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5民终98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商城县富源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城县余集镇余集街。
法定代表人：刘贻湘，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传金，河南太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詹远振，男，194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礼友，河南冠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商城县富源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詹远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城县人民法院（2016）豫1524民初1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贻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传金，被上诉人詹远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礼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富源公司上诉请求:要求二审判决准予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为，被告退出该项目前存在资金投入，在项目实施中做了一定工作，有劳务的付出，因此有获得相应利益的权利。原告给被告三套房屋是被告利益的对价，被告并非无偿获得。事实上，上诉人举证的证据九（1）（2）证明，双方确实在2012年2月21日签订协议，2012年2月23日经挂牌出让，取得成交确认书，该成交确认书明确指出：请竞得人务必于2012年3月2日之前到商城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出让合同》。逾期不签订的，出让人将取消竞得人的资格。但上诉人举证的证据五明确证明，被上诉人以“本人因资金不足决定退出”，被上诉人签字并加盖印章确认。上诉人举证的证据九（4）（5）（6）足以证明上诉人于2012年3月2日与国土局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并取得政府的批准和行政许可。上述事实确认，被上诉人已放弃竞得人资格，是上诉人独家取得土地使用权。同时，上诉人同意并接受被上诉人退出该项目，愿意承担因被上诉人退出而转嫁的风险，《联合竞买协议》因被上诉人的“退出说明”而告终止，但一审却引用“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字样而断章取义。在资金投入方面：（1）出让金发票186万元虽然出现过被上诉人詹远振的名字，但其中的148万元的竞买保证金是上诉人的副经理余祠明汇入财政局专户的（见证据），虽然已被上诉人汇入财政局38万元，但被上诉人是用先期收取李成英等六户购房户预收款支付的，并在“詹支书六号楼移交表”中移交给了上诉人（见证据）。（2）关于向粮食局汇入的139万元，虽然以詹远振的名字开据，但资金是由上诉人的副经理余祠明汇入94万元，上诉人找王辉借款50万元，汇入粮食局账户45万元被上诉人未付一分钱。（3）虽然契税7.44万元是以被上诉人詹远振的名义开据的。但被上诉人也是用房屋预收款支付的（见证据）。（4）在土地招拍挂期间，除了上诉人的47万元外，整个外借资金170万元，都是由上诉人的副经理余祠明向詹远啟等五人开据借条，被上诉人没有开据一张借条，并且这170万元的资金在上诉人余祠明副经理手中，因此，“詹支书六号楼移交表”中詹远啟等五户的借款是虚拟的，被上诉人没有也无法实质上移交给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退出协议”的第一款是不成立的，因为不管被上诉人签订“退出协议”与否，上诉人于2012年3月1日根据被上诉人退出的说明，在签订协议“退出协议”前五个月就已经办理了合法手续，取得了该地块土地使用权，因此第一款和第四款无法构成因果关系。退出协议的第二款是虚拟的，因为詹远振没向五户债权人出具一张借条。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在退出项目之前没有任何资金投入。另外，上诉人举证的证据十（5）可以证明，东门组18户补偿金、施工合同、工程决算表、施工日志，均证明整个工程的劳务和补偿，没有被上诉人的任何付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合同第（五）项情形，合同法解释（二）第14条确认所谓“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中，上诉人举证了证据一、二、三、七、八可以看出，上诉人是金谷公司控股56%的国有控制企业，而金谷公司是国有独资控股公司，原告与被告签订《退出协议》，没有召开股东大会讨论，亦没有经过其控股公司金谷公司的批准，更没有进行评估和进场交易，也不符合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条无偿处置国有资产的情形。因此，无论是从事实上还是从法律上，被上诉人取得三套房子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詹远振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一）双方签订《退出项目协议》之前，该项目全部投资由詹远振投入。1、出让金186万元全部由詹远振出资，詹远振向法院提交的有交款发票为证，不容否认。