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刑一初字第00017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延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男，1977年1月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系被害人陈某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宋某某，女，1980年2月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系被害人陈某之母。
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海斌，陕西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白永杰，男，1985年3月3日出生于陕西省延长县，汉族，高中文化，无业。2013年11月1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延安市公安局宝塔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5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宝塔区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兼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白世忠，男，1959年5月17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无业。系被告人白永杰之父。
法定代理人（兼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娟，女，1965年12月5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无业。系被告人白永杰之母。
指定辩护人高喜林，陕西益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陕西省延安市人民检察院以延检刑诉（201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白永杰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4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宋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陕西省延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呼玉杰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宋某某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海斌，被告人白永杰及法定代理人白世忠、王娟，指定辩护人高喜林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延安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13年10月31日19时许，被告人白永杰在延安市宝塔区西沟玻璃厂家属院窑洞巷内，将放学回家的北关小学五年级学生陈某挡住，后将其强行拖回家中。在此期间，白永杰用随身携带的尖刀在陈某颈部、胸部、腹部、背部等部位连刺切、捅刺数刀，致其当场死亡。经鉴定，陈某系被他人用锐器刺切颈部、刺击胸腹背部致左右颈总动脉、颈静脉横断、胸腹腔多脏器破裂引发失血性休克而死亡。上述犯罪事实，有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物证、现场勘查笔录、辨认笔录及鉴定意见等证据相互印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指控被告人白永杰犯故意杀人罪，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宋某某诉称，要求依法追究被告人白永杰的刑事责任，并判处死刑。赔偿二原告人死亡赔偿金457160元、丧葬费22156元、停尸费5000元、运尸费5000元、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5000元、误工费30000元、精神抚慰金20万元，共计734325元。二原告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陈宏顺、宋某某身份证、户籍关系，证明二人系被害人陈某之父母。2、延安市宝塔区凤凰山街道办事处北门口社区居委会及凤凰派出所证明一份，证明被害人陈某生前居住在该辖区兰花公司家属院，系城镇户口。3、延安大学附属医院门诊医疗费用结算收据三张，证明其支付陈某停尸费4768元。4、路永宏证明一份，证明安葬陈某购买棺材花费5600元、运尸费5500元。5、高强、李栓平证明二份，证明陈宏顺给陈某办理丧事花去雇车费用分别为4000元、6000元。6、住宿收款收据一张，证明处理陈某丧葬期间花去住宿费5000元。
