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2民终6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镇市总工会，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莲社北路16号。
法定代表人：伍枝勤，该工会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小荣，江西京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景文，江西京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炜，男，198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
上诉人景德镇市总工会因与被上诉人艾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16)赣0203民初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景德镇市总工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景文与被上诉人艾炜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景德镇市总工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16)赣0203民初879号民事判决，并且改判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合法；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艾炜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支持上诉人依法解除与被上诉人劳动合同的决定。上诉人的决定是根据《景德镇市公务用车制度改革实施方案》进行的，并且在2016年3月28日就已经实施，补发了至5月份的两个月工资。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提前30天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的或者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2、被上诉人系上诉人单位自聘人员，公务车改革方案中《景德镇市公务车制度改革司勤人员安置办法》规定，包含在册正式司勤人员和自聘人员，即给予经济补偿再解聘是合法的，仅仅是被上诉人不同意解聘等自身原因不去领取经济补偿金。3、原审法院以2007年2月14日签订的《市总工会聘用合同工协议》中未确定终止劳动合同为由支持被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诉求，违反法律规定。4、公车改革方案是召集了司勤人员开会商议的，不存在被上诉人所说未告知的情况，同时也是经过单位党组会讨论的。
被上诉人艾炜辩称：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还要求发放2016年6月起至终审判决生效之日期间的工资以及一切福利待遇。3、要求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4、由上诉人承担诉讼费。
被上诉人艾炜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给原告发工资，扣除五险一金后每月实发1720元，从2016年5月25日单方面下达解聘通知书之日起；2、要求被告履行与原告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艾炜于2006年10月开始入职于被告景德镇市总工会处，担任驾驶员、工会协理员工作。双方于2007年2月14日签订一份《市总工会聘用人员协议》，约定协议一年（含试用期）为期。后被告景德镇市总工会于2016年5月25日向原告艾炜出具一份2016年5月23日制定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言明，“艾炜同志：因公务用车制度改革，单位决定于2016年6月1日解除与您的劳动关系。单位将根据《劳动法》及有关法规规章的规定与您进行离职结算。请您于2016年5月31日前办理离职手续”。解除劳动关系前，原告艾炜在被告景德镇市总工会处的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3011元。被告景德镇市总工会于2016年6月起尚未向原告艾炜发放工资。另查明，原告艾炜于2016年6月14日因与被告景德镇市总工会发放工资、恢复劳动关系等争议向景德镇市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争议是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之间因劳动权利和义务而发生的纠纷。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关键在于被告景德镇市总工会所主张原、被告双方之间劳动合同的解除是否合法有效？因被告景德镇市总工会举证证明其是依据《关于景德镇市公务用车制度改革司勤人员安置办法》等文件与原告艾炜解除劳动合同，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应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从原告艾炜所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可知，被告景德镇市总工会未按照法律规定提前三十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同时，其亦未举证证明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与原告艾炜解除劳动合同或与原告艾炜就解除劳动合同进行协商，且未举证证明已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事先将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通知被告单位的工会。故原审法院认定被告景德镇市总工会解除与原告艾炜之间的劳动合同，与法律规定不相符。关于要求被告给原告发工资，扣除五险一金后每月实发1720元，从2016年5月25日单方面下达解聘通知书之日起的诉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原告艾炜要求被告景德镇市总工会发放从2016年5月25日起每月按1720元的工资，即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因未超过原告艾炜月平均3011元的工资，故原审法院对原告艾炜的上述诉请予以支持。关于要求被告履行与原告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被告景德镇市总工会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与原告艾炜首次签订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之后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原告艾炜从2006年10月入职起至2016年5月在被告景德镇市总工会处工作，故原审法院对原告艾炜的上述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景德镇市总工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艾炜支付24080元工资（从2016年6月起至2017年7月止共计14个月，14个月×1720元/月=24080元）；二、被告景德镇市总工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履行与原告艾炜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受理费10元，由被告景德镇市总工会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景德镇市总工会与被上诉人艾炜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当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如下：第一，景德镇市总工会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是否合法；第二，如果认定景德镇市总工会解除劳动合同程序违法，景德镇市总工会是否有终局的劳动合同解除权；第三，该公车改革是否属于《劳动合同法》之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景德镇市总工会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是否合法。根据原审及二审查明的事实情况来看，上诉人仅在2016年5月25日向原告艾炜出具一份《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没有其他客观证据表明上诉人曾经通知过被上诉人艾炜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以为公车改革大环境可以使被上诉人知晓，该情况不能成为法律上的明证，因欠缺相应的形式要件即与劳动者本人协商，故景德镇市总工会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应当承担《劳动合同法》第七章法律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既然认定景德镇市总工会解除劳动合同程序违法，但景德镇市总工会是否有终局的劳动合同解除权。虽然劳动合同法权利保护重心偏向于劳动者，特别是劳动者享有附条件的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即就业稳定权。然而，企业或其他单位的用工自主权没有绝对废止，而是有限度的缩减其权利，在足够赔偿的情况下仍然保留了其用工单位的劳动合同解除权。主要体现在《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以及“《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简而言之，用工单位在履行相应赔偿条件下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法院判决赔偿劳动者的条件下解除劳动合同都是法律应有之义。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该公车改革是否属于《劳动合同法》之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上诉人认为其适用《景德镇市公务用车制度改革实施方案》、《景德镇市公务车制度改革司勤人员安置办法》具有合法性，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即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那么就法论法以及结合中国公车改革的大前提来看，公车改革政策的落实落地当然属于《劳动合同法》之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故而可以确认景德镇市总工会有权依此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但因解除程序违法，应当按照工作年限计算的二倍工资作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关于赔偿计算标准，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从2007年2月14日起至2016年5月25日止，满九年不足十年，以十年计算，按照每年计一个月工资赔偿，再计算两倍赔偿金合计为：10×1720元/月×2=34400元。
本案法律事实问题与法律适用问题均提交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商事法官专业会议讨论，一致赞同合议庭处理意见。
综上所述，上诉人景德镇市总工会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三条、第八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景德镇市珠山区人民法院(2016)赣0203民初879号民事判决；
二、判决解除景德镇市总工会与艾炜的劳动合同关系，解除时间为2016年5月25日；
三、因景德镇市总工会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程序违法，限景德镇市总工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艾炜赔偿34400元（从2007年2月14日起至2016年5月25日止，满九年不足十年，以十年计算，每一年计算一个月工资赔偿金，再计算两倍赔偿金合计为：10×1720元/月×2=34400元）。
四、驳回艾炜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景德镇市总工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由景德镇市总工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杲
审 判 员 王慧莲
审 判 员 欧阳国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徐 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