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26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文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1006号深圳国际创新中心Ａ栋35、36层。
法定代表人：李从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川、石雄飞，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向东，男，汉族，1966年4月4日出生，园林绿化养护从业者，住湖北省大冶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湖北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芸花，女，汉族，1965年11月4日出生，住湖北省通山县，
上诉人深圳文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文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向东、原审第三人成芸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5民初1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深圳文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深圳文科公司无须向周向东另行支付工程款；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用由周向东承担。事实及理由：1、项目部无权对外签订合同，且项目部专用章亦明示，故深圳文科公司不应为案涉《劳务承包合同》的相对方。2、周向东施工的项目存在质量问题，在业主验收结算中扣减了相应的工程款，故周向东亦应相应扣减。
被上诉人周向东答辩称：周向东已实际履行了《劳务承包合同》的全部内容，深圳文科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关于扣款一节，施工内容已竣工验收，不存在质量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成芸花未到庭应诉。
2016年5月12，周向东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深圳文科公司向周向东支付工程款738,965.13元。
深圳文科公司一审辩称：1、《劳务承包合同》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上明确标明该印章用途仅限于内部管理和申报甲方资料，对外签署合同、结算、补偿上调价格及借款无效。另外，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没有任何联系，所购工程用苗木的销售发票也是向深圳文科公司出具。因此，周向东明知舒日增超越授权却与其签订合同，该合同对深圳文科公司没有法律效力，应由舒日增自行承担合同责任。2、《劳务承包合同》名为劳务承包合同实为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周向东系自然人，没有施工资质，合同无效。3、周向东施工的园林绿化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工程不能竣工验收，其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4、园林绿化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为1,080,000元，属闭口价，扣除舒日增已经支付的780,000元及因工程质量问题被发包方扣减的129,865元，舒日增仅剩余170,135元未支付。
成芸花一审中未到庭应诉。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1、关于深圳文科公司是否为《劳务承包合同》相对人的争议。周向东提交了周向东于2013年9月12日与深圳文科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周向东于2014年6月18日与与刘文先签订的《养护合同》及武汉汉阳人信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代为收取养护费的《收款收据》、周向东代表深圳文科公司与薛次良于2014年3月5日签订的《苗木订购合同》及支付货款（苗木款）的《收据》，有关行政管理部门于2014年3月25日向深圳文科公司出具的《植物检疫证书》。《劳务承包合同》有周向东和深圳文科公司委托代理人舒日增的签名，加盖了深圳文科公司汉阳人信汇D地块园林景观工程项目部的印章（该印章标明：“限于内部管理和申报甲方资料，对外签署合同、结算、补偿上调价格及借款无效。”《养护合同》有周向东及苗木养护人刘文先的签名，养护费《收款收据》则有涉案园林绿化地块的物业管理方武汉汉阳人信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加盖的财务专用章。《苗木订购合同》上加盖了深圳文科公司汉阳人信汇D地块园林景观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周向东在该合同上以深圳文科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签名，支付货款（苗木款）的《收据》则有出卖方签章确认。《植物检疫证书》标注了证书编号、加盖了签发机关的植物检疫专用章。经庭审质证，没有发现上述证据在真实性上存在瑕疵，而深圳文科公司不能提供相应反证以推翻上述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进行综合判断，对周向东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劳务承包合同》可以证明舒日增以深圳文科公司汉阳人信汇D地块园林景观工程项目部名义与周向东签订合同的事实，而《苗木订购合同》及支付货款（苗木款）的《收据》均由周向东持有，可以证明周向东以深圳文科公司的名义采购了涉案绿化工程所需苗木，《养护合同》及收取养护费的《收款收据》可以证明周向东雇佣人员对涉案园林绿化工程进行日常维护，上述事实证明周向东实际履行了《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的合同义务，因此《劳务承包合同》加盖的印章虽然不是深圳文科公司授权签订合同的有效印章，但周向东与深圳文科公司已实际履行合同的事实足以证明周向东与深圳文科公司是《劳务承包合同》的当事人，亦即深圳文科公司是《劳务承包合同》的相对方。2、关于《劳务承包合同》效力的争议。深圳文科公司提交了汉阳人信汇D地块园林景观工程《验收确认单》、《工程竣工报验单》，周向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述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属于建设施工类的园林绿化工程，周向东作为自然人并无相应施工资质，该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3、关于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导致工程无法竣工验收的争议。深圳文科公司提交了汉阳人信汇D地块园林景观工程《验收确认单》、《工程竣工报验单》及《汉阳人信汇D地块园林景观扣款清单表》，周向东提交了湖北中审（2014）第314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关于汉阳人信汇D地块园林景观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能与深圳文科公司提交的《验收确认单》、《工程竣工报验单》相印证，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而工程发包方湖北人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核减工程承包方深圳文科公司部分工程款的事实并不能必然证明周向东所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深圳文科公司关于周向东施工的园林绿化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导致工程不能竣工验收的抗辩不能成立。4、关于涉案工程价款的争议。《劳务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本合同造价参照乙方（周向东）所报清单价格，合计为人民币1,080,000元。”