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贵溪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681刑初285号
公诉机关贵溪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江年香，女，196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贵溪市人，小学文化，务农，家住贵溪市。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5月30日被贵溪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3日经贵溪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贵溪市公安局执行逮捕。
辩护人丁水龙，广东瑞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溪市人民检察院以贵溪检察公诉刑诉（2016）2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江年香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2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2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邱某1的直系亲属江某1、江某6、邱某4向本院提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贵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徐淑红出庭支持公诉，江某1、江某6、邱某4及其诉讼代理人何某，被告人江年香、辩护人丁水龙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期间江某1、江某6、邱某4与被告人江年香的丈夫虞某达成赔偿协议，江某1、江某6、邱某4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本院裁定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江某1、江某6、邱某4撤回起诉。2017年3月6日，经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贵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5月29日早上5时许，被告人江年香在其位于贵溪市泗沥镇桃源村桃源江家的家中，被害人邱某1以江年香在楼上偷看她丈夫为由，与江年香发生争吵，之后双方发生拉扯。在拉扯过程中，致使邱某1仰面摔倒在地上，后脑撞到地面。江年香见邱某1摔倒后，到该村委主任江某2家叫江某2出来扶邱某1，江某2出来后发现邱某1躺在地上，便劝说其先回家；后林某路过此地，便与江某2一起将邱某1扶起来送回家。回家后，其丈夫江某1让其换衣服，之后江某1离开家去上班。当日下午16时40分许，江某1回到家后，发现邱某1已昏迷在地上，之后，江某1将邱某1送往贵溪市人民医院抢救，2016年7月19日，邱某1在贵溪市人民医院死亡。经鉴定，邱某1因2016年5月29日摔跌致颅骨骨折（右侧人字缝及颞顶部分离），右颞顶部硬膜外血肿等颅脑损伤，并在患有右颞枕叶脑动静脉血管畸形基础上并发脑软化灶形成，且并发细菌性肺炎最终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邱某12016年5月29日摔跌所致颅脑损伤系主要死亡原因，其自身所患右侧颞枕叶脑动静血管畸形对于死亡起一定辅助促进作用。案发后，犯罪嫌疑人江年香于2016年5月29日被传唤到案。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的证据有：1、被告人江年香的供述与辩解、证人江某2、林某、江某1、虞某等人的证言；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归案情况说明、户籍证明等书证；3勘查笔录；4、鉴定意见等证据。
贵溪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江年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江年香辩称其没有伤害邱某1的故意，邱某1是在与其拉扯中未站稳摔倒的。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江年香没有伤害故意，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同时被害人邱某1对事件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且邱某1自身患病情况对最终死亡结果起促进作用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江年香与被害人邱某1系贵溪市泗沥镇桃源村桃源江家组的邻居。2016年5月29日早上5时许，江年香的丈夫虞某在家中二楼拌稻谷，江年香将二楼的灯打开，邱某1在家中看到后以江年香在楼上偷看她丈夫为由，撑了一把伞（当时在下雨）到江家门外骂江，江听到后到门口叫邱回家不要骂了，江见邱骂个不停就将邱往回推，期间邱的丈夫江某1经过，江年香叫江某1劝邱回家，江某1劝不动就到田里去了。之后双方发生拉扯，拉扯过程中邱某1仰面摔倒在邻居江某2（系泗沥镇桃源村委会主任）家门前的地上，后脑撞到水泥地面。江年香见邱某1摔倒，叫江某2出来扶邱某1，江某2出来发现邱某1躺在地上，便劝说邱先回家；劝了一会后江庆生与妻子林某开车路过此地，林某见邱躺在路上便与江某2一起将邱某1劝扶回家。在邱某1家中，林某叫邱将身上淋湿的长袖衣服脱掉，并与江某2察看了邱后脑勺有一个包，脸上破了一点皮，手臂及脚上裸露的地方未发现伤痕。林某走后江某2出去找江某1回来，江某1回家后拿衣服让邱某1换，见邱不作声后离家到贵溪冶炼厂上零班。直到当日下午16时40分许，江某1回到家，发现邱某1扒在客厅右侧房间的门口，口吐白沫，已昏迷不醒，报警后经120急救车送至贵溪市人民医院救治，入院当日进行了右侧开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手术治疗，2016年7月19日邱某1在贵溪市人民医院死亡。
