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30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兵，男，198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菊香，女，198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小姗，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小博，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负责人：连俊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鹤龙，男，汉族，1985年10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该公司员工。
原审原告：珠海市全兴汽车出租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吉大。
法定代表人：高志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祺明，男，汉族，1965年12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周小兵、周菊香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原审原告珠海市全兴汽车出租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兴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404民初1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一、事故发生概况：2015年6月21日13时35分许，周小兵驾驶粤Ｃ×××××号轻型货车由珠海大道西往东方向行驶至一棵树路口时，遇前方刹车时周小兵急刹致该车偏向与同方向行驶樊石伟驾驶的粤Ｃ×××××轿车相撞，造成粤Ｃ×××××号轻型货车右前侧、粤Ｃ×××××轿车前侧损坏的交通事故。
二、交警部门责任认定：周小兵负事故全部责任。
三、保险购买情况：粤Ｃ×××××号轻型货车的登记车主为周菊香，该车在人寿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
四、全兴公司诉讼请求：1.判令周小兵、周菊香、人寿保险公司连带赔偿全兴公司交通事故损失18725元[包括：更换车辆配件费11135元、修理费6550元、因车辆维修造成的损失1040元(520元/天×2天)]；2.判令周小兵、周菊香、人寿保险公司赔偿全兴公司车辆评估费846元；3.周小兵、周菊香、人寿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损害赔偿责任问题。交警部门对本案交通事故所作的责任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且全兴公司、周小兵、周菊香、人寿保险公司双方均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划分，原审法院认定周小兵承担事故100%的全部责任。二、关于人寿保险公司对周小兵驾驶粤Ｃ×××××号轻型货车造成全兴公司的损失，是否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问题。1.根据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全兴公司与周小兵、周菊香对其真实性均没有异议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及《机动车保险单（正本）》显示，（1）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2）保险期间内，保险车辆必须年审有效，否则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人寿保险公司与粤Ｃ×××××号轻型货车的投保人订立的保险合同，是其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应受法律的保护。2.对于免责事项的约定，人寿保险公司也进行了明确说明，粤Ｃ×××××号轻型货车的投保人亦知悉相关的约定并签名确认，表明双方已就“保险期间内，保险车辆必须年审有效，否则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所达成的共识。3.本案发生保险事故时，投保车辆粤Ｃ×××××号轻型货车行驶证已超过检验有效期，属于合同约定免除人寿保险公司责任的情形，且投保车辆粤Ｃ×××××号轻型货车行驶证过期与本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并不能否定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效力。综上，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周小兵驾驶粤Ｃ×××××号轻型货车发生本交通事故时，粤Ｃ×××××号轻型货车已过年审期限，并未按规定进行检验，其造成全兴公司的损失，人寿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周菊香对周小兵驾驶粤Ｃ×××××号轻型货车造成全兴公司的损失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周菊香明知其所有的粤Ｃ×××××号轻型货车在未按规定进行检验的前提下交给周小兵驾驶，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关于：“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周菊香对周小兵驾驶粤Ｃ×××××号轻型货车造成全兴公司的损失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四、关于损害赔偿项目和数额。1.更换车辆配件费、修理费。全兴公司主张其更换车辆配件费11135元、修理费6550元，合计17685元，并提供了珠海市公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及《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格鉴定明细表》、珠海市恒基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出具的《修理证明》、《维修费发票》及《维修企业资质证》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车辆维修造成的停运损失。全兴公司主张被告支付其车辆维修期间造成的停运损失为1040元(520元/天×2天)，并提供珠海市恒基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出具的《修理证明》及珠海市交通局“关于落实出租小汽车承包费定价政策相差事宜的通知”予以佐证，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3.评估费846元，是该事故造成的实际损失，且有票据为凭，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合计为19571元。鉴于粤Ｃ×××××号轻型货车在人寿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关于“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结合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在《关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制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行业协会条款费率的批复》一文附件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中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和分配进行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有责任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粤Ｃ×××××2号轻型货车造成全兴公司的损失，人寿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2000元，余款17571元,由周小兵承担15814元（17571元×90%），周菊香承担1757元（17571元×10%）。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人寿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全兴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金人民币2000元；二、周小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全兴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金人民币15814元；三、周菊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全兴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金人民币1757元；如果未按判决期限支付金钱义务的，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全兴公司珠海市全兴汽车出租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5元，由周小兵承担人民币95元，周菊香承担人民币50元。
