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1民终1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克训，男，196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鹏，北京市立方（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举，北京市立方（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金溢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开发区珞瑜东路76号卧龙剑桥春天11-3号。法定代表人：陈婉莲，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扬，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旗，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庞克训因与被上诉人武汉金溢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溢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1民初5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肖曼任审判长，审判员张海鹏、白瑞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法官助理（兼书记员）刘政益担任记录。上诉人庞克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鹏、王举，被上诉人金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扬、吴鹏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庞克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金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计算庞克训与金溢公司之间的本金及利息时适用法律错误，使用了错误的计算方式，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该条不能理解为在借贷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未清偿完毕之前，当事人之间已经支付的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利息也应受到法律保护。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尚未清偿完毕的，在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予以冲抵时，应以法定年利率24%为上限。虽庞克训与金溢公司之间约定的年利率高于24%，但因双方之间的债务尚未完全清偿，故庞克训已经偿还的11570498元应当按照年利率24%，以“先息后本”的方式冲抵借款本金。按此计算，庞克训欠付的本金应当为2878002元，欠付利息应当以本金2878002元为基数进行计算。金溢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计算方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庞克训向金溢公司清偿欠款5740216元；2、判令庞克训向金溢公司支付借款综合费、利息及损失费1305938元。（暂计算至2016年10月10日），后期利息以年利率24%计算至全部借款还清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庞克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庞克训于2013年8月30日与金溢公司签订《典当合同》，该合同约定：庞克训以票面金额为人民币壹仟万元整的转账支票一张作为当物向金溢公司借款；当金金额为1000万元；典当期限为一个月，每一个月为一个当期，不足一个当期按一个当期计算；合同项下每个当期的综合费为当金金额的4.4%，利息为当金金额的0.6%。《典当合同》签订当日，金溢公司通过李春明账户向庞克训指定的银行账户汇入1000万元，庞克训出具了收条。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一致认可：2013年9月5日至2015年11月2日期间，庞克训偿还金溢公司150万元，庞克训通过武汉远景置业有限公司偿还金溢公司10070498元，合计偿还11570498元。另查明，庞克训于2014年7月10日向金溢公司出具欠条一张，确认截至2014年7月11日，庞克训尚欠金溢公司借款本金及相关息费合计14774554元，并自愿无条件全额清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讼争合同的法律性质。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名为典当、实为借贷。《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典当行在取得当物后，应当向当户出具当票，作为典当行与当户之间的借贷契约及典当行向当户支付当金的付款凭证。本案中，金溢公司未就当物向庞克训出具当票，形式上不符合典当的特征；其次，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第四款约定：财产权利质押典当的月综合费率不得超过当金的24‰。庞克训以转账支票作为当物属于财产权利质押典当的范围，月综合费不应超过2.4%。而《典当合同》第3.3条约定的月综合费为4.4%，超过了《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最后，《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典当行对同一法人或者自然人的典当余额不得超过注册资本的25%。金溢公司的公司注册资本为1500万元，其对庞克训一人的典当余额不应超过375万元。而金溢公司向庞克训发放的当金金额为1000万元，远超出了《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综上，金溢公司的企业性质虽属于典当行，也与庞克训签订了《典当合同》，但其在本案中发放借款的行为从形式和内容上都不符合典当的特征及《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庞克训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典当，实为借贷”于法有据。据此，法院认定讼争合同性质为借款合同。二、讼争合同的法律效力。合同效力是合同经过法律评价所反映出的后果，合同是否有效应该考察合同的主体、订立、内容等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就本案而言，就是要考察合同是否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情形。本案中，讼争《典当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庞克训虽提出抗辩认为上述合同名为典当、实为借贷，且违反《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属无效合同。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典当管理办法》是由商务部和公安部共同颁布的部门规章，且属于规范典当行业的管理性规范，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而金溢公司向庞克训发放借款的行为是否违反《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属于有关行政机关予以处理的范畴，并不能导致讼争《典当合同》无效。据此，法院认定讼争合同合法有效。庞克训辩称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三、金溢公司的诉讼请求及计算方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1、庞克训偿还的款项应当优先用于支付综合费及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讼争合同的性质为借款合同，故合同中约定的综合费、利息均属于利息范畴，在双方没有约定抵充顺序的情况下，庞克训偿还的款项应当依法优先用于偿还借款利息，多余部分再抵充本金。庞克训关于双方未约定还款抵充顺序，偿还的款项应当优先抵充本金的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2、金溢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明确，其诉讼请求系按照月利率3%，以先息后本的顺序抵扣庞克训已付款项；按照月利率2%，计算庞克训未付款项产生的利息、综合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讼争合同第3.2、3.3条约定：借款期限自2013年8月30日至2013年9月30日；借期内的综合费、利息合计为月利率5%。金溢公司主张借款期限届满后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对于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部分应当认定无效。故自2013年8月30日至2015年11月2日庞克训最后一次还款期间，应按照月利率3%计算利息；自2015年11月3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金溢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规定，但计算金额有误，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并经计算后认定庞克训尚欠金溢公司借款本金5745112元。但金溢公司起诉仅要求庞克训清偿欠款5740216元，低于庞克训的实际欠款金额。该行为系金溢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未侵害被告的合法权益，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庞克训向武汉金溢典当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740216元；二、庞克训向武汉金溢典当有限公司偿还借款利息，以574021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5年11月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三、驳回武汉金溢典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逾期未支付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124元及保全费用5000元，由庞克训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庞克训下欠借款本金数额的多少？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名为典当、实为借贷，且双方诉争的《典当合同》的性质实为借款合同，该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有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截止2015年11月2日，庞克训实付金溢公司11570498元，该款项并未明确约定为偿还利息或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凡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尚未清偿完毕的，且还款未注明为还息的，在按“先息后本”原则予以冲抵时，应以法定年利率24%为上限。金溢公司虽在一审诉讼中明确其诉讼请求系按照年利率36%，以先息后本的顺序抵扣庞克训已付款项，但因双方间债权债务并未完全清偿，故该11570498元应按年利率24%以先息后本的方式冲抵借款本金。截止2015年11月2日，经结清到期利息并冲抵本金后庞克训下欠金溢公司借款本金2878002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5年11月3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综上所述，庞克训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1民初5481号民事判决；二、庞克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武汉金溢典当有限公司偿还下欠的借款本金2878002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5年11月3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驳回武汉金溢典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124元，由武汉金溢典当有限公司负担30562元，由庞克训负担30562元。一审保全费用5000元，由庞克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1124元，由武汉金溢典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 曼审 判 员  白 瑞审 判 员  张海鹏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政益书 记 员  刘政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