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利川民初字第00291号
原告李再凯（又名李载凯），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开庆，农民。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凤朝元，湖北圣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李艳超，农民。
委托代理人朱耀普，湖北利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李开奎，农民。
原告李再凯诉被告李艳超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肖峥独任审判，分别于2015年3月3日、4月2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再凯的委托代理人李开庆、凤朝元，被告李艳超及其委托代理人朱耀普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李艳超于2015年4月21日申请追加李开奎为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并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由审判员郑兴才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肖峥、人民陪审员李文学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再凯及其委托代理人凤朝元，被告李艳超的委托代理人朱耀普，被告李开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再凯诉称，我与被告李艳超系叔侄关系。2001年10月1日，双方签订了《契约》一份，约定被告李艳超将其祖传的房屋以5000元的价格卖给原告，同时将3个人的承包地也一并转让给原告，房前屋后的零星树木除6根成材的留作自用外，其余部分也交由原告管理使用，土地转让后的所有税费由原告承担，协议签订后由当时在场的李开勋、李再胜、李载堂、张成美、李再明签字，执笔人刘余盛和被告李艳超也签字予以认可，村委书记周贤良作为村委负责人也签字同意，契约签订后，当场将价款交清。2005年完善土地承包相关手续时双方没有过户，其承包合同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仍是被告李开奎的，多年来，双方均按协议履行，从未发生纠纷。2014年12月下旬，被告李艳超使用哄骗方式将存放在原告家中的《湖北省农村信用社一本通存折》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承包地经营权证》拿走，并提出要将转让给原告的承包地收回，村委会多次调解无果。现请求法院判令：一、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01年10月1日签订的合同《契约》合法有效，登记在被告名下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由原告享有；二、返还《湖北省农村信用社一本通存折》中的农民补贴资金，登记在被告名下的《湖北省农村信用社一本通存折》由原告享有；三、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李再凯在第一次庭审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一、依法确认原告李再凯与被告李艳超于2001年10月1日签订的合同《契约》合法有效，登记在李开奎名下的小地名为“大田”、“下槽”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由原告李再凯享有；二、返还《湖北省农村信用社一本通存折》中的农民补贴资金，登记在李开奎名下的《湖北省农村信用社一本通存折》由原告享有；三、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李再凯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契约》原件一份。证明涉案土地已经转让给原告的事实；
证据二：对张成美的调查笔录原件一份。证明原告李再凯和被告李艳超契约签订时在场人均签字确认，被告李艳超的房屋、承包地已经一并转让给原告；
证据三：《承包责任地互换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李再凯将被告李艳超转让的“下槽”土地已与李再胜置换，村里已经认可该土地权属属于李再凯；
证据四：《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土地为被告李开奎一家承包，共同承包人为李开奎、李艳超、李艳娥，承包地块为“大田”和“下槽”两块。
经庭审质证，被告李艳超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并于2015年3月3日申请对笔迹进行鉴定，后于2015年3月25日撤回申请。被告李艳超对该契约中的房屋转让和对林木管理的约定无异议，但认为对耕地的约定是管理而非转让；对证据二张成美的证言中证明房屋和承包地一并5000元转让给原告有异议，认为该部分证言不实，其他的无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该协议侵犯了被告李艳超一家的承包经营权；对证据四无异议。
被告李开奎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当时因二被告年幼，约定的是房屋出售，但可以按以后大米的市价赎回房屋，耕地也可以直接拿回去耕种，所以并非是转让承包地；对证据二有异议，认为张成美的证言不真实；对证据三的互换协议有异议，认为该协议内容无效，村委会在2005年仍将涉案土地承包给二被告；对证据四无异议。
