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96民终9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鹰，女，1957年3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智杰，海南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大贵，男，195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澄迈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青海，男，194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临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辉，男，196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临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大科，男，1952年6月10日出，汉族，住海南省澄迈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莉，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妙，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鹰因与被上诉人王大贵、王大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澄迈县人民法院（2015）澄民初字第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智杰，被上诉人王大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青海、王朝辉，被上诉人王大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莉、苏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澄民初字第93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王大贵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王大贵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黄鹰与王大贵19**年3月2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经海南省澄迈县公证处公证，是合法有效的协议，且黄鹰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转让费用交给王大贵，黄鹰合法取得了该土地的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证据明显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王大科对王大贵的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黄鹰与被上诉人王大贵19**年3月2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王大贵和王大科是同胞兄弟。1992年3月2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转让协议书》时，王大科持有王大贵的《委托书》、福山国用（1992）字第0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原件、王大贵的身份证的原件，海南省澄迈县公证处对该协议签署的过程进行了公证。上诉人有足够理由相信王大科代理合法有效。王大科代理行为属于民法上的表见代理。并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并合法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并在被上诉人的配合下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而且此后20多年内，王大贵、王大科均未对上诉人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行为提出过异议。3.上诉人的地位属于民法上善意相对人，其合法物权应受到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就本案来看，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大贵签订了合法有效并经过公证的《转让协议书》，在签署该协议时，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王大贵的兄弟王大科持有王大贵的委托书、福山国用（1992）字第0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王大贵的身份证的情况下与其签订的，这足以证明上诉人的善意相对人地位。其次，上诉人已经在1992年3月30日前预交了定金20万元，公证手续完毕后全部付清了50年的转让款，并且被上诉人王大贵于1992年5月2日给上诉人出具了收据。再次，1993年12月25日，县国土局已注销作废登记在王大贵名下的福山国用（1992）字第0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已将该加油站变更登记至上诉人黄鹰名下，完成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因此，上诉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善意第三人身份，依法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4.被上诉人王大贵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时，已超过法律对民事权利的最长保护期限20年，一审法院认定王大贵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王大贵答辩称，一、王大贵的福山国用(1992)字第0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土地是依法取得的。二、王大科与黄鹰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时出具的委托书，不是真实有效的委托书，该协议书是无效的合同。王大贵和王大科虽说是兄弟关系，但是人心隔肚皮，王大科借着兄弟之情这层微妙的关系，于1992年3月26日，以借看其弟的福山加油站的国有土地证为由，伪造了王大贵的委托。在王大贵不知情的情况下，王大科与黄鹰到县公证处办理《土地转让协议》的公证书。这里有二个问题须加以说明。其一，王大科实际上并没有获得王大贵的授权，与黄鹰签订合同的委托书是王大科一手造假的。其二，黄鹰在主观上不是善意，而是明知的、故意的。黄鹰明知王大科不是土地的处分权人，又从未与真正的土地处分权人见面，甚至连电话沟通也没有，黄鹰有重大的过错。三、黄鹰称已付土地款给王大贵不是事实。王大科在一审庭审时，承认黄鹰还未付购地款，现在黄鹰提供的收款收据，是一张造假的单据，没有王大贵的签名。四、二十多年来土地现状原样不动是事实。王大贵的亲属二十多年来一直住在加油站的房屋至今，其目的就是管理原来的附着物
--槟榔等作物。而上诉人称大部分面积成为海南福山福湖置业公司的售楼处不是事实。
被上诉人王大科口头答辩称,虽然有转让协议，但是黄鹰并没有实际支付土地转让款，上诉人认为已经支付了，且说是转账，但是没有提供转账凭据，仅凭条据无法证明。黄鹰是通过非法手续取得土地转让权。王大科发现土地证办理到黄鹰名下之后，曾去国土局调查过，没有相应的办理过户材料。王大科也曾去检察机关举报黄鹰非法办理土地过户的事情，但检察机关审查后以过了诉讼时效为由终止了案件的审查。黄鹰取得土地证是非法的，其在办证的过程中并没有征得王大贵、王大科签名同意，且涉案土地20多年来一直是王大科在使用，上诉人以取得土地证来证明已支付土地价款是不成立的。
王大贵向一审法院请求：1.原告王大贵与被告黄鹰于1992年3月2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合同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大贵和澄迈县企业商业贸易公司（简称商贸公司）因借款纠纷起诉到法院，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法院作出了（1991）澄法经字第34号民事调解书和（1991）澄法经字第34-2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商贸公司欠原告借款本息16.214万元。原告王大贵以23万元接收商贸公司尚未建成的福山红旗坡加油站，以抵偿借款本息16.214万元，并向商贸公司补付差价6.786万元。商贸公司应于1992年1月30日前将加油站的7.2亩土地的使用权和地面附着物所有权的全部合法手续，移交给原告。之后，双方履行了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原告王大贵于1992年3月9日办理了7.2亩土地的（1992）字第0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面积7.2亩土地，四至范围：东至福山镇福山一队交界；南至福山镇福山一队交界；西至海榆西线公路界止；北至福山镇福山一队交界。原告获知被告王大科以其名义与被告黄鹰签订了《转让协议》，买卖其名下土地后，于2011年3月16日，向公安机关控告被告王大科合同诈骗。公安机关于2012年9月13日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有：一、王大科以原告的名义与黄鹰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20年诉讼时效。
