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终6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马山南华糖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马山县白山镇巴更路**，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45012419963064XD。 法定代表人：闭道灿，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民，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振科，男，1963年6月15日出生，壮族，住址广西马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英军，广西飞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兴民，广西飞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西马山南华糖业公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华糖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韦振科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马山县人民法院（2018）桂0124民初178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2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经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南华糖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桂0124民初17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劳动部关于印发《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劳部发[1995]309号）第37条规定，根据《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企业法人分立、合并，它的权利义务由变更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的规定，用人单位发生分立或合并后，分立或合并后的用人单位可依据其实际情况与原用人单位的劳动者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变更、解除或重新签订劳动合同。马山县糖厂2001年改制为上诉人，马山县政府占股10%。马山县糖厂任然存续，此改制的法律性质为用人单位发生分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重新签订劳动合同视为原劳动合同的变更，原劳动合同并没有解除或终止，马山县糖厂不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查明的“原告在马山县糖厂工作的年限终止于2001年5月31日，其在上诉人工作的年限起算于2001年6月1日”，实际上是组建者（股东）对马山县糖厂和上诉人确定的交接日期，不是原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日期，也不是马山县糖厂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对三方劳动关系的处理日期。被上诉人不会因为有此交接日期而不向上诉人主张马山县糖厂2001年5月31日前的义务，上诉人也不能因为有此交接日期而不承担马山县糖厂2001年5月31日前的义务。但马山县糖厂未履行的义务由上诉人履行，马山县糖厂已履行的义务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需再履行一次，这种观点既不公平也不合法。《民法通则》规定了权利和义务由变更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对马山县糖厂2009年完成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义务的结果，没有理由排除上诉人承继。二、马山县糖厂2001年改制开始时，没有任何法律法规政策性文件规定“改制时必须以经济补偿金的形式对原职工进行身份置换”。2001年只是改制开始，2008年8月31日才是改制的终止，而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是参与者。上诉人不否认马山县糖厂支付被上诉人的经济补偿是被上诉人在企业改制时依法取得的正当经济利益。但如果被上诉人2001年5月31日劳动关系即行终止，上诉人2001年6月1日不接续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不可能得到2001年6月1日至2008年8月31日期间的经济补偿。正是上诉人放弃了“自主用工”权利，继续背负着原来沉重的人员包袱，被上诉人才多得了8个月补偿的经济利益。因此，一审判决认为“无论该被上诉人是否与改制后的企业建立新的劳动关系，其基于企业改制事由取得该经济补偿的权益不应受到影响”在本案是不成立的。企业改制时支付的职工身份置换补偿费或经济补偿金，与《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并无区别，并非新设补偿项目，完全是同一的属性。一审判决排除上诉人对《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的适用也是错误的。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双方的劳动合同解除后，双方所有的劳动权利义务了结，乙方因加班、年休假等应休假期已足额补休（假），双方也不存在劳动报酬、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经济补偿金等劳动权利义务方面的争议，乙方不会就前述事项提出赔偿要求”。一审判决“不足以认定劳动者放弃了要求南华糖业公司计算支付2001年6月1日至2008年8月31日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的请求”不符合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协议书第五条是对事实的约定，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是一方对另一方的承诺，没有任何限制劳动者正当权利的用语和意思表示，没有理由反悔不履行。一审判决将“乙方不会”理解为“乙方不能”，进而认为限制了劳动者的正当权利而否定其效力，是认定事实不清。四、《劳动调解仲裁法》规定的仲裁时效完全针对仲裁请求而定。被上诉人的请求是“支付2001年6月1日至2008年8月31日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不是“没有足额支付的经济补偿”。被上诉人2009年已经领到了2001年6月1日至2008年8月31日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若有争议，当然要从2009年领到的日期开始计算时效。 