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7刑终204号
原公诉机关新乡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纪星，男，196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原新乡县房管局廉租住房管理办公室主任，住新乡市，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3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1日被取保候审，10月23日被逮捕，2016年9月5日被新乡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高献峰，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新乡县人民法院审理新乡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纪星犯滥用职权罪一案，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7）豫0721刑初1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赵纪星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郝玉新、王亚博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赵纪星及其辩护人高献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8年至2011年，被告人赵纪星在担任新乡县房管局廉租住房管理办公室主任，负责新乡县辖区内城镇廉租住房补贴的审核、发放工作期间，不认真履行职责，在明知廉租住房申请人不符合申请条件的情况下，违反规定向57名申请人审核、发放了城镇廉租住房补贴，造成国家经济损失431064元。其中，被告人赵纪星徇私舞弊，为其二哥赵纪奎审批、发放了城镇廉租住房补贴7920元。案发后，新乡县房管局挽回国家经济损失95852元，至今仍有335212元国家经济损失未挽回。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新乡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新乡县城镇最低收入家庭廉租住房管理方法的通知、新乡县人民政府关于廉租住房有关标准的批复、关于城镇廉租住房补贴的相关文件等证据，证明申请城镇廉租住房补贴的家庭必须具备相应的条件，廉租住房补贴的发放也必须依照相关文件规定进行。
2、2008至2011年城镇廉租住房补贴人员发放名单及新乡县房产管理局向县政府申请使用廉租住房资金的请示文件。
3、不符合申请廉租房补贴发放条件人员名单。
4、车辆查询档案、房屋登记档案，证明不符合申请廉租住房补贴的家庭的财产情况。
5、河南众诚联合会计师事务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2008年-2011年期间，新乡县申请城镇廉租住房补贴人员不符合规定条件人员共90名，向其发放补贴金额共计687，690.00元。在2015年3月25日立案前，上述90名不符合规定的申请人员中有13名退还了部分不应领取的廉租住房补贴，退款金额共计79，596.00元。
6、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退还廉租住房补贴收据凭证，证明立案后，不符合廉租条件的住户退还补贴216780元，即新乡县房管局挽回损失数额。
7、被告人赵纪星户籍证明、职务任免文件、证明材料、廉租办公室工作职责，证明赵纪星2008年2月25日至2012年3月15日任新乡县廉租住房办公室主任及廉租办公室工作职责。
8、新乡市人民检察院新市检技鉴[2016]28号鉴定书，证明杨录选、郭玉香等18户新乡县城镇廉租住房家庭申请表上的“赵纪星”签字为被告人赵纪星本人所签。
9、宋思美、史来军、王玲、杨秀梅、张庆岭、段彩凤、王香梅、史传峰、杨中丽、文仲喜等城镇廉租住房补贴申请档案。
10、证人田某1的证言：在我主管廉租办期间，不知道新乡县房管局廉租办对不符合条件的城镇廉租住房补贴申请人审查、发放了城镇廉租住房补贴，我是在侦查机关进行调查后才知道廉租办对部分不符合申请条件的申请人发放了城镇廉租住房补贴这个情况的。
11、证人贾某的证言：2007年新乡县人民政府下发了关于申请廉租住房的相关规定，是新政文〔2007〕128号文件，这个文件规定了具体的申请条件和申请、审批程序，后来新乡县政府分别又于2008年和2009年下发新政文〔2008〕24号文、〔2009〕64号文件，对具体标准进行了调整。根据以上文件规定，一、申请人家庭成员中至少一人取得本县非农业常驻户口三年以上，其他家庭成员户口迁入满一年以上；二、申请人家庭属于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户；三、人均住房面积低于多少平方米；四、家庭未承租廉租住房或者未购买经济适用房；五、家庭成员之间有法定的赡养、抚养关系；除此之外，2012年国家审计署对廉租补贴发放进行审计时，还提到申请人及家庭成员名下不能有车辆登记信息，不能有营业执照等信息。廉租办未开展新乡县廉租住房分配工作，仅开展了廉租住房补贴申请的受理、审核和发放工作。在实际工作中，申请人申请廉租住房补贴需要提交个人申请、申请人及家人户口本复印件、申请人及家人身份证复印件、低保证复印件、租房合同原件。如果户口不在一个户口本上的话，还需要提供其他证明夫妻关系、抚养义务等证明。