经鉴定，邱某1因2016年5月29日摔跌致颅骨骨折（右侧人字缝及颞顶部分离），右颞顶部硬膜外血肿等颅脑损伤，并在患有右颞枕叶脑动静脉血管畸形基础上并发脑软化灶形成，且并发细菌性肺炎最终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邱某12016年5月29日摔跌所致颅脑损伤系主要死亡原因，其自身所患右侧颞枕叶脑动静血管畸形对于死亡起一定辅助促进作用。
案发后，江年香于2016年5月29日被传唤到案，次日被贵溪市公安局刑事拘留。
另查明，邱某1出生于1971年2月20日，邱某1住院治疗期间，江年香家属已支付治疗费10000元。2017年6月15日，被告人江年香的丈夫虞某与被害人邱某1的直系亲属江某1、江某6、邱某4就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由虞某赔偿邱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误工费等共计420000元（不含已支付治疗费10000元），江某1、江某6、邱某4不再追究江年香的民事赔偿责任并向法院撤回起诉，同时出具刑事谅解书，对江年香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江年香予以从轻、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5月29日，邱某2报案称其姐姐邱某1被江年香打伤，正送至医院抢救，贵溪市公安局经过审查于2016年5月30日立案侦查，当日对犯罪嫌疑人江年香刑事拘留的案发及归案经过。
2、被告人江年香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6年5月29日早上5时许，其丈夫虞某在自家二楼拌谷子，其将二楼的电灯拉亮。因其家与被害人邱某1家隔壁，邱以其在楼上偷看邱的丈夫为由撑了一把伞（当时在下雨）到其家门外骂其，其听邱骂的难听，遂下楼走到门口叫邱回家不要骂了，这时邱某1的丈夫江某1走过来，其叫江某1劝邱回家，江某1劝不动就往田里去了。邱某1仍旧在骂，其想把邱推回家，于是用左手拉着邱的左手腕，右手推着邱的左肩下将邱推着往回走，推的过程中邱仍不停地骂，而且用力挣扎，但是没有动手打，大约走了五六米，其松开手往回走，此时邱从后面扔了一块石头砸到其家铁门上，其回头看到邱站在离其两三米远的地方，其怕邱再扔石头，就上前抓住邱的手，双方相互拉扯，接着邱拿起右手的雨伞朝其头乱打，被其闪开，接着双方又用力拉拽雨伞，其将伞雨伞夺走。
邱某1欲伸手抓其头发，其把伞扔到一边双手抓着邱的双手，邱用力往外挣，其双手一松，邱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身体向后倒，双肘磕到地，后脑撞到水泥路面上。
邱某1倒后，其跑到隔壁的村主任江某2家，江某2过来叫邱起来，邱不肯起，过了一会同村的江庆生开车过来，江庆生的老婆林某下车将邱扶起来并与江某2一起将邱送回家，其看到邱回去后回到自己家里。回家吃完早饭后带孙子到村里的商店玩，并与“任花”、“水某”简要说了早上事情经过的事实。
3、证人江某2（系泗沥镇桃源村委会主任）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29日早上5点多，其在家睡觉时听见江年香喊其，其起床后看见邱某1仰面倒在其家院门对面的水泥路上，其上前劝邱起来，邱不肯并说江年香打了她，当时没看到邱身上有伤。十几分钟后，江庆生开车经过，其与江庆生的老婆林某一起劝邱起来，后林某将邱扶起来并与其一起将邱送回家。邱某1回家后说脑勺有一个包，其与林某摸了一下确实有一个小包，随后林某离开了，其打电话叫邱的丈夫江某1回来，但江的手机放在家里，其到田里没找到后返回，正好江回来了，其叫江送邱去医院看看就离开的事实。
4、证人林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29日早上5点多钟，其和丈夫江庆生开车带儿子去诊所，至江某2家门前时，看到有人躺在路中间，下车后看到邱某1脸朝上平躺在路中间，当时在下雨，邱的身上都是湿的，其对邱说儿子在发烧要去诊所，邱就往旁边坐了一点，其丈夫就开车去诊所了。其接着劝邱某1回家换衣服，之后邱又往地上躺下去，最后其和江某2将邱扶回家，回家后邱把身上的长袖衣服脱了，里面只穿了一件短袖的衣服，当时邱脚穿一双毛线拖鞋，脸上破了一点皮，手臂及脚上裸露的地方未发现伤痕，之后邱说后脑勺有一个包，其与江某2摸了一下确实有一个小包，随后其离开了邱家的事实。
5、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29日5时许，其见妻子邱某1在江年香家门口与江年香吵架，江年香叫其劝邱回去，邱未听劝其就到田里去了，其从田里回家时看到村主任江某2，江某2叫其送邱去医院看看就离开了。邱某1说被江年香推跌在地上，其拿衣服给邱换，邱不肯换，其见邱没有伤又不说话，就骑车到贵溪冶炼厂上零班。直到当日16时40分左右回家，看邱某1扒在客厅右侧房间的门口，头搁在门槛上，口吐白沫，两条手臂、背部都是青紫状，右膝及右足有伤痕，左脚穿了一只灰色毛线拖鞋，右脚是光脚的，其将邱某5并掐邱的人中，约五六分钟后邱开始呼吸，其立即打小姨夫周街生的电话，约半小时周街生过来并打了120急救电话，又过了约半小时邱被120急救车送至贵溪市人民医院救治，邱在救治中一直昏迷不醒及患风湿病约五六年，长年在吃一种带有激素的药的事实。
6、证人虞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29日5时许，其在家中二楼听见妻子江年香和邱某1在吵架，十来分钟后江就回来了。其上午和下午都在田里做事一天都未见到邱某1的事实。
7、证人江某3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29日上午其在田里帮虞某一起撒谷直到11时30分许，江年香叫虞回去吃饭，其亦回家的事实。
8、证人江某4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29日下午2点至四点左右，看到虞某在田里撒秧的事实。
9、证人江某5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29日上午8时许，其在村里的商店见到江年香，江年香向其诉说邱某1一大早骂江，后双方发生拉扯邱某1跌倒在地的事实。
10、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29日上午8时许，其在村里的商店见到江年香，江年香向其诉说邱某1一大早骂江，后双方发生拉扯邱某1跌倒在地的事实。