被告李艳超辩称：原告李再凯与被告李艳超签订的协议中的房屋转让和林地管理部分有效，涉及承包地转让部分未经过安乐坪村委会同意，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原告李再凯用李开奎名下土地与李再胜签订的土地互换协议，因其未经过被告李开奎、李艳超同意，应属无效。2005年安乐坪村委会继续将涉案的“大田”、“下槽”土地承包给被告李开奎一家，可以推定其否定了之前的同意土地互换的行为。同时，在2005年安乐坪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原告李再凯还主动为被告办理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由其女儿李清香代承包方李开奎在承包合同上签字，可见原告是明知《契约》中的5000元是房屋转让价款，而承包地是交付原告方耕种而非转让给原告。既然原告方享受了土地收益，农业税应该由受益者即原告缴付。另外，被告李艳超一家只有涉案的两块承包地，并无其他土地耕种，且其无稳定的非农职业和稳定的收入来源，如果承包地全部转让则被告李艳超一家就成为了无地农民。
被告李艳超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递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两块承包地属于被告一家人享有承包经营权；
证据二：李艳超、刘胜菊、李开奎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被告李艳超仍然是安乐坪村村民，属于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
证据三：《湖北省农村信用社一本通存折》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土地的粮食补贴应属于被告李艳超一家；
证据四：利川市团堡镇安乐坪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原、被告双方就土地经营权问题发生争议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原告李再凯对被告李艳超提交的证据二、四无异议。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涉案土地已经转让，只是没有进行变更登记，不影响契约的效力；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土地已经转让，该土地由原告长期耕种，该粮食补贴应由原告享有。被告李开奎对被告李艳超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均无异议。
被告李开奎辩称：原告李再凯和被告李艳超签订契约时我不在场，登记在我名下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应该由我的家庭成员共同享有。原告李再凯曾打电话让我将一本通存折里的粮食补贴款领了，因为原告和我系叔侄关系，我就让原告自己领取，但该笔粮食补贴款应属于我家庭成员共有。2005年换证时，原告代我签字为我办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我予以认可，该行为说明原告认可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仍然是我的。
被告李开奎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于2015年5月12日依职权对利川市团堡镇安乐坪村民委员会书记宋太明进行了调查核实，并制作了调查笔录一份。宋太明证明：2001年10月1日李再凯和李艳超签订契约时，是周贤良在安乐坪村委会任书记，当时我未在村委会，对此事不清楚，之后村委会进行交接工作时并未提起此事。承包户名为李开奎的承包合同上的承包人口分别是李开奎、李艳超和刘胜菊。村委会知道李再凯将“下槽”地块与他人互换一事，但只互换了下槽土地中的一部分。2005年重新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承包方仍然是李开奎。
经庭审质证，原告李再凯对笔录中承包人口三人中的刘胜菊有异议，应为李艳娥，对其他内容无异议。被告李艳超对该笔录无异议。认为周贤良作为当时的村委会书记，虽然在契约上签名，但其行为不代表村委会同意；承包人口中的刘胜菊应为李艳娥；村委会2005年重新签订承包合同的行为否定了其2004年同意土地互换的行为。被告李开奎对该笔录内容无异议。
本院对原告李再凯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一能证明本案的基本事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二中的证人未出庭接受法庭的质询，无法核对其证言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证；二被告对证据四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被告李艳超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如下：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二、四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李艳超提交的证据一系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其内容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三系政府对李开奎名下土地的粮食补贴，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依职权制作的调查笔录，双方当事人均对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其内容除承包人口有出入外，其余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李再凯与被告李艳超、李开奎系叔侄关系，被告李开奎、李艳超系同胞兄弟关系。