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鲁06刑终61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袁龙文，男，1986年4月2日出生于山东省栖霞市，汉族，小学文化，无固定职业，户籍所在地及住址山东省栖霞市。2016年8月29日因犯盗窃罪、抢夺罪被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三千元，2017年4月19日刑满释放。2017年6月6日因涉嫌犯抢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0日被逮捕。
辩护人史本健、衣春红，山东鲁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袁龙文犯抢夺罪一案，于二○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作出（2017）鲁0602刑初48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为由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莉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袁龙文及其辩护人史本健、衣春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6月6日11时许，被告人袁龙文在烟台市芝罘区文化二巷27号楼后，趁王某3不备，从侧面拽断王某3佩戴在脖子上的黄金项链、黄金吊坠，抢走部分黄金项链及黄金吊坠共计13.35克，价值人民币3700余元。被告人袁龙文作案后在逃跑途中被群众追赶，遂扔掉所抢物品，继续逃跑，后被群众抓获，但被其扔掉的黄金项链及黄金吊坠未找到。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质证、采信并在判决书中逐一列明的被害人王某3的陈述，被告人袁龙文的供述，证人王某1、连某、刘某、王某2的证言，辨认笔录，物证照片及被害人王某3的照片，扣押发还清单，烟台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公安机关调取的上海黄金交易所当日金价，被害人王某3提交的山东烟台福莱金店销售票据，烟台毓璜顶医院出具的病历及被害人受伤的照片，（2016）鲁0686刑初170号刑事判决书，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案情说明、信息查询记录、电话查询记录等证据证实。
原审审理过程中，被告人袁龙文的亲属代其向被害人退赃并赔偿经济损失，被害人表示对其予以谅解。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袁龙文趁人不备，公然夺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侵犯了公民的财产所有权，已构成抢夺罪。关于控辩双方争议的犯罪数额问题，认定犯罪数额应当以被告人袁龙文实际夺取的财物价值予以计算，本案中，被告人袁龙文未夺取的尚留存于被害人处的部分项链不应计算在其犯罪数额内，辩护人以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公诉机关指控的数额有误，应予纠正。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单某提交的非正规票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后提交的票据不可信，公安机关对其询问程序不合法，其陈述前后矛盾，其补充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辩护意见，因公诉机关在庭审中出示了被害人的补充陈述，被害人对前后提交的票据不一致的原因及理由作出了合理解释，被告人及辩护人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控辩双方均提出的被告人袁龙文系犯罪未遂的问题，被告人袁龙文已夺取到了被害人的财物（部分项链及吊坠）并在逃跑途中处分（扔掉），被害人已失去对财物的控制，且犯罪结果已经发生，属犯罪既遂，控辩双方关于被告人袁龙文系犯罪未遂的控辩意见，均不予采纳。被告人袁龙文曾因故意犯罪被刑事处罚，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予以从重处罚。鉴于其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大部分犯罪事实，且能当庭自愿认罪，积极赔偿被害人的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以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以被告人袁龙文犯抢夺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
原审法院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原审被告人袁龙文服判不上诉，原公诉机关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是：1、被告人袁龙文抢夺作案的动机、目的及强行夺取的行为是针对被害人佩戴在脖子上的整条项链及吊坠，而非仅针对项链的某一部分，被告人袁龙文对整条项链及吊坠具有抢夺的故意和行为，应当以整条项链及吊坠的价值认定犯罪数额。2、被告人袁龙文夺取被害人部分项链后，被害人及时发现、呼喊并追赶，被告人袁龙文在逃跑途中因多名群众围追堵截，被迫将已夺取的部分项链及吊坠扔掉，但其一直没有脱离被害人的视线范围，被害人对该部分财物尚未完全失去控制，抢夺犯罪并未既遂，其扔掉部分项链和吊坠的行为不属于犯罪既遂后对赃物的处分，仍应认定为犯罪未遂。综上，被告人袁龙文作案时将项链拽断，其中一部分留存于被害人脖子上，一部分被告人逃跑时扔掉，系犯罪未遂。原审判决对留存于被害人脖子上的部分项链不计入犯罪数额，认定被告人在逃跑途中被迫扔掉的部分项链及吊坠的行为系犯罪既遂，属于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
