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26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立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朱鹏立，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敏，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玲，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女，1972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2001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法定代理人：林某，被上诉人之一。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雄英，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立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林某、陈某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1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立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鼓民初字第1034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驳回林某、陈某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林某、陈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明显存在自相矛盾，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是错误的。首先，鉴定人所谓的医方补纳过快存在过错不能成立，医方补纳量属于正常范围值。其次，患者生前患有的脑桥中央髓鞘溶解症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无关。二、退一步而言，即使按照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显然也不能证明福建省立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也仅能支持患者因治疗该疾病而产生的医疗费，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死亡赔偿金等因死亡而导致的各项损失是错误的。患者是在福建省立医院治疗后的半年之后离世的，死因无法明确，无法证明与福建省立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三、一审法院认定福建省立医院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1.医疗费，患者在医方处就诊支出的医疗费系其治疗自身疾病产生的医疗费，应由其自行承担。2.误工费，林某、陈某提交的误工证明并不足以证明存在误工的情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是错误的。3.护理费，林某、陈某没有证据证明雇佣他人护理的情况，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是错误的。4.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金额过高。5.林某、陈某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营养费、办理丧事事宜的误工损失、交通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是错误的。6.鉴定费，应由林某、陈某自行承担。
林某、陈某辩称，一、福建省立医院违反诊疗规范。本案经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鉴定，明确认定医方诊疗存在过错。二、福建省立医院存在补纳过快的事实。补纳过速导致的后果：低钠血病时脑细胞处于低渗状态，过快地补充高渗盐水、纠正低钠血症使血浆渗透压迅速升高，引起脑组织脱水和血脑脊液屏障破坏，有害物质透过血-
脑脊液屏障可导致髓鞘脱失。可以表明陈德威的病症是补纳过速引起的。三、福建省立医院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应高于鉴定意见的15%，院方应负主要责任。四、林某、陈某的各项赔偿标准诉讼请求都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进行主张的，依法应得到支持。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我方认为过低，为减轻诉累才没有上诉。
林某、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福建省立医院赔偿林某、陈某医疗费596171元、误工费235783元、护理费118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580元、交通费1470元、营养费20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3068元、死亡赔偿金616328元、丧葬费24664元，共计1813264元；2.本案诉讼费及司法鉴定费用由福建省立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某系陈德威之妻，陈某系陈德威之女。2013年4月9日晚，陈德威以“头晕3天，有昏沉感，伴恶心、呕吐”为主诉到福建省立医院就诊，初步诊断为：头晕待查，失眠，十二指肠溃疡。当日经内科会诊诊断为：头晕待查，低钠脑病，慢性失钠性低钠血症。2013年4月10日至4月12日，陈德威在急诊科挂瓶进行补钠治疗。2013年4月13日陈德威“突发反应迟钝1小时”，后被送往抢救室治疗，当日入院诊断为：1、反应迟钝待查；2、电解质紊乱（低钠、低钾、低氯血症）；3、十二指肠溃疡；4、肺部感染。2014年4月7日陈德威出院，出院诊断为：1、脑桥中央髓鞘溶解症；2、病毒性脑炎可能；3、症状性癫痫；4、肺部感染；5、上消化道出血；6、十二指肠溃疡；7、皮炎；8、高脂血症。陈德威治疗期间合计花费医疗费596171元。2014年11月24日陈德威去世，死亡原因为病故。陈德威与林某、陈某生前居住于福州市鼓楼区大儒世家三区8座1004单元，均为城镇居民。
根据林某、陈某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4月25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作出苏同司鉴所（2016）临证字第21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德威患有低钠脑病，系严重低钠血症，本身就有发生渗透性脱髓鞘的危险以及导致永久性神经系统受损的后果。故其脑桥中央髓鞘溶解症等情况主要考虑系其自身严重低钠血症所致，但不排除医方因补钠速度过快对病情的加重起着一定影响的可能性。医方的过错为轻微因素，参与度可考虑为15%左右，以上意见供参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承担侵权责任。福建省立医院接受患者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福建省立医院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基于医疗技术的复杂性、医疗活动的专业性等特性，医疗纠纷中医疗单位有无过错以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均需借助专业、权威的机构进行鉴定。本案中，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的分析意见及鉴定结论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的专业意见，具有权威性，可以作为审理本案的相关依据。根据苏同司鉴所（2016）临证字第21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福建省立医院的医疗行为对损害的参与度为15%，故一审法院根据该鉴定意见所确定的责任比例酌情判令福建省立医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
