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少贤，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琳丽，广东王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龙显顺，广东王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媛媛，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银德，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竞军�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少贤为与被上诉人宋媛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布民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与被告于2012年7月15日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原告向被告转让深圳市龙岗区布吉××幼儿园的资产，被告分五期向原告支付转让款共计1500000元等。其中，协议书第二条第2款约定，原告于2012年8月15日前办理完成法人过户手续等；第二条第4款约定，原告在收到第三期款项后要将××幼儿园的所有证件：办学许可证、民办非企业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卫生许可证、消防合格证、税务登记证、房屋质量检查报告、公章及银行账户等证件移交给被告等。
被告分别于2012年7月9日和30日如约向原告支付了前二期款�计500000元，原告也于2012年8月30日将《办学许可证》等经营证照变更到被告名下。
2012年8月23日，原告将幼儿园交付给被告经营。被告称在刚开学没几天被告介入管理时，就有龙岗区公安分局下水径派出所分管校方的公安民警上门，以该幼儿园园区建筑物未取得消防验收合格手续，要求幼儿园停止开办关门整改；原告称涉案幼儿园已经办理了网上备案手续，并提交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受理凭证，根据建筑工程消防管理规定24条，对于建筑面积不超过1000平方米的幼儿园，仅需要向消防部门办理网上备案，原告已经办理，因此，涉案幼儿园的消防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则认为网上消防备案手续不能等同于消防验收合格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
第一次庭审后原审法院至龙岗区教育局学前办调取了涉案的办学及变更资料，双方对上述资料均发表了意见。
原告的诉讼请�为：被告向原告支付幼儿园转让款10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的反诉请求为：1、撤销（解除）被告与原告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2、原告退还被告已经交付的现金500000元；3、原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于2012年7月15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予履行。
被告分别于2012年7月9日和30日如约向原告支付了前二期款共计500000元，原告也于2012年8月30日将《办学许可证》等经营证照变更到被告名下，但截至庭审辩论结束时止原告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过除网上备案外的消防验收报告。原审法院认为，消防是否合格关系到生命健康是否保障，系重要的物业验收项目，在本案中原告未能向被告交付经消防验收合格的材料作为涉案交易的重要文件，不符合双方关于文件交付的约定，系根本违约行为，故被告提出解除合同的诉求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告的诉求不予支持。因合同解除，被告已经支付500000元原告应予退还，故被告该项请求亦应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李少贤与被告（反诉原告）宋媛媛于2012年7月15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二、原告（反诉被告）李少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宋媛媛已经交付的5000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李少贤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6900元（原告已预交）、反诉受理费2200元（被告已预交），由原告（反诉被告）李少贤承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李少贤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幼儿园转让款1000000元，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能提交除网上备案外的消防验收合格材料，继而认定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1、涉案幼儿园的建筑面积未达到1000平方米，无需取得《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提交经消防验收合格的材料，没有任何依据。根据《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幼儿园建筑面积超过1000平方米的（包含1000平方米的），要求取得《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幼儿园建筑面积不超过1000平方米的无须办理消防合格证，仅需办理消防备案即可。2011年9月22日，为加强幼儿园消防审核验收监管力度，龙岗区人民政府专门作出《龙岗区幼儿园消防审核验收有关问题协调会议纪要》，强调了上述法律规定。华龙幼儿园的建筑面积约为750平方米，依照上述规定，根本不需要取得《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仅需办理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手续即可。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提交经消防验收合格的材料，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已经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幼儿园经过了消防备案，不构成任何违约，更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根本违约。