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3民终1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东县黄埠八零后鞋厂。
经营者：刘奎。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四川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东县黄埠永茂鞋材加工厂。
经营者：陈周胜。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育根，广东邦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东县黄埠八零后鞋厂因与被上诉人惠东县黄埠永茂鞋材加工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东县人民法院（2016）粤1323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育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惠东县黄埠八零后鞋厂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惠东县人民法院（2016）粤1323民初2155号民事判决中第一项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原告提供的《结欠单》及《永茂夹布厂送货单》均写明“永茂夹布厂”，与原告惠东县黄埠永茂鞋材加上厂名称虽不一致，但原告凭证由原告执存，被拖欠的货款事实存在，其被告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查询查无“惠东县永茂夹布厂”，不存在“惠东县永茂夹布厂”这一债权人，故原告为本案适格主体。这一认定明显错误，是司法行为对市场经济中非法经营行为的保护，与国家的法律法规要求背道而驰。因为：惠东县黄埠永茂鞋材加工厂与惠东县永茂夹布厂均是陈周胜经营的企业，前一个办理了个体工商营业执照，系合法的经营主体，后一个没有办理个体工商营业执照，系非法的经营主体，这从两个企业的经营地址完全不一样，惠东县永茂夹布厂没有工商登记资料可以得到充分证实。由于这两个企业的经营者系同一个人，所以才会存在非法主体的欠条和送货原件由合法经营主体持有，一审法院在已经查明惠东县永茂夹布厂系非法经营者的情况下，未达到支持被上诉人诉讼主张的目的，以“持有欠条原件和送货单原件就是权利人”的荒唐理论，让非法经营的违法利益受到了合法保护。这是公然的以司法权力保护非法经营行为，公然鼓励了非法经营。这是明显的违背现代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要求。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原审法院去函调查上诉人的经营者刘奎的婚姻状况，属于扩大法律适用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包括：（一）证据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无权查询的；（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三）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证据。上诉人的经营者刘奎的婚姻状况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原审法院扩大对法律的适用范围，有保护被上诉人的嫌疑，属于地方保护主义。原审法院在调查取证时偏向被上诉人，自然可以推测在后文的判决中依然偏向被上诉人。
原审判决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本案不能确定履行期限……，故原告主张权利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借款合同纠纷，应适用《合同法》中关于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因此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为买方应付款之日。假设本案原被告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但从原告自己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出卖人和买受人对货款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
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欠货款，但对货款的支付时间没有约定，货款的支付时间应为买受人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根据原告在起诉状中自称得截止2011年12月12日被告共欠货款39032元，也就是说，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在2011年12月13日。在庭审中原告代理人说被告厂倒闭后电话联系过刘奎，主张收款，而该厂倒闭时间也是2011年，故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起算点均为2011年。根据上述分析，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在2011年12月13日，从那么2011年12月13日开始计算，距离起诉之日也已长达4年半之久，早已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在此期间，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诉讼时效发生过中断。因此，原告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其请求早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理应被驳回其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有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的结果是用司法权支持非法经营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64条第一款之规定，请求贵依法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惠东县黄埠永茂鞋材加工厂答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惠东县黄埠永茂鞋材加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支付货款人民币63705元及其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原告惠东县黄埠永茂鞋材加工厂（个体工商营业执照注册号441323600143789），经营者系陈周胜，经营加工：鞋材。被告惠东县黄埠八零后鞋厂（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注册号441323600380925），经营者系刘奎，经营自产自销制鞋。被告的经营者刘奎与案外人陈某系夫妻关系，原告提供《结欠单》载明“八0后鞋厂欠永茂夹布厂货款24673.00元（贰万肆仟陆佰柒拾叁元整）止于10月份。八0后鞋厂陈某2011.11.29”。原告提供的61张《永茂夹布厂送货单》其中有2张没有任何人签名的编号均为0008735的送货单属重复计算，金额均为398元，实际为60张，其中53张《永茂夹布厂送货单》由雷某在收货人处签名（其中18张有郑某在备注栏中签名），合计金额为27446元；其中6张《永茂夹布厂送货单》合计金额为10790元，备注中有郑某的签名。
另查，一审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粤1323民初961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雷某系被告的员工。
