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行终10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石岐区张溪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湖滨北路**号。
负责人：苏剑雄，社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石岐区张溪第八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湖滨北路**号。
负责人：杜国源，社长。
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春光，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松苑路*号。
法定代表人：焦兰生焦兰生，市长。
委托代理人：谢怀斌，中山市法制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柱辉，广东金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春平，女，196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歧区。
上诉人中山市石岐区张溪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下称张溪经联社）、中山市石岐区张溪第八股份合作经济社（下称第八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人民政府、原审第三人杨春平行政复议行为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中中法行初字第6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春平原是广西平南县大安镇地村坃四队村民，1989年5月5日与原张溪村村民黄柱根登记结婚。1991年8月19日，杨春平的户籍从原户籍地迁入原张溪村第八生产队。1998年6月10日，杨春平与黄柱根离婚，2001年2月12日，杨春平与莫振茶（非原张溪村村民）登记结婚，杨春平户籍迁入原张溪村后未再迁出，现户籍地址为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自1985年起至1999年，原张溪村实行第一轮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受城市化的影响，自2000年起的第二轮土地承包，原张溪村基本无需再承包责任田。2003年，原张溪村进行“撤村改居”工作。
1999年，第八经济社成立，原第八生产队的经济事务相应由第八经济社管理。1999年，第八经济社表决通过《张溪村第八经济社股份制章程》（以下简称《第八经济社章程》）。该章程规定的股份类型有资产股、土地股和发展股，发展股为每五年一周期确定。其中，享有发展股的股东包括了2000年1月1日属原张溪村在册的农业人口。2006年，第八经济社表决通过《张溪第八股份经济社补充章程》（以下简称《补充章程》），并自2007年1月1日起执行。该章程第二条规定：“……第一周期发展股已于2004年12月31日期满，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30年余下的有效期内，实行‘生不加、死不减’的固化承包及分配原则，取消《原章程》中关于发展股每五年为一周期的规定。”
2002年，原张溪村进行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成立了张溪经联社。原张溪村的经济事务相应由张溪经联社管理。同年，张溪经联社表决通过《中山市石岐区张溪（村级）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章程》（以下简称《张溪经联社章程》）。该章程第四条规定：1985年1月1日零时在册的农业人口均可配置0～40个股份单位，其中，1985年有承包责任田的社员，每人均可配置40个股份单位；2000年1月1日零时在册的农业人口均可配置40个股份单位；2003年1月1日零时在册的农业人口均可配置20个股份单位。上述股份比例的计算可叠加。2011年，张溪经联社从轻轨中山北站约320亩的征地款中提留了20%的款项作为村政建设提留款，并按照村级股的比例对成员进行分配。
2004年6月4日，张溪经联社表决通过《张溪（村）安居工程受惠对象确权界定方案》（以下简称《安居工程确权方案》）。该方案第一条规定：属2000年有第二轮土地承包责任权，2004年12月31日24时在册的原村民，可享受安居工程股1份（即100%）的配置（在册是指健在且户口在公安局登记备案的状态）。
目前，杨春平享有40%的村级股（张溪经联社）。为此2014年9月22日，杨春平向石岐区办事处提出处理申请，请求：1.确认《张溪经联社章程》、《第八经济社章程》和《补充章程》、《张溪（村）安居工程受惠对象确权界定方案》中有关女性股民离婚应迁未迁和应即迁未即迁而被剥夺股份的条款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责令修改张溪经联社、第八经济社2002年12月20日制定的《章程》的违法内容；2.确认杨春平享有张溪经联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100%的安居工程股和村级股；3.确认杨春平享有第八经济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100%的发展股；4.责令张溪经联社补发杨春平补发安居工程股分配款和轻轨征地补偿股份分红226631.03元；5.责令第八经济社补发发展股分红66070元；6.责令张溪经联社、第八经济社为杨春平购买2008年1月1日起至2014年9月10日的社会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石岐区办事处经调查，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中石调处字[2014]65号行政处理决定，认为“杨春平没有证据证实其户口迁入时，已被张溪经联社、第八经济社成员大会或有权机构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及相应权利，张溪经联社、第八经济社认定杨春平不属于其在册农业人口并无不妥。根据有关章程，杨春平不享有发展股、村级股及安居工程股”，该决定书驳回杨春平的申请请求。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3月20日，杨春平收到上述行政处理决定。2015年4月9日，杨春平因不服上述行政处理决定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5年4月9日，市政府受理了杨春平的复议申请，2015年6月11日，市政府因案情复杂，作出中府行复[2015]170号《延长行政复议审查期限通知书》，通知复议各方延长复议期限30天。2015年7月3日，市政府因案情复杂，需要进一布核实有关证据及依据材料，作出中府行复[2015]170号《延长行政复议审查期限通知书》中止行政复议审查通知书，通知复议各方中止审查。2015年8月31日，市政府因中止原因消除，作出中府行复[2015]170号《延长行政复议审查期限通知书》恢复审理通知书，通知复议各方行政复议案件审理。
原审法院再查明：《张溪经联社章程》第五条二款规定：“下列人员不予配置股权……（三）外地嫁入本村，户口已迁入，离异后与村外的其他人再婚的妇女及随其生活的子女”。《补充章程》第四条第（三）项规定：“下列人员不予配置股权……（五）第一期已配发展股，后与丈夫离异（或丧偶），与非本经联社发展股股东再婚，本期收回配置股份”。《安居工程确权方案》第三条规定：“……9.外地嫁入本村，户口已迁入，离异后与村外的其他人再婚的妇女及随其生活的子女（属人户分离），作挂靠户处理，不予配置”。涉案复议决定书，亦查明了上述不予分配条款的规定。