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凭证》，用于证明涉案幼�园在2009年7月就履行了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手续，随后取得了办学许可证开始运营。这完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消防备案要求。因此，针对涉案幼儿园的消防问题，上诉人根本不存在任何违约，一审法院认定的根本违约毫无根据。被上诉人称“网上消防备案手续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导致其开办幼儿园的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与事实明显不符。3、涉案幼儿园消防合格且正常办学多年，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幼儿园的消防不合格，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深圳市学校安全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教育部门在颁发教学许可证前，对学校办学条件，尤其对学校设施安全进行严格审核。这也印证了涉案幼儿园消防安全符合法律要求，符合办学条件的事实。在本案中，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凭证同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一样，是幼儿园消防安全且符合法定条件的证明。在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幼儿园已依法办理消防备案的情况下，如果被上诉人认为涉案幼儿园的消防不合格，理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即证明涉案幼儿园不合格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而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4、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幼儿园的消防不合格的情况下，仅以上诉人未提供消防验收合格的材料就认定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是对根本违约的错误理解和适用。所谓根本违约，是指合同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的行为，致使该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在本案中，既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幼儿园的消防不合格，就应当认定涉案幼儿园的消防合格。而在消防合格的情况下，即使存在所谓消防验收合格的材料，而上诉人未及时提供，也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对涉案幼儿园的使用，并不影响被上诉人合同目的的实现，也就谈不上根本违约。综上，一审法院未能尊重客观事实，未查明幼儿园消防审核验收的条件及法律规定，并错误地理解和适用根本违约，从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二、上诉人已全面履行了《资产转让协议书》项下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违背客观事实，避而不提被上诉人的明显违约事实，反而认定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颠倒黑白，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在2012年8月30日已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等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也实际取得了涉案幼儿园的经营管理权开始经营。据此，上诉人已按照《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及时、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在实际取得幼儿园经营管理权后，至今未支付余下转让款，其行为明显违反了《资产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也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因此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余下转让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宋媛媛答辩称，上诉人在本案中已经构成了根本违约，该事实一审判决书查明的很清楚，而且证据确凿充分，符合合同法交易原则及精神。具体表现在：1、双方的转让合同第二条第四项明确约定，上诉人在交付时必须提交消防合格证，现上诉人至今不能提供合同约定的消防合格证明文件，大家都明白消防合格关系到每个人的健康，也是每一个经营场所所必需的资料，因为上诉人不能提交消防验收合格证明，导致双方的合同不能履行，同时也达不到双方的交�目的；2、上诉人提供的在网上消防备案验收资料并不能够代表该幼儿园消防验收是合格的，之所以上诉人不能够提交消防验收合格证明文件，在被上诉人接手该幼儿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遭到了龙岗区公安分局下水径派出所分管消防的民警上门检查，最终以该幼儿园未取得消防验收合格证必须要求对该幼儿园停止开办，关门整改，而且在被上诉人经营期间有许多幼儿家长也在网上投诉，反映到该幼儿园消防验收不合格的情况，所以，被上诉人认为消防验收合格是开办幼儿园场地的刚性规定，任何经营者不能触犯该红线，《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以及深圳市教育局《关于印发深圳市民办教育机构设置标准的通知》明确地规定了经营场所，尤其是对幼儿园的开办必须要具备消防验收合格证明，现上诉人不能够提供消防验收合格证明，不仅违反了双方的转让合同的规�，同时也违反了法律的规定，所以，我们认为上诉人在本案中已经构成了根本违约，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们请求二审法院能够维持一审判决，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李少贤与被上诉人宋媛媛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第一条“转让标的”约定：转让的设备为××幼儿园的全部股权及相关设施设备（详见附件《设施设备移交清单》，××幼儿园使用场地包括深圳市××村×栋×楼两个商铺、二楼×号房及×栋×、×铺）。转让的资质为××幼儿园的全部经营证照。
