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民四终字第000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京华船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广州路南首。组织机构代码：76826668-2。
法定代表人：任春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大虎，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威然船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袁庄镇海河滩村*组。组织机构代码：67760559-7。
法定代表人：程小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庆杰，江苏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胜男，江苏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京华船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威然船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然公司）船舶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3）武海法商字第01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万海莉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胡正伟、代理审判员欧海燕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京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大虎，被上诉人威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庆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然公司原审诉请法院判令：1、京华公司支付威然公司工程款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336，92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2、由京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2月12日，京华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南通顺友船舶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顺友公司）签订35，000T散货船（1#）电装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就其所承接的35，000T散货船（1#）产品中电装工程项目承包给乙方完成。乙方承担的工程项目如下：根据图纸、技术要求及甲方要求，完成全船电气舾装件、设备基座、设备及附件的安装、交验、交船；全船电缆敷设、设备接线；系统调试、交验、交船等工程。含加工装焊舾装件、修改。电装合同金额按电缆总量82，900米，单价13.5元／米计算，含17%增值税（综合价）总计1，119，150元，按最终电缆数量核算。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京华公司与顺友公司发生纠纷，顺友公司于2009年9月12日通知终止合同。后顺友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经原审法院一审和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认定顺友公司已完成工程量占总工程量的28.86%，京华公司应付顺友公司工程款172，986.69元。
2009年9月18日、2009年9月26日、2009年12月7日，京华公司（甲方）与威然公司（乙方）分别签订了35，000T散货船（1#）、（2#）、（3#）电装工程承包合同。三份合同约定：甲方就其所承接的35，000T散货船（1#）、（2#）、（3#）产品中电装工程项目承包给乙方完成。乙方承担的工程项目如下：根据图纸、技术要求及甲方要求，完成全船电器舾装件、设备基座、设备及附件的安装、交验、交船；全船电缆敷设、设备接线；系统调试、交验、交船等工程。含加工装焊舾装件、修改。乙方对于在施工中需要向甲方租用或借用的特殊机具，应当妥善保管，如发生毁损应负责赔偿。乙方应遵守甲方的厂规厂纪，如有违纪违规的，按甲方的有关规定处理。乙方应在所承担的工程项目完成时，在自检的基础上，经甲方质量部门验收后，报船东、船检验收。在交验中发生质量问题应由乙方承担返修义务。甲方对于乙方在施工中出现的质量问题，经研究决定，可以予以适当经济处罚。电装合同金额按电缆总量82，900米，单价13.5元／米计算，含增值税（综合价）总计1，119，150元，按最终电缆数量核算。其中35，000T散货船（1#）结算方式为：工程预付款前期已付顺友公司13.4%，后继施工船舶下水结算合同金额36.6%，船舶完工交船结算合同金额45%，预留5%质量保证金，船舶交船13个月后支付给乙方。35，000T散货船（2#）、（3#）结算方式为：船舶电装工程开工至船舶下水结算合同金额40%，主机动车结算合同金额20%，船舶完工交船结算合同金额35%，预留5%质量保证金，船舶交船13个月后支付给乙方。合同签订后，威然公司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
2009年9月5日，威然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吴国兵全权处理其与京华公司电装工程的一切相关事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京华公司开具的奖罚款单共计44张，吴国兵自2009年10月3日至2010年11月26日签字确认的共计14张，总计金额89，200元。威然公司于2010年12月18日出具《承诺》，该承诺载明双方签订的35，000T散货船（1#）、（2#）、（3#）电装工程承包合同已履行完毕，除5%质保金外，其余款项全部结清。京华公司实际支付威然公司工程款2，968，508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承揽合同纠纷。威然公司与京华公司签订的三份船舶电装工程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合同义务。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之争，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工程款总量的认定。