庭审中，被告人白永杰及其法定代理人未作辩解。其辩护人辩称，1、被告人白永杰作案时只是让周围的人停止欺骗他，主观上无杀人的故意，指控故意杀人罪的罪名不能成立，白永杰的行为应当构成故意伤害罪。2、白永杰作案后未离开现场，属自首。3、白永杰作案时患有精神分裂症，负部分刑事责任能力，有减轻或从轻处罚的情节。4、案发后白永杰的家人能主动赔偿被害人家属20000元，有酌情从轻减轻处罚情节。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白永杰曾因患精神分裂症在延大附院、西京医院就诊过。案发时认为周围的人都在骗他，遂于2013年10月31日19时许，在宝塔区西沟玻璃厂家属院窑洞巷内，将补课回家的宝塔区北关小学五年级学生陈某拦住，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子，在陈某身上捅刺后又将陈拖回白家。白永杰又在陈某的颈部、胸部、腹部、背部等部位捅刺、刺切四十余刀，致陈当场死亡。经鉴定，陈某系被他人用锐器刺切颈部、刺击胸腹背部致左右颈总动脉、颈静脉横断、胸腹腔多脏器破裂引发失血性休克而死亡。被告人白永杰作案时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另查明，案发后白永杰的家人已支付陈某家属丧葬费20000元。
认定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证明，2013年10月31日19时36分，暂住延安市宝塔区玻璃厂家属院的白某某向公安局报称，他哥白永杰在家中将一女孩砍死。延安市公安局宝塔分局将该案立案侦破。
2、被告人白永杰供述，他觉的周围的人都在骗他，为了让这些人停止欺骗。2013年10月31日19时许，他在家门外的巷子里转时，看见一个十一、二岁背着书包的女娃在巷子里往回走，他就跟在女娃身后，绕到女娃身体侧前方的位置，从身上掏出随时携带的刀子，右手拿刀在那女娃的胸部捅了约6、7下。捅的时候那个女娃一直在喊“救命”，他怕被其他人听到，就把女娃拖拽到他的房子里，到房子以后，这个娃躺在地上还在喊叫，他又在这个娃的肚子上捅了约2、3下，就把刀子放在地上，这时女娃不出声了，也叫不答应，随后他把门关住，用瓮把门顶住。过了一会，他母亲和弟弟叫他把门打开，他没有给开门，后他弟弟把门推开，和他父亲把女娃抱走。公安局的人过来把他带走。被捅的女娃他以前没见过。捅人时他左手手指被自己的刀子划伤了，捅人用的刀子是他在一个农贸市场买的，具体时间、地点记不清了。
3、证人芦某某证明，2013年10月31日19时许，她在家中看电视，突然听到有人喊“救命”，她出去后看见白永杰双手在陈某的腋下，倒着把陈某拉到白永杰家中。这时邻居闫某某过来说白永杰把人砍了，让她报警，但因她没有手机，闫某某就让她到前面的饺子馆把白永杰的家里人叫回来。她跑到饺子馆把白永杰的母亲叫回来，白永杰把门关住不给开，白永杰的母亲又把二儿子叫回来把门打开，将陈某背到医院去。
4、证人闫某某证明，2013年10月31日19时许，他溜狗回到窑洞巷子时听见有人喊了两声“救命”，这时他看见邻居的孩子（白永杰）掐着一个小女孩的脖子，面朝着他把这个女孩往巷子里拖，拖到了他邻居的家中。当时他看见这个女孩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眼睛闭着。他知道出事了，跑到巷口外叫邻居。他听邻居说白永杰有精神病，不能让别人看，看了就又打又骂。
5、证人白某某证明，2013年10月31日19时许，他出去上厕所时见白永杰一个人在他们巷口站着，他上厕所回来看见白永杰不在巷口站着了，他拿手电筒照地上，见地上留有许多血迹（从他家住的第三孔窑洞门口留下血迹，一直流到白永杰家的第十孔窑洞门口），他回到家听老伴说邻居白永杰拿刀子把人家娃娃捅了。白永杰平时不正常，听说有精神病了。
6、证人王某某证明，2013年10月31日19时许，她从街上往家里走，快到家时，一个邻家老婆给她说“你们家儿子把人捅了”。她就赶紧往家走，到家门口时发现门被关住了，门后面顶着东西推不开，她爬到窗子上看见白永杰站着，旁边地上躺一个孩子，一动不动，看不清是男是女，她赶紧给二儿子白某某、丈夫白世忠打电话。过了几分钟，白某某和白世忠回来将门推开，进去把孩子抱了出来，她才看见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白某某、白世忠将孩子抱着去延大附属医院，后她到医院时孩子已死亡，白某某就打110报了警。白永杰患有抑郁症在西安看过，说恐怖分子要害他经常买刀子防身。
