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8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照兰，女，1959年5月2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磊（崔照兰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杰，女，1971年7月3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金明，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照兰因与被上诉人刘春杰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8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照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刘春杰要求崔照兰返还140万元购房款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刘春杰赔偿崔照兰的损失；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刘春杰承担。事实和理由：我认可一审判决第一项对双方买卖合同无效的认定，但认为涉案房屋及宅基地已经灭失，刘春杰无法进行返还，所以在我的实际损失未被鉴定之前，我没有义务向刘春杰返还购房款。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刘春杰为了投机获取不正当的拆迁利益才与我签订买卖合同，其投资风险应当自行承担。刘春杰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于我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应予赔偿。现刘春杰诉请主张合同无效，所有损失均由崔照兰承担，明显有失公平。2、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我对于本案传票的送达并未拒签也并不知晓，因此没有过错，一审法院以我经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为由缺席审理，致使我无法提交重要证据，也未在该案中解决赔偿问题，属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的上诉请求，维护我方合法权益。
刘春杰辩称，同意原审判决。崔照兰一审中没有提出明确的损失的诉讼请求，故一审判决里表述为如果产生相应的损失，可就损失问题另行解决。此外，一审法院依据崔照兰一审庭审中提供的送达地址进行送达，程序合法。
刘春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春杰与崔照兰之间于2009年12月23日签订的《宅基地及地上房屋、附属物产权买卖合同》及《补充合同》无效；2、判令崔照兰返还140万元；3、诉讼费由崔照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照兰系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公各庄村村民。2013年，崔照兰（出卖人，甲方）与刘春杰（买受人，乙方）签订《宅基地及地上房屋、附属物产权买卖合同》，约定：宅基地院落及房屋情况：坐落于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公各庄村（社区），东起林地西至大道，南起赵俊茹北至尹蓓家，院落占地面积425平方米，房屋及附属物面积215平米；卖方保证该宅基地的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在买卖之前纯属甲方个人所有，并且保证没有将该宅基地的使用权及房屋进行抵押给另外的任何一方，经家人同意，无任何产权、债权、债务、财务、继承权等各种纠纷；经双方协商总价格为140万元整，买受人首付10万元整，余款为130万元整；经双方签订合同，乙方付清甲方房款后，甲方将房屋和宅基地及其所有附属物（包括附属建筑树木等）归乙方所有，并将产权证明文件交付乙方；合同标的物（宅基地、房屋）遇国家征地拆迁、出卖方有义务协助乙方在标的物所属村委会办理产权证明文件。该合同由崔照兰、崔照兰之配偶尹士杰、崔照兰与尹士杰之子女尹磊、尹蓓在甲方处签名并捺手印，由刘春杰在乙方处签名并捺手印。落款时间为2009年12月23日。
此后，崔照兰（出卖人，甲方）与刘春杰（买受人，乙方）之间签订《宅基地及地上房屋、附属物产权买卖合同（补充合同）》，内容为：经双方协商，乙方应在支付甲方合同标的物首付款后15日内将剩余款项支付给甲方，如乙方未在规定的时间15日内支付，甲方将不退还乙方支付的首付款。该补充合同由崔照兰在甲方处签名并捺手印，由刘春杰在乙方处签名并捺手印。之后，崔照兰出具收据一份，认可共收到刘春杰交的三笔钱总计140万元。收据最后一行显示：以上钱款已收，院落交由刘春杰。
另查，北京新机场项目拆迁公告发布后，北京京港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就涉案院落出具《估价结果通知单》（编号：京港拆估字2015第01号-GG-2-047，价值时点：2015年7月1日）一份，内容显示：被拆迁人为刘春杰，房屋坐落为大兴区榆垡镇公各庄村南一条，总建筑面积为245.89平方米。区位补偿价中宅基地面积系空白，房屋及其他地上物补偿中房屋拆迁补偿价总计39.5896万元。刘春杰表示因对估价结果通知单持有异议，故一直未与拆迁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亦未领取房屋的估价款39.5896万元。涉案房屋已经于2015年底2016年初被强制拆除。
另查，刘春杰户籍登记地址为北京市丰台区×××182号。
关于未签订拆迁协议的原因，刘春杰表示崔照兰的亲属系村干部，相关拆迁政策了解更为详细，涉案房屋所在的土地并未确认为宅基地，故未与拆迁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崔照兰表示涉案房屋虽没有准建手续，但涉案房屋在合法宅基地范围内，因刘春杰觉得拆迁价格低，未与拆迁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村宅基地属于农村集体组织所有。农村房屋的买卖必然会涉及到宅基地使用权的转移，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关系相联系。该案中，刘春杰与崔照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买卖农村房屋，但因刘春杰不是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公各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享有该集体组织的宅基地使用权。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刘春杰至今未取得经区县人民政府批准颁发的合法的宅基地使用权属证明，综上，刘春杰与崔照兰就涉案宅基地及地上房屋成立的买卖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破坏国家土地管理秩序，当属无效。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刘春杰要求返还购房款14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因崔照兰在该案中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实际损失情况，加之，涉案房屋已经灭失，如崔照兰因此产生相应的损失，双方可就损失问题另行解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刘春杰与崔照兰于2013年签订的《宅基地及地上房屋、附属物产权买卖合同》及《宅基地及地上房屋、附属物产权买卖合同（补充合同）》无效；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崔照兰返还刘春杰购房款140万元；三、驳回刘春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二审中，崔照兰为证明一审法院未依法向其送达开庭传票，向本院提交联通公司通话详情单及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大兴分公司出具的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传票送达之日，崔照兰在外地，投递员当时将邮件作退回处理时将信息误录为“拒收”。
本院认为，一、崔照兰在一审诉讼中签署了《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在该确认书上，法院已经向其明确告知：因受送达人自己提供或者确认的送达地址不准确，……送达地址变更未及时告知法院……导致诉讼文书未能被受送达人实际接收的，文书退回之日视为送达之日。如崔照兰因离开北京导致其确认的送达地址无法接收法院邮递的诉讼文书，其应当及时将新的有效的送达地址告知法院，以正常接收法院诉讼文书，现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的变更送达地址说明，一审法院按照其已确认的送达地址向其寄送开庭传票并无不当，该传票因崔照兰的原因导致未被其实际接收，故文书退回之日即为送达之日，因此一审法院传票已经合法送达给崔照兰，现崔照兰主张一审法院未依法向其送达开庭传票系程序违法，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根据上述认定，崔照兰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通话详情单及证明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和认定结果，本院不作为新证据采纳。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崔照兰应当向刘春杰返还购房款140万元。崔照兰在本案一审中未向刘春杰提出赔偿损失的诉讼主张，因涉及拆迁，现涉案房屋已经灭失，如崔照兰因房屋灭失产生相应的损失，就损失问题双方可以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崔照兰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崔照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颖
审 判 员 李 珊
审 判 员 周梦峰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韩舒同
书 记 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