就林某、陈某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2014年度福建省人身损害赔偿有关数据，并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审查核定如下：一、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票据、用药清单等，陈德威在福建省立医院产生的医疗费为596171元。二、误工费。因林某、陈某未能提供劳动合同、医社保缴费凭证，纳税证明等证明陈德威收入状况，其主张按31586.81元/月-15958元/月计算误工费，不予支持。因陈德威系福建省建筑科学研究院职工，故酌定按照2014年福建科学研究、技术服务业平均工资64811元/年计算，陈德威误工费损失为64811元/年÷12×15月＝81014元。林某因办理丧葬事宜，其主张按福建省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49328元/年计算10天的误工损失即49328元/年÷365天×10天＝1351元合理，予以支持。三、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根据林某、陈某提供的护理人员的相关身份信息以及收入状况等相关证据，护工费用为200元/天，护理期限从2013年4月21日始至2014年11月24日止，故护理费为200元/天×582天=116400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的护理费不予支持。四、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陈德威于2013年4月13日住院治疗，2014年4月7日出院，共计359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359天=10770元。五、交通费。林某、陈某主张的交通费1470元为专家前往福州会诊产生的费用，并非在福建省立医院处治疗产生的支出，交通费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六、营养费。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但林某、陈某至今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支持其主张，对营养费20000元不予确认。七、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092.7元/年，被扶养人陈某出生于2001年1月11日，因陈德威与林某为陈某的共同抚养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0092.7元/年×（4年+48天）÷2=41506.5元。八、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陈德威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经济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4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816.4元标准计算赔偿20年，共计616328元。九、丧葬费。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4年福建省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为49328元/年，故丧葬费为24664元。十、精神损害抚慰金。林某、陈某因近亲属陈德威死亡而遭受精神损害，其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支持，但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过高，结合参与度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2000元。综上，林某、陈某因患者陈德威死亡所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为：医疗费596171元、误工费82365元、护理费116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77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1506.5元、死亡赔偿金616328元、丧葬费24664元，以上各项合计148820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另外因林某、陈某先行垫付在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鉴定费用6120元，该费用应根据双方责任程度进行分摊，按福建省立医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折算，余下的鉴定费用应由林某、陈某自行负担。故福建省立医院应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15%，以上各项合计1488204.5元，精神抚慰金12000元，即1488204.5元×15%+12000元＝235230.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福建省立医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某、陈某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35230.7元；二、驳回林某、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1119元，由林某、陈某负担17951元，福建省立医院负担3168元。鉴定费6120元，由林某、陈某共同负担5202元，福建省立医院负担918元。
二审诉讼过程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就福建省立医院对陈德威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福建省立医院对陈德威的诊疗行为与陈德威经医疗后突发性反应迟钝伴胡言乱语、昏迷、死亡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福建省立医院对陈德威的诊疗行为与陈德威的损害结果如有因果关系，对其损害结果的参与度进行鉴定。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陈德威患有低钠脑病，系严重低钠血症，本身就有发生渗透性脱髓鞘的危险以及导致永久性神经系统受损的后果。故其脑桥中央髓鞘溶解症等情况主要考虑系其自身严重低钠血症所致，但不排除医方因补钠速度过快对病情的加重起着一定影响的可能性。医方的过错为轻微因素，参与度可考虑为15%左右。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系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程序合法，对送检材料进行分析说明后作出了鉴定意见。对于鉴定人依据其专业知识和经验，对医疗活动进行分析判断后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予以采用。因此，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书符合规定。福建省立医院应根据其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福建省立医院上诉主张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依据不足，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予以推翻鉴定意见书，故福建省立医院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林某、陈某的经济损失的认定。1.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福建省立医院对患者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按省立医院的过错程度判令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符合规定。2.误工费，一审法院根据陈德威的职业，参照福建科学研究、技术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予以计算其误工费损失符合规定。3.护理费，陈德威的病情状况确需专人护理，一审法院支持护理费符合规定。4.精神损害抚慰金，陈德威的死亡给其亲属造成精神上的痛苦，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符合情理。此外，一审法院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项目的认定并无不当，对鉴定费的分担亦符合规定，本院可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福建省立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19元，由福建省立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吴筱洲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郑紫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