2015年9月9日，市政府作出中府行复[2015]170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张溪经联社章程》第五条二款、《补充章程》第四条第（三）项、《安居工程确权方案》第三条中外地嫁入本村，户口已迁入，离异后与村外的其他人再婚的妇女不予配置股份的规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决定：一、撤销石岐区办事处经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中石调处字[2014]65号行政处理决定；二、石岐区办事处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于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张溪经联社、第八经济社不服上述行政复议决定，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市政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15）170号复议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服政府行政复议决定纠纷。市政府作为派出石岐区办事处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五条：“……（一）对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依法设立的派出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向设立该派出机关的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之规定，作出涉案复议行政行为。
关于涉案复议行为的程序合法性，原审法院认为，市政府受理复议申请、作出延长期限决定、中止审理、恢复审理、作出涉案复议决定，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有关行政复议程序的规定，涉案行政复议行为程序合法。
关于涉案复议行为的实体合法性，原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资格是一项基本权利，是农民生存权和发展权的基础，不应因农民的婚姻状态改变而改变。《张溪经联社章程》第五条二款、《补充章程》第四条第（三）项、《安居工程确权方案》第三条中外地嫁入本村，户口已迁入，离异后与村外的其他人再婚的妇女不予配置股份的规定，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侵害了妇女婚姻自由的权利。石岐区办事处根据上述章程之规定，作出中石调处字[2014]65号行政处理决定，驳回杨春平的申请请求，属于具体行政行为明显不当。市政府在查明相关情况后，撤销中石调处字[2014]65号行政处理决定，并责令石岐区办事处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已依法履行法定职责，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维持。张溪经联社、第八经济社关于中府行复[2015]170号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市政府所作中府行复[2015]170号行政复议决定，属依法履行法定职责，张溪经联社、第八经济社主张撤销中府行复[2015]170号行政复议决定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山市石岐区张溪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中山市石岐区张溪第八股份合作经济社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溪经联社、第八经济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杨春平并没有承包责任田，未经社委会或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其分户后不具备成员资格。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撤销中山市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
被上诉人中山市人民政府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杨春平二审期间未参加法庭调查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经审查，认定事实与原审判决无异，本院确认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调查过程中，上诉人张溪经联社、第八经济社确认原审第三人杨春平在与黄柱根分户前，具有社员股东成员资格。其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原审第三人杨春平与黄柱根2001年分户后是否具备社员股东成员资格。
本院认为：《张溪经联社章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下列人员不予配置股权……（三）外地嫁入本村，户口已迁入，离异后与村外的其他人再婚的妇女及随其生活的子女”。《补充章程》第四条第（三）项规定：“下列人员不予配置股权……（五）第一期已配发展股，后与丈夫离异（或丧偶），与非本经联社发展股股东再婚，本期收回配置股份”。《安居工程确权方案》第三条规定：“……9.外地嫁入本村，户口已迁入，离异后与村外的其他人再婚的妇女及随其生活的子女（属人户分离），作挂靠户处理，不予配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上述章程与方案中关于外地女性嫁入本村，户口已迁入，离异后与村外的其他人再婚的妇女不予配置股份的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侵害了妇女的合法权益。石岐区办事处作出中石调处字[2014]65号行政处理决定，驳回杨春平的申请请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上述规定。被上诉人中山市人民政府作出被诉的中府行复[2015]170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石岐区办事处作出的中石调处字[2014]65号行政处理决定，并责令石岐区办事处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张溪经联社、第八经济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依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张溪经联社、第八经济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撤销中山市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溪经联社、第八经济社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燕
审判员 刘德敏
审判员 黄伟明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