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云南省瑞丽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3102刑初263号
公诉机关瑞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谬伦（自报），男，缅族，1968年12月1日出生,缅甸大学文化，务工，国籍不明，家住缅甸。2016年5月18日因涉嫌交通肇事被瑞丽市公安局拘留审查30日，2016年6月18日被瑞丽市公安局延长拘留审查30日，2016年7月19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瑞丽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6年8月2日被瑞丽市公安局变更强制措施为监视居住，2017年2月2日被瑞丽市公安局解除监视居住，2017年3月20日被瑞丽市人民检察院监视居住，2017年9月20日被瑞丽市人民检察院解除监视居住，2017年9月26日被本院监视居住，2018年3月25日被本院解除监视居住。
被告人王春林，男，汉族，1964年3月15日出生，初中文化，无业，家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2016年7月19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瑞丽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7年3月20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瑞丽市人民检察院继续取保候审，2017年9月26日因涉嫌犯妨害作证罪被本院继续取保候审，2017年12月27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妨害作证罪被本院变更强制措施为逮捕，2018年1月19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妨害作证罪被本院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
瑞丽市人民检察院以瑞检公诉刑诉[2017]2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谬伦犯交通肇事罪、被告人王春林犯妨害作证罪，于2017年9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祁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合并审理。瑞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战野、岩旺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祁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岩军、张桥，被告人谬伦、王春林，翻译人员夏天到庭参加诉讼。后瑞丽市人民检察院以瑞检公诉刑变诉[2017]3号变更起诉决定书追加对被告人王春林犯交通肇事罪的指控，于2017年12月22日变更起诉。鉴于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作出（2017）云3102刑初263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又于2018年2月1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瑞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战野、岩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谬伦、王春林，翻译人员夏天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因瑞丽市人民检察院补充侦查，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瑞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2月份，被告人王春林购买了号牌为云Ｒ×××××号的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王春林明知被告人谬伦未持有中国驾驶证而雇佣其驾驶该辆货车跑运输。2016年5月5日07时30分许，谬伦驾驶号牌为云Ｒ×××××号的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载王春林沿着省道234线由东向西行驶至省道234线K215+450米处，当其左转弯进入道路南侧的沙石道路时，与沿着省道234线由西向东行驶至此的刘某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刘某受伤。期间，王春林跟随“120”急救车将刘某送至瑞丽市人民医院救治，并安排谬伦驾驶肇事货车离开现场开至缅甸。返回事故现场后，王春林通知王某驾驶号牌为云Ｎ×××××的重型仓栅式货车赶到事故现场，指使王某冒充肇事驾驶员用云Ｎ×××××号重型仓栅式货车顶替肇事货车向公安机关做虚假证明，同时向中国大地财险股份有限公司瑞丽支公司申报保险理赔。2016年5月18日，民警在瑞丽市弄喊二社抓获返回中国瑞丽的谬伦并查获云Ｒ×××××号肇事货车。2016年5月27日，王某因害怕被追究刑事责任而向保险公司撤销虚假的保险理赔。2016年6月30日，刘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系机械性暴力所致的颅脑损伤，导致的全身多器官衰竭。经认定，谬伦、王春林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某不承担事故责任。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鉴定意见、勘查笔录、辨认笔录、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谬伦违反交通运输法规，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并负事故全部责任，在交通运输肇事后又逃逸，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适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法定刑。被告人谬伦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建议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至三年六个月；被告人王春林作为肇事机动车的所有人，明知谬伦不具备中国的驾驶证仍指使谬伦驾驶车辆最终造成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并负事故全部责任，之后又指使他人作伪证，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百零七条之规定，应当以交通肇事罪、妨害作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就交通肇事罪，应对其适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法定刑。就妨害作证罪，应对其适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法定刑。被告人王春林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王春林一方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建议就交通肇事罪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至二年，就妨害作证罪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至一年六个月。数罪并罚，建议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至三年，可以适用缓刑。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谬伦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及出示的证据无异议，也无证据提交法庭，提出：自己虽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但这是因为自己为王春林打工，而王春林安排自己离开，自己只能听从王春林的安排，故自己的行为不应认定为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
被告人王春林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及出示的证据无异议，也无证据提交法庭。
经审理查明，2016年，被告人王春林购买了号牌为云Ｒ×××××的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并在明知被告人谬伦未持有中国驾驶证的情况下雇佣谬伦驾驶该车进行运输。2016年5月5日7时许，谬伦驾驶号牌为云Ｒ×××××的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载王春林沿省道234线由东向西行驶。7时30分许，二人驾车驶至省道234线K215+450米处并左转弯进入道路南侧的沙石道路，恰遇无摩托车驾驶证的刘某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沿省道234线由西向东行驶至此。因谬伦所驾驶的转弯车辆未让刘某所驾驶的直行车辆先行，且刘某在通过交叉路口时未确保安全，致使两车相撞，刘某受伤。王春林下车查看后拨打“120”急救电话，并随稍后赶到的救护车将刘某送至医院救治，谬伦则离开事故现场。后王春林从医院返回事故现场，先是通知王某驾驶号牌为云Ｎ×××××的重型仓栅式货车赶至事故现场，后又指使王某向民警谎称是其在驾驶号牌为云Ｎ×××××的重型仓栅式货车的过程中与刘某驾驶的摩托车相撞，并向保险公司申报保险理赔。民警离开后，王春林找到谬伦并安排谬伦驾驶肇事车辆去往缅甸。
