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并民终字第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元和。
委托代理人常乐，山西祝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博超，山西祝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园林局，住所地太原市新建路市政府北4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建刚，局长。
委托代理人阎燕鸿。
委托代理人周晓青，山西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太原市园林古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太原市迎泽区康乐西街48号16幢东单位403号。
法定代表人岳建国，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利民，男，太原市园林古建筑工程公司法律顾问，住太原市杏花岭区后营坊街28号2户。
上诉人王元和与被上诉人太原市园林局及太原市园林古建筑工程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迎民重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常乐、袁博超，被上诉人太原市园林局的委托代理人阎燕鸿、周晓青，被上诉人太原市园林古建筑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岳建国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利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81年王元和自太原钢窗厂调到太原市园林局并由园林局安排到服务队工作,职务为工人。1995年7月1日，太原市园林古建筑工程公司与王元和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自1995年7月1日起至退休止。2007年5月，王元和以自己从事过重体力工种为由向太原市园林局提出提前退休申请书，太原市园林局在该申请书上批注“王元和同志的档案于2004年7月20日移交古建公司经理韩俊杰”；韩俊杰在该申请书上批注“关于王元和退休事情，本人档案公司未见”。2008年5月21日，太原市园林局为此专门向迎泽区劳动局出具了《关于为王元和同志办理提前退休手续的报告》，内容是：“王元和在单位从事泥瓦工，属于特殊工种，单位在2007年为其办理提前退休手续时，发现其档案不慎丢失，为了保障职工利益，我局责成古建筑公司为其查找补充了部分档案材料，该同志早在1992年参保时劳动部门就曾审核过其档案，且本人信息及交费情况社保中心都有记录，请求劳动局为该同志办理提前退休手续”。2012年7月，王元和已满60周岁，办理了退休手续。2013年5月9日，王元和申请劳动仲裁，太原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仲裁主体不适格为由，不予受理王元和劳动争议案件。本案审理中，王元和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其与王元和曾是多年工友，所从事的是泥水工（劳力工），单位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王元和什么都干过。
另查明，太原市园林古建筑工程公司自2007年至今未给职工发工资和相应的福利费。
庭审中，双方对于上述事实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为：王元和是否符合提前退休的条件；王元和的诉讼主张是否应当支持。
围绕争议焦点王元和提供的证据有：第一组证据，包括工人介绍信、工人调动工资转移介绍信、工作证、企业档案信息卡，以此证明其从事工作的单位及调动情况以及太原市园林局与太原市园林古建筑工程公司的关系。第二组证据，包括证人证言、退休申请、请示报告卡及情况说明，以此证明太原市园林古建筑工程公司的职工档案由太原市园林局统一管理、王元和申请提前退休及其档案丢失等事实。第三组证据，包括证人证言、案外人档案资料视听证据，以此证明王元和从事特殊工种及调动等情况。第四组证据，包括退休审核表、退休材料说明，以此证明办理提前退休需审核人事档案。第五组证据，包括信访转送函单、有关领导批示社情民意网截面等，以此证明王元和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诉求，以及园林局承认丢失档案的事实。第六组证据，包括养老金发放存折及参保缴费信息表，以此证明王元和正常办理退休后领取养老金及参保的情况。
太原市园林局经质证认为，关于王元和工作经历及变动的事实我方认可；关于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劳动者工种的依据，不予认可；办理提前退休与丢失档案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太原市园林古建筑工程公司经质证同意上述质证和意见，同时认为，王元和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其从事的是特殊工种，特殊工种是需要报请劳动部门审核后才能确认的。
太原市园林局提交的证据有：证人证言，证明王元和的档案已由太原市园林古建筑工程公司调走；太原钢窗厂证明，证明王元和在该单位时的工种是泥瓦工；钢窗厂介绍信，证明该厂没有泥瓦工工种；职工调资审批表及花名册，证明王元和工种为司机。王元和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真实，不予认可；钢窗厂证明不认可，与其证据相矛盾；钢窗厂介绍信与其无关，不认可；调资审批表及花名册不认可，1985年之后其就不再是司机，从事杂工。太原市园林古建筑工程公司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
通过法庭调查并综合双方围绕争议焦点的举证、质证意见，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符合法定证据形式要求，证据的取得、来源不违反法律规定，与待证事实具有法律关联，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核心争议焦点是关于王元和是否符合提前退休条件问题。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工人退休的年龄原则上是男性六十周岁，如果提前退休应当符合《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的有关规定，根据该办法的规定，提前退休的条件是“从事井下、高空、高温、特别繁重体力劳动或者其他有害身体健康的工作，男年满五十五周岁，连续工龄满十年”。根据《劳动部关于加强提前退休工种审批工作的通知》（劳部发[1993]120号）的有关规定，提前退休的工种由国务院各部门审批，自1993年后转为由国务院主管部门审核后，报劳动部审批。由此可见，提前退休具有较强政策性，我国对于工人提前退休实行的是行政审批制。根据我国现行提前退休政策规定，只有经过审批的特殊工种才能享受提前退休政策待遇，而特殊工种是由各企业所属行业主管部门向劳动主管部门申报，并经劳动主管部门批准备案后列入特殊工种目录，未列入特殊工种目录的工种，国家不承认其特殊工种岗位，从业人员也不能享受特殊工种待遇。查明的事实表明，王元和在职期间所从事劳动是不固定的，虽然太原市园林局曾向劳动部门为王元和申请特殊工种退休待遇，但未获批准。根据原劳社部《关于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办理企业职工提前退休有关问题的通知》（[1999]8号）有关“原劳动部和有关行业主管部门批准的特殊工种，随着科学进步和劳动条件改善，需要进行清理和调整。新的特殊工种名录由劳动保障部会同有关部门清理审定后予以公布，公布之前暂按原特殊工种名录执行”的规定，根据王元和及其证人的陈述，王元和从事的工种系泥水工（劳力工），其从事的工种在现时国家规定的特殊工种名录中，无与之相对应的行业工种名录内容，也没有可参照适用的相关文件，该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王元和所从事的工种属于经批准备案的特殊工种，故其亦不符合提前退休的条件，其以用人单位丢失人事档案无法依据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提出的经济损失赔偿和精神损害赔偿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元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原告王元和负担。”