12、证人田某2的证言：我主要负责审查申请人提供申请材料是否齐全，如果材料齐全就受理，有时候如果我不在单位，赵纪星也负责受理申请，如果是赵纪星自己受理的申请，他就直接负责审核了。廉租住房补贴申请人需要提供家庭户口本、申请人身份证、房屋租赁协议、家庭收入情况证明、如果申请人属于低保户，还需要提供低保证的复印件。如果申请人提供的材料内容不符合相关规定的要求，具体由赵纪星核查是否能通过。每年廉租住房补贴申请人公示之前，赵纪星会把符合条件需要进行公示的申请人名单都列出来，然后要求我在参加公示的申请人提供的申请表中经办人一栏签上我的名字，然后他在审核人一栏签字。符合廉租住房补贴申请条件需要进行公示的申请人名单是赵纪星确定的。
13、证人路某的证言：我去廉租办工作时，赵纪星负责廉租办的全面工作，城镇廉租住房补贴的审查发放主要还是赵纪星主任负责，我主要是负责协助赵纪星整理、保管城镇廉租住房补贴档案以及制作、登记廉租住房补贴发放明细表。我根据赵纪星的安排在这些申请材料上签字，大部分申请材料是收集后集中起来，我和赵纪星一起在申请材料上需要我们签字的地方签上我们的名字。一般情况下是我们两个人各自签名，我也代签过赵纪星的名字，但是这种相互代签名字的情况很少，我和赵纪星在这些申请材料上代签名字都是相互知道的，我代签他的名字也是根据赵纪星的安排，我才代签的，他代签我的名字，也给我说了，还有这些档案材料还存在一些没有签名的，这个赵纪星都知道。
14、证人张某的证言：我们在审查申请人申请城镇廉租住房补贴申请时，申请人的申请材料交到廉租办，赵纪星看完材料后，确定发放人员名单，然后安排我们制表填表，在应该我签名的地方我签名，有时赵纪星顾不上我会在请示赵纪星后代签，也有他代我签名的情况，不过这种情况不多，还有一些申请廉租住房补贴的材料没有我或没有赵纪星的签名，这些情况赵纪星都知道。
15、证人杨某的证言：我们现在住的是家里的老宅，五间一层平房，100多平方米，房子大概是2001年前后建设的。我2009年申请的新乡县廉租住房补贴，领取了2年或者3年。当时具体申请是我爱人申请的，我知道里面的情况，档案里提交的租赁协议有不照的地方，协议上写的是我自己租赁的独院，但是实际上一楼租给别人了，我只是租了这个房子的二楼。申请廉租房补贴提交的租房协议，协议内容不是我自己写的，是别人替我写的，杜长起和我的名字是别人代签的，主要是申请廉租房补贴需要按照规定提交书面的租赁协议，当时我在宏卫机械厂家属院居住，没有在外租赁房屋，为了申请领取城镇廉租住房补贴，就按照要求写了个租房协议。县房管局的工作人员好像给我打过电话向我了解情况，问我是否租房，我说租赁了。也没有去找我，他们要是找我去了解情况，我也申请不上廉租补贴了。
16、证人杜某的证言：我的老家是在翟坡镇大宋佛村，有一处宅基地，房子是上世纪90年代建的，后来陆续翻新了两次，三大间房屋，还有三间陪房，面积大概100多平方米。我除了退休金还有伤残金，从我受伤起，我开始领取伤残金，在2009年开始每季度大概领取是一万二千元。我申请了城镇廉租住房补贴，提供的租赁协议也是我的一个朋友自己写的，把租赁协议出租方和承租方都自己签上了名字，写租赁协议也是申请城镇廉租住房补贴有要求，我们按照要求提供的材料，当然这样做不符合要求。县房管局让我提供什么材料我就提供什么材料。
17、证人马某的证言：1998年左右，我们在新乡县小冀青龙路农场家属院购买了一套房子，是个小产权房，没有房产证，面积约为90平方米。我没有租住过他人的住房。我们家申请过城镇廉租住房补贴，2009年的时候，我听熟人说有这项政策，就将申请书，租房协议，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等材料上报到了新乡县房管局廉租办，之后审核通过，我们家就享受了城镇廉租住房这项政策，当时为了能够申请到廉租住房补贴，将家庭情况写的困难些，如申请上面写“无力购房，只有租房居住”，是为了更符合城镇廉租住房补贴的条件所以就这么写了。并且档案里面的房屋租赁协议是虚假的，我没有租赁过苗发兰的房子，这个协议是我自己一人签订的，甲乙双方的签名都是我一个人签的。伪造房屋租赁协议，当时是为了能够申请到城镇廉租住房补贴。新乡县房管局的工作人员或者小冀民政所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找我了解过情况。
18、证人李某的证言：我家里有两套房子，一套面积是80多平米，另一套面积是200平米左右。2009年的时候，听说有城镇廉租住房政策，因为之前我们家租过夏新湃的房子，想着能够申请点钱，所以我们就提交了相关的申请材料，上报到了新乡县房管局，之后通过审核，我们家就享受了城镇廉租住房补贴这项政策。档案中的材料有些是不属实的，其中租房协议是虚假的，我们之前确实租过夏新湃的房子，但是不是在申请廉租住房补贴的时候租的房子，当时想着能够申请到廉租补贴，所以我们自己补了一份租房协议，还有就是申请表上面的月收入等内容写的也是不真实的，就是将家庭条件写的困难些，能够申请到城镇廉租住房补贴，所以就将收入写的低些。新乡县房管部门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到我家进行过调查。
19、证人戴某的证言：我们现在的房子是大约2009年左右买的，面积170多平米。之前我们家就一直在七里营轧花厂家属院住着，是个50年代建造的房，大概有110平方米。2005年至2009年，因为我们家的房子翻修，在张宪富家的房子租住了一段时间。2005年我们家购买了一辆长安面包车，主要是运货用的，2013年我买了一辆比亚迪轿车，分期付款，3年还清，每月还2000元。
