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湘行终8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金华，女，194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
委托代理人：曹润芝，男，196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系余金华之子。
委托代理人：聂海平，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长沙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人民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春晖，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尹靖，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任丹，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金华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行征重初字第003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经湖南省人民政府[2009]政国土字第532号审批单批准，征收芙蓉区东湖街道办事处合平村集体土地49.5919亩，作为合平小学扩建项目用地，区政府于2012年4月27日发布了《征收土地方案公告》，长沙市国土资源局芙蓉区分局分别于2012年7月30日和8月17日发布了《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征求意见公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实施公告》。余金华涉案房屋位于合平小学扩建项目征地拆迁红线范围内，该房屋系其与丈夫曹其生于1979年在合平村××队共同修建，建筑面积为120平方米，建筑许可执照为长沙市郊建（79）字第601号。1999年曹其生去世后，由余金华居住。2014年1月，芙蓉区合平小学项目征地拆迁指挥部将涉案房屋强制拆除。余金华认为区政府强拆其房屋的行为没有合法依据属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区政府拆除余金华所有的房屋[长沙市郊建（79）字第601号建筑许可执照]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决区政府赔偿余金华因违法强制拆迁造成的房屋及财产损失120万元。
另查明，余金华与曹其生共育有两子，长子曹润芝、次子曹清伟。长子曹润芝经批准于1990年在原址重新建房190m2（其中房屋160m2，杂屋20m2，沼气池10m2），当时批建人口有曹润芝一户3人另加其父母一人；次子曹清伟经批准于1993年在原址重新建房150㎡，当时批建人口有户主曹其生、妻子余金华、次子曹清伟。在合平小学扩建项目拆迁过程中，曹润芝、曹清伟两户与芙蓉区合平小学项目征地拆迁指挥部签定了拆迁补偿协议且已领取拆迁补偿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1．拆除余金华涉案房屋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区政府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征收集体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本案征地系由区政府组织实施，并成立了征地拆迁指挥部，现有证据表明，芙蓉区合平小学项目征地拆迁指挥部对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该拆除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区政府承担。此外，关于区政府在诉讼中主张，涉案老屋系余金华自行拆除，不存在强制拆除。余金华提交的光盘资料及证人证言都能证明涉案房屋的存在以及区政府拆除涉案房屋的事实，且区政府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涉案房屋早已不存在的事实；区政府没有强拆曹润芝、曹清伟两户的房屋并不能等同没有强拆余金华的涉案房屋。因此，区政府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条之规定，行政强制的设定和实施应当依照法定的权限、范围、条件和程序。本案中芙蓉区合平小学项目征地拆迁指挥部既不具有强制拆除余金华房屋的法定权限，又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应认定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3．关于余金华请求获得赔偿金120万元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原审法院在向当事人双方送达举证通知书中，明确告知了双方当事人举证期限，并且专门就本案所涉赔偿请求的证明责任问题召集双方当事人谈话，释明相关法律规定，并明确告知了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余金华起诉要求区政府赔偿其经济损失120万元，但余金华经原审法院释明后，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事实，以及其赔偿数额计算的依据，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1．确认区政府强制拆除余金华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驳回余金华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区政府负担。
余金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互相矛盾。长沙市郊建（79）字第601号建筑许可执照的房屋是余金华合法拥有的房屋，受法律保护，区政府未提供否定余金华对涉案房屋拥有合法所有权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了余金华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权利，该房屋被区政府违法拆除，却又认定余金华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显然自相矛盾。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余金华享有合法权利的120平米的房屋被强制拆除，财产显然受到巨大损失，且在庭审中余金华已经充分说明了损失的计算依据，即120平米的房屋，按1万元每平米的标准计算，共120万元；物权法、土地法等都保护农民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拆迁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余金华已经举证证明受到了损失，区政府却没有提出足以推翻的证据。因此，原审法院依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认为，余金华没有尽到举证义务，应当承担败诉后果，是错误的。3.余金华的赔偿请求合法合理，理应得到支持。原审法院已经认定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余金华因区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遭受了损失，也提出了明确具体的损失计算依据，提出的赔偿请求合法合理，应当得到支持。故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余金华的全部赔偿请求；2．区政府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区政府答辩称：原审法院确认拆除余金华房屋的行为违法，是因为拆除没有经过法定程序，不等同于该房屋是合法建筑。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该房屋在法律上属应拆未拆的房屋，不再享有合法权利，不能作为合法建筑获得补偿。关于赔偿的问题，应当适用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余金华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损失，但在历次审理中其都未提供证据。故原审判决正确。
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本案一审卷宗一并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依法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涉案被拆除房屋系土木结构。合平小学扩建项目拆迁过程中，余金华被纳入次子曹清伟户核面并获得相应补偿。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芙蓉区合平小学项目征地拆迁指挥部既不具有强制拆除余金华房屋的法定职权，又未履行法定程序，便实施了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应当确认违法。该指挥部系由区政府设立，其行为被确认违法的法律后果应由区政府承担。一审判决确认区政府强制拆除余金华房屋的行为违法正确，应予维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在区政府违法拆除其合法房屋后，余金华有权请求赔偿，区政府也有义务予以赔偿。区政府辩称该房屋属应拆未拆建筑，不再享有合法权利，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已认定涉案房屋存在及被区政府违法强拆的事实，余金华在诉讼中提供了涉案房屋的建筑许可执照，即长沙市郊建（79）字第601号建筑许可执照，该执照载明了该房屋的面积、结构，据此可以认定余金华已提供了涉案被拆除房屋造成损失的主要证据。一审判决以余金华没有提供证明其损失的证据为由驳回其全部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赔偿标准，余金华请求按每平方米1万元的标准计算，赔偿120万元，但没有提供1万元标准的计算依据。余金华的涉案房屋系1979年修建的土木结构的房屋，如按当前同地段城市楼房的市场参考价格作为赔偿标准，显然不具有合理性。因涉案被拆除房屋属于合平小学扩建征地拆迁范围内的建筑，故可参照适用征地拆迁的有关政策确定赔偿标准。鉴于余金华在合平小学扩建项目拆迁过程中已被纳入其次子曹清伟户核面并已获得相应补偿，故只对其被拆除房屋予以计算，具体数额可参照长沙市人民政府第103号令《长沙市征地补偿实施办法》中的“住宅房屋补偿费标准”确定，即按照土木结构的房屋补偿费为400元/平方米，相应房屋装饰装修及设施补偿费为300元/平方米，合计700元/平方米的标准进行赔偿，据此，区政府应当赔偿余金华120平方米×700元/平方米，共计84000元。
综上所述，余金华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正确，应予维持，但行政赔偿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行征重初字第00318号行政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行征重初字第00318号行政判决第二项；
三、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余金华人民币捌万肆仟元整;
四、驳回余金华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合计100元，由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向东
审 判 员 李 静
审 判 员 曾 丽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日
代理书记员 李叶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