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6民终18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福建诏安县供电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诏安县南诏镇良峰北路3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415674003XW。
法定代表人：方志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生，福建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素玲，女，诏安供电公司员工，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北新区沈北路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113122022056X。
法定代表人：宋新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荣宗，福建云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福，男，1962年9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诏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清琴，女，1967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诏安县。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锦生，福建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网福建诏安县供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诏安供电公司）、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明福、李清琴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诏安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4民初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诏安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平生、上诉人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荣宗、被上诉人李明福、李清琴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锦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诏安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李明福、李清琴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事故的发生系李志群擅自攀爬变压器台架造成的，而变压器台架的产权不是诏安供电公司，原判由我方承担50%的赔偿责任错误。1.涉案变压器台架的产权人和维护管理人是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李志群的死亡责任不应由我方承担。2.李志群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认识到变压器及爬上近8米高的台架上所具有的人身危险性，且李志群攀爬的变压器台架挂有“严禁攀爬，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该行为是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的。李志群明知高压危险仍无视该危险性，擅自攀爬上变压器台架，放任损害结果发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认定李志群的损害结果是其故意造成的。二、李志群的死亡赔偿金，原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错误。1.根据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29条规定，李志群的户籍是农村户口，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2.最高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死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李志群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登记时间为2016年7月7日，至事故发生时不满一年的时间，因此，李志群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应按农村标准计算。
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李明福、李清琴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调整减少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承担赔偿比例（比一审减少119653元，仅承担赔偿款44276元）。事实与理由：一、我方不是高压电的经营者，非本案的责任赔偿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李志群无视警示标志，攀爬电杆，在电线杆上架设广告牌，从事法律禁止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三、李志群虽然在2006年有到厦门务工，但没有提供连续务工满一年的相关证据，虽然其开办公司，亦未提供相应收入证明、完税证明等证实其收入源于非农收入，故李志群的死亡赔偿金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四、原判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过高。
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对诏安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所持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
诏安县供电公司对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的上诉理由持有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
李明福、李清琴辩对诏安供电公司、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原判决依法有据，客观公正。一、本案事发地点是一座已经拆除变压器，废弃多年的铁架，非诏安供电公司所指的电力设施。诏安供电公司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推断李志群实施故意行为，显然是不负责任的说法。诏安供电公司、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对本事故的发生负有重大的过错责任。二、李志群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李明福、李清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诏安供电公司、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共同赔偿经济损失1057240元（死亡赔偿金925080元、丧葬费321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7日，诏安供电公司与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用电方的单位名称：王兵）签订一份《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在诏安县台用电户配变的居民生活用电变压器，用电方支路刀闸设备由供电方调度，责任分界点：四都变电站10KV四都一线963线路12号杆T接点靠负荷侧出线20CM处，及其他相关的权利义务等条款，合同有效期至2011年10月6日。诏安供电公司与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按照约定已经全面履行了合同。事后，诏安供电公司断开支路刀闸，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拆掉了变压器，但放置变压器的电杆线路及铁架(悬挂“严禁攀爬、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仍保留原处。2017年2月8日晚，李明福、李清琴的儿子李志群攀爬该电杆铁架，不幸触电掉落地面身亡。
一审另查明，李志群出生于1986年9月11日，常住人口所在地福建省诏安县四都镇马城村马城372号，厦门市暂住证载明来厦时间2006年4月10日，暂住理由务工。福建省诏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2016年7月7日登记的营业执照载明，李志群是漳州远弘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1000000元，住所福建省诏安县峤233-1号。
