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1民终33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瀚瑞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新区大港镇通港路东。
法定代表人：王东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承举，江苏博事达（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华，江苏博事达（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立，男，汉族，住镇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旗，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晨，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开岩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西门大街。
法定代表人：张志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芳，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江苏瀚瑞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立、江苏开岩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1191民初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瀚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涉案工程涉嫌偷工减料，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从而导致一起重大交通事故的发生，故本案工程施工涉嫌刑事犯罪；即使不定性为刑事案件，本案也应是侵权纠纷；涉案工程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导致瀚瑞公司的损失250万元以上，而且还有新的损失产生，故不应当判决支付周立工程款；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涉案工程逾期的真实原因；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工程的质保期为2年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款及利息数额错误。
周立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令瀚瑞公司、开岩公司支付周立工程款1871268.28元，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185.51万元（自2017年3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银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瀚瑞公司、开岩公司共同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开岩公司原公司名称为金坛市开岩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瀚瑞公司原公司名称为镇江新区经济开发总公司。周立是镇江市恒伟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
2010年4月6日，瀚瑞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招标，2010年3月25日，周立向开岩公司汇款400000元，用于缴纳投标保证金。嗣后，开岩公司中标涉案工程。2010年6月8日，瀚瑞公司、开岩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1、工程内容为道路、排水工程施工；开工日期为2010年6月8日（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2010年10月25日，工期136天；2、合同价款25081637.09元。3、合同签订并生效，发包人向承包人预付合同价款的10%作为预付工程款，每月按已完成工程量支付进度款。4、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质保期2年。5、工程质量保修金为752449元，质量保修金不计银行利息，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保修金返还承包人。
合同签订后，实际由周立组织人员、资金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2010年9月27日，周立向镇江市财政局账户汇款752000元，用于缴纳涉案工程的农名工工资保证金，同日镇江市财政局向开岩公司出具了金额为752000元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收据。同日周立在镇江市建设工程管理处刷卡消费1592000元，由镇江市建设工程管理处代开岩公司就涉案工程向瀚瑞公司开具了金额为20000000的建安发票。2011年1月7日，开岩公司向镇江市财政局申请使用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经审核后本息共计752778.78元。2011年1月13日，镇江市财政局按照开岩公司及周立的申请将该款汇至镇江市恒伟交通工程有限公司。
2010年10月19日，经施工单位（周立）、�设单位（瀚瑞公司）、监理单位（江苏星星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设计单位（镇江市规划设计研究院）、镇江市城建档案单位（镇江市城建档案管理处）、邀请单位（镇江市水业总公司、江苏中森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等共同验收，出具了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载明涉案工程竣工�间是2012年10月19日。
2013年1月14日，瀚瑞公司就涉案工程向新区审计局报送工程结算材料，申请对涉案工程进行审计。2013年6月20日，新区审计局向瀚瑞公司出具了镇新审结报（2013）221号工程结算审计报告，载明：涉案工程合同工期为180天，因部分路段征地不到位，本工程实际开工日期为2010年6月15日，实际竣工日期为2012年6月29日。工程结算送审价为45639735元，审计价为35219826.08元，核减造价为10419908.92元，核减率为22.83%。该项目施工单位应承担的审计费用为585557.80元，扣除审计费用，该工程的最终结算数为34634268.28元。周立自认瀚瑞公司截至2012年6月29日付款至12080000元，截至2013年2月1日付款至20490000元，2014年1月22日付款3750000元，2015年2月16日付款1733000元，2015年4月27日付款340000元，2015年9月11日付款3000000元，2016年2月1日付款3450000元，合计付款32763200元。周�认可开岩公司收到上述工程款扣除相应管理费后已实际支付给周立。周立索要剩余工程款未果诉至一审法院。
2014年镇江新区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区城投公司）与镇江新区市政公用事业公司（以下简称新区市政公司）签订工程合同一份，约定：新区城投公司将青龙山路（扬子江路-
