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陵川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524刑初58号
公诉机关陵川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某，外号小孩，男，1984年5月16日，公民身份号码×××，汉族，初中文化，农民，陵川县人。因吸食毒品于2015年10月24日被陵川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二日，又因吸食毒品于2017年4月23日被陵川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五日。因涉嫌妨害公务犯罪，于2017年5月8日�陵川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7日被陵川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杨某甲，男，1960年2月8日出生，汉族，陵川县人，农民，系被告人杨某某的父亲。
辩护人张发亮，山西兆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陵川县人民检察院以陵检公诉刑诉（2017）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妨害公务罪，于2017年6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当日立案受理，于2017年6月22日作出（2017）晋0524刑初34号刑事判决。判后，被告人杨某某提出上诉。基于被告人提供了患有精神分裂症的证明材料，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6日作出（2017）晋05刑终242号刑事裁定，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楚，裁定撤销陵川县人民法院（2017）晋0524刑初34号刑事判决，发回重新审判。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重新登记�，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诉机关于2017年11月20日补充侦查完毕、作出相关情况说明，辩护人杨某甲将被告人杨某某自2014年6月以来入院就诊治疗精神障碍的病历材料以及前段时间在河南省精神病医院治疗的诊断资料提交在案，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12月26日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陵川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赵欣、侯彩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杨某甲、法律援助机构指派律师为其辩护的山西兆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张发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陵川县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7年4月22日9时许，被告人杨某某在陵川县崇文镇成功汽贸店内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公务，将辅警赵某某的衣服扯破、辅警侯某某的双腿咬伤。经陵川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侯某某双下肢损伤为轻微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某某以暴力方法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公务，应当以妨害公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建议在罚金刑以下量刑。
被告人杨某某承认行为错误，自愿认罪，表示愿意接受惩罚。辩护人杨某甲对指控事实没有异议，回答了被告人就医及治疗效果等问题，认可被告人的受审能力。辩护人张发亮对指控构成妨害公务罪及基本事实不持异议，其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有患精神疾病的病史，案发时是否处于精神正常的状态是不确定的，因没有鉴定，量刑时应予考虑；2、被告人杨某某接受处警时，民警处置不当，也有一定关系，对饮酒人应约束至酒醒，如使用戒具约束，可能不致咬伤处警人员，其意不在袭警；3、被告人坦白罪行，配合办案机关查清事实。为此，建议法庭，可免予刑事处罚。