一审判决后，周小兵、周菊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判决人寿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支付全兴公司人民币17571元。事实与理由：一、全兴公司所诉求的赔偿款项应当全部由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案涉车粤Ｃ×××××2已于2015年6月4日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6月5日零时起至2016年6月4日二十四时止。本案事故发生于2015年6月21日，在保险期间内，人寿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人寿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不应承担赔偿，该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本案中，案涉车粤Ｃ×××××2投保的时间为2015年6月4日，而案涉车粤Ｃ×××××2年检期限为2015年5月。人寿保险公司在明知存在保险合同规定的免责事由而承保，应视为其对免责条款抗辩权的放弃，即人寿保险公司愿意承受投保车辆未年检给其带来的保险理赔风险，因此，保险事故发生后，人寿保险公司不能再以投保车辆未年检构成免责事由为由拒绝赔偿。其次，人寿保险公司同意为未经过年检的被保险车辆承保，但同时又在保险条款以及保单的特别约定一栏中作出与上述承保条件相矛盾的约定即车辆未经年检的保险公司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违反了民事活动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和公平合理原则，也使周小兵、周菊香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期待利益落空，故该免责条款并不产生效力。再者，本案中，交警部门已就本案事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该事故发生的原因为“周小兵在行驶中未有确保安全”，而非车辆的性能不合格所致。而且在事故发生后，涉案车粤Ｃ×××××2于2015年6月25日进行了年检，检验结果为合格，这表明该车辆性能完好，未进行年检并不影响车辆的正常使用，也没有增大保险事故发生的概率，没有加重人寿保险公司的合同义务，故被保险车辆是否进行年审与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具有因果关系。
针对周小兵、周菊香的上诉，人寿保险公司答辩称：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表明在保险期限内保险车辆必须年审有效，否则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双方达成共识。本案发生交通事故时粤Ｃ×××××2号车辆的行驶证已经超过了检验有效期，属于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的情形。保险车辆需要进行年审检验是法律规定，周小兵、周菊香应当遵照执行，周小兵、周菊香对事故车辆的行为有违法律规定，因此人寿保险公司不应在第三者保险赔偿责任范围内进行赔偿。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
原审原告全兴公司答辩称对周小兵、周菊香的上诉没有意见。
本院查明粤Ｃ×××××2号轻型货车于2015年6月4日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当时已过了年检期限，2016年6月21日发生本案事故，2016年6月25日，该车通过珠海市楠山汽车检测有限公司的检测，结果为合格。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全兴公司相关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案涉车粤Ｃ×××××2投保的时间为2015年6月4日，而该车年检期限为2015年5月，即案涉车辆投保时已过了年检期限，对此人寿保险公司仍然接受案涉车辆的投保。人寿保险公司在明知存在保险合同规定的免责事由而承保，应视为其对免责条款抗辩权的放弃，即人寿保险公司愿意承受投保车辆未年检给其带来的保险理赔风险。据此，人寿保险公司以投保车辆未年检构成免责事由为由拒绝赔偿，缺乏依据。其次，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发生的原因为“周小兵在行驶中未有确保安全”，而非车辆的性能不合格所致。且在事故发生后4天，涉案车粤Ｃ×××××2亦于2015年6月25日进行了年检，检验结果为合格，这表明事故的发生并非车辆技术性能发生问题所导致，逾期未办理完年检手续并未增加事故发生的概率从而增加人寿保险公司应承担责任的风险，人寿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与保险事故发生并无因果关系。综上，原审认定人寿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该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车辆维修造成的停运损失1040元。本院认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信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车辆维修造成的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人寿保险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依该规定，车辆维修造成的停运损失应当由侵权人周小兵赔偿。未有证据显示周菊香未年检的行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认定周菊香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全兴公司因本案交通事故的损失为车辆配件费11135元、修理费6550元、评估费846元，共计18531元，人寿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2000元，在第三者商业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16531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对有误部分本院予以纠正。周小兵、周菊香的上诉理由，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4民初115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四项；
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4民初115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周小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珠海市全兴汽车出租运输有限公司车辆维修造成的停运损失人民币1040元；
三、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4民初1159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四、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第三者商业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珠海市全兴汽车出租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金人民币16531元；
五、驳回周小兵、周菊香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期限支付金钱义务的，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履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39元（周小兵、周菊香已预付），由人寿保险公司负担213元，周小兵负担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炜杰
审 判 员 李 灵
代理审判员 黄汉源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梁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