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绍中民一终字第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敏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滕惠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娄杏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杏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娄峰。
上述三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薛国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
负责人：王松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方刚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建设。
上诉人赵敏春因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07）绍民一初字第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7年9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7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敏春及其委托代理人滕惠仙、被上诉人娄杏美、孔杏美、娄峰之委托代理人薛国民、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委托代理人方刚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赵建设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6年11月18日，被告赵建设（受被告赵敏春雇佣）驾驶车主为被告赵敏春的一辆浙G×××××的中型厢式货车，从兰溪驶往绍兴马鞍，7时30分，在途经尹大线13KM＋910M齐贤镇齐犭央公路交叉路口地方时，与娄水兴驾驶本人所有的一辆浙D×××××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娄水兴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赵建设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娄水兴正常行驶无事故责任。赵建设在2007年3月14日被本院以犯交通肇事罪判决有期徒刑6个月。浙G×××××肇事车辆系被告赵敏春所有，肇事司机赵建设系赵敏春雇佣的驾驶员，该车辆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50，000元；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商业险5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种。原告娄杏美、孔杏美、娄峰分别系娄水兴的妻子、母亲、儿子。孔杏美共生育四个子女，已年满75周岁。三原告自述已从交警部门中领取赔偿款2万元，被告赵敏春自述在交警部门交有押金12万元。另，肇事车辆浙G×××××的核定载质量为1800kg，事发当日，车辆超载。
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诉讼中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鉴定结论通知书、遗体火化证明、保险单正本、投保单、常住人口登记卡、安昌派出所和安昌镇安华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行驶证等证据所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事故的基本经过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予以确认。被告赵建设负事故全部责任，应承担原告全部损失的赔偿，但因被告赵建设系被告赵敏春的雇佣驾驶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其赔偿责任应由赵敏春承担，但因赵建设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肇事车辆浙G×××××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中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对本案的损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强制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关于被告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是否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范围内予以免责。2、原告请求的赔偿项目是否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关于第1个问题，肇事车辆浙G×××××在事故发生前已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商业险，作为商业险，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可以根据合同约定主张权利义务。根据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已对被告赵敏春作了声明，声明内容包括责任免除等事项，被告赵敏春也在投保人声明一栏中签字，在庭审中赵敏春辩称该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但没有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根据保险合同第七条约定，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它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现已查明该肇事车辆已在事故发生之时，属超载车辆，故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主张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免责，予以支持。关于第2个问题，原告主张其损失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若原告主张成立，则其应举证证明娄水兴在事故发生前的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且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根据其提供的房屋出租协议，结合娄水兴户籍所在地村委的证明和租房所在地居委会的证明，原审法院依法向其租房所在地居委会作了调查，上述证据可以表明死者娄水兴生前在安昌镇清风桥居委会戴岳兔出租房居住了一年以上，可以认定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根据其提供的工程协议书和安昌镇安华村委会的记账凭证，可以认定娄水兴事故发生前从事非农工作，结合现有城镇人均收入水平，可以认定娄水兴承包工程的收入应为其主要生活来源。综上，认定娄水兴事故发生前的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且以非农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原告主张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成立。对被告的相关辩称不予采信。综上，原告娄杏美、孔杏美、娄峰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25，880元、丧葬费12，78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孔杏美）15，318元，合计353，984元。丧葬费是指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原告在主张丧葬费后又主张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中发生的费用，属于重复主张，对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高于第三者责任强制险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以限额为限，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应赔付三原告死亡赔偿金50，000元，三原告尚余经济损失303，984元由被告赵敏春赔偿。在被告赵建设被追究刑事责任后原告又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娄杏美、孔杏美、娄峰经济损失50，000元；二、被告赵敏春赔偿原告娄杏美、孔杏美、娄峰经济损失303，984元，被告赵建设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娄杏美、孔杏美、娄峰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其中赵敏春承担部分应扣除三原告已领取的2万元，尚应支付283，984元。案件受理费8，496元，由原告负担1，641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负担1，056元，被告赵敏春负担5，799元，两被告应负担部分已由原告垫付，两被告应一并支付给原告。