平昌路）沥青道路维修工程发包给新区市政公司施工；合同工期自2014年9月10日开工，至2014年9月15日竣工；工程预算价191239.92元。2016年3月新区城投公司再次与新区市政公司签订工程合同一份，约定：新区城投公司将青龙山路（金港大道-新3**省道）道路维修工程（从金港大道路口到K2+020段）发包给新区市政公司施工；合同工期自2016年3月15日开工，至2016年7月10日竣工；工程预算价60万元。2016年6月新区城投公司再次与新区市政公司签订工程合同一份，约定：新区城投公司将青龙山路（金港大道-新3**省道）道路维修工程（从金港大道路口到K2+020段）发包给新区市政公司施工；合同工期自2016年6月1日开工，至2016年6月30日竣工；工程预算价9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周立是否是本案所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可否直接向瀚瑞公司主张本案所涉工程项目的工程款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周立与开岩公司达成了由周立借用开岩公司资质承揽涉案工程，开岩公司收取管理费的口头约定，故认定是周立借用开岩公司名义与瀚瑞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涉及实际施工人，从上述条文理解，实际施工人应为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并最终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力进行工程施工的法人、非法人企业、个人合伙、包工头等民事主体。涉案周立是个人，且在工程实际施工过程中实际缴纳了涉案工程招标的保证金、缴纳并领取了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故认定周立是本案所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可依据《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要求瀚瑞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周立与开岩公司之间并非发包和分包关系，开岩公司在涉案工程中仅是出借资质，其并不实际施工，其在未领取到瀚瑞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的前提下，并不对周立存在付款义务，故对周立要求开岩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瀚瑞公司是否应付剩余工程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的问题。根据《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新区审计局的审计报告中明确工程实际竣工时间为2012年6月29日，且2012年10月19日涉案工程经多方竣工验收合格，故周立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要求瀚瑞公司支付工程价款。涉案工程经新区审计局对造价进行审计，周立以新区审计局审计确定的造价主张工程价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瀚瑞公司应按照每月的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合同虽未约定具体的工程款支付时间，周立有权要求瀚瑞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付清工程款（合同中约定的工程质保金除外），逾期付款瀚瑞公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故对周立要求瀚瑞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871268.28元，逾期付款利息1873738.6元（详见利息清单）（2017年8月1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瀚瑞公司提出的涉案工程实际施工工期远超出合同规定的日期给其造成损失的抗辩，其未对工期延长给其造成损失进行举证，且根据新区审计局的审计报告，实际工期延长的原因是“部分土地征地不到位”，可见工期延长周立及开岩公司并无责任。故对瀚瑞公司该抗辩不予�持。关于瀚瑞公司提出涉案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抗辩，按照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的质保期应从实际竣工之日起计算两年，依照新区审计局的审计报告，涉案工程的实际竣工之日为2010年6月29日，故质保期应至2012年6月28日结束，现瀚瑞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在此之前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对瀚瑞公司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不支付剩余款项的抗辩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瀚瑞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立工程款1871268.28元，逾付工程款的利息1873738.6元（自2017年8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周立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瀚瑞公司提供两份施工合同，以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周立对该两份合同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系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周立向瀚瑞公司主张给付欠付的工程价款，并不存在侵权法律关系，瀚瑞公司认为本案系侵权纠纷，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瀚瑞公司认为涉案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但瀚瑞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交通事故的发生系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造成的，且即使涉嫌刑事犯罪，但并不影响周立主张工程价款的权利。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认定质保期为两年，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10月19日通过竣工验收（镇江新区审计局出具的工程结算审计报告中载明的实际竣工日期为2012年6月29日，一审法院认定该审计报告中载明的实际竣工日期为2010年6月29日错误，本院在此予以纠正），瀚瑞公司现有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工程在竣工验收后两年内已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瀚瑞公司在一审时已明确表示保留追究工程质量问题的权利，故，如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导致瀚瑞公司的损失，瀚瑞公司亦可另案主张权利。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但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可以参照该合同的约定要求支付工程价款，即瀚瑞公司仍应按该合同约定的给付条件给付相关工程价款，其逾期未支付，应承担相关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参照该合同的约定的给付条件、应当给付的金额及期限，分段计算的利息数额正确，本院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瀚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761元，由江苏瀚瑞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铭
审判员 李守斌
审判员 张玉宽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倪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