经�理查明：2017年4月22日8时许，被告人杨某某在平城镇东街村自家住宅独自饮53度汾酒三四两，想起陵川成功汽贸业主王某某还欠自己1000元钱，给王某某打电话追要，得到回应“已经都还了”，因言语不合发生争吵。杨某某自感受到对方责骂，心气不下，让他人驱车送至县城的成功汽贸店，已至10时许。杨某某冲进王某某所在的接待大厅，在与王某某理论时，二人扯打在一起。被杨某某按倒在灶房床上的王某某大声呼喊，闻声赶来的员工和慧某某见状，按王某某吩咐向陵川县公安局110报警。崇文派出所在10时31分接到指令，值班民警段某某带领辅警侯某某、赵某某现场处警时，声明警察正依法执行公务，要求仍撕扯在一起的两名男子松手起立接受处理。见二人未听从指令，二名辅警上前将杨某某与王某某分开时，闻见杨某某酒气浓重，让杨某�到外面的房间了解案情，杨某某拒不听从指令，对民警帮助给他找鞋子令其先到外室仍不服从。杨某某对辅警强行带到大厅等候处理的正当行为不顺从，一边喊着“警察打人了”，一边夹杂着脏话辱骂王某某，对民警段某某的劝说及警告置之不理，声称“你不用吓唬我，我也在平城派出所干过协勤”，并用手拍段某某的肩头，又作搂段某某之势，持续语带脏字，对民警动手动脚，无视民警执行职务。民警段某某见杨某某置反复警告于不顾，命令两名辅警将其控制。杨某某拒以反抗，将辅警赵某某的警服扯破，将辅警侯某某的双腿咬伤。杨某某之父杨贵德接到当时已离婚而并未离家的儿媳打来的电话，驾车赶到成功汽贸店，见证了儿子后续被控制的部分过程。待杨某某情绪趋于稳定，民警将其解除控制带回派出所处�。陵川县公安局于2017年4月26日立案侦查，于2017年5月8日以涉嫌妨害公务犯罪对杨某某刑事拘留；经检察机关审查认为，无逮捕必要性，作出陵检侦监不批捕〔2017〕9号不批准逮捕决定书，公安机关于2017年5月17日作出取保候审决定，次日将杨某某予以释放。
陵川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5月4日作出陵公物鉴（法临）字﹝2017﹞01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检验所见：侯某某左下肢小腿内侧有3.0厘米×2.0厘米表皮破损，结痂；左下肢小腿外侧有2.5厘米×2.0厘米表皮损伤，结痂；右下肢小腿外侧有2.0厘米×1.2厘米表皮损伤，结痂；分析认为，侯的损伤符合咬伤的损伤特征。鉴定意见是，被鉴定人侯某某双下肢损伤为轻微伤。杨某某在接受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时讯问中，否认患有严重疾病或传染病；在检察机关审查起诉期间接受讯问时，杨某某未提出患过精神性疾病。杨某某之父杨某甲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也未提到其子患有精神疾病。
另查，被告人杨某某曾因吸食毒品于2015年10月24日被陵川县公安局作出陵公行罚决字〔2017〕00017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违法行为人于2015年9月24日0时许，在平城镇东街村“德贵大影楼”吸食毒品被查获；经尿样检测，结果为甲基安非他明呈阳性，在送检的疑似毒品检材中检出甲卡西酮、咖啡因成分，杨某某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二日之处罚。被告人杨某某又因吸食毒品于2017年4月23日被陵川县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陵公（崇）行罚决字〔2017〕000043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经对杨某某进行尿样检测，甲卡西酮检测结果呈阳性。
上述事实，被告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现场勘验笔录、照片说明及视频资料、辨认笔录，诊断治疗证明书及照片说明、法医学人体损伤鉴定书，证人段某某、王某某、杨某乙、和慧某某、杨某甲的证言，被害人侯某某、赵某某的陈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案在发回重审过程中，被告人杨某某在到河南省精神病医院接受入院治疗后，持续接受院外规范治疗，目前精神状态趋于稳定、可控，其父杨某甲提交了其子杨某某自最初入院治疗至今的病历资料及诊断证明书。总体表明，杨某某于2014年6月10日入住晋城市荣军康复医院治疗一个月，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2016年4月9日入住长治心理康复医院治疗一个月，好转出院，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又于2016年8月17日至8月29日入住该院治疗，后转为门诊治疗中。