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8刑初2578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江兵，男，1964年5月16日出生于北京市，公民身份号码×××，汉族，本科文化，案发前系裕峻集团工程师，户籍所在地为北京市西城区。曾因寻衅滋事，于2017年3月25日被羁押，并于次日被行政拘留十四日（暂缓执行）。现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7年4月18日被羁押，同年5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海淀区看守所。
辩护人薛其东，北京谢金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郭林，男，1979年1月8日出生于北京市，公民身份号码×××，汉族，本科文化，案发前系中国移动公司北京分公司职员，户籍所在地为北京市丰台区。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7年5月16日被羁押，同年6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海淀区看守所。
辩护人薛梅，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ＸＸ，男，1984年8月30出生于北京市，汉族，公民身份号码×××，本科文化，经商，户籍所在地为北京市丰台区。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罪，于2017年5月4日被羁押，同年5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海淀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卫新，北京首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海检轻罪刑诉[2017]17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江兵、郭林、ＸＸ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7年9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峥、代理检察员张昆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江兵及其辩护人薛其东、被告人郭林及其辩护人薛梅、被告人ＸＸ及其辩护人王卫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3月25日11时许，被告人江兵、郭林、ＸＸ伙同他人在北京市海淀区香山四季售楼处门口，采取向售楼处外墙投掷注有油漆的鸡蛋的方式进行维权，致使香山四季售楼处建筑外墙及附近停放在售楼处下被害人王某（男，46岁）车牌号为×××的东风标致408汽车，被害人邓某（男，52岁）车牌号为×××的荣威汽车，被害人田某（女，35岁）车牌号为×××的马自达6汽车，被害人李某（女，44岁）车牌号为×××的奔驰汽车、被害人曹某1（男，33岁）车牌号为×××的大众SAGITAR汽车车身多处污损。后经鉴定建筑墙面清理修复费用为19650.68元，车辆维修费用共计人民币80893元。
被告人江兵于2017年4月18日经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到案，被告人ＸＸ于2017年5月4日接公安机关电话并告知民警其所在位置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被告人郭林于2017年5月16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针对以上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相关的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江兵、郭林、ＸＸ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均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提请本院依法对被告人江兵、郭林、ＸＸ定罪处罚。
被告人江兵对起诉书中指控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但称其在向楼体投掷“油漆鸡蛋”时没有预见会对车辆漆面造成损失，其不应对车辆的损失承担刑事责任。其辩护人发表的辩护意见为，油漆溅落导致车辆受损，属于疏忽大意的过失，系民事侵权赔偿责任。被告人江兵系自首，且本案事出有因，此次犯罪系初犯，建议法庭对江兵在犯罪“数额较大”幅度内量刑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郭林对起诉书中指控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但亦称其没有预见到投掷的鸡蛋会将油漆溅在车辆上。其辩护人发表的辩护意见为：首先，车辆损失不应当计入毁坏的财物数额中。其次，被告人郭林认罪态度较好，此次犯罪系初犯，且其愿意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ＸＸ对起诉书中指控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但称其在向楼体投掷“油漆鸡蛋”时没有看到车辆。其辩护人发表的辩护意见为，本案犯罪金额应为19650.68元，油漆溅到车辆上系过失行为。被告人ＸＸ属于过度维权，且具有自首情节，此次犯罪系初犯，请求法庭在有期徒刑一年以下对被告人ＸＸ量刑。
