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71民终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跃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大源村116-130林安货运市场**栋*楼***号。
法定代表人：乔成跃,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兴旺，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德轩,男，汉族，1972年10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重庆市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永健，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一丰，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男，汉族，1973年12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南省淮滨县。现住：广州市天河区。
原审被告：贾拥军,男，汉族,1970年12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广州市跃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德轩、陈建、原审被告贾拥军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4)广铁法民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跃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兴旺、被上诉人黎德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永健、康一丰到庭参加调查询问。经本院公告通知，被上诉人陈建、原审被告贾拥军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跃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跃通公司无需向黎德轩支付任何费用；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黎德轩、陈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改判。一、一审认定涉案货物由陈建承运，证据不足。首先，黎德轩没有提供与陈建、跃通公司存在运输关系的托运单或合同。其次，黎德轩提交的证据不能说明其维修的旋挖机就是事故发生时的旋挖机。二、假设黎德轩与陈建存在运输关系，涉案货物的损害也不能推定就是事故造成的。三、黎德轩提交的发票金额并非是其实际支出金额，黎德轩是否实际支付发票金额的款项存疑。四、一审认定陈建挂靠跃通公司经营与事实不符。跃通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租赁合同可以证明陈建与跃通公司是租赁关系。五、本案属于合同关系，承运人为陈建，托运人为黎德轩，合同具有相对性，合同责任应该由该两方来承担。一审引用公平原则，让跃通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不当。
被上诉人黎德轩二审答辩称，一、涉案车辆运载旋挖机在东风东撞上人行天桥，该事实有交警队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现场情况有贾拥军、王先炳予以证实。二、其所运载的旋挖机是黎徳轩的旋挖机。上述事实，一是有王先炳的证言予以证实，一审王先炳也出庭作证，二是保险公司委托的深圳联合保险公估公司的现场查勘记录，三是有保险公司调取的照片、黎德轩提交的照片。
被上诉人陈建、原审被告贾拥军在二审期间未发表意见。
黎德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建、跃通公司、贾拥军共同赔偿黎德轩经济损失共计598434.96元，其中旋挖钻机维修费用423434.96元、旋挖钻机停工期间租金损失175000元。2、陈建、跃通公司、贾拥军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日，黎德轩委托陈建将黎德轩的旋挖钻机从广州市黄埔区港总站（老海关）工地运往广东广州越秀区淘金路淘金街12号淘金畔山豪庭工地，约定运费4000元。陈建指派粤Ａ×××××重型半挂牵引车装载着黎德轩所有的旋挖钻机从广州市黄埔区港总站（老海关）工地往广东广州越秀区淘金路方向运输，开车司机为贾拥军，当车由东往西开至越秀区东风东路段时，因车上装载的旋挖钻机超高，导致旋挖钻机桅杆与东风东港澳中心旁圆形人行天桥工字钢梁发生碰撞，造成旋挖钻机桅杆卡入工字钢梁下面，造成人行天桥工字钢梁撞坏，旋挖钻机桅杆撞坏，桅杆第二节与第一节连接位置开裂变形、重钢摩擦丝绳（直径36MM）断股、旋挖钻机底座受力开裂变形及乘车人员王先炳受伤等损害结果。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山大队作出了编号为44010102013000334《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书》，认定由贾拥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陈建雇请一台拖车将撞损的旋挖钻机拉到吉山建辉停车场。经协商，陈建承诺待旋挖钻机维修好后，再赔偿黎德轩经济损失，2013年12月8日陈建再雇请了一台粤Ａ×××××拖车将旋挖钻机运到佛山煦宸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进行维修，旋挖钻机于2014年1月6日维修完毕。因陈建在运输涉案货物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黎德轩实际向佛山煦宸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支付旋挖钻机维修费423434.96元。
另查明,涉案车辆为粤Ａ×××××解放重型半挂牵引车,发动机号52291825，车架号：LFWSRXRJ5D1E37244。涉案事故发生后，该车己过户至其他公司，车牌号已经变更：粤Ａ×××××车的车牌号为粤Ａ×××××；该重型半挂牵引车系陈建购买，跃通公司是有资质的运输公司，陈建挂靠跃通公司经营。贾拥军是粤Ａ×××××解放重型半挂牵引车司机。
再查明,黎德轩在2013年5月13日从佛山昊宸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购入旋挖钻机一台，型号为：徐工XR360，购入价格530万元。
