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5刑初102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循社，男，1981年2月28日出生于湖南省隆回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隆回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1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6日被监视居住于隆回县医院。2016年9月16日被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于医院。2016年11月10日被本院继续监视居住。
法定代理人肖某连，女，195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文盲，农民，住隆回县。系被告人张循社的母亲。
辩护人刘银辉，湖南邵长律�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以邵检诉一刑诉［2016］9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循社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可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循社及其法定代理人肖某连，邵阳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刘银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循社与其父亲张某廷（被害人）因钱款问题曾发生争吵。2015年11月17日中午时分，张循社与张某廷在隆回县其家中电视机房再次发生争吵。后张循社跑到堂屋拿起木棒回到电视机房，双手抡起木棒朝张某廷头顶部、额头连打了三四下，张某廷躺在电视机房木沙发上，头部流血，后张某廷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廷系被他人持钝器（如木棒类）多次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张循社患轻度精神发育迟滞，作案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物证木棒1根，证人肖某连、张某俄、张某元等人的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司法鉴定意见、物证鉴定书，现场勘验、辨认笔录，报警案件登记表、破案报告、到案经过，提取笔录，被告人张循社的供述及户籍资料等证据。认为张循社因家庭纠纷，持木棒致其父亲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被告人张循社作案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循社辩解提出，他不是故意伤害。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张循社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张循社案发后一直在家里，没有逃跑意思，系自首；张循社作案时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且得到母亲的谅解，请从轻处理。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张某廷（男，殁年65岁）与被告人张循社系父子关系。张循社因父亲张某廷不给零用钱素有积怨。2015年11月17日中午时分，张循社与张某廷在隆回县其家中电视机房再次因为钱款之事发生争吵。张循社就想将张某廷打一顿，便跑到堂屋后屋拿起一根长约49厘米的木棒放在堂屋的墙壁上。尔后，张循社走到电视机房，又与父亲吵起，张循社遂从堂屋内拿起木棒冲到摆放电视机的房间内，双手抡起木棒朝坐在木椅上的张某廷头顶部、额部连打了三四下，张某廷被打倒在木椅子上，头部流血。张循社作案后将木棒放回堂屋后屋，并对木棒上的血迹进行清洗。尔后，又回到电视机房。不久，张循社的母亲肖某�从外面回来，张循社便将父亲受伤之事告诉肖某连。随后，肖某连叫来医生抢救，但张某廷因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廷系被他人持钝器（如木棒类）多次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张循社患轻度精神发育迟滞，作案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2015年11月18日16时许，被告人张循社在家中被民警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并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案发次日11时许，公安机关根据群众举报，对被害人张某廷死亡案立案侦查。
2、到案经过证明，张循社于2015年11月18日16时许在家中被抓获归案。
3、隆回县公安局隆公（�）监居字［2015］0028号监视居住决定书及邵阳市人民检察院邵检诉一指监［2016］1号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决定书证明，张循社无受审能力，不适合羁押，于2015年12月16日被监视居住于隆回县医院；2016年9月16日被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定居所监视居住。