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25日11时许，被告人江兵、郭林、ＸＸ因投资理财纠纷通过微信群聊相约到北京市海淀区香山四季售楼处维权。后三被告人向售楼处外墙投掷注有油漆的鸡蛋，致使香山四季售楼处建筑外墙及附近停放在售楼处楼前停放的多辆汽车受损。经鉴定，香山四季售楼处外墙污损清理费用为人民币19650.68元。被害人王某的东风标致408汽车（×××）车辆维修费用为人民币7960元；被害人邓某的荣威汽车（×××）车辆维修费用为人民币6000元；被害人田某的马自达6汽车（×××）车辆维修费用为人民币14238元；被害人李某的奔驰汽车（×××）车辆维修费用人民币45000元；被害人曹某1的大众速腾汽车（×××）车辆维修费用为人民币7695元。以上费用共计人民币100543.68元。
被告人江兵于当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后被行政拘留十五日，但因身体原因未能执行，后江兵在受损车辆鉴定结论出具后，于4月17日接到公安机关电话，于4月18日自行前往派出所接受审查；被告人ＸＸ于2017年5月4日接公安机关电话后告知民警其所在位置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被告人郭林于2017年5月16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ＸＸ、郭林的家属分别协助其退赔了被害单位及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其中ＸＸ退赔人民币67028.68元，被告人郭林退赔人民币33515元，现扣押在案。
针对该项指控事实，庭审过程中，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公安机关在侦查阶段调取的下列证据：
1．被告人江兵的供述，证明2017年3月25日10时许，其到香山四季售楼处进行维权，售楼处门口放着一袋装着油漆的鸡蛋，其就给拿了起来，大约12时许，其看他们香山四季售楼处的负责人迟迟不下来，其就拿着袋里的“油漆鸡蛋”往售楼处的墙上扔，大概扔了3个，这3个“油漆鸡蛋”都是扔在售楼处的外墙上，后来保安把其抓住了报了警，其被带到了派出所。当时其不知道里面油漆，其扔第一个的时候知道蛋壳里面是油漆，但是其还是继续往墙上扔了大概2个。“油漆鸡蛋”是其在路边捡的，是谁提供的其不知道。梁军是香山四季售楼处的实际控股人，其爱人于2014年通过陈冰向梁军的公司投资了90万元，现在血本无归，其今天去香山四季就是为了阻止卖房，想讨回其的投资款。其当时看到外墙下停放的车辆了，其当时往墙上扔的鸡蛋，其觉得不会溅到车上。装有油漆的鸡蛋都是其们维权的人现场制作的，大概有6-7人，其说不上来叫什么名字。如果车上溅到了油漆，那应该是油漆鸡蛋打到了墙上，然后溅到车上的。其想不起来是否有其他人参与此事，平常都在微信群里交流，不知道真实姓名。
2．被告人郭林的供述，证明2014年年初，其以其个人的名义向中建融丰下属的鑫富天宏典当行进行了债权投资。2016年年初，其被告知公司资金链断裂，本金也无法归还，后来该公司一直编造理由不还钱，投资人便来香山四季进行维权。因为其听说投资款流入到香山四季这个项目，但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梁军赖账不给钱，所以其等人去香山四季阻止销售。大概几天前，其的微信里通知2017年3月25日上午去香山四季售楼处维权，其当天大概10点多到达现场，看见一帮人正在往鸡蛋里灌装油漆，其便上前参与了灌装油漆，当时其是用注射器往鸡蛋里面打油漆，然后用蜡封上，大约制作了五六个。后来大约11时许，其看见有人往售楼处扔这种“油漆鸡蛋”，其便也扔了五六个。后来其看见售楼处门口有人闹起来了，其便离开了现场。直到今天民警在其单位将其抓获，把其带到了派出所。当时其看见别人扔了，而且其要钱心切就也扔了。其当时扔完了，看见外墙上都被泼上了油漆，加上当时场面很混乱，其就离开了现场。
3．被告人ＸＸ的供述，证明2017年3月份的一天，其去香山四季售楼处维权。其所参与的维权活动自2017年春节后就开始了，每天都有人去，平常是靠微信群“中诚辉煌维权群”联系的。当天其到了后看见有几个人蹲在路边给鸡蛋里注射油漆，其就走了过去，并且也注射了两三个。等到中午的时候对方保安好像没几个人走，其等人都在那里犹豫。这时江兵在其边上第一个扔出去了，紧接着其他人就开始向他们售楼处扔鸡蛋，其扔的鸡蛋都砸在对方的墙上。其不知道鸡蛋是谁提供的，其到那里之后他们就有人在向鸡蛋里注射了，其一共拿了三个。其等人扔完鸡蛋之后，对方的保安就出来抓人，当时就把其身边的江兵抓住了，其看到这情况也有点害怕，就赶紧自己开车逃跑了。
4．被害人王某、邓某、田某、李某、曹某1的陈述，证明各自车辆停在香山四季售楼处楼前停车场，后于2017年3月25日中午前后发现车辆被油漆无损的情况。车辆信息分别是王某的东风标致408汽车（×××）；邓某的荣威汽车（×××）；田某的马自达6汽车（×××）；李某的奔驰汽车（×××）；曹某1的大众速腾汽车（×××）。
5．证人闫某、曹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二人系香山四季售楼处保安，2017年3月25日上午11时许有50多人聚集在四季香山售楼处门口，12时许其中有三四个人拿着鸡蛋鸡蛋里面灌着油漆，往售楼处外墙扔，几个保安就将其中一个扔鸡蛋的男子给控制住了，其他几个扔鸡蛋的都跑了，后将这个男子移交给了四季青派出所的警官。扔的鸡蛋里面灌着油漆，油漆有红色、黑色、黄色、蓝色。其等人控制住的这个男子扔的鸡蛋砸在了售楼处外墙上，油漆也溅在停在售楼处门口停车场的蓝色马自达6和黑色奔驰上。经其二人辨认，被告人江兵为向售楼处投掷“油漆鸡蛋”的人。
6．证人谢某、翟某的证言，证明二人系四季青派出所民警，2017年3月25日中午11时59分接报，称有数十人在四季青香山四季售楼处门口聚集，并称有三四人向售楼处门口的墙及玻璃上撒油漆，造成售楼处门口外墙及玻璃上多处油漆，门口停车场停放的5辆车上多处溅上油漆。二人出警后，在现场当场抓获一名撒油漆的嫌疑人。油漆是注在鸡蛋里，5辆车有1辆黑色奔驰ML400，1辆灰色东风标致408，1辆灰色大众速腾，1辆灰色荣威550，1辆蓝色马自达6。
7．现场监控录像，证明被告人向香山四季售楼处楼体投掷“油漆鸡蛋”，及受损车辆均停放在售楼处楼前停车位的情况。
8．受案登记表，证明证人曹某2报案的情况。
9．受损车辆照片，证明受损车辆的情况，车辆多处受到油漆污染。
10．维修估价单、发票，证明×××车辆维修估计费用为14238元，实际开票金额为14118元、×××维修估计费为8060元、×××车辆维修估价费为6000元、×××车辆维修费估价为8110元、×××车辆维修估计为45000元。北京金冠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开具45000元的修车发票。