另庭审时,跃通公司称陈建、贾拥军均非其员工,贾拥军在货损发生时是涉案车辆司机。陈建和跃通公司就涉案车辆存在租赁关系,涉案车辆由陈建实际经营。黎德轩仅对上述租赁关系存疑,因陈建出具了涉案车辆的挂靠合同。
此外,跃通公司在答辩期间向本院提出管辖异议,本院依法作出裁定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作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其争议焦点是：一是涉案货物的所有人、承运人、车辆挂靠单位及其货损承责问题;二是涉案货损及维修价值问题。
关于涉案货物所有人、承运人、车辆挂靠单位和货损承责的问题:就本案而言,涉案货物的品名为旋挖钻机,型号为：徐工XR360,该旋挖钻机受损时被粤Ａ×××××车运载,受损后由陈建雇请了一台粤Ａ×××××拖车将旋挖钻机运到佛山煦宸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进行维修,并由黎德轩支付维修费用后自行取回，上述事实有黎德轩提供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发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现场查勘记录、现场询问记录、照片、证人情况说明、录音资料等证实。而陈建和跃通公司关于涉案货物所有人非黎德轩而是他人的抗辩理由,其提供的证据和材料无法证实,应承担相关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黎德轩应为涉案货物所有人和托运人,其与承运人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成立,依法享有受损货物的索赔权。
查明的事实表明,涉案车辆实际由陈建运营,且陈建受黎德轩之约承运涉案货物,故涉案货物的承运方是陈建,其应依约安全将黎德轩的涉案货物运至目的地。其与黎德轩之间的货物运输关系成立,并负有将涉案货物及时、安全运抵交货地点交付收货人的合同义务。现其承运的货物在运输途中因交通事故受损，故陈建作为承运人应对货物受损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跃通公司认为陈建非涉案货物承运人、并已向真正货主赔付,对涉案货损无需承责之抗辩理由,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黎德轩按照受损货物的维修费用已实际向维修厂家支付了相关款项,故陈建应向黎德轩赔偿其已经支付的维修费用。陈建将涉案的运输车辆挂靠在跃通公司名下经营货运，并将陈建登记为涉案运输车辆的车辆所有人，则该车辆登记对外已产生公示的效力，两被告之间的内部约定.对外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而且，长途货物运输是高风险的行业，因此国家相关行政管理部门要求承运人取得相应的运输经营权才准予上路营运，以保障各方的安全和利益。跃通公司其作为车辆的挂靠单位，准予陈建以其名义运营，实际是利用其自有的运输经营权谋取利益，但同时也因此大大增加了托运人利益受到损害的风险。故根据公平原则，其作为利益的归属者，理应对挂靠在其名下的车辆在经营货运中造成托运人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但该责任应以补充清偿责任为宜。由于贾拥军仅为涉案车辆的驾驶员,其在涉案纠纷中的行为并非个人行为,故贾拥军对涉案货损无需承责,黎德轩要求贾拥军对涉案货损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货物的货损及维修情况:陈建在涉案货损事故发生后，于2013年12月8日陈建再雇请粤Ａ×××××拖车将旋挖钻机运到佛山煦宸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进行维修，并承诺待旋挖钻机维修再进行赔偿,2014年1月6日维修完毕,黎德轩已实际支付佛山煦宸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旋挖钻机维修费423434.96元。黎德轩的相关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跃通公司称黎德轩的货损价值缺乏依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实,该抗辩理由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黎德轩要求赔偿其旋挖钻机停工期间租金损失175000元,由于涉案货损发生前当事人并无约定,涉案货损发生后亦未就此达成共识,黎德轩的上述诉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建、贾拥军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抗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黎德轩货物维修费用423434.96元。二、跃通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项下债务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黎德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9784元，公告费300元，由陈建、跃通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跃通公司向本院提交旋挖机数据、板车照片，拟证明旋挖机不可能撞上天桥；提交车辆购买付款单据及说明、王某、黄钦青出具的证明，并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涉案车辆为跃通公司购买，后其委托广州市昌平物流有限公司过户车辆到陈建名下。黎德轩对旋挖机数据、板车照片、车辆购买付款单据及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王某、黄钦青出具的证明、证人王某的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证实是跃通公司将车辆转让给陈建。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跃通公司提交的旋挖机数据、板车照片，因无法核实真实性，本院不予采纳；车辆购买付款单据及说明、王某、黄钦青出具的证明，以及王某的证人证言，因与本案的运输合同无直接关联，本院亦不予采纳。