第一、上诉人富源公司及其代理人在第一次一审中当庭认可，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第二、先期交付的148万元竞标保证金中有101万元是詹远振交付的，富源公司只有47万元。而之后富源公司退出项目，将其47万元转为詹远振向富源公司的借款，此事在双方签字认可的移交表中明确记载，足以认定。第三、余祠明虽然是富源公司的副经理，是富源公司派去协助詹远振开发的，他的行为代表的是詹远振，而不是富源公司。余祠明在原二审中写有证言并出庭作证。证实富源公司在整个项目中只交47万元，其余的钱是詹远振出资的，并且证明富源公司先单方退出项目，所交的47万元转为借款。余祠明作为上诉人的副经理，其证言效力高，而且与《移交表》相印证。第四、上诉人称詹远振补交的另38万元是用李成英购房款所交，没有任何依据（何况詹远振预售房户中没有李成英这个人，何况预售房款是130多万元，也不是38万元）。上诉人的说法是其主观臆断，何况詹远振所交土地出让金的资金来源无论是售房款，是银行贷款，借款，还是自有资金，都是合法的。不能改变土地出让金交款人是詹远振这一事实的认定。2、詹远振向粮食局交的139万元，同样也是上诉人否认不了的。第一、该139万元有粮食局向詹远振开的收据为证。票据的名字就是詹远振，票据由詹远振持有并提交法庭，这本身足以说明詹远振是交款人。第二、银行转账凭证原件由詹远振持有而不为富源公司持有，就足以证明以余祠明的账户汇款的真正汇款人是詹远振而不是富源公司。第三、向王辉借款50万元，同样是詹远振借款，有移交表可以证实，有詹远振给王辉出具的借条可以证实，刘贻湘只是借款的介绍人，而富源公司不能因此成为借款人。另富源公司也认可外借王辉的是50万元，才用了45万元，而余下5万元是归詹远振自己使用的，而不是富源公司。3、以上事实在双方签字认可的《移交表》中都有明确记载，足以认定。本案现在是第四次开庭审理了，而上诉人富源公司没有提供任何原始财务凭证加以证明，没有任何证据上述款项在其财务账目中有记载。上诉人说其是国有公司，其必然依法建立正规的财务账目，并依法记载发生的财务事实，富源公司应提供原始财务账目及原始的财务凭证来证明他们说的是事实。二、上诉人提交的2012年3月1日的《说明》不能作为认定詹远振此时退出项目的证据。事实上詹远振在3月1日根本没有退出，相反退出的是上诉人。1、事实上是上诉人为了避免办理土地过户，事先打印好的说明并落上日期的。其真实的日期是2012年8月10日双方签订《退出协议》那天。詹远振在上面签名为了履行《退出协议》第一条，配合上诉人以上诉人的名义办理相关手续。2、本案没有一个事实可以印证詹远振在2012年3月1日真的退出了，恰恰相反本案的全部事实都足以证明詹远振在2012年3月1日没有退出，真正退出的是上诉方。第一、如果当时詹远振真的退出了，那么上诉人就应当退还詹远振所交的186万元土地出让金，但是上诉人没有提供这方面的证据。第二、从詹远振在2012年3月1日以后投资开发项目的事实足以证明詹远振当时没有退出项目。如果当时詹远振真的退出了，那么2012年3月1日，詹远振就不可能去交74400元的土地契税；如果当时詹远振真的退出了，那么2012年3月5日，詹远振就不可能按商城县粮食局的要求去向商城县粮油总公司交139万元。第三、富源公司没有提供其在2012年8月10日以前有投资开发项目的证据。第四、如果当时詹远振真的退出了，那么2012年8月10日，双方就没有必要再鉴定《退出协议》了。从该《退出协议》四条内容来看，明明白白地证明2012年8月10日以前是富源公司退出了，恰恰证明是詹远振在投资开发项目。8月10日之后再是詹远振退出，富源公司从詹远振手中接收项目。需要说明的是，《退出协议》的条款都是富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贻湘起草的，而该8月10日协议明确认可双方联合取得土地使用权，进而否定其上诉状所称因“3月2日以前签订《国有土地出让合同》，否则丧失竞得人资格”的说法。三、本案不涉及国有资产转让问题，一审适用法律正确。1、商城县国土局以公开拍卖的方式出让原余集粮管所的土地是合法的，詹远振与上诉人签订《联合竞买协议》同样也是合法的。竞买土地上诉人共计交47万元保证金，之后转为借款，詹远振共计交了332.44万元。在这种情况下，联合竞买来的土地不是国有资产。联合竞买的土地先是合伙性质，上诉人退出后，便成为完完全全的詹远振个人资产。2、本案的证据证明联合竞买成功后，先是上诉人退出，其预交的保证金转为詹远振向上诉人的借款。在双方于2012年8月10日签到《退出协议》时，该宗土地及其开发项目属于詹远振一个人独自所有。属于自然人个人财产，丝毫不具有国有性质。3、本案不存在富源公司将先前自己所拥有的三套房屋以不支付对价的“无偿”方式给了詹远振这种情形。4、根据双方签到的《退出协议》的内容，本案是詹远振最终退出项目，是詹远振将个人资产转让给富源公司，而不是富源公司将资产转让给詹远振。富源公司依据《退出协议》取得项目后，给詹远振3套房屋是作为对詹远振前期在购买土地及开发过程中几百万元投资、开发及劳务投入的回报，是一种典型的民事交易行为，这种民事行为不违反国家法律禁止性效力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
上诉人商城县富源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认定原告与被告于2012年8月10日签订的“无偿”给被告三套房屋协议无效；2、责令被告返还其占有的三套房屋或折价补偿；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商城县金谷粮油购销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1月10日，是国有独资公司，股东为机关法人商城县粮食局。原告富源公司成立于2005年1月19日，商城县金谷粮油购销有限公司为其企业法人股东，占股56%，其余股东为自然人股东，系原商城县粮食局下属的余集粮管所的职工，占股44%。2012年2月21日，原告富源公司与被告詹远振签订联合竞买协议，其中约定：风险共担，利益共享。联合竞买GP2012-08地块（商城县余集粮管所院内），竞买成功后，以被告詹远振名义缴纳土地出让金186万元。