4、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方位图、现场平面图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位置、方位，现场提取血迹及木棒。
5、提取笔录证明，公安民警在案发现场对遗留的作案凶器（木棒）进行提取。
6、湖南省隆回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隆）公（法）鉴（尸检）字［2015］04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尸检照片证明，死者张某廷系被他人持钝器（如木棒类）多次打击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7、邵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邵公物鉴（法物）字［2015］806号物证鉴定书证明，经15个STR分型，现场沙发上提取的血迹为张某廷所留的似然比率（LR）为2.20×1019以上。
8、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的［2015］精鉴字第13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张循社目前诊断为轻度精神发育迟滞（伴有精神病性症状）；在本案中实施危害行为时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目前无受审能力。
9、邵阳市博大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4月26日作出的邵博大司鉴所［2016］精鉴字第107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张循社患轻度发育迟滞，目前未查出明显的精神性症状，交谈合作，对答切题，对打死父亲表示后悔，能理解受审的意义。综上所述，被鉴定人张循社目前有受审能力。
10、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张循社能从侦查机关提供的7根不同木棒中辨认出其致死父亲张某廷的作案工具。
11、证人肖某连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3时许，她从外面回到家中时，儿子张循社告诉她张某廷受伤后，她赶紧走到堂屋隔壁的房间去看，看到张某廷头向一边歪着，脸上鼻子全是血的躺在一张凉床上。张某廷看到她后就连喊三句哎哟，她忙问张循社是怎么回事，但张循社没有回答。于是她赶紧喊医生抢救，但药水打不进张某廷身体。后村民问张循社是不是其打死张某廷的，张循社开始说张某廷是摔死的，后承认是自己用木棒打死的。她们就要张循社去找木棒，后张循社在她屋后的澡屋里找到1根一尺多长的木棒棒，因木棒上没有血，她就问张循社木棒上为什么没有血，张循社就讲木棒被其洗过了，她就拿过张循�手中的木棒看了下，发现木棒一端是湿的，那湿端口上面还有一小指头大小的血迹，然后她就把那根木棒收好。次日，不知谁报了案，民警就到家中提取了木棒。因张循社患有精神病，丈夫时不时会骂张循社，张循社被骂时也会与张某廷对骂，骂她和张某廷的娘。2016年11月16日，张循社因把家里存折拿到信用社取钱，被张某廷用桃树枝打过。
12、证人张某俄的证言证明，2015年11月17日下午三四点钟，本村妇女陈某连对他说张某廷摔倒蛮重，他就马上赶到张某廷家。发现张某廷躺在厅屋左边房屋木沙发椅上，头部对着厅屋方向，仰天躺着，额头中间有些长伤口，右边额头有几个伤口，他喊了几声都没有反映。张循社就讲父亲是摔死的。他就走出去要陈某连喊张某庭过来，这时嫂子肖姣莲和村医张某三来了，张某三就打120求助，他就先回家了。等120车来后，他和村长张某累将张某廷抬上车，医生在处置过程中张某廷就死了。在此过程中，张循社姑姑的儿子邱某雄怀疑是张循社打死张某廷的，就问张循社，张循社说其喊张某廷吃饭，还挨张某廷骂，才打张某廷的。张循社挨骂主要是因为到信用社取款的事。张循社精神有问题还治疗过几次。
13、证人张某元的证言证明，他是村里的支书。他听张某俄讲其堂哥张某廷是被张循社用木棒打死的。张循社当时不承认，是在表哥邱某雄和村主任张某累等人的追问下才承认的。主要原因是张循社喊其父亲吃饭，张某廷不吃，还骂了张循社。张循社有精神病史，前几天还拿了家里存折去取钱，因信用社的工作人员看其不正常，又不是本人来取，就通知村里老支书张某堂，张某堂就告诉张某廷。取钱这件事两父子是否吵架不知�。
14、证人陈某连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三四点钟，她去倒垃圾时碰到张某廷妻子肖某连，两人边走边讲，走到张某廷家前时，看见张某廷的精神病儿子张循社及女儿张某香站在屋门口，张某香对肖某连讲张循社摔倒了。于是肖某连赶紧进屋看，她就倒垃圾去了。过了会肖某连出来了，她就问哪里摔倒的，肖某连说蛮重，接着就喊村秘书兼村医张某三去了。过了会，张某廷的堂弟张某俄过来了，她就要张某俄过去看看，某俄就说脑壳开叉了，口里来血，难救了。她就去喊张某廷的堂弟张某庭过来，她站在厅屋看了下，发现张某廷躺在厅室左边椅子上，脑部额头等位置都是血，一动不动。后听村民讲是张循社打死的。
15、证人张某庭的证言证明，张循社患精神病有三四年了，也去精神病院住�几次。这个人平时看像正常人，有时一看觉得其精神有问题。前几天，张循社与其父亲因为钱的事发生争吵，后听说张某廷死在家里。
16、证人张某三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4时半左右，其妻子打电话说张某廷的妻子喊他去给张某廷治伤，于是他赶紧到张某廷家，看到张某廷躺在木沙发上，脚放在地上，头部出了很多血，血流在地上，形成一摊很大的血泊，张某廷已经昏迷了，呼吸比较微弱了，他马上拨打120急救电话。大概三四十分钟后，120急救车赶到现场，但张某廷抢救无效死亡。他在现场问张循社张某廷是如何死亡时，张循社说不知道，但是他看到张循社很紧张，手还发抖。他又问肖某连，肖某连说自己不在家。