京华公司认为，依据原审法院和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其与顺友公司船舶承揽合同案的判决书，威然公司在本案（1#）船舶的电装工程量应为71.14%。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该两份民事判决书所记载的35，000T散货船（1#）电装工程承包合同虽名称与本案所涉合同相同，但该两份判决书解决的是京华公司与顺友公司之间的纠纷，其结果不能改变本案原被告之间既有合同条款的约定。双方订立的35，000T散货船（1#）结算方式为：工程预付款前期已付顺友公司13.4%，后继施工船舶下水结算合同金额36.6%，船舶完工交船结算合同金额45%，预留5%质量保证金，船舶交船13个月后支付给乙方。关于13.4%的款项是京华公司当时未与顺友公司明确达成协议亦未进行鉴定，也就是说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与威然公司合意达成的数额，因此与后来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数额相出入是正常现象，协商一致的数额亦未标明暂定或以生效法律文书为准，因此该约定一经达成，理应共同信守，不存在可撤销的问题。
威然公司于2010年12月18日向京华公司出具《承诺》，该承诺明确载明“除5%质保金外，其余全结清”。因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已结的2，968，508元工程款支付明细，且从本案其他证据亦无法看出威然公司出具承诺之时，京华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故原审法院无法依据承诺载明的“其余全结清”的95%来计算并认定本案涉案工程总价款。
因此，关于顺友公司完成的工程量仍应以威然公司与京华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约定为准。以此计算，工程总价款为3，207，483.9元。依据认定的事实，威然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履行合同中因违反合同约定应扣除89，200元，该款项应从京华公司应付款项中抵销。京华公司需支付的工程余款为3，207，483.9-2，968，508-89，200=149，775.9元。
关于质保金的问题。依据原审法院认定的工程总价款3，207，483.9元及质保金5%的比例，计算得出质保金数额为160，374.2元。京华公司需支付的工程款余额在质保金范围内，应在质保金付款期限届满时予以支付。依据涉案三份电装工程合同的约定：在交船时付清工程款的95%，预留5%质保金在交船13个月后支付。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何时交船，但结合上述约定，京华公司向威然公司实际支付涉案95%的工程款应视为双方约定的各个节点付款条件均已满足，即可以推断2010年12月18日时威然公司已交船，则京华公司向威然公司给付质保金的时间应不迟于2012年1月18日。逾期未支付的，应支付相应银行利息。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京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威然公司支付工程款149，775.9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按2012年1月1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威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77元，由威然公司负担1，765元，京华公司负担1，412元。京华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威然公司。威然公司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不再退还。
京华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3）武海法商字第0139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威然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威然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京华公司通过生效法律文书支付给顺友公司的工程款应当在威然公司的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合同中双方在对顺友公司已付工程款比例进行表述的同时，约定了应付给威然公司的工程款比例。由此可知，京华公司应付给威然公司工程款比例的前提是已向顺友公司支付工程款13.4%。目前，已付顺友公司工程款的比例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更改为28.86%，必然导致京华公司应付给威然公司工程款的比例应为71.14%。故京华公司以此提出撤销合同9.2条款中关于比例的约定，合法有效，否则威然公司与顺友公司共完成（1#）船舶总工程量则为95，500.8米，比合同约定的82，900米多出12，600.8米，改变了（1#）船舶工程量为82，900米这一事实。2、《承诺》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该《承诺》系吴国兵代表威然公司向京华公司作出，截止2010年12月18日，威然公司只有5%的质保金未领取，而该《承诺》作出时间早于顺友公司起诉之前，顺友公司案件的判决文书也是发生在承诺之后，显然，该《承诺》并未考虑到顺友公司通过诉讼并由两级法院确认的实际工程量，因此，5%的质保金应扣减顺友公司通过诉讼途径所获得的工程款172，986.69元。即使按京华公司在原审中所陈述的总工程款计算，其质保金也只有167，872.5元（3，357，450＊5%），该质保金也不足以扣除顺友公司通过判决所获得的172，986.69元。由此，京华公司已不再欠付威然公司的工程款。3、关于罚款扣减。原审判决对威然公司因违反合同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京华公司表示认可，但原审法院对京华公司提交的罚款单未全部认可，京华公司存在异议。所有提交的扣罚款均发生在合同履行中，京华公司对威然公司的所有处罚，威然公司的吴国兵均知道并认可，每次威然公司向京华公司提交发票后，京华公司并未按发票金额支付，其差额存在的理由就是因为存在相关扣款，而威然公司及其代理人吴国兵对此也一直未提出异议，吴国兵作出“除质保金外，其余全结清”的承诺，也正是基于同意扣款才能得出的结论。因此，威然公司同意的扣款应当在其工程款中全部扣减。
威然公司答辩称：1、京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双方在（1#）船舶合同第九条第二款中载明工程预付款前期己付顺友公司13.4%，该条款只是记载京华公司与顺友公司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不能以此推定（1#）船舶总电装价款应扣减总额的13.4%，并且在（1#）船舶合同中己明确约定双方合同的总价款为1，119，150元。京华公司支付给顺友公司的工程款不应在京华公司给付威然公司的工程款中扣减。京华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京华公司与顺友公司的判决书，虽然该判决书所记载的电装工程承包合同与本案所涉（1#）船舶工程合同相同，但该判决书是处理京华公司与顺友公司之间的纠纷，其结果不能改变本案双方之间既有合同条款的约定。