长治心理康复医院对患者杨某某的出院记录，其入院情况�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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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主因“情绪低落、紧张焦虑、夜眠差病程2年余加重10天”为主诉入院。查体，发育正常，肝脾肋下未触及，神经系统无阳性体征。左手腕部可见约3厘米的陈旧性伤口愈合瘢痕。精神检查，意识清，定向力完整；接触交谈尚合作，思维散漫，情绪低落，发脾气，冲动伤人毁物，存在被害、嫉妒妄想，有被跟踪、被监视感，情感反应不协调，无自知力。经药物治疗及工娱、音乐、集体心理治疗，病情较前有所改善，情感反应与周围环境相协调，未引出妄想、被跟踪感，行为较前正常，夜间睡眠在药物作用下有所改善，能主动参加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动。2017年6月30日入住高平残联精神康复医院（山西医科大学第一医院对口支援医院）治疗至7月25日，经对患者杨某某的体格系统检查未见明显异常，对其神经系统�查大致正常。对其专科检查包括定向力、感知觉、思维、情感、意志行为、智能、自知力等七项，其中思维联想过程障碍；情绪不稳、易激惹，情感协调；意志行为表现为意志减退、不干活，难控饮酒欲望，酒后有冲动行为、手抖出汗；智能表现为未见记忆增强、记忆减退；判断力正常，常识具备，理解力及抽象概括力正常，自知力完整。初步诊断为使用酒精所致的精神和行为障碍。2017年8月3日入住河南省精神病医院治疗至8月29日，好转出院，被诊断为多种药物和特指精神活性物质精神病性障碍。病历记载，患者否认家族病史，否认工业粉尘、有毒化学物质及放射性物质接触史，否认冶游史，否认“结核”、“肝炎”、“伤寒”等传染性疾病及密切接触史，否认头颅外伤及重大手术史，否认昏迷、抽搐史，否认农药及一氧化碳中毒史，否认食物、药物过敏史，否认输液史。其主诉，大量饮酒13年，常每天早晨起床后即开始饮酒，四年前开始吸食毒品，家人发现其疑心多虑，有被人监视跟踪之感，不愿主动与人交往。据其父杨某甲反馈，目前坚持服药，定期在河南省精神病医院复查，随父母在南坡老家居住生活，精神状况相对稳定，心烦时偶有饮酒少量的情况。其父表示将坚持治疗、注重引导、注意看护，并接受法庭建议，要严格限制患者饮酒直至彻底戒酒。
公诉机关对被告人杨某某之父提供的上述病例资料及诊断证明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在本案发回重审过程中公诉机关提供的补充侦查材料有，2017年4月22日处本起报警的民警及刑侦民警出具的情况说明，称杨某某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及讯问中，能�清晰表达，言语间逻辑也此较严密，在传唤杨某某至崇文派出所后，曾使用甲卡西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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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基苯丙胺联合检测试剂对杨某某进行过尿检，结果呈阳性。公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称在审查起诉询问杨某某期间，其表现正常，神志清晰，能够正常表达，未见异常；且公安机关有两份书面说明，表明侦查人员在办理该妨害公务一案时，杨某某表现正常，且在接受询问或讯问时，其未提出自己患有疾病。
基于未经精神疾病鉴定及刑事责任能力鉴定，在补充侦查资料既存缺陷的情况下，本院将结合所提交患者就医治疗病历及诊断证明，并参考吸毒及饮酒依赖至精神障碍后犯罪刑事责任之承担的问题研究成果，进行综合性判断予以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某在饮酒后向他人追索债务，纠缠不清，持强好胜，影响社会治安，与所谓债主发生撕打被报警后，对接警处置的民警及辅警的劝解及警告置若罔闻，视同儿戏，以言语威胁、暴力抗拒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在被公安机关依法控制时咬伤辅警多处致轻微伤，其行为构成妨害公务罪。陵川县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妨害公务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人杨某某在原一审判决之后，声明曾患有精神性疾病，并提交了病历资料，是否影响其实施妨害公务行为时的刑事责任能力和受审能力的判断。应当肯定，精神病人的刑事责任能力和受审能力的判断权在鉴定机构。据本院补充侦查告知，公诉机关就补充侦查只是出具被告人杨某某在接受公安机关、检察机关询问或讯问时能够正确表达意志的三份书面�明，尽管其说明与卷宗证明材料内容相印证，但该说明并不能代替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不能归入证据种类，程序确有一定缺陷。