7、证人白某某证明，2013年10月31日19时11分，他母亲王娟给他打电话说白永杰拿刀把人砍了。他回到家中见他母亲站在门口，他推了一把门没推开，门背后有柜子顶着，他用力将门推开，看见刚进门的位置躺一个女孩，裤子脱到膝盖以下，女孩身下有血，白永杰在床上坐着，沙发前的地面上有一把刀子。这女孩原先仰面躺在地上，胸部有血，他把女孩翻了个身，见其背后也有刀口，他把女孩裤子穿起抱着往医院走，这时他父亲回到家中，他俩一起将女孩送到延大附属医院急诊科，医生看了后说人已死亡。他打110报了警，过了一会来了几个民警，他和民警一起到家，见白永杰在沙发上坐着，民警就将白永杰抓获。白永杰以前患过抑郁症，精神一直都不正常，觉得不安全，所有人都对自己有威胁，所以经常买刀子。
8、证人宋某某证明，2013年10月31日19时30分许，她接到王静的电话，说她住的那个巷子发生一起杀害小孩的案子。她往家里赶时王静又打来电话说被害的女孩可能是她女儿陈某，她赶到延大附院太平间看到陈某身上有多处刀伤，已死亡。陈某正常时间是下午四点半放学，但放学后老师要补课，补完课是晚上19时许。
9、证人陈某某证明，2013年10月31日19时50分许，他接到宋某某的电话说西沟玻璃厂家属院巷发生杀害小孩的案子，让他赶快往西沟走怕是他们的孩子。他坐车来到延大附属医院急救科，医生说一名小女孩已死亡，他到太平房看见女儿满身是血，胸上、脖子上有多处刀伤。
10、证人王某证明，2013年10月31日晚，二名男子送来一名约十多岁的女孩，满身是血。他们对女孩进行了抢救，见颈部有刀割伤，胸背部有刀刺伤，呼吸心跳已停止，没有生命迹象。
11、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
中心现场位于延安市宝塔区西沟玻璃厂家属院巷内及白永杰租赁的窑洞内。该排共15孔窑洞，在由北向南第13孔窑洞前的巷道地面上遗留148cm×23cm范围血迹，由该处血迹向南640cm距离的巷道地面上遗留大量被雨水浸泡的血迹，一直延伸至白永杰租住窑洞门口处。在白永杰租住窑洞房门口前的巷道地面上遗留有100cm×37cm范围的血迹。在窑洞内遗留1只右脚女士绑带球鞋，鞋底和鞋帮沾有血迹，在鞋旁地面上遗留20cm×15cm范围的滴落血迹，床尾西侧地面上遗留20cm×26cm范围的滴落血迹。沙发前地面上遗留有一沾有血迹的尖刀（全长29cm，把长12cm，刃宽3.6cm，刀身及刀刃上沾有大量血迹）。现场勘查检验时对血迹、刀子进行了提取拍照。
12、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
（1）2013年11月1日，经被告人白永杰对作案现场进行辨认，其确认西沟玻璃厂家属院窑洞巷及家中是作案的现场。
（2）2014年1月6日，经芦某某对被害人照片进行混杂辨认，其确认出3号照片上的女孩就是2013年10月31日被白永杰拉回家的小女孩。对被告人白永杰照片进行混杂辨认，其确认出编号为6号男子就是2013年10月31日拖小女孩的那名男子。
（3）2014年1月6日，经闫某某对被害人照片进行混杂辨认，其确认出3号照片上的女孩就是2013年10月31日被白永杰拉回家的小女孩。
（4）、2013年10月31日晚，经陈某某辨认，在延大附属医院太平间停放的尸体是他女儿陈某。
13、提取笔录证明，2013年10月31日，公安人员对白永杰右脚皮鞋鞋面上的血迹、蓝色牛仔裤左小腿前侧血迹进行了提取。
14、尸检笔录及死因鉴定证明，死者陈某颈部有18cm×1cm横线切创，该创口见气管、食管横断，左右颈总动脉、颈静脉横断，第三颈椎前侧有1.4cm×0.2cm骨质切割痕。胸部有24处刺创，最长7.2cmx0.2cm，最短1.7cmx0.2cm。部分进入胸腔。上腹有2.1cm×0.2cm刺创，深达腹腔。左肩部有7处刺创，最长5.0cmx0.2cm，最短2.5cmx0.2cm。深达胸腔。左臂及左手有8处刺创，部分创口贯通。右臂及右腕有3处刺创，左大腿外侧有2.4cm×0.2cm刺创。以上刺创创缘整齐。打开胸腔见左侧胸腔后壁有7处刺创，左肺有16处刺创，右肺有8处刺创，心包有2处刺创。肝脏有3处刺创，胃大弯处有3cm×0.5cm刺创。鉴定意见：陈某系被他人用锐器刺切颈部、刺击胸腹背部致左右颈总动脉、颈静脉横断、胸腹腔多脏器破裂引发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15、延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DNA个体识别鉴定书证明
现场提取的室内门口地面血迹、室内东墙窗户下绑带女式球鞋、单人床床尾下地面血迹、双人沙发前地面上尖刀、刀刃上血迹、现场提取的由北向南第6孔窑洞前巷道地面上血迹、第13孔窑洞前巷道地面上血迹、被告人白永杰右脚黑色皮鞋鞋面上血迹为被害人陈某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
16、活体检验记录证明，被告人白永杰下穿蓝色牛仔裤，左小腿前侧沾有血迹，脚穿黑色皮鞋，右脚鞋面沾有血迹。左手虎口处有2.5cm×0.6cm皮肤削皮创，左手食指外侧有1cm长横向割伤。
