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8民终1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玲琳，女，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华，女，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连英，女，住四川省广元市。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思静，四川通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昭化区元坝镇长坝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
法定代表人：张发洪，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仁，四川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昭化区元坝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元市昭化区。
法定代表人：石洪彬，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付玲琳、王金华、赵连英因与被上诉人广元市昭化区元坝镇长坝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坝村委会）、广元市昭化区元坝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元坝镇政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17)川0811民初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付玲琳、王金华、赵连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死亡赔偿金5667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23817元、丧葬费27213元、误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车旅费2000元，共计87153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付长生与被上诉人长坝村委会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没有证据加以证明。付长生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承揽合同，其是受被上诉人长坝村委会安排，从事有报酬的劳动；运输垃圾的职责属于元坝镇政府，一审法院认定承担责任的主体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划分责任比例严重不公。受害人付长生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对此劳动者因重大过失或者故意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受害人承担85%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且判决责任比例划分严重不公；三、一审法院判决不予赔偿上诉人王金华被抚养人生活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国务院关于安置老弱病残干部的暂行办法》和《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文件的规定，上诉人王金华已满53岁达到退休年龄。
被上诉人广元市昭化区元坝镇长坝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付长生生前与长坝村委会构成了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2017年1月21日，被上诉人长坝村委会召开会议，会上明确以承包方式清运垃圾，安全由承包人自行负责，并未确定具体的人员，死者付长生是后来经胡贵荣介绍才与长坝村委会达成了口头协议负责2017年长坝村境内垃圾的清理运输工作，由付长生提供运输工具，其自行安排运输，其承揽业务并不受被上诉人安排和管理。其垃圾清运的范围是长坝村境内，而不是元坝镇境内。二、付长生与长坝村委会构成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付长生在承揽中受到伤害，应当由自己承担责任。三、王金华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经济来源人员，其要求支付被抚养人王金华生活费的主张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广元市昭化区元坝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与付长生建立合同关系的是长坝村村民委员会，所清运的垃圾也是长坝村的，与答辩人没有任何关系，答辩人只是对村委会进行监督管理，付长生与答辩人没有法律关系，也不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他答辩意见与长坝村村民委员会答辩意见相同。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5日，付长生驾驶牌照为川H08015**的拖拉机在广元市昭化区元坝镇长坝村境内清运垃圾，17时30分行驶至垃圾场路段时，拖拉机发生侧翻，造成付长生死亡、拖拉机受损的事故。该事故经广元市公安局昭化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广昭公交认字【2017】第51081102017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付长生驾驶川H08015**拖拉机因操作不当是造成此事故的全部原因，当事人付长生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长坝村委会垫付了30000元，用于付长生的安葬事宜。
另查明，付长生的川H08015**拖拉机牌照由于连续三年未对拖拉机进行年检，已经被公告作废并注销。
本案争议的事实及认定：1、死者付长生是与谁形成的合同关系，形成的什么合同关系。本案中，死者付长生与被告长坝村委会达成口头协议，由付长生运输2017年长坝村境内的垃圾，且在运输垃圾的过程中发生事故死亡。因此，与其形成合同关系的系被告长坝村委会，而非被告元坝镇政府。
关于形成何种合同关系，原告主张形成雇佣合同关系，二被告主张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由于死者付长生并未与长坝村委会签订书面的合同，要确定形成何种合同关系，则需根据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的特征和区别进行分析和认定。雇佣合同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佣人提供劳务，雇佣人支付相应报酬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合同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一种典型的完成工作的法律关系。两者的区别主要在于：（1）雇佣关系的当事人之间存在支配和从属关系，而承揽人相对独立完成工作；（2）雇佣关系中一般由雇主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和设备，限定工作时间，而承揽人则利用自身技术和设备独立自主安排工作，完成工作成果；（3）雇佣关系的根本目的在于提供劳务本身，而承揽关系则是以交付劳动成果、完成工作任务为目的；（4）雇佣关系一般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而承揽关系则是在完成工作任务后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5）雇佣关系中当事人一方提供的劳动是构成相对方的业务和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而承揽关系中当事人一方提供的劳动则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本案中，死者付长�与长坝村委会达成口头协议，清运长坝村境内的垃圾，每天工作时间点、工作时间长度并不固定，其具体的工作方式方法即采取何种方式运垃圾、每次运多少垃圾等也不受长坝村委会的限制和支配，而是相对独立的完成垃圾清运工作。垃圾运输过程中需要用到的拖拉机、铁锹等工具和设备也是由付长生自己提供。双方的合同关系是以付长生完成2017年度长坝村境内垃圾清运并验收合格这一工作任务为目的。因此，综合来看，付长生与长坝村委会之间的合同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
