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终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泸州龙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州市龙马潭区。
法定代表人毛正权，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毛启华（一般授权），男，汉族，1963年12月23日出生，四川省泸州龙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尹沛覃（一般授权），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巨洋假日饭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州市龙马潭区龙马大道与蜀泸大道交汇处。
法定代表人黄晚星，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正斌（特别授权），四川神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剑英（一般授权），男，汉族，1974年9月22日出生，四川巨洋假日饭店管理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省泸州龙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巨洋假日饭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泸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毛正权及委托代理人毛启华、尹沛覃，被上诉人巨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正斌、吕剑英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1月22日，龙马公司与巨洋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龙马公司承建巨洋公司所有的商务办公楼工程，工程内容包括土建、保温、防水工程。合同约定工期为2010年12月10日至2011年10月30日，价款为35000000元（最终造价以审计结算金额报告为准）。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本工程不预付工程款。甲方（巨洋公司）按其现场代表签字认可的该工程的进度表所确定的应付工程款额，结合该工程房屋销售（或预定）的情况付工程款。如果本月房屋销售（或预定）累计到账金额小于本月应付工程款的90%，则按本月累计到账金额给付工程款；如果本月房屋销售（或预定）累计到账金额大于本月应付工程的90%，则按本月应付工程款的90%给付工程款，剩余金额用于补足上月不足部分应付的90%的工程款，以此类推”;第33条约定“竣工结算：33.1主体工程综合验收合格后承包人在30日以内提交工程结算，发包人在承包人提交结算后90日以内审计完毕，逾期未审计完毕视为发包人认可承包人提交工程结算金额作为最终结算价格。余额在审计完十日内付清（扣除保修金）”；第35条约定“违约：35.1本合同中关于发包人违约的具体责任如下：本合同通用条款第24条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按通用条款执行；本合同通用条款第26.4款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发包人未按约定的期限拨付进度款和给付工程结算款，按应付工程款额每迟延一天的0.5‰计算,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迟延累计应不超过十日，否则发包人应承担支付承包人的一切经济损失；本合同通用条款第33.3款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按通用条款执行……”。另双方在签订的《质量保修书》中约定“双方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事项：本工程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按工程总造价的4%，质保金在两年质保期满后无息退还”。
合同签订后，龙马公司进场施工，工程主体结构分部工程于2012年8月19日验收合格，整体工程于2012年11月8日通过竣工验收。2012年9月29日，龙马公司向巨洋公司提交大剧院商务办公楼竣工结算书一份，所涉工程价款为43994936元，巨洋公司同日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该竣工结算书。2013年巨洋公司委托四川四星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星公司）对龙马公司编制的商务办公楼工程竣工结算书进行审核，四星公司于2013年8月19日出具川四星咨（2013）88号《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审核结果为35406190元。龙马公司、巨洋公司经办人及四星公司分别在该报告所附的《结算审查签署表》上承包单位栏、建设单位栏和审查单位栏签字并加盖单位印章，该《结算审查签署表》载明审定结算造价金额与《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审核结果金额一致。
另查明，巨洋公司自2011年4月6日至2013年9月5日，陆续向龙马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33989932元。其中最后两笔分别是2013年2月6日支付200万元，2013年9月5日支付839942元。
龙马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巨洋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10035004元及利息，并承担违约金200万元及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龙马公司与巨洋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质量保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切实遵照履行。龙马公司承包修建巨洋公司所有商务办公楼工程并通过竣工验收，巨洋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33989932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就工程价款的金额、巨洋公司是否欠付工程款以及是否应当承担欠付工程款利息及违约金发生争议。
（一）关于工程价款金额。
龙马公司主张，龙马公司与巨洋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主体工程综合验收合格后承包人在30日以内提交工程结算，发包人在承包人提交结算后90日以内审计完毕，逾期未审计完毕视为发包人认可承包人提交工程结算金额作为最终结算价格。余额在审计完十日内付清（扣除保修金）”。龙马公司于2012年9月29日向巨洋公司提交了竣工结算书，而巨洋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对龙马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书进行审计，也未提出任何意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的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应当以龙马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书价款确定本案工程价款为43994936元。而四星公司出具的《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与双方约定的审计形式不一致，且出具时间为2013年8月19日，早已超出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的审计期限，该报告不具法律效力，龙马公司也并无同意该报告的意思表示。另龙马公司经办人在《结算审查签署表》上签字盖章是为尽快得到工程款受巨洋公司欺骗所致，该签署表上承包单位不正确，报审金额也与龙马公司编制竣工结算书金额不一致，其本身不具客观真实性。故龙马公司盖章的行为意思表示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要求撤销经办人在《结算审查签署表》中的签字、盖章行为。