上诉人赵敏春上诉称：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者娄水兴的损失不当，安昌镇清风桥居委会戴岳兔出租房不能认定为娄水兴的经常居住地；本案的损失范围在保险理赔额度内，且本案中事故的直接原因不是超载而是超车，故保险公司不能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而予以免责。该条款作为格式条款投保人并不知情，且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应属无效。且如保险机动车违反装载规定保险公司就免责，也违背了设立保险的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按照农村人口标准计算死者娄水兴的赔偿项目，本案全部损失由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务支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娄杏美、孔杏美、娄峰答辩称：被上诉人原审时提供了租房协议、常住人口登记卡、安昌派出所和安昌镇安华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死者娄水兴的收入来源证明，且原审法院还到安昌镇进行查证，双方当事人对此查证的材料均无异议。故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来计算赔偿金正确。上诉人存在超载，保险公司可以拒赔，但从公平的角度出发，保险公司也应承担一部分责任。
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答辩称：本案中机动车方向不合格、超车和超载对事故损害结果的发生均为直接的、有效的、共同的原因，被保险人只要符合超载情形的，应可以免责。本案合同虽为格式合同，但上诉人已经在印制有保险条款的投保单尾页“投保人申明”栏内亲笔签名确认，现又主张免责条款无效，不应支持。如保险机动车违反装载规定而保险公司不能免责，反而使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增大，与《保险法》最大诚信原则相悖。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建设未作答辩。
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的计赔标准是否应为城镇居民标准。二、本案中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是否可根据商业保险合同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有关免责条款及超载的事实予以免责。
首先，所谓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住所地最后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原审法院根据时间为2003.3-2006.3及2006.3-2009.3的两份房屋出租协议，结合娄水兴户籍所在地村委的证明和租房所在地居委会所出的关于娄水兴在2003年起租居在安昌中北路26号的证明，并在对租房所在地居委会作调查的基础上认定死者娄水兴生前在安昌镇清风桥居委会戴岳兔出租房居住了一年以上，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符合客观事实，并无不当。且一审又根据工程协议书和安昌镇安华村委会的记账凭证，结合现有城镇人均收入水平，认定娄水兴事故发生前从事非农工作，承包工程的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综合上述证据确定娄水兴的城镇居民计赔标准于法有据，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根据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及商业保险条款，其在投保时已对上诉人作了声明，声明内容包括责任免除等事项，上诉人也在“投保人声明”一栏中签字，且在二审庭审中承认系其所签。故对上诉人提出的对免责条款不知情应属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免责条款依法成立、生效。根据保险法理论中的近因原则，保险人承担责任的范围限于以承保风险为近因所造成的损失，即对非承保风险（除外风险）为近因所造成的损失不承担责任。而所谓近因，是对事故损害结果的发生起有效性、决定性作用的原因。本案商业保险合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规定：“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它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此条款规定了超载为除外风险，故本案的关键在于损害结果是由承保风险为近因所造成，还是由除外风险即超载为近因所造成，如是前者，则保险人应承担责任，如属后者，则保险人免责。绍兴县公安局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本案中驾驶人赵建设存在驾驶方向不合格、超载、行经交叉路口违法超车三种情形，且认定交通事故基本事实为：“赵建设驾车超越二轮摩托车并右转弯驶入齐犭央公路过程中，两车发生碰撞，造成娄水兴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结合基本生活常识，可以认定超车是对事故损害结果的发生起有效性、决定性作用的原因，如果没有超车事实的存在，事故损害结果必然不会发生，故超车是近因。而超载、驾驶方向不合格对本案损害结果发生没有起到有效性、决定性的作用，如果本案中不存在超载、驾驶方向不合格的情形，事故损害结果仍会发生。因超车作为近因属承保风险，故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应根据近因原则承担责任。但鉴于本案中肇事车辆的超载率为330.83%，必然导致无法较好的控制车辆的方向和速度，可以认定严重超载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影响，故可适当减轻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的责任，以承担70%的责任为宜。即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除应在第三者责任强制险责任限额内承担50000元的保险责任外，还应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承担303984×70%=212789元的保险责任，剩余部分303984-212789=91195元由上诉人赵敏春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07）绍民一初字第56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07）绍民一初字第56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娄杏美、孔杏美、娄峰经济损失212789元；赵敏春赔偿娄杏美、孔杏美、娄峰经济损失91195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赵敏春尚应支付71195元，赵建设负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受理费8496元，由娄杏美、孔杏美、娄峰负担132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负担5327元，赵敏春负担1849元。二审受理费5559元，赵敏春负担1668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义乌支公司负担38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建荣
代理审判员 毛振宇
代理审判员 方 艳
二〇〇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琼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