2016年5月18日，民警在瑞丽市弄喊二社查获肇事车辆并抓获谬伦。2016年5月27日，民警通知王春林到瑞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接受调查，王春林在询问中如实交代其犯罪事实。同日，王某向保险公司撤销虚假的保险理赔。
2016年6月30日，刘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经认定，谬伦、王春林共同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某不承担事故责任。
上述事实，有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身份证、居住证、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国籍确认证明、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查获经过、瑞丽市人民医院120调度登记表、刘某病历材料、机动车辆保险报案记录及撤案记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血液乙醇含量检验报告、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车辆痕迹鉴定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补充说明、辨认笔录及照片、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春林作为机动车辆所有人指使被告人谬伦违章驾驶，最终造成重大交通事故，致被害人刘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王春林、谬伦共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后王春林又指使他人作伪证，谬伦的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王春林的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妨害作证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首先，现有证据只能证实谬伦在民警勘验现场完毕后被王春林找到并安排去往缅甸，而无法证实谬伦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离开现场也是受王春林的安排。其次，谬伦作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无论其离开现场的行为出于何种动机，即便确是受王春林安排，也不影响其行为的定性。被告人谬伦明知发生事故，却在未履行保护现场、救治伤者等义务的情况下直接离开现场，在发现民警赶到现场时也未配合民警查明事实厘清责任，随后更是在王春林的安排下直接去往缅甸，直至案发后十余天才被抓获。其间，谬伦一直未表明其是肇事司机，也未就事故后续事宜进行处理。谬伦客观上已实施了逃跑的行为，主观上也可从已知事实推知其欲逃避法律追究，应认定为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谬伦对此提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谬伦犯罪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案发后也基于王春林赔偿被害人家属的全部损失而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春林在其本人及犯罪事实已被发觉，但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构成自首，案发后也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的全部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公诉机关针对以上内容所提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谬伦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二、被告人王春林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六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德宏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高 波
审 判 员 刘文彬
人民陪审员 杨 东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苏 琳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三百零七条以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他人作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帮助当事人毁灭、伪造证据，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司法工作人员犯前两款罪的，从重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六条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犯罪的，除法律有特别规定的以外，都适用本法。
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或者航空器内犯罪的，也适用本法。
犯罪的行为或者结果有一项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的，就认为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犯罪。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2交通肇事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一)死亡一人或者重伤三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
(二)死亡三人以上，负事故同等责任的；
(三)造成公共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直接损失，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无能力赔偿数额在三十万元以上的。
交通肇事致一人以上重伤，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
(一)酒后、吸食毒品后驾驶机动车辆的；
(二)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辆的；
(三)明知是安全装置不全或者安全机件失灵的机动车辆而驾驶的；
(四)明知是无牌证或者已报废的机动车辆而驾驶的；
(五)严重超载驾驶的；
(六)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事故现场的。
第三条“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具有本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和第二款第(一)至(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
第2单位主管人员、机动车辆所有人或者机动车辆承包人指使、强令他人违章驾驶造成重大交通事故，具有本解释第二条规定情形之一的，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
第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
（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
犯罪嫌疑人向其所在单位、城乡基层组织或者其他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犯罪嫌疑人因病、伤或者为了减轻犯罪后果，委托他人先代为投案，或者先以信电投案的；罪行尚未被司法机关发觉，仅因形迹可疑，被有关组织或者司法机关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的；犯罪后逃跑，在被通缉、追捕过程中，主动投案的；经查实确已准备去投案，或者正在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捕获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并非出于犯罪嫌疑人主动，而是经亲友规劝、陪同投案的；公安机关通知犯罪嫌疑人的亲友，或者亲友主动报案后，将犯罪嫌疑人送去投案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又逃跑的，不能认定为自首。
（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犯有数罪的犯罪嫌疑人仅如实供述所犯数罪中部分犯罪的，只对如实供述部分犯罪的行为，认定为自首。
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除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还应当供述所知的同案犯，主犯则应当供述所知其他同案犯的共同犯罪事实，才能认定为自首。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后又翻供的，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在一审判决前又能如实供述的，应当认定为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