，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与本案关联性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证。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及其与本案关联性，本院将综合予以认证。
被告周尧根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录音资料2份，欲证明案涉农村房屋修缮工程并非被告周尧根承包，而是房东直接雇佣点工施工的事实；2、工作记录本1页，欲证明案涉工程由房东直接计工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对2017年7月21日录音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份录音有事先安排的嫌疑；对7月27日录音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组录音恰能证明案涉工程系被告周尧根承包的事实；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被告周尧根参与施工的事实。被告楼明亚、邵建鑫对录音资料质证意见与原告一致；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登记簿虽在原告处，但实际登记并非由原告登记。经审查，本院对被告周尧根出举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与本案关联性及是否能证明被告周尧根主张的欲证事实，本院将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依职权调取进化镇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2份，向施工人员郑志汉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1份，向进化镇三江村治保主任邵明、纪委书记陈关虎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1份。经质证，原告对询问笔录三性无异议，认为该笔录可以证明案涉工程系由被告周尧根承包的事实；对郑志汉在调查笔录中陈述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郑志汉实际也是为被告周尧根提供劳务；对邵明、陈关虎在调查笔录中陈述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当时原告也在现场，被告楼明亚并未确认与周尧根间不存在承包事实。被告楼明亚、邵建鑫对询问笔录三性均无异议，认为该笔录可以证明案涉工程系由被告周尧根承包的事实；对郑志汉在调查笔录中陈述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郑志汉是周尧根手下的工地负责人，与周尧根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不具备证明效力；对邵明、陈关虎在调查笔录中陈述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当时调解时被告楼明亚因为年纪较大，又不懂法律，所以对自己的意思表达不清，其没有承认过与周尧根间不存在承包关系。被告周尧根对询问笔录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内容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在询问笔录中称周尧根为包工，只是张关尧、张关林对周尧根的惯常叫法，并不能证明案涉工程系周尧根承包。笔录中办案民警也未对具体承包事项进行询问，因此该份笔录不能证明周尧根承包案涉工程的事实；对2份调查笔录三性均无异议，认为可以证明周尧根从未承包案涉工程的事实。经审查，本院对4份笔录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内容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证。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原告李小云与沈某系夫妻关系，原告沈波与沈某系父子关系。位于杭州市萧山区的农村房屋系被告楼明亚、邵建鑫共同共有。
2017年3月16日上午，沈某在修缮上述房屋屋顶的过程中从三楼顶部平台跌坠到二楼楼梯拐角处。事故发生后，沈某被送往杭州市萧山区第三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沈某于同日死亡。2017年3月17日，被告楼明亚支付两原告赔偿款100000元。被告楼明亚保管的记录簿上记载了案涉工程的具体工时。2017年7月27日，在被告楼明亚、周尧根及周飞波（周尧根之子）的谈话中，被告楼明亚承认案涉工程用工情况为“点工”。2017年9月20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因本次事故造成原告合理的物质损失有：医疗费6293.29元，丧葬费28192.5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897503元，共计933988.79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死者沈某与被告楼明亚、邵建鑫及被告周尧根三方之间的实际法律关系。两原告及被告楼明亚、邵建鑫均主张案涉工程由被告周尧根承包，周尧根雇佣沈某进行施工。被告周尧根则主张沈某由被告楼明亚、邵建鑫直接雇佣，其只是帮助介绍了施工人员，未承包案涉工程。本院认为，雇佣与承揽的最大区别在于，雇佣关系中，雇主对雇员享有选任、指挥、监督、管理的权利和义务，雇主处于支配的主导地位，雇员处于被支配的从属地位，基于雇佣之间的人身依附关系，雇主能够在选任、指挥、监督、管理等多个环节采取积极的预防措施，减少甚至避免雇员发生事故。而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并无人身依附性，定作人追求的是承揽人的劳动成果，承揽人以劳动成果换取对价，并承担劳务过程中可能产生的风险和损失。联系到本案，首先两原告及被告楼明亚、邵建鑫并未出举相关承揽协议以证明承揽关系实际存在。其次在被告楼明亚保管的记录本中详细记载了施工人员的具体工时，结算时按照实际工时进行结算，现场施工人员的餐饮由被告楼明亚提供，施工所需材料由被告楼明亚出资购买，在被告周尧根出举的录音资料中被告楼明亚也对用工方式为“点工”作出了确认。综合分析上述情节，本院认为在案涉工程的施工过程中，被告楼明亚的高度参与已明显超出承揽关系中发包方的一般标准，其与被告周尧根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符合承揽关系之一般特征。综上，本院认定被告楼明亚、邵建鑫与被告周尧根之间的承揽关系不成立，楼明亚、邵建鑫与沈某直接形成雇佣关系。被告邵建鑫辩称本案与其无关，但其为房屋共同所有人，应与被告楼明亚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对其辩称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为事故中过错责任分配的问题。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死者沈某为多年从事钢筋工作的工作人员，应当认识到在三楼平台施工可能产生的风险，沈某疏于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在无任何防护的情况下高处作业不慎摔落，具有一定过错，应自担40%的过错责任。而被告楼明亚、邵建鑫作为沈某的雇主，理应尽到监督、管理责任，并按照施工要求为雇员提供良好的施工环境和安全生产条件，被告楼明亚、邵建鑫未能给雇员提供安全施工条件，应承担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主要赔偿责任，计60%的赔偿责任。
沈某虽为农村户籍，但其长期从事建筑行业，以非农收入为其主要收入来源，故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更为合理。原告主张处理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为5970元，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本地一般风俗，本院酌情确定该笔费用为2000元。综合考量沈某死亡后原告实际遭受精神痛苦及在本次事故中沈某的过错程度，被告楼明亚、邵建鑫赔偿精神抚慰金18000元较为合理。综上，对原告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楼明亚、邵建鑫赔偿沈波、李小云物质性损失933988.79元的60%计560393.27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0元，共计460393.27元；
二、楼明亚、邵建鑫赔偿沈波、李小云精神抚慰金18000元；
上述第一、二项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沈波、李小云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680元，减半收取6840元，由沈波、李小云负担3528元。由楼明亚、邵建鑫负担331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沈 南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瞿斐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