2、赔偿费用的计算。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死者付长生系城镇居民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应计算为28335元/年×20年﹦56670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近亲属。丧失劳动能力需有专业的劳动能力鉴定。本案中死者付长生的妻子王金华，现年53岁，未达法定退休年龄，其仅以长坝村委会出具的困难证明来证明丧失劳动能力，因长坝村委会不具有劳动能力鉴定的资格，不能以此证明王金华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经济来源。故关于王金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进行计算。付长生的母亲赵连英，现年78岁，育有7个子女，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20660元/年×5年÷7人﹦14757.14元，该费用应计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应计算为54425元/年÷12月/年×6月﹦27213元。车旅费、误工费虽无证据证明，但根据客观情况，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一定的车旅费和误工损失，因此，车旅费酌情考虑为2000元，误工费酌情考虑为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20000元。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应认定为死亡赔偿金581457.14元、丧葬费27213元、车旅费2000元、误工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631670.14元。
一审法院认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死者付长生在完成承揽工作的过程中，驾驶无牌照的拖拉机，因操作不当，造成拖拉机侧翻，致自身死亡，应对自身的死亡负主要责任，承担85%的责任，即536919.61元。而被告长坝村委会作为定作人在选任承揽人时具有一定的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94750.53元。事故发生后，被告长坝村委会已垫付的30000元，应予扣减，扣减后应支付64750.53元。本案的合同双方是死者付长生和被告长坝村委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元坝镇政府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广元市昭化区元坝镇长坝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付玲琳、王金华、赵连英因其近亲属付长生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车旅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64750.53元；二、驳回原告付玲琳、王金华、赵连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429元，由原告付玲琳、王金华、赵连英负担2249元，被告广元市昭化区元坝镇长坝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80元。
�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受害人付长生与被上诉人长坝村委会构成承揽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以及被上诉人元坝镇政府是否是承担责任主体；2.付长生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比例划分是否公平合理；3.被上诉人长坝村委会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王金华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村委会会议记录、《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以及证人胡贵荣的证人证言，结合被上诉人长坝村委会2014年至2016年长坝村境内垃圾清运工承包合同，以及证人杨彪所证实付长生平时就帮别人拉货的证言等证据，能相互印证付长生以自己的拖拉机作为主要的设备，由自己提供劳力，为被上诉人长坝村委会完成长坝村境内垃圾的清运工作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本案受害人付长生由自己提供设备和劳力，按照被上诉人长坝村委会的要求完成长坝村境内垃圾的清运工作，其不接受被上诉人长坝村委会的管理和支配，故受害人付长生与被上诉人长坝村委会双方构成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没有向本院提交付长生与被上诉人就形成雇佣关系形成合意的直接证据，其所提交的2017年1月26日会议记录，系双方在政府工作人员组织下解决付长生死亡后相关事宜所进行的会议，被上诉人长坝村委会为尽快解决处理付长生后事，所作出的关于与付长生存在劳动关系的自认，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死者付长生生前与被上诉人长坝村委会构成劳动关系的依据，且其自认的劳动关系与上诉人在本案中所主张付长生与被上诉人长坝村委会形成雇佣关系的理由也不相一致，故上诉人主张受害人付长生与被上诉人构成雇佣关系，以及被上诉人元坝镇政府应当是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主体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受害人付长生驾驶无牌照的拖拉机，操作不当致拖拉机侧翻，对其人身受损应当承担主要的责任，长坝村委会作为定作人在选任承揽人时具有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据此认定付长生对自身的死亡承担85%的责任，被上诉人长坝村委会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划分责任比例严重不公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关于“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的相关规定，由于上诉人王金华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也没有向法院提供法定机构出具其无劳动能力的证据，对上诉人王金华主张应当由被上诉人支付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58.00元，由上诉人付玲琳、王金华、赵连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家祥
审判员 赵冬梅
审判员 李 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