因合同具有相对性和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性，法律应充分尊重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双方在结算中是以合同总价3，357，450元结算，该事实在原审中有威然公司记账凭证以及威然公司向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证明。故京华公司要求在威然公司的工程款中扣减其支付给顺友公司的工程款无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偏差。原审中认定三份合同的总价款为3，207，483.9元与事实不符，双方合同总价款应为3，357，450元。原审判决认定的总价款扣除了（1#）船舶合同中记载的工程预付款前期己付顺友公司13.4%（即149，966.1元），威然公司答辩人在前面己陈述不应扣减的理由。原审判决还扣减了威然公司的罚款89，200元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威然公司出具了委托书给吴国兵，但该委托书仅是一般授权委托，并未记载具体委托事项，而且，委托书形成的时间是在威然公司与京华公司未建立合同关系之前，只是委托吴国兵签订威然公司与京华公司的合同，吴国兵无权代表威然公司在合同履行中作出任何实体承诺。吴国兵的签字以及承诺行为不能代表威然公司，所作出的承诺是无效的，在罚款单上的签字行为也是无效的，而且该罚款也无法律和事实依据。
京华公司与威然公司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归纳本案焦点问题为：京华公司是否欠付工程款。本院评判如下：
威然公司认为：威然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1#）、（2#）及（3#）船舶电装工程，合同约定的工程总造价为3，357，450元，京华公司己向威然公司支付了2，968，508元，故京华公司尚欠工程款为336，920元。
京华公司认为：己有生效判决认定（1#）船舶28.86%的工程量由顺友公司完成，京华公司己向顺友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超出合同约定的部分应予扣减。威然公司仅完成了（1#）船舶71.14%的工程量，故三份电装工程合同的总价款应为3，034，463.31元，另依约扣除罚款后，京华公司实际己超付。
本院认为：首先，在顺友公司履行了（1#）船舶部分电装工程的情况下，威然公司与京华公司针对剩余工程签订了本案所涉合同，威然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了（1#）船舶剩余工程及（2#）、（3#）船舶全部工程。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鉴于此，虽然（1#）船舶合同载明“工程预付款前期已付顺友公司13.4%”，但合同签订时，京华公司与顺友公司并未对顺友公司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该表述仅为对已支付预付款的说明，并非京华公司对顺友公司完成工程量的最终确认，目前，原审法院及本院生效判决己认定，顺友公司完成（1#）船舶电装工程量为28.86%，且目前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增加工程情形，故威然公司完成（1#）船舶工程量应为100%-28.86%=71.14%，则威然公司所完成的涉案三份合同工程总价款应为1，119，150×71.14%＋1，119，150＋1，119，150=3，034，463.31元，故原审法院对威然公司所完成工程的总价款计算错误，京华公司的该项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次，涉案三份合同关于结算付款分段支付比例的约定，均以合同金额为基数，故约定的“预留5%质量保证金”也应以合同金额为基数，即每条船的质量保证金应为1，119，150×5%=55，957.50元，预留总质量保证金应为3×55，957.50=167，872.50元，原审法院对质量保证金的事实亦认定错误。另外，威然公司于2009年9月15日出具《委托书》，委托吴国兵全权处理本案所涉工程项目的一切相关事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关于“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的相关规定，吴国兵于2010年12月18日向京华公司出具《承诺》的行为，应为其合法行使代理权，其行为的后果应由威然公司承担，根据《承诺》所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本案所涉工程已于2010年12月18日前完工，京华公司与威然公司已进行了工程结算，除预留了5%质保金外，京华公司已向威然公司支付了其余工程款。威然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京华公司支付工程余款，且其在诉状中自认京华公司己实际支付工程款2，968，508元，则京华公司尚欠工程款为3，034，463.31-2，968，508=65，955.31元，此款项在尚未支付的质保金范围。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需扣除质保金，按照合同中关于“预留5%质保金在交船13个月后支付”的相关规定，京华公司应于2012年1月18日前将预留质保金支付给威然公司。京华公司关于其已超付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是否应扣减罚款的问题，本院认为，京华公司提交奖罚款单拟证明应扣减的罚款数额，但上述证据均系京华公司单方制作，威然公司在奖罚款单中并无签章确认，证据中所列罚款事由是否真实并无其他证据相印证，而且如前所述，吴国兵出具《承诺》时，双方当事人理应已进行了工程结算，除预留质保金外，其余款项应已结清，故京华公司主张再行扣减罚款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实体处理不当。上诉人京华公司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3）武海法商字第01399号民事判决；
南通京华船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通威然船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65，955.31元及利息（从2012年1月1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三、驳回南通威然船务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177元，由南通威然船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53.10元，南通京华船舶有限公司负担2，223.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77元，由南通威然船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53.10元，南通京华船舶有限公司负担2，223.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海莉
代理审判员 胡正伟
代理审判员 欧海燕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曾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