法庭注意到被告人杨某某在接受询问或讯问时以及其父杨某甲接受询问时，自始未提出违法行为人曾患有精神疾病，包括受审阶段，并不具专业知识和对精神病人缺乏经验认知的执法司法者，从通常认知感觉被告人的供述，作出符合常人能够表达意志的判断并无不当。基于缺乏鉴定机构鉴定意见所应提供的程序保障，法庭出于权利保障的角度，在本案发回重审时为被告人杨某某指定了辩护人，充分听取了质证和辩护意见。为避免正在接受治疗的被告人受激惹，就其治疗过程及好转情况向其父即辩护人杨某甲了解了相关情况；被告人杨某某理解其在诉讼活动中的地位，知道面临的处罚，承认行为错误，愿意接受惩处，知道律师的作用，能�自行辩解，具有受审能力，二辩护人均不持异议，可以依法定程序进行审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分四种情形对精神障碍的人作了明确的层次性规定，因此需要对精神性障碍人的违法行为的受惩性作必要的辨别。在长治心理康复医院入院就诊的入院记录中，关于精神检查的情感活动中记载“未发现病理性激情发作及强制性哭笑的表现”；2017年6月30日入住高平残联精神康复医院进行的系统体格检查未见异常，对其神经系统检查大致正常。这表明患者并非因脑器质性病变和躯体疾病所致的精神疾病，而是由精神活性物质与其他物质或者由心理因素所致的精神异常；由于其不是因原有精神病引起的精神障碍，故而医学上将其归类为非精神病性精神障碍。患者就诊的河南省精神病医院，在考证其家族史、既往病史、接触性病史、外伤性病史以及药物过敏史、输血史的基础上，基于其主诉吸毒4年、过量饮酒13年的情况，结合系统检查表征及临床表现，从在高平残联精神病康复医院初步诊断为“使用酒精所致的精神和行为障碍”，进而诊断为“多种药物和特指精神活性物质精神病性障碍”。此从杨某某因吸食毒品受处罚以及因本案饮酒后的行为表现中，可以得到印证，河南省精神病医院的诊断证明书系省级医院出具，可以作为参考依据采信。
必须指出，吸食毒品和其他精神活性物质后会导致行为人在精神上出现暂时性或者永久性的障碍。这种状态虽然也称为精神障碍，因吸毒的违法性、饮酒的自愿性，由于其属非精神病性精神障碍，行为人犯罪依法应当负刑事责任。本院注�到，被告人杨某某因精神障碍早在2014年6月经入住晋城市荣军康复医院治疗，又于2016年入住长治心理康复医院经综合治疗，精神性障碍明显；但在2017年6月底入住高平残联精神康复医院治疗时，从对其体格检查、神经系统检查并无大碍，对其专科检查其中智能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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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断力正常，常识具备，理解力及抽象概括力正常，自知力完整。患者杨某某“难控饮酒欲望，酒后有冲动行为”，因其系精神活性物质的介入而发生违法犯罪的行为，故不影响其应受刑事惩罚性。被告人施行妨害公务行为时饮酒或许为晨起即空腹饮酒，虽从其常人角度判断能正确表达意志，并不能排除已患活性物质致精神障碍之行为会致使其对行为的辨认和控制能力有一定下降，因此可作为量刑因素加以考虑。被告人杨某某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罪行，�认行为错误，坦白认罪，愿意接受惩处，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张发亮提出的合理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鉴于被告人杨某某正在接受规范治疗好转中，其父接受法庭建议要尽到一些规劝、引导、督促治疗和看护等为父责任，为避免激惹，可适当从宽处理。公诉机关的量刑意见适度，符合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本院予以综合考虑。希望被告人感悟宽大处理，体会法治教育认识，彻悟父母不易，传递亲情之爱，正视问题症结，能够自律行为，立志戒酒，远离毒品，放下包袱，重新振作，憧憬回归社会、融入正常生活的美好未来，不失为阳光坦途。
综上，根据本案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既立足惩处行为人因自陷行为致精神障碍之犯罪，又兼顾妥处“自愿服用精神活性物质精神障碍�犯罪的人应当承担刑事责任”后的积极治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某某犯妨害公务罪，判处罚金2000元。
（罚金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田广平
审判员 郎贺剑
审判员 王玙珺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段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