11、证人邱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29日下午18时许，其在贵溪市河潭镇集镇吃饭时接到姐夫江某1的电话，江某1说其二姐邱某1被人打了现在昏迷不醒，其立即打电话报警，7点多得知邱某1已送往医院其亦赶往医院的事实。
12、证人邱某3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29日18时许，大女儿邱某6告知其二女儿邱某1在家里被人打了，其立即坐车从河潭镇龙石村庙山组赶往邱某1家，看到邱某1两条手臂和背部有青紫状，右足有伤痕并一直昏迷不醒的事实。
13、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及指认照片，证实邱某1摔倒地点位于贵溪市泗沥镇桃源村桃源组31号江某2家门前的水泥路面上，该点西距江某2家东墙4.8米、北距邱某1家南墙35米、南距江年香家北墙11.3米，及被告人江年香对案发现场的指认情况。
14、贵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贵）公（法）鉴（伤）字[2016]20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贵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5月30日接受贵溪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委托，于6月1日作出书面鉴定意见。经检验，邱某1全身皮肤呈水肿状，枕部见一片状青紫淤斑区，腰背部、骶尾部、右侧髂部及四肢多处见不规则片状皮肤擦伤区，右足第一跖趾关节外侧见一皮肤缺损区，创内见肌肉组织及腐皮组织。分析鉴定邱某1头部损伤为颅骨右侧人字缝及颞顶缝分离、右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脑疝形成并出现神经系统症状和体征，符合头枕部一定速度与大平面物体接触所致，头部损伤程度目前为重伤二级。
15、南昌某学司法医学鉴定研究所昌某司某所[2016]尸检字第0721138号法医学尸检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邱某1因2016年5月29日摔跌致颅骨骨折（右侧人字缝及颞顶缝分离）、右颞顶部硬膜外血肿等颅脑损伤，并在患有右颞枕叶脑动静血管畸性基础上并发脑软化灶形成，且并发细菌性肺炎最终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邱某12016年5月29日摔跌所致颅脑损伤系主要死亡原因，其自身所患右侧颞枕叶脑动静脉血管畸形对于死亡起一定辅助促进作用。
16、南昌某学司法医学鉴定研究所昌某司某所[2016]毒鉴字第0721号法医毒物检验报告书，证实在送检死者邱某1的肝组织、胃组织中均未检出安定等常见安眠镇静类药物、甲基对硫磷等常见有机磷类农药、灭多威等常见氨基甲酸酯类农药、氰戊菊酯等常见拟除虫菊酯类农药、杀鼠药毒鼠强及氰化物成份。
17、户籍及前科证明，证实被告人江年香出生于1962年5月14日，案发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具备刑事责任能力且无犯罪前科的事实。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江年香的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没有伤害故意，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明，首先，江年香没有故意伤害的动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人与被害人双方之前有矛盾或过节，且本次事件的起因也是被害者邱某1主动挑起的；其次，江年香客观上未实施伤害行为。江某2、林某、江某1的证言均证实邱某1除后脑有一个包外身上无其他伤痕。江某1、邱某2的证言分别提到“邱某1说江年香打了她”、“姐夫江某1说邱某1被隔壁的江年香打了”都不是直接证据，且无其他证据印证；再次，关于邱某1跌倒的经过，现有的直接证据只有江年香的供述“我们两个人互相拉扯，我把她手里的伞抢走了，伞被抢走后，邱某1继续想伸手抓我的头发，我就把伞扔到地上，双手抓着她的双手腕，她用力往外挣脱我的手，她就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身体直直的倒下去，双肘磕到地，后脑也撞到了地上。我看到她身体向后倒，臀部、手肘、后脑撞到了地面，但是没见到流血。”对该证据进行分析，并综合当时是下雨天路面较滑，且邱某1穿的是毛线拖鞋，以及互相争吵拉扯了十多分钟、邱某1的身体平时不好且长期吃药的情况，可认定被告人江年香在与被害人邱某1拉扯过程中，应当预见可能发生摔伤、跌倒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以致发生被害人邱某1跌倒并最终死亡的结果。被告人江年香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江年香因为疏忽大意的过失，并导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认定罪名不当，本院依法将被告人江年香的罪名变更为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江年香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并当庭认罪，系坦白，依法对其从轻处罚。本案系邻里纠纷引发且被害人邱某1有过错，可酌情对被告人江某8从轻处罚。被害人邱某1自身脑部所患疾病对最终死亡结果起一定辅助促进作用，可酌情对被告人江年香从轻处罚。被告人江年香的家属与被害人家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积极履行赔偿义务并取得谅解，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江年香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永良
人民陪审员 ＸＸ成
人民陪审员 葛玲花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徐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