一审法院判决：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原、被告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归纳为：1.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2.原告被拖欠的货款金额多少？由谁支付的问题；3.原告主张权利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
关于原告诉讼主体问题：原告提供的《结欠单》及《永茂夹布厂送货单》均写明“永茂夹布厂”，与原告惠东县黄埠永茂鞋材加工厂名称虽不一致，但原始凭证由原告执存，被拖欠的货款事实存在，且被告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查询查无“惠东县永茂夹布厂”，不存在“惠东县永茂夹布厂”这一债权人，故原告为本案适格主体。
关于原告被拖欠的货款金额多少？由谁支付的问题：《结欠单》由陈某出具，并在落款处注明“八0后鞋厂陈某”，因四川省达州市宣汉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核实陈某与被告的经营者刘奎系夫妻关系，对陈某出具《结欠单》给原告执存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予以确认其关联性，即确认被告与原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确认被告欠原告《结欠单》项下的货款24673元；一审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粤1323民初961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雷某系被告的员工，本案原告提供的60张《永茂夹布厂送货单》中有53张系雷某在收货人栏处签名，且该53张中有18张另由郑某在备注栏中签名，余下7张中有6张系郑某在备注栏中签名，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雷某与郑某系被告的员工，在《永茂夹布厂送货单》中的签名收货行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对外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由被告承受，被告收到原告所送的59张《永茂夹布厂送货单》项下的货，故被告为本案适格被告，原告被拖欠的货款，应由被告支付。被告主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的抗辩，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因原告提供的《永茂夹布厂送货单》其中有2张金额均为398元的单没有任何收货人签名，无法证实是送货给被告，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的《永茂夹布厂送货单》项下的货款为38236元，加上《结欠单》货款24673元，合计62909元，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货款63705元，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不予支持，被告应支付的货款为62909元。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被告拖欠原告货款62909元，原、被告双方对此没有约定履行期限，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不能确定履行期限，且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诉讼时效应从原告主张权利开始计算，故本案原告主张权利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告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虽然双方对所欠货款未约定还款时间及利息，但被告经原告催讨后未偿还货款，属于占用原告的资金，给原告造成了利息损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原告主张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6%计付，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利息可以本金62909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即2016年8月1日起计至付清款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及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
一、被告惠东县黄埠八零后鞋厂的经营者刘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货款62909元及以本金62909元从2016年8月1日起至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6%计付利息给原告惠东县黄埠永茂鞋材加工厂的经营者陈周胜；
二、驳回原告惠东县黄埠永茂鞋材加工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97元，由被告惠东县黄埠八零后鞋厂的经营者刘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永茂鞋材加工厂依据《结欠单》、《永茂夹布厂送货单》主张对八零后鞋厂的债权，上述债权凭证中的卖方注明为“永茂夹布厂”，买方为“80后”鞋厂，虽然凭证中并未准确记载交易当事人名称，但并不影响上述凭证记载内容的真实性。且在二审庭审中，八零后鞋厂亦自认与永茂夹布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从正常的逻辑关系和一般交易习惯分析，八零后鞋厂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债权凭证是永茂鞋材加工厂非法取得的，债权凭证的持有人就是合法持有，持有作为债权凭证《结欠单》、《送货单》的当事人即可认定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的债权人。结合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买卖标的物的实际收货主体和受益人亦是八零后鞋厂，因此，认定永茂鞋材加工厂与八零后鞋厂之间存在买卖债权债务关系并无不妥，八零后鞋厂应诚实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至于八零后鞋厂抗辩主张的永茂夹布厂属于无证经营，该问题属于工商行政部门管辖范畴，应由相关的行政职能部门追究其行政责任，并不能因此否定该行为对外所产生的民事法律关系。
关于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永茂鞋材加工厂可随时要求八零后鞋厂履行支付货款义务。永茂鞋材加工厂在追讨货款未果之下，于2016年7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故永茂鞋材加工厂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惠东县黄埠八零后鞋厂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97元，由上诉人惠东县黄埠八零后鞋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巍
审 判 员 徐国华
审 判 员 陈金升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詹 颖
书 记 员 林楚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