11．价格鉴定结论书，证明香山四季售楼处外墙污损清理费用2017年3月25日的认定价格为人民币19650.68元；车号为×××、×××、×××、×××、×××等五辆汽车的维修总价为人民币80893元，其中：×××维修价格为人民币7695元；×××维修价格为人民币6000元；×××维修价格为人民币45000元；×××维修价格为人民币7960元；×××维修价格为人民币14238元。
12．到案经过、工作说明，证明被告人江兵于2017年3月25日被当场抓获，后被治安处罚，因身体原因未能执行，并在受损车辆鉴定结论后，于4月17日接民警电话，于4月18日自行前往派出所接受审查；被告人ＸＸ于2017年5月4日接民警电话，并告知民警自己在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开阳里六区家中，后被民警从家中带走。被告人郭林于2017年5月16日被公安机关在其工作单位抓获的情况。
13．身份信息，证明三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经法庭质证，被告人江兵及其辩护人，被告人郭林，被告人ＸＸ及其辩护人对上述证据及证明的效力均未提出实质性异议。被告人郭林的辩护人对涉案大众汽车（×××）的价格鉴定结论提出异议，称应该扣除大众汽车更换前杠亮条及中网的金额695元。法庭认为，公诉方当庭提交并出示的上述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使用。对辩护人发表的质证意见，法庭将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作出综合评判。
庭审过程中，被告人江兵的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转账凭证一组，被告人郭林的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理财协议、债权转让协议、担保函、合作建房协议一组，均用于证明被告人江兵、郭林系出资理财人，当天去香山四季是为了维权。经当庭质证，公诉机关对上述证据及其证明的效力未提出异议。经查，被告人江兵、郭林的辩护人提交的证据来源及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对该组证据及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江兵、郭林、ＸＸ不能正确处理投资理财产生的纠纷，采用不当方式维权，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巨大，三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据此指控被告人江兵、郭林、ＸＸ犯故意毁坏财物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郭林的辩护人认为涉案大众车辆维修价格鉴定过高的质证意见，经查，本案所涉鉴定结论，委托程序及鉴定过程合法，鉴定人具有合法的鉴定资格，鉴定结论如实地反映了鉴定过程，鉴定结论具有证明效力，应予采信。辩护人所提相关质证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三被告人及辩护人认为本案车辆损失人民币80893元系过失造成，被告人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首先，三被告人明确供述了三人通过微信群联系，并相约到香山四季售楼处维权的事实。同时，在维权过程中三被告人分别实施向售楼处楼体投掷了注有油漆的鸡蛋的行为。其次，结合在案证人证言及监控录像，可以确定受损汽车停放位置与楼体紧邻的空间关系，在此种情况下，作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成年人，应该预见到向楼体投掷“油漆鸡蛋”会发生油漆溅到楼下停放的汽车表面的结果，但三被告人放任了这种危害结果的发生。故三被告人对危害结果所持的心理态度属于间接故意，而并非被告人及辩护人所辩称的过失。综上，被告人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江兵、ＸＸ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被告人郭林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同时，考虑到本案确实事出有因，且被告人ＸＸ、郭林的家属已经协助二被告人退赔了本案全部经济损失，本院分别依法对被告人江兵、ＸＸ减轻处罚，对被告人郭林从轻处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郭林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本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5月16日起至2020年5月15日止。）
二、被告人江兵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刑期从本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10月15日止。）
三、被告人ＸＸ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本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5月4日起至2018年11月3日止。）
四、在案扣押人民币十万零五百四十三元六角八分，发还各被害单位及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杨 光
人民陪审员 李文云
人民陪审员 于景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吕瑶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