原审判决后，王元和不服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不清和错误。1、二被上诉人严重违反档案管理相关规定，其共同过失行为导致档案丢失，是造成上诉人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无法办理提前退休手续的直接原因，但原审法院对此事实并未作出认定。2、劳动行政部门根本就没有正式办理上诉人提前退休的审批事项，其原因是二被上诉人未提供原始档案给劳动行政部门审查，原审法院作出二被上诉人曾向劳动部门为上诉人申请特殊工种退休待遇未获批准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3、上诉人举证证明自己从事特殊工种具休发生的时间在1967年至1981年期间，而在原审法院提出的国家规定的特殊工种名录是在1980年以后才陆续颁布，因此要求上诉人证明先前从事的特殊工种名称出现在后颁布的国家规定的特殊工种名录中，不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符合提前退休条件最准确的依据是档案，由于被上诉人原因导致档案丢失，原审法院认为是上诉人无法证明自己符合提前退休的条件是错误的。上诉人原工作单位太原钢窗厂出具的材料能够证明上诉人从事特殊工种的客观情况，但原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不符合提前退休的条件是错误的。原审法院以“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原告所从事的工种属于经批准备案的特殊工种”，既然是证据尚不足，又怎能得出上诉人不符合提前退休条件的结论，因此原审这一认定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从法律关系的角度来看，上诉人提出的诉求涉及的法律关系是二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上诉人权利受到侵害的侵权责任关系，而不是双方之间的劳动权利义务关系。因此，原审法院按劳动争议审理此案是错误的，应当以侵权责任为案由，并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此案。原审法院仅适用《民事诉讼法》第64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规定是不恰当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44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太原市园林局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上诉人对提前退休的条件存在认识错误，是否符合条件是由劳动行政部门审核决定，国家文件明文规定特殊工种必须每年上报相应的名录，名录里没有上诉人所说的工种，故是劳动部门没有批准；三、丢失档案与能否办理提前退休并无关系；四、上诉人是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答辩人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主张主体不当。
被上诉人太原市园林局古建筑工程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争议的是档案丢失与办理提前退休的关系,档案丢失并非是办理退休必不可少的条件,如果丢失档案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仍可以办理退休,本案的上诉人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办理了相应的退休手续,因此丢失档案不直接影响办理退休及提前退休;二、1999年国家发行的文件明确说出了提前退休的条件是单位申请，劳动部门审批。用人单位应当将特殊工种人员的名单，上报劳动部门进行备案，本案上诉人的情况劳动部门没有相应的记载和备案，这是上诉人无法办理提前退休的主要原因，所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元和与太原市园林局、太原市园林古建筑工程公司因档案丢失而发生争议，王元和曾经以劳动争议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经原审法院一审判决后，当事人不服上诉至我院，我院审理后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重审期间，王元和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太原市园林局及太原市园林古建筑工程公司因丢失人事档案使王元和无法依据“特殊工种”提前退休，构成侵权，从而赔偿经济损失144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根据王元和在重审时变更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分析，本案应为档案丢失而引起的侵权责任纠纷。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二、若存在侵权行为是否会引起上诉人无法办理提前退休的损害后果；三、上诉人的损害赔偿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王元和于1995年7月1日与被上诉人太原市园林古建筑工程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太原市园林古建筑工程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义务妥善保管王元和的档案，而其未尽到上述义务，造成王元和档案丢失，具有过错，存在侵权行为。上诉人主张太原市园林局对其档案丢失也有过错，没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工人提前退休实行的是行政审批制度。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我国现行提前退休政策规定，只有经过审批的特殊工种才能享受提前退休政策待遇，而特殊工种是由各企业所属行业主管部门向劳动主管部门申报，并经劳动主管部门批准备案后列入特殊工种目录，未列入特殊工种目录的工种，国家不承认其特殊工种岗位，从业人员也不能享受特殊工种待遇。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从事的工种系泥水工（劳力工），但该工种在现时国家规定的特殊工种名录中，无与之相对应的行业工种名录内容，也没有可参照适用的相关文件。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王元和所从事的工种系经批准备案的特殊工种，王元和不足以证明其符合提前退休的条件，是正确的。也就是说上诉人无法办理提前退休与被上诉人太原市园林古建筑工程公司丢失档案这一侵权行为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首先，根据上述分析，上诉人无法办理提前退休并非是因被上诉人太原市园林古建筑工程公司丢失档案这一侵权行为所致，故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应赔偿其未提前享受退休待遇而遭受经济损失的主张不应支持。其次，关于上诉人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本院认为，企业职工档案是劳动者个人的信息库和个人资质的凭据，是个人参与社会方方面面活动的记载和个人自然情况的反映。档案的丢失，意味着历史的丢失，人生的历程出现“空档”对于个人来说在心理及精神上会有一定的损害。因此，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被上诉人太原市园林古建筑工程公司应予赔偿。
综上，上诉人王元和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原审判决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4）迎民重字第34号民事判决；
二、太原市园林古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元和精神损失费20000元。
三、驳回王元和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上诉人王元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俊红
审 判 员 曹轶群
代理审判员 唐 璐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晔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