巨洋公司主张，《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是客观、真实的，在合同约定的90日内没有审核是因为双方对价款金额发生重大分歧，一致认可委托四星公司进行审核。龙马公司在《结算审查签署表》上签字、盖章是对该审核报告的认可，故应当根据四星公司出具的，龙马公司也签章认可的《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确定本案工程价款为35406190元。
原审法院认为，龙马公司与巨洋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竣工结算方式进行了约定，巨洋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对龙马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书予以审计，如没有其他事由出现，应当按照约定和法律规定以龙马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书作为结算依据。但本案中，巨洋公司于2013年委托四星公司对案涉工程价款进行审核，四星公司出具的《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的审核结果为35406190元。在该报告所附的《结算审查签署表》上，明确审定结算造价金额与报告审核金额一致，龙马公司、巨洋公司经办人以及四星公司分别在承包单位栏、建设单位栏和审查单位栏签字并加盖印章予以确认。《结算审查签署表》上个别栏目记载虽有瑕疵，但结合《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能够确定其客观、真实性。龙马公司、巨洋公司在该签署表上签字并盖章这一行为，应当视为系双方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结算方式进行了变更，则不应再按原约定确认本案工程价款金额，应当按照《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的审核结果确认本案工程价款金额，即龙马公司承建巨洋公司所有商务办公楼工程的工程价款金额应为35406190元。
龙马公司认为其经办人员在《结算审查签署表》上签字、盖章是受巨洋公司欺骗，并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情形，但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龙马公司要求撤销其经办人员的签字、盖章行为，与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其并未提起撤销权之诉，不予支持。
（二）关于巨洋公司是否欠付龙马公司工程款。
龙马公司主张，按照其报送的竣工结算书，本案工程价款应为43994936元，扣减巨洋公司已支付工程款，尚欠10035004元；巨洋公司主张，根据双方确认的工程价款35406190元，除约定的质保金外，已经全部支付给龙马公司，故不存在欠付工程款情形。
原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本案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金额为35406190元，巨洋公司已经支付33989932元，尚欠1416258元。根据双方关于质量保修金为工程总造价4%的约定，尚欠金额应为质量保修金。本案涉案工程于2012年11月8日通过综合竣工验收，至今已经超出双方约定的两年质保期，故巨洋公司扣作质量保修金的这部分工程款应当支付给龙马公司。
（三）关于巨洋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利息及违约金。
龙马公司主张，巨洋公司欠付工程款应当按照约定承担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的责任；巨洋公司主张，按约足额支付了龙马公司工程款，不应承担利息及违约金。
原审法院认为，龙马公司、巨洋公司双方在变更竣工结算方式对工程价款通过审核确认后，巨洋公司及时向龙马公司支付了质量保修金以外的尚欠工程款，不存在违约行为，且至本案诉时尚在工程质保期内，质量保修金按双方约定未到支付期限，故巨洋公司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综合竣工验收日期及原、巨洋公司“质保金在两年质保期满后无息退还”的约定，巨洋公司应当在2014年11月7日退还龙马公司质量保修金，但巨洋公司未及时退还，故应当自超过退还期限次日即2014年11月8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龙马公司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本案涉案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合格，质保期已经届满，巨洋公司应当支付龙马公司扣作质量保修金部分的工程款1416258元，并承担迟延支付的利息损失；龙马公司要求按照其提交巨洋公司的竣工结算书作为结算依据计付工程款，并要求巨洋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时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巨洋假日饭店管理有限公司限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四川省泸州龙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416258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1月8日起计算至付清款时止）；二、驳回四川省泸州龙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010元，由四川省泸州龙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9710元，四川巨洋假日饭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2300元。
上诉人龙马公司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龙马公司在《结算审查签署表》上签字是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先予执行的结果，原判认定是双方一致认可错误。2.原判恢复审理并作出判决属于程序违法。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龙马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全部诉讼费由巨洋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巨洋公司辩称：1.龙马公司上诉的事实理由不能成立，不能得到支持。2.龙马公司无权对人民法院先予执行是否违法作出定性。龙马公司在《结算审查签署表》上签字和盖章的行为，早于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4）龙马民初字第443号案件的立案时间，也早于人民法院先予执行的日期。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龙马公司为了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二组新证据。