关于王大科以原告的名义与黄鹰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王大科称，因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原告的名下，其便要求原告出具委托书，原告当日，即1992年3月26日将委托书和身份证交给了被告王大科。1992年3月27日，王大科以原告的名义与黄鹰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并办理了公证。按照王大科的上述自认，本案的关键是王大科是否有权代理买卖原告名下的本案争议土地，换言之就是王大科获得代理权的委托书是否真实有效。经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委托书上王大贵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即该委托书署名不真实，故王大科并没有代理权。另外，王大科承认，《转让协议》签订后，土地买受人黄鹰，至今未支付合同价款35万元给王大科，王大科也没有将交易所得的合同价款35万元与其所称的委托人即原告作出处理。因此，原告作为土地转让时的物权所有人，主张《转让协议》无效，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至于在1991年12月24日经法院调解将争议地确认给原告和行政机关1992年3月9日将福山国用（1992）字第00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给原告前，有证据显示确实存在着商贸公司欠付原告等三人的款项，同意以加油站抵押给三个债权人；三个债权人于1991年8月12日出具委托书，委托王大科代卖加油站。也有证据显示，王大科履行了1991年8月12日的委托书授权其代付的部分款项；但是这些债权、抵押权、代理权履行过程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与原告诉请要求解决的本案两名被告买卖原告名下的土地的合同效力问题，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解决的内容，且本案合同买卖所涉的土地，是经已生效的法院调解书确认并经政府机关登记给原告的物权。王大科的前述事实主张，实质是认为原告和相关国家机关的行为侵犯了其本人和相关人的权益。对此，相关当事人可另行依法处理。
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20年诉讼时效的问题。《转让协议》于1992年3月27日签订，原告于2011年3月16日以被告王大科合同诈骗向公安机关报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20年诉讼时效。被告主张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20年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王大科于1992年3月27日以原告王大贵的名义与被告黄鹰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被告王大科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四份证据：证据1国有土地使有用证，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已经于1993年10月20日登记在黄鹰名下，证据2公证书，证明王大贵与黄鹰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已经在澄迈县公证处作了公证，证据3委托书，证明在签署《转让协议书》前，王大科提供了王大贵出具的委托书；证据4收据，证明黄鹰已经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了全部的土地对价。
被上诉人王大贵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4的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王大科对证据1、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据2、3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相一致，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证据4没有原件核对，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王大贵提供二份证据：证据1行政事业收费专用收款收据，证明办证费用不是黄鹰交的，其存在假公济私的行为；证据2录音资料。上诉人黄鹰及被上诉人王大科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对被上诉人王大贵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无法确认录音的时间、对话人的身份，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1992年3月27日，王大科以王大贵的名义与黄鹰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1.王大贵同意将福山红旗坡加油站柒点贰亩土地使用权和地面附属物以价值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转让给黄鹰使用为伍拾年，从一九九二年十月至二〇四二年十月止。2.王大贵必须在一九九二年三月三十日之前预交定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余款待双方将转让公证手续完善后黄鹰即交给王大贵。王大贵即将原属王大贵土地使用证交给黄鹰。3.王大贵与黄鹰愿意将转让协议书经按法律程序进行公证。海南省澄迈县公证处对《转让协议书》签署的过程进行了公证。并作出（92）澄证字第12号公证书：”兹证明澄迈县王大贵与深圳金鹰电工有限公司职工黄鹰于一九九二年三月二十七日签订前面的转让协议书，双方签字属实。”在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书》并进行公证时，王大科持有福山国用（1992）字第001号土地使用证、王大贵身份证，并出具了王大贵的委托书：”我现因工作忙，特委托我胞哥王大科到你处办理与黄鹰签订转让协议书公证手续，王大科的签字等一切法律行为我均予承认。”《转让协议书》签订后，黄鹰取得了福山国用（1992）字第001号土地使用证，并持该土地使用证到澄迈县国土局办理涉案土地的过户手续，澄迈县国土局注销作废登记在王大贵名下的福山国用（1992）字第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将涉案土地变更登记至上诉人黄鹰名下，并于1993年10月21日向黄鹰颁发了福山国用（1993）字第001号土地使用证。2013年4月22日，王大贵向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申请对1992年3月26日委托书下方委托人后面签署的”王大贵”签名笔迹是否为王大贵本人所写进行鉴定，该中心的检验意见为：检材上的”王大贵”签名笔迹不是王大贵本人所写。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992年3月2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王大科在与黄鹰签订《转让协议书》时出具了王大贵的委托书并持有登记在王大贵名下福山国用（1992）字第001号土地使用证原件，王大科系王大贵的胞兄，且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书》的行为已经过公证处的公证。因此黄鹰有理由相信王大科是有权代理王大贵签订《转让协议书》的。王大科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有效。《转让协议书》签订后，黄鹰已持福山国用（1992）字第001号土地使用证原件到澄迈县国土局办理土地过户手续，并于1993年10月21日取得了登记在其名下的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证【福山国用（1993）字第001号】，至今已逾二十年。现王大科主张黄鹰未支付土地转让款、《转让协议书》未履行完毕。其主张不符合常理，也超过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据此，本院认为，1992年3月27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有效，且双方已实际履行。王大贵以其从未向王大科出具过委托书为由主张《转让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诉所述，上诉人黄鹰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2015）澄民初字第9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大贵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共计13100元，由被上诉人王大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洁
审判员 陈 杰
审判员 陈玫伊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邱飞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