2012年3月1日，被告詹远振向商城县国土资源局提交了一份“关于为GP2012-08办理用地手续的说明”，以资金不足名义退出，并同意以原告富源公司名义办理土地出让手续。2012年8月10日，原、被告签订《关于退出GP2012-08地块项目的协议》，协议约定：一、詹远振退出该项目，以公司名义办理相关手续；二、公司接纳詹远振因项目所欠债务；三、公司接纳前期预售套房的款项和售房合同的有效性；四、詹远振退出后，无偿给詹远振叁套房子（1、2、3层）。2013年1月17日，原告富源公司取得了GP2012-08地块的建设用地批准书。同年3月5日，被告詹远振向原告移交了办理、开发该地块的相关资产及债权债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商城县金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提交了“关于要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国有资产的情况反映”，后经一审在商城县粮食局举行的座谈笔录，证实了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关于退出GP2012-08地块项目的协议》，没有召开股东大会讨论，亦未经过其控股公司商城县金谷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准。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关于退出GP2012-08地块项目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是受被告胁迫签订的。该地块系原、被告共同竞拍所得，双方之间系联合经营关系，按照联合竞买协议约定应当风险共担，利益共享。被告退出该项目前存在资金投入，在项目实施中做了一定工作，有劳务的付出，因此其有获取相应利益的权利。原告给被告三套房屋是被告利益的对价，被告并非无偿获得。故原告要求认定与被告签订的无偿给被告三套房屋协议无效并返还占有的三套房屋或折价补偿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综上，原、被告之间签订的退出协议合法有效，经一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商城县富源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商城县富源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富源公司提交1、专家意见书，证明国有企业资产法54条规定的擅自处理国有资产属无效，这一条是具备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2、余祠明资金移交表，证明余祠明把包括被上诉人举证的汇款凭证的汇款移交给公司会计，监交人是公司经理。被上诉人詹远振质证认为，专家意见书不是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种类。本案并不是上诉人真正的无偿转移资产，而是联合项目退出的一种交易。国有资产法本身就是管理规范，不是效力规范，专家意见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也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余祠明的移交表恰恰否定了富源公司的证明方向，余祠明是当时公司派出协助詹远振的，和富源公司的移交表完全相对应，说明余祠明是协助詹远振搞管理。余祠明的行为是代表詹远振的行为，和詹远振签的移交表是相对应的，其行为就是富源公司的行为。
被上诉人詹远振提交银行转账凭证，证明这个项目在双方签订《退出协议》之前，是詹远振个人所有，以余祠明的名义汇的款是詹远振的钱。上诉人富源公司质证认为，关于余祠明是上诉人公司的副经理，我公司已经举证，所以余祠明向商城县财政局汇款和向商城县粮食局汇款均是代表上诉人的名义。这个汇款凭证取得的房子已经给了余祠明。这四张小票在整个转账中已经转给了富源公司，该汇款单只能证明汇款状态。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富源公司与被上诉人詹远振2012年8月10日签订的《关于退出GP2012-08地块项目的协议》约定的无偿交付给詹远振的三套房屋，是对詹远振退出项目之前投入资金及劳务的相应对价。在富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贻湘与詹远振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双方通过缔结退出协议的方式，就合作竞买土地事宜詹远振退出之后涉及的权利义务关系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真实意思表示行为已履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的法律规定；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三款“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法律规定，故上诉人富源公司要求认定其与詹远振2012年8月10日签订的协议无效；责令返还占有的三套房屋或折价补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商城县富源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商城县富源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钢
审判员 陈钢
审判员 吴斌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杨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