一审审理期间，原审法院向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消防监督管理大队去函询问了涉案幼儿园的消防验收情况，该大队于2013年6月20日向原审法院回函，回复内容如下：一、深圳市龙岗区××幼儿园分别于2009年7月14日、2009年7月28日在广东消防网上办事大厅进行�案（备案号：440000WSJ0900××1、440000WYS0900××5，见附件）且均未抽中。其中网上备案地址为××街道××村×号与原审法院函中的××街道××村×栋有别。二、按照《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公安部令第106号）》有关规定，1000平方米以下的幼儿园属备案范围，该场所已完成了备案手续，可视为在消防行政许可方面具备开业条件。由于该场所消防备案设计与验收均未被抽中，该大队未对图纸进行审查及现场进行验收。
上诉人李少贤称上述网上备案地址××村×号就是××村×栋。
本院向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消防监督管理大队发函，询问该大队给原审法院的回复中载明涉案幼儿园“可视为在消防行政许可方面具备开业条件”是否表明涉案幼儿园具备法律、法规规定开办幼儿园所需的消防验收合格条件，该大队的回复意见为：涉案幼儿园于2009年7月14日、28日分别在广东消防网办事大厅进行了消防设计备案和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广东消防网对其进行备案抽查时该幼儿园未被抽中，未被确定为抽查对象，这种情况说明，该幼儿园在办理开业前有关消防审批、备案手续方面，符合法定的形式，但不表明该场所已具备法律、法规、防火设计规范技术标准规定的验收合格的条件；根据消防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对于这类未被确定为抽查对象的场所，公安消防机构只履行消防监督检查的职责，不进行消防验收，该大队可应法院审判需求，配合法院对涉案幼儿园进行监督检查，依照消防法律、法规、防火设计规范技术标准有关规定，对该场所是否符合消防验收合格条件进行研判，并提出相关检查意见供法院参考。本院询问双方当事人是否需要申请由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对涉案幼儿园是否符合消防验收合格条件进行监督检查，上诉人李少贤称不需要�被上诉人宋媛媛称需要。
上诉人李少贤称被上诉人宋媛媛从2012年9月1日开始已经实际经营涉案幼儿园。被上诉人宋媛媛称其只是暂时接管了该幼儿园，虽然幼儿园的负责人名称变更到了被上诉人名下，但是至今该幼儿园的公章、财务账目、所有固定资产的设备清单等一系列的手续没有移交给被上诉人，涉案幼儿园已经于2013年2月停办至今。
关于双方《资产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4款约定的“消防合格证”的理解，上诉人李少贤认为我国并没有“消防合格证”这一证明文件，被上诉人宋媛媛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开办幼儿园，涉案幼儿园进行了消防备案，已具备开办条件，“消防合格证”应当理解为消防备案；被上诉人宋媛媛认为应理解为消防验收合格材料。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上诉人李少贤在收到被上诉人宋媛媛支付的第三期款项后，要将涉案幼儿园包括消防合格证在内的所有证件移交给被上诉人宋媛媛。至于该协议书中约定的“消防合格证”应如何理解的问题，上诉人李少贤主张是指消防备案，被上诉人宋媛媛则主张是指消防验收合格材料。对此，本院认为，我国有关消防方面的法律法规对于竣工后的建设工程履行了竣工验收备案手续的，规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出具备案凭证，并未规定需出具备案是否合格的意见；只有对竣工后的建设工程进行消防验收，才规定由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出具消防验收合格或不合格的意见，故将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消防合格证”理解为消防验收合格材料更符合我国法律法规的规定和人们对该词语含义的通常理解。
虽然涉案幼儿园在办理开业前履行了消防备案手续，但该幼儿园至今未经消�验收，履行了消防备案手续并不表明该幼儿园已具备法律、法规、防火设计规范技术标准规定的验收合格条件，而消防是否合格系重要的物业验收项目，幼儿园作为幼儿集体学习、生活的场所，其消防是否合格关系到进入该场所的人员生命健康是否保障，亦关系到幼儿园能否合法持续开办，双方当事人约定交付的消防验收合格材料属涉案交易的重要文件。上诉人李少贤仅提供了涉案幼儿园使用场地中的××村×栋已办理消防备案手续的证据，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幼儿园其余使用场地已办理消防备案手续，且上诉人李少贤至今未能提供涉案幼儿园的消防验收合格材料，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幼儿园已具备法律、法规、防火设计规范技术标准规定的消防验收合格条件，在本院向双方释明可向公安机关消防机构主动申请消防验收以判定涉案幼儿园是否符合消防验收合格条件时，上诉人李少贤亦表示不申请，可视为上诉人李少贤无法提供相关消防验收合格文件。基于上述情况，被上诉人宋媛媛不予支付剩余转让款项，属于行使不安抗辩权的合法范畴，上诉人李少贤至今无法提供涉案幼儿园经消防验收合格的材料，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已无法继续履行，被上诉人宋媛媛提出解除合同，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判决上诉人李少贤返还被上诉人宋媛媛已经支付的5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因涉案的《资产转让协议书》解除导致的需变更幼儿园法定代表人和举办者、涉案幼儿园在被上诉人宋媛媛经营期间的收支核算等问题，双方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上诉人李少贤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李少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国林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