第一组证据：1.（2013）龙马民保字第671-4号民事裁定书。2.川四星咨（2013）88号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3.结算审查签署表。4.巨洋公司及龙马潭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收条。5.先予执行录像资料。龙马公司的员工在先予执行时偷拍的，证明强制执行时间发生在2013年10月30日，证明在结算审查签署表上签字和盖章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因先予执行签字的，时间是倒签的，不能视为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结算方式的变更。
被上诉人巨洋公司质证认为：1.（2013）龙马民保字第671-4号民事裁定书不是新证据。2.龙马公司主张倒签时间不是事实。3.收条是龙马公司采取欺骗手段取得的。4.龙马公司提供的录像是单方的一个证据，不是第三方的证明，提到的报警的事实只是一个书面的陈述，没有提供向110报警的报警材料来证明这一点。因此，这份证据是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否达到证明目的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定。
第二组证据：6.（2014）龙马民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书。7.（2015）泸民终字第584号民事判决书。8.（2015）泸民终字第584号民事判决书的送达回证两份。证明《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的附件《结算审查签署表》签字并加盖印章的行为无效，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015）泸民终字第58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
被上诉人巨洋公司质证认为，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达到龙马公司的证明目的，恰能证明巨洋公司所述的是客观事实。
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否达到证明目的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定。
本院调取了一份证据：《说明》，由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提供，证明在先予执行的案件中，因龙马公司在报告上虽然签字盖章，同时又写了“不认可”这三个字，巨洋公司没有要这三份报告，法院就交还给龙马公司。
上诉人龙马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说明》中说明的内容不是当时的真实情况，从内容来看，是想说明龙潭法院的干警当时没有把东西拿走，但这是不可能的。
被上诉人巨洋公司质证认为，对这份《说明》的真实性、客观性无异议，是客观的反映了当时的情况。
本院认为，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关于先予执行的《说明》，证明因龙马公司在报告上写了“不认可”，巨洋公司认为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没有领取该报告的情况。该证据结合龙马公司在该案中的反诉请求“返还工程质保金1416247.6元（与约定的总造价35406190*4%一致）及车道工程欠款30000元”及在反诉状中“按审计确认金额领取了余下工程欠款”的自认；以及巨洋公司请求龙马公司在工程报送的竣工结算审计报告上签字盖章目的是为工程办理相关手续时间在后，与《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及附件《结算审查签署表》目的是为确认案涉工程价款并且时间在先。两份报告在名称、目的、时间先后方面不同，能够证明两份报告不同。
二审查明，龙马公司认为在2013年10月30日，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在先予执行中，是执行人员要求龙马公司在《结算审查签署表》上签字盖章，并将时间倒签为2013年8月17日，实际上签字时间是在2013年10月30日。对原判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
巨洋公司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并认为签字的时间就是2013年8月17日。
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原判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签字盖章的《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及附件《结算审查签署表》与巨洋公司为工程办理相关手续向有关部门报送的竣工结算审计报告是两份不相同的报告。巨洋公司申请先予执行要求龙马公司在报送的工程竣工结算审计报告签字并加盖印章，因龙马公司在竣工结算审计报告上写了“不同意”三个字，巨洋公司没有接受该竣工结算审计报告。
本院认为，龙马公司与巨洋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点：一是双方签字盖章的《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及附件《结算审查签署表》作为确定案涉工程款的依据是否正确。二是原审法院恢复审理并作出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
关于双方签字盖章的《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及附件《结算审查签署表》作为确定案涉工程款的依据是否正确的问题。
双方一致在《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的附件《结算审查签署表》上签字盖章，确认案涉工程的价款是35406190元，原判以此作为认定案涉工程款的依据，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因先予执行的为巨洋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向有关部门报送的竣工结算审计报告没有被巨洋公司领取并与该报告不同，上诉人龙马公司认为该报告是人民法院先予执行的结果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法院恢复审理并作出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的问题。
原审法院根据案件的事实，认为另案的审理结果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对本案恢复审理是依法行使审判权，并无不当。因龙马公司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另案的结果对本案的处理造成影响，上诉人龙马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恢复审理并作出判决属于程序违法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010元，由四川省泸州龙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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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刘小玫
代理审判员 王 惠
代理审判员 雷 伟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彭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