黎德轩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黎德轩的账户明细查询、佛山煦宸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煦宸公司）法定代表人单忠华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煦宸公司出具的证明、煦宸公司营业执照（上述证据均有原件核对），拟证明黎德轩向煦宸公司转账支付维修费400000元，维修好后现金支付剩余的23434.96元。跃通公司对黎德轩、单忠华的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认为转账金额与黎德轩所主张的金额不一致；对修理厂证明的三性不予确认，认为修理厂与黎德轩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为黎德轩对其一审提交的维修费发票的补强证据，且均为原件，转账时间与事故发生时间相近，虽跃通公司不予认可，但无证据进行反驳，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
被上诉人陈建、原审被告贾拥军对上述证据未发表意见。
被上诉人陈建与原审被告贾拥军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跃通公司主张其与陈建之间为租赁关系，非挂靠关系，对黎德轩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复印件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据黎德轩陈述，其起诉时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为其与跃通公司交涉时，跃通公司的乔经理复印给黎德轩的，跃通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并陈述其在黎德轩起诉后才认识黎德轩。但《车辆挂靠协议》却与跃通公司出具的《租赁合同》在合同期限及费用的约定上均一致，约定的时间均为2年，均从2013年11月10日至2015年10月10日，每月缴纳的费用均为11000元，陈建的签名及跃通公司的签章凭目测判断亦一致。且《车辆挂靠协议》提交于一审起诉时，《租赁合同》提交于一审开庭时，故本院确认《车辆挂靠协议》的真实性，对跃通公司关于其与陈建非挂靠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
二审中，跃通公司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申请对涉案旋挖机旧件进行痕迹鉴定，以确定其与事故的关联性。
本院认为，本案是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二审仅对上诉人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黎德轩委托煦宸公司维修的旋挖机是否由陈建承运；二、跃通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综合分析如下：
一、黎德轩委托煦宸公司维修的旋挖机是否由陈建承运
首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2013年12月2日贾拥军驾驶的粤Ａ×××××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东风东路段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时王先炳亦在车上。《深圳市信诚联合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诚公估公司）现场查勘记录》证实，2013年12月6日，信诚公估公司针对被保险人为黎德轩的保险案件进行现场查勘，查勘地点为佛山昊宸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宸公司），受损货物为XR360旋挖机。同日，信诚公估公司派人给王先炳做了询问笔录，王先炳陈述事故发生原因为装载于事故车辆上的旋挖机撞在东风东的人行天桥上。《工业品买卖合同》及昊宸公司出具的发票证实，2013年5月13日，昊宸公司将一台型号为XR360的旋挖钻机出售给黎德轩。煦宸公司出具的《XR-360旋挖机维修清单》、维修费发票、黎德轩与煦宸公司法定代表人单忠华2013年12月11日的转账记录及煦宸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黎德轩所有的XR-360旋挖机由煦宸公司进行维修。上述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实2013年12月2日贾拥军驾驶的粤Ａ×××××重型半挂牵引车上的受损货物为黎德轩的旋挖机。二审中，跃通公司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申请对涉案旋挖机旧件进行痕迹鉴定，以确定其与事故的关联性。因黎德轩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证明黎德轩送去维修的旋挖机即为事故中的受损货物。跃通公司二审提交的痕迹鉴定申请，本院予以驳回。其次，《车辆挂靠协议》证实，陈建将涉案车辆挂靠于跃通公司名下。跃通公司亦确认其将涉案车辆出租给陈建。跃通公司提交的其对涉案车辆司机贾拥军所做的《调查笔录》证实，贾拥军受雇于陈建，陈建让其拉货，所拉货物为旋挖机。综上，黎德轩与陈建虽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但本案证据可以证实黎德轩与陈建成立事实上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陈建为涉案旋挖机的承运人。
二、跃通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运输合同当事人为黎德轩与陈建，二审中黎德轩亦确认承运人为陈建，跃通公司仅为被挂靠单位，其与陈建订立合同时，并不知道陈建是挂靠跃通公司经营。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黎德轩只能向陈建主张货物损害赔偿责任。跃通公司非涉案运输合同相对方，一审判决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跃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4)广铁法民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4)广铁法民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黎德轩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784元，公告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51元（广州市跃通物流有限公司已预交9784元），财产保全费2620元，均由陈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海燕
审 判 员 张 珣
代理审判员 王 硕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丘夏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