17、证人张某累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他经过张某廷门前时，张某庭�诉他说张某廷头部受伤严重，于是他进屋去看，发现村医张某三在，张某廷斜躺在沙发上，头部流了很多血，张某三随即拨打120电话。后张某廷姐姐的儿子邱某雄来了，问张循社是怎么回事，开始张循社不肯说，他们问了几次，张循社才说是其用柏树棒棒打的，还比划了木棒的大小。当时邱某雄还打了张循社两个耳光，但张循社没有说话，也没有还手。
18、证人邱某雄的证言证明，舅妈肖某连于案发当天到他家里讲，张循社因为存款的事与舅舅张某廷发生争吵，并要他去劝下张循社。因当天有事，他就要舅妈先回家，自己下午赶来。到了下午四时许，他得知舅舅受伤后就赶来，发现张某廷已受伤昏迷，村里的医生已经看过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在他们等120车的医生时，他就问张循社，张循社开始讲是摔伤的，他就说这个伤口不可能是摔伤的，张循社就讲是用柏树棒棒打了舅舅的头部，并用手比划了那根木棒的大小。他又问其原因，张循社就说自己喊父亲吃饭，父亲不吃，然后他就用木棒打了张某廷两下。到了晚上，他又问张循社的情况，张循社才从洗澡堂的那间房间里拿出1根一头是湿的柏树棒棒，并说其打了父亲后，把柏树棒棒上的血洗掉了。
19、证人张某堂的证言证明，案发前，信用社工作人员打电话给他说，张循社在信用社取钱，因为张循社精神有问题，要他通知张的家人。于是他就将此事告诉张某廷，后张某廷就将张循社从信用社领回。
20、证人邹某的证言证明，她是信用社工作人员。2015年11月17日，她在上班时，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到柜台取钱，但他拿的是其父亲的定期存折，她们柜台的工作人员就要其拿父亲的身份证。后该男子拿了其父亲的身份证把钱取出，存入自己的活期银行卡里。她行的工作人员就要该男子在其父亲的定期存折上签字，该男子就不肯签，就拿着定期存折走了，留下自己的活期银行卡及身份证。她感觉该男子不正常，就马上联系该村村支书。过了会，男子的父亲就带着其到她信用社把活期银行卡内的钱取出来，存到自己的定期存折里。
21、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不在现场，也不是他报的警。
22、证人邓某伟、王某的证言证明，他们与张循社是关押在同一监室。张循社讲话完全是答非所问，精神智力不太正常。他们与张循社聊天时，张循社还说监所里不好玩，想回家，并问同监室其他人，在那里工作多少钱一天。
23、情况说明证明，作案凶器木棒因被清洗，法医未在木棒上发现血迹，从而没有对木棒上的血迹进行提取和鉴定。
24、邵阳市脑科医院门诊处方清单证明，2015年3月6日，张循社在该医院购买过利培酮片、苯海索片和健脑安神片药物。
25、谅解书证明，本案被害人的妻子愿意对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从轻处罚。
26、被告人张循社的供述证明，2015年11月17日中午，他与父亲在摆电视机的房间里因为钱款的事吵起，他就跑到后堂屋的杂物屋里拿根一尺多长的木棒棒放在堂屋的墙壁上靠着。之后，他又走到放电视机的房间和父亲吵起，于是他跑到堂屋拿起那根木棒朝父亲头顶部、额头连打了三四下，当时父亲就晕了，一动不动，头上就流血了。他赶忙将木棒放回堂屋，又来到�电视的房间内，看到父亲在椅子上晃动，就心里非常担心父亲会死。几分钟后，他走到屋外，看到母亲肖某连从外面回来，就将打伤父亲之事告诉母亲，母亲进屋看了后，赶忙叫医生抢救了分把钟，父亲就死了。他与父亲争吵是因为钱的事，因之前打工挣的钱由父亲收着，他要钱用时父亲不给，为此事双方曾吵过多次。
27、户籍资料证明，张循社的年龄及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循社因家庭纠纷持木棒击打其父亲张某廷，并致被害人张某廷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辩护人辩护提出张循社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张循社辩解提出不构成故意伤害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还辩护提出，张循社案发后�直在家里，没有逃跑意思，系自首。经查，案发后，虽然张循社一直在家，但是其对别人报警的事是不知情的。故张循社没有逃离现场的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中“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的”情形，故其行为不构成自首。辩护人的该辩护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辩护提出张循社作案时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且得到母亲的谅解的辩护理由，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根据本案的情况，可对张循社从轻处罚。综上，对被告人张循社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循社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抵折刑期一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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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徐 成
审 判 员 杨皞陟
代理审判员 李 超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