17、陕西司法精神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白永杰患有精神分裂症。其2013年10月31日涉嫌作案时，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18、延安市公安局指挥中心110警情信息证明，2013年10月31日19时35分，该局接到1366911****的电话报称，有一名十岁女孩被捅伤，该中心即指派凤凰派出所出警处置。
19、抓获经过。延安市公安局宝塔分局公安干警闫锋、秦延华、艾克斌等人证明，在西沟玻璃厂家属院将白永杰抓获。
20、户籍证明，被告人白永杰生于1985年3月3日；被害人陈某生于2003年3月28日。
21、收条证明，2014年3月26日，陈某某收到白永杰家属支付的丧葬费20000元。
22、陈某停尸费票据三张共4768元；陈某运尸费及家属办理丧事期间的租车费用共计15000元；住宿费5000元。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相互关联，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白永杰因患精神分裂症，产生了周围的人都在骗他的幻觉，便顿起杀人之念，在被害人颈部、胸部、背部等部位切割、捅刺四十余刀，致其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白永杰犯罪手段极其残忍，后果特别严重，依法应予判处死刑，但因白永杰作案时患有精神分裂症，负部分刑事责任，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辩称，被告人白永杰作案时只是让周围的人停止欺骗他，主观上无杀人的故意，指控故意杀人罪的罪名不能成立，白永杰的行为应当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白永杰产生了周围的人都在骗他的幻觉后，持刀在被害人颈部、胸部等部位切割，捅刺四十余刀，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杀人故意十分明显。辩护人还辩称，白永杰作案后未离开现场，属自首。经查，白永杰杀人后虽未离开现场，但其弟白永康报警时，白永杰并不知情，故行为不符合自首构成要件，不能认定为自首。辩护人又辩称，案发后，白永杰的家人能主动赔偿被害人家属20000元，有酌情从轻处罚情节。经查，案发后，白永杰家人在公安人员的协调下，虽已支付被害人家属20000元丧葬费，但该款还达不到丧葬费的赔偿标准，不能认定积极赔偿。综上，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但辩护人辩称白永杰作案时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应从轻处罚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白世忠、王娟作为被告人白永杰的监护人，明知其儿子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行为反常，却未尽到监护职责，导致发生本案，理应承担民事赔偿义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二监护人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不予支持。要求赔偿购买棺材费的请求，因该费用属丧葬费的赔偿范围，故请求也不予支持，要求赔偿丧葬费、停尸费、运尸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十八条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白永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白世忠、王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宋某某女儿陈某的丧葬费22165元、停尸费4768元，运尸费5000元及办理丧事期间的租车费用10000元，住宿费5000元，误工费8000元（80元x50天x2人）。以上共计54933元。已支付20000元，下欠34933元（限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某、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作案工具刀子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乔银山
审 判 员 许 斌
人民陪审员 崔亚梅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