20、证人刘某的证言：我们家总共有两套房，一套面积是110平方米；一套是郎公庙东荆楼村一块宅基地，80年代建的平房，有三间屋子，八九十平方米，是个平房。2010年、2011年在古固寨租住别人的平房，当时租住一个小院，是个平房，大概八九十平方米。我在古固寨镇工作工资大概每月七八百元钱，2011年到新乡县工会之后，工资是两千多元钱；我爱人的工资一直是一千多元钱。我们家不符合申请廉租住房的条件，当时我在外租房了，我就想着自己也能申请，就向古固寨镇民政所申请了，他们也知道我在老家有房的。2010年，新乡县房管局的人还找我了解过情况。
21、被告人赵纪星的供述：我是2008年5月份担任的廉租办主任，我们廉租办负责审查申请人提供的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规定，然后报我审批,我们廉租办的审查流于形式。在廉租住房补贴发放过程中，我自己在工作中存在错误，没有严格执行文件的规定，发现在审查、发放申请廉租住房材料时存在问题，向领导汇报后，领导让审核同意，我没能坚持按照文件规定进行审查、发放。这些人严格按照文件的规定是不符合条件的，他们提供的申请材料不是很齐全，住房面积是否符合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也没有进行核实。我们审核过申请人的材料，符合条件后制作新乡县廉租住房申请对象家庭租金补贴人员发放明细表和关于中央廉租住房专项补助资金的请示草稿，明细表草稿是我安排工作人员先列个明细，关于中央廉租住房专项补助资金的请示是由我起草，然后我将明细表草稿和我起草的请示报给田某1副局长审批，田某1副局长审批后，报给局长审批，然后机要室出具正式文件和明细表。我二哥赵纪奎家申请了城镇廉租住房补贴，他们家有两处宅基地，两套房子，老院子是个70年代盖的起脊房子，5间小房，面积大概是80平方米；新院子是2010年左右盖的两层楼房，面积大概是170平方米。从经济状况上看，他们家比较困难，但是户口不符合文件规定要求，因为他家不是城镇户口。因为新乡县辖区内符合条件的非农业户口家庭比较少，但上级有任务数，为了完成任务数，能增加个我们也能尽量完成任务，能够争先进。当然因为他是我二哥，我也有照顾的情绪，有个人感情。
本案另有新乡县廉租办账薄及凭证等证据在案佐证。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新乡县法院认定被告人赵纪星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
上诉人赵纪星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赵纪星不构成滥用职权罪，赵纪星及新乡县廉租住房办公室对廉租住房的申请和发放均不起决定作用，赵纪星无任何权力可以行使。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给国家造成的损失，有赵纪星的责任，也有其他人的责任，不能把全部损失数额都计算到赵纪星身上。
新乡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的出庭意见：本案上诉人赵纪星系新乡县房管局廉租住房管理办公室主任，未正确履行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廉租住房补贴的发放需多个相关单位、部门及人员的审核、签字、盖章，建议二审考虑该事实，依法对上诉人量刑。
经二审公开开庭审理查明，赵纪星在担任新乡县房管局廉租住房管理办公室主任期间，违规向57户申请人审核、发放了城镇廉租住房补贴，造成国家经济损失440640元。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相同，且经一审法院当庭举证、质证，查证属实。二审检察员又当庭出示了侦查机关出具的新乡县房产管理局向县政府申请使用廉租住房资金的请示文件及田某1、路某、田某2三人证明该请示文件系赵纪星起草的证言，并经上诉人及辩护人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纪星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担任新乡县房管局廉租住房管理办公室主任期间，违规向不符合廉租住房补贴申请条件的家庭发放廉租住房补贴，致使国家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上诉人赵纪星及其辩护人关于赵纪星的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城镇廉租住房补贴的相关文件及新乡县城镇最低收入家庭廉租住房办法、新乡县人民政府关于廉租住房有关标准的批复等文件对城镇廉租住房补贴申请人的家庭条件、补贴的发放程序均有严格规定，上诉人赵纪星作为新乡县房管局廉租住房管理办公室主任，明知赵纪奎等人不符合廉租住房申请条件，仍予以签字审批并报县政府拨付廉租住房补贴专项资金，致使国家遭受重大损失。其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新乡县廉租住房补贴的发放需多个相关单位、部门及人员的审核、签字、盖章，综合本案事实、情节，依法可对上诉人免于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县人民法院（2017）豫0721刑初19号
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赵纪星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宇
审判员 孟德广
审判员 张成英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班新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