一审法院认为：李志群的户籍地及事故发生地点都在诏安县四都镇西峤村，从其收入看，在厦门务工至开办公司，均属非农收入。故李志群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明福、李清琴提出李志群已于2006年开始在厦门务工，应当按照厦门市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但未能提供其死亡前一年居住生活在厦门市，收入也来源于厦门市的证据，其意见不予采纳；诏安供电公司、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提出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意见，不予支持。因此，李志群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720286（36014.3元／年×20年=720286元），2.丧葬费29359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70000元，合计819645元。在履行《高压供用电合同》后，诏安供电公司断开支路刀闸，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拆掉了变压器。但在没有终端负荷运行的电杆线路通上高压电，是谁接通支路刀闸，无法查清。但是根据《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用电方支路刀闸设备由供电方调度，故诏安供电公司对没有终端负荷运行的刀闸，负有管理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据此，诏安供电公司应承担无过错责任。诏安供电公司提出李志群是要盗窃电力设施，对于损害后果存在故意，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无法认定。没有证据证实李志群的死亡是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诏安供电公司不具备法定免责条件。对于没有装置变压器，没有终端负荷运行的电杆铁架线路，一般人的识别能力认为是不带电的，可以理解；但铁架上仍悬挂“严禁攀爬、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李志群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造成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失。因此，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酌情减轻30%。T接点靠负荷侧出线20CM处为责任分界点，即没有终端负荷运行的电杆铁架线路，系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的产权。产权所有人对于没有运行的电杆铁架线路，也负有确保安全的义务。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限公司拆除了变压器，但没有拆除线路，为接通高压电提供了条件，因此应与诏安供电公司分担部分责任，酌情确定分担20%。据此，诏安供电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为409822元（819645元×50%），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63929元（819645元×20%）。
综上所述，李明福、李清琴提出诏安供电公司、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应当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应予采纳，但赔偿标准数额应予适当调整。诏安供电公司提出李志群应自行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驳回其诉讼请求等意见，不予支持。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提出，已与诏安供电公司终止合同，高压电主线已经断开，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等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国网福建诏安县供电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明福、李清琴经济损失409822元；二、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明福、李清琴经济损失163929元；三、驳回李明福、李清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14元，减半收取计7157元，由李明福、李清琴负担1645元，国网福建诏安县供电有限公司负担3723元，中铁十九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8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可归纳为：一、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应如何划分；二、李志群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应如何确定；三、原判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是否偏高
本院认为：诏安供电公司担责。李志群因攀爬变压器台架而触电身亡，属于特殊的侵权纠纷，应适用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电力设施的产权人除能够证明存在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外，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一、关于责任划分问题。第一，诏安供电公司担责。诏安供电公司与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在履行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完毕后，诏安供电公司断开支路刀闸，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拆卸了变压器，但放置变压器的电杆线路及铁架仍保留原处，且在没有终端负荷运行的电杆线路通了高压电，导致本事故的发生。依据上述合同第七条关于用电方支路刀闸设备由供电方调度的约定，作为该输电设施的监督和管理单位，诏安供电公司未依法履行管理职责，对没有装置变压器，没有终端负荷运行的电杆铁架线路应加强管理，保证架空线路安全，然而诏安供电公司疏于管理，在铁架上虽悬挂警示标牌，但仍不足以免除其因在没有终端负荷运行的电杆线路通上高压电的责任，对李志群的死亡负有一定的责任。第二，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担责。依据上述《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事发线路12号杆T接点靠负荷侧出线20CM处为责任分界点，即没有终端负荷运行的电杆线路，系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的产权。作为该线路的产权人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对于没有运行的电杆铁架线路负有确保安全的义务。其在拆除了变压器，但没有拆除线路，为接通高压电提供了条件，故应与诏安供电公司分担部分责任。第三，死者李志群担责。李志群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变压器台架上方的高压输电线路的危险性足以认知，却不顾危险的存在，接近危险区域，且对于铁架上悬挂的“严禁攀爬、高压危险”的警示标牌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以致触电身亡，亦存在过错。综上，原审酌情减轻诏安供电公司30%责任，由诏安供电公司承担50%赔偿责任，李志群承担30%责任，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承担20%责任正确，应予维持。诏安供电公司认为李志群明知高压危险仍擅自攀爬变压器台架，主观上具有故意，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志群的死亡是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具备法定免责条件；且主张其非涉案变压器台架的产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及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提出其不是高压电的经营者，非本案的责任赔偿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均与法相悖，应予驳回。
二、关于李志群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问题。
依据李志群生前的暂住证载明：“来厦时间2006年4月10日，暂住理由务工”从其在厦门务工至开办公司，均属非农收入，故原判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志群的死亡赔偿金正确。诏安供电公司、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认为李志群的死亡赔偿金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该上诉理由均应予驳回。
三、关于原判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是否偏高问题
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的基本功能是补偿受害人所受的精神损害，抚慰受害人遭受的精神痛苦。受害人或近亲属所遭受的精神痛苦存在个案差别，其赔偿数额只能在个案当中斟酌确定，是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范围。原审从本案的侵权人过程程度、侵害的具体情节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综合考量，酌情确定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并无不当，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认为原判确定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过高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诏安供电公司、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1元，由诏安供电公司负担7448元、中铁十九局第三工程公司26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花 絮
审判员 李 凌
审判员 翁艺晖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詹靓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