可见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中约定范围的工程量确定的是固定价格，合同价款不做调整，亦即俗称的“闭口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系涉案工程发包方湖北人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承建施工方深圳文科公司所完成工程，委托相关工程造价咨询评估机构所进行的工程造价评估，周向东以该咨询报告评估的工程造价作为涉案合同价款没有合同依据。深圳文科公司提交的《汉阳人信汇D地块园林景观扣款清单表》系工程发包方湖北人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核减工程承包方深圳文科公司部分工程款的清单，深圳文科公司据此要求扣减周向东工程款的抗辩没有合同依据。深圳文科公司抗辩称已实际支付工程款780,000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已支付工程款500,000元，周向东自认已收到工程款580,000元，故以周向东的自认为准。5、关于成芸花是否为周向东合伙人的争议。没有证据证明成芸花与周向东系合伙关系，且成芸花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故可认定成芸花与本案没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周向东无建筑施工资质，深圳文科公司与周向东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深圳文科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向周向东支付工程款。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为1,080,000元，深圳文科公司已支付580,000元，还应向周向东支付工程尾款5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深圳文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向周向东支付工程款5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周向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90元，由周向东负担3,619元，深圳文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571元。诉讼保全费4,300元，由深圳文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深圳文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担的上述款项直接给付周向东。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但深圳文科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持有异议。
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
1、案涉《劳务承包合同》签订于2013年9月12日。合同首部甲方为深圳文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汉阳人信汇D地块园林景观工程项目部，乙方为湖北环宇园林古建筑工程公司周向东。尾部甲方（盖章）处加盖有深圳文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汉阳人信汇D地块园林景观工程项目部印章，甲方委托代理人处有舒日增签字，乙方（盖章）处空缺，乙方委托代理人处有周向东签字。
2、案涉《劳务承包合同》附有附件，附件对底商绿化工程、5#6#7#屋顶花园绿化工程、8#屋顶花园绿化工程种植花卉苗木的苗高、冠幅、地径、胸径、养护期等要求均有具体描述。
3、周向东对深圳文科公司提交的汉阳人信汇D地块园林景观工程《验收确认单》、《工程竣工报验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验收确认单》载明“还有78项硬质铺装整改未达到设计要求…建议结算时扣除相应费用”、“未达要求结算扣除相应费用”、“后期维护出现需补栽种植，请及时到位”等验收批示。
4、深圳文科公司提交的工程发包方核减的《汉阳人信汇D地块园林景观扣款清单表》载明：底商绿化工程（花木：从生八角金盘、丝兰、八角金盘、小叶黄杨）扣减造价19,802元，8#屋顶花园绿化工程（花木：拂甲草）扣减造价110,063元。
5、周向东认可“底商绿化工程”、“8#屋顶花园绿化工程”系其施工内容。
本院认为，2013年9月12日，周向东与深圳文科公司汉阳人信汇D地块园林景观工程项目部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因双方的资质和地位均不符合法律规定，该《劳务承包合同》无效。但周向东已实际履行该《劳务承包合同》内容，且施工项目已通过竣工验收，深圳文科公司汉阳人信汇D地块园林景观工程项目部不具有独立法人地位，其法律后果应由深圳文科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判决判令深圳文科公司向周向东支付欠付工程款正确。经查，周向东所施工的项目在发包方验收结算中因质量问题被扣减造价129,865元，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一条”因施工人的原因致使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发包人有权要求施工人在合理期限内无偿修理或者返工、改建。经过修理或者返工、改建后，造成逾期交付的，施工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因承包人的过错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承包人拒绝修理、返工或者改建，发包人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深圳文科公司上诉主张应当在工程款中予以相应扣减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深圳文科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向周向东支付工程款。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为1,080,000元，深圳文科公司已支付580,000元，扣减发包方在验收结算中扣减的造价129,865元，深圳文科公司还应向周向东支付工程尾款370,135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存在不当，本院予以更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5民初17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5民初17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文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向周向东支付工程款370,13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90元，由周向东负担5,585元，深圳文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605元。诉讼保全费4,300元，由深圳文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7,571元，由周向东负担1,967元，深圳文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604元。深圳文科园林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担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直接给付周向东。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安林锋
审判员 李斌成
审判员 骆朝辉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饶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