2001年10月1日因二被告父亲去世、母亲改嫁，经被告李艳超与原告李再凯协商后，由刘余盛执笔，双方签订《契约》一份，其内容为：“契约立出房屋售卖之人李艳超，现将父亲李载坤原继承祖父分家住宅面积壹佰肆拾柒点捌平方，经祖父李平宽允许出卖给幺叔李载凯名下，折价人民币伍仟元整。（现大米市场价每市斤柒角）由于父死母嫁，原承包集体责任地叁份，自身无力耕种，现一并转让给李载凯耕种，房前屋后零星树木，除陆根成材部分留作自用外，其余部分交由李载凯管理使用。转让后土地承包的农业税和三提五统一切费用全由李载凯承担。现房屋价款一手交清。特立此约为凭。现经以下证人作证：李开勋李再胜李载堂张成美刘余盛李在明周贤良立约人：李艳超公元2001年十月一日”。契约签订后，原告李再凯将购房款5000元当场交清，被告李艳超将登记在被告李开奎名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承包地经营权证》原件交付给原告李再凯保管。契约签订后，双方未将契约内容呈报安乐坪村委会。此后，李开奎名下的“大田”、“下槽”地块由原告李再凯耕种，其农业税和三提五统均由原告缴纳。2004年6月6日，原告李再凯将其耕种的“下槽”中的部分与李载胜的竹林进行了互换，2005年9月11日村委会同意并加盖了公章。2005年安乐坪村委会与承包人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因二被告未在家，原告李再凯将其持有的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承包地经营权证》交还给村委会，并由其女李清香代李开奎在承包合同上签名，村委会将“大田”、“下槽”两块承包地继续承包给被告李开奎，承包人口为3人，并为其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4年12月，被告李艳超从原告处将户名为李开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承包地经营权证》和《湖北省农村信用社一本通存折》拿回。
另查明，被告李开奎、李艳超一家的全部承包地为“大田”、“下槽”两块。被告李开奎名下的《湖北省农村信用社一本通存折》中粮食补贴款为2673.46元，被告李开奎于2014年12月24日取款2600元，现余额为73.46元。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但涉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部分应属无效。本案中原告李再凯与被告李艳超于2001年10月1日签订的契约中涉及三部分，分别是房屋出售、承包地转让、林木处理。对于房屋出售部分，原告已按约定付清房屋价款，被告已按约定将房屋实际交付原告使用，原、被告双方对此均无异议，该部分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于林木处理方面，被告将零星树木交付原告管理使用，双方对此均无异议，该部分也属有效。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在契约中约定的被告将其承包集体责任地三份转让给原告耕种是否有效？二被告庭审中均称承包地只是交由原告管理和使用，并非转让。但契约中约定明确“承包责任地一并转让给原告耕种”，虽契约中无承包地四至界限的约定，但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承包地三份即为“大田”、“下槽”两块承包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可见，承包地流转需报经发包方同意才产生法律效力，而该规定系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庭审中原告李再凯与被告李艳超双方均认可，契约签订后并未告知村委会。在此，是否告知村委会和村委会是否同意，系两个不同的概念不能混同，原、被告并未按照法律规定报经发包方同意，已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安乐坪村委会书记周贤良在契约上作为见证人签名，只是其作为证人对契约签订的真实性予以证明，系个人行为，不能视为是代表村委会所作出的职务行为。原告称周贤良在契约上签名的行为应视为村委会同意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原告李再凯与被告李艳超签订的《契约》中涉及到承包地流转部分即“由于父死母嫁，原承包集体责任地叁份，自身无力耕种，现一并转让给李载凯耕种”的约定，因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粮食补贴款是国家对种田农户进行的补贴，该补贴是针对田地的实际耕种者，而非土地的承包者。涉案的“大田”、“下槽”两块承包地一直由原告李再凯实际耕种，因此该粮食补贴款2673.46元，应由原告享有，被告李开奎应将其领取的2600元以及《湖北省农村信用社一本通存折》上的余额73.46元返还原告。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李再凯与被告李艳超于2001年10月1日签订的《契约》中，除涉及承包地转让部分无效外，其余部分均为有效；
二、被告李开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李再凯粮食补贴款2673.46元；
三、驳回原告李再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李再凯负担40元，被告李艳超、李开奎共同负担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案件受理费，款汇至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立案一庭，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郑兴才
代理审判员 肖 峥
人民陪审员 李文学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何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