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是：1、原审判决对于原审被告人袁龙文未夺取的尚留存于被害人脖子上的部分项链不计入犯罪数额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原审被告人袁龙文抢夺作案的动机、目的和实施的行为指向对象均是被害人佩戴在脖子上的整条项链及吊坠，因用力过猛，将项链拽成二段，导致其中一段项链挂在被害人的脖子上无法抢走，行为符合刑法关于未遂犯罪的规定，故对于尚未实际抢走的部分项链，应当认定为犯罪未遂。2、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袁龙文在逃跑途中被迫扔掉部分项链及吊坠系犯罪既遂，属于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原审被告人袁龙文在夺取被害人部分项链后，由于被害人及时发现、呼喊并紧追不舍，致其内心恐慌并意识到所抢的财物不可能得到，遂将抢得的项链随意丢弃，以求被害人不再追赶。后由于多名群众协助，最终将其抓获，因此，原审被告人抢夺财物及逃跑过程中，一直未脱离被害人及其他证人的视线，其抢夺的财物并未实际控制，故本案不符合刑法学中关于失控说和控制说相结合的既遂认定。虽然原审被告人丢弃的项链最终并没有找到，但不影响原审被告人未遂犯罪形态的认定。综上，应当认定全案系犯罪未遂。
原审被告人袁龙文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证据均无异议，对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书未发表意见。
原审被告人袁龙文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刑事抗诉书认为“原审判决以被告人袁龙文实际夺取的财物价值来认定犯罪数额，被告人未夺取的尚留存于被害人处的部分项链不应计算在其犯罪数额内，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的观点是不正确的。抢夺罪的成立以数额较大为必要，完成以抢夺行为实施完毕和构成要件齐备为标志，本案中尚留存于被害人脖子上的部分一直处于被害人控制之下，被告人并没有实际占有，应当以当时被告人实际控制的部分项链价值作为其抢夺的数额，若以项链、吊坠的总价值作为其抢夺的数额，显然就加重了被告人的刑罚，违背了“罪责刑相适应”的刑法原则。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被告人袁龙文在逃跑途中将抢夺的部分项链丢向身后追赶的被害人，后被群众截获，其并未实际控制财物，非法占有的目的尚未达到，应当认定为抢夺未遂。综上，原审判决以被告人实际取得的财物价值来认定犯罪数额，符合我国“罪责刑相适应”的刑法原则。被告人袁文龙的行为属于犯罪未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对被告人作出公正的判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二审期间出庭检察员、原审被告人袁龙文及其辩护人未提供新的证据。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检察院在原审判决书中列明的并经庭审质证、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袁龙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趁人不备，公然夺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侵犯了公民的财产所有权，构成抢夺罪。关于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判决认定的抢夺事实，有在案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及相关书证证实，抗诉机关、原审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被告人抢走并丢弃的部分及未抢走仍然留在被害人脖子上的部分如何认定。根据在案证据证实，原审被告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实施抢夺犯罪，其犯罪所指向的对象是被害人佩戴在脖子上的整条项链及吊坠，因用力过猛，将项链拽成二段，其中一段项链仍留在被害人的脖子上，另一段被其抢走。原审被告人抢夺部分项链及吊坠后逃跑，所抢财物处于原审被告人的实际控制之下，完全脱离了被害人的控制，犯罪行为已经完成，无论占有时间长短，即使被追赶后抓获，追回赃物，亦应视为犯罪既遂。若因事后追捕、人赃俱获而否定犯罪既遂的成立，无疑是要求被害人只有放弃追捕行为才能认定行为人犯罪既遂并使其得到严惩，不符合司法逻辑。因此，本案中，原审被告人抢走部分应认定为犯罪既遂，原审判决认定该部分为既遂正确，抗诉机关及辩护人关于该部分应认定为未遂的抗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审被告人未抢走仍然留在被害人脖子上的一段项链系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应认定为犯罪未遂，原审判决未认定该部分事实系认定事实不全面，抗诉机关关于该部分应为犯罪未遂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抗诉机关关于全案应认定犯罪未遂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辩护人与此相关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对被告人量刑时已认定被告人袁龙文曾因故意犯罪被刑事处罚，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予以从重处罚，鉴于其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大部分犯罪事实，且能当庭自愿认罪，积极赔偿被害人的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依法予以从轻处罚。由于原审判决对原审被告人量刑时未考虑抢夺未遂部分，经二审对原审被告人重新量刑，即使加上原审判决未认定的未遂部分，新的刑期亦不超过原审判决确定的期限，故原审判决量刑适当，二审不再变更对原审被告人刑期，维持原审判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袁龙文犯抢夺罪定性准确，证据确实、充分，但认定事实部分不全面，抗诉机关的部分抗诉理由成立，但对全案的抗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纪华伦
审判员 褚兴玉
审判员 梁科兴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祝 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