被上诉人韦振科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韦振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南华糖业公司支付韦振科经济补偿金39，102元。 一审法院判决：广西马山南华糖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韦振科经济补偿金39，10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广西马山南华糖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并作为本案的定案事实。 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2009年3月，三方协议中劳动者一次性领取的经济补偿金与本案讼争的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是否属于同一性质？2.本案讼争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是否合法有效？3.劳动者提出的仲裁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 在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韦振科提交新的证据：1.马山县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的证明；2.马山县经济贸易和信息化局的证明。证明上诉人的仲裁时效未过。 对于该证据，南华糖业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仅仅证明上诉人在2017.2.16和2017.2.20分别到国资委和经贸局反映问题，没有说明具体反映什么问题，与本案诉争的经济补偿也没有关联性。本院认可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认为其能证明待证内容，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此外，在已经生效的（2018）桂01民终957号、（2018）桂01民终958号判决中，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期间委托马山法院就马山县糖厂何时改制完成及补偿金计算时间及依据问题致函马山县人民政府。马山经信局代表马山县人民政府向马山县法院复函，主要内容如下：1.补偿的依据是《马山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马山县国有企业改制职工安置暂行规定的通知》（马政发[2005]40号）；2.2001年8月1日，马山县人民政府与海南洋浦南华糖业公司集团订立《组建马山南华糖业公司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书》，双方约定共同出资，在原马山县糖厂职工全部由新公司接收，并依法建立劳动关系，马山县糖厂完成改制。3.2001年马山县糖厂进行改制时，其职工已经整体划转到马山南华糖业公司接收，但未对职工原国有职工身份置换问题给予明确，为此原马山县糖厂职工多次向县人民政府上访要求进行置换国有职工身份。为确保社会稳定及新公司正常运转，县人民政府于2008年8月7日作出《关于马山县南华糖业公司有限公司员工要求置换身份问题的答复》：原马山县糖厂职工身份置换补偿标准，按《马山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马山县国有企业改制职工安置暂行规定的通知》（马政发[2005]40号）中关于企业关闭、破产及产权整体出售的职工安置标准（即人均1万元提取）执行，并明确原马山县糖厂职工身份置换经济补偿计算时间截至2008年8月31日止。 马山经信局还提供了《马山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马山县国有企业改制职工安置暂行规定的通知》（马政发[2005]40号）复印件，其中第一条记载的企业关闭、破产及产权整体出售的原在职职工安置办法为：企业关闭、破产或产权整体出售的，安置费落实后，企业在15个工作日内与职工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职工领取按工龄计算的经济补偿金后，进入劳动力市场，不再保留国有企业职工身份；在职职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标准为：按所有在职职工人均1万元的标准提取，一次性兑现给职工，个人具体所得数额按各自工龄（月）计算，计算方法为：个人所得补偿=提取经济补偿金总额/符合领取补偿金人员的总工龄（月）*职工个人工龄。 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南华糖业公司认为劳动者对2008年8月31日后的经济补偿金无异议，对于之前的补偿金有异议，到现在提起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劳动者认为，该证据证明2008年并未解除劳动合同，只是因为职工信访，2009年才对原来国有企业工作期间的身份进行补偿，为了计算方便就将补偿金计算到2008年。 对于上述生效法律文书中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因该案与本案的情形相同，该证据与本案亦有关联，故本院予以采信，并将之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1.关于劳动者在2009年3月份依据三方协议一次性领取的经济补偿金与本案讼争的经济补偿金是否属于同一性质的问题。根据马山经信局的复函，马山县糖厂已经于2001年完成改制。三方协议证实，劳动者于2009年3月领取的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金计算的补偿截止期限确实到2008年8月31日，南华糖业公司据此认为马山县糖厂于2001年启动改制，到2008年完成，此时劳动者才与原马山县糖厂解除劳动关系，没有提供证据佐证，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结合马山县经信局的复函，2009年签订三方协议并对原马山县糖厂的职工进行补偿，是基于2001年改制完成并解除劳动关系时并未及时对劳动者在国有企业期间的工作年限进行补偿，引发劳动者持续信访，为解决改制企业遗留问题，马山县政府主导签订了三方协议并按照相关文件精神中企业关闭、破产及整体出售的职工安置标准对原马山县糖厂职工身份置换进行经济补偿。虽然该补偿金计算至2008年8月31日，但不能改变补偿金的性质是专属补偿劳动者在国有企业工作期间的劳动关系的补偿。且该补偿金从金额、计算方法及性质来看均与本案讼争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不同。由此，本院认为，三方协议项下的补偿金就是对劳动者在原马山县糖厂工作期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也即国有企业职工身份置换费用。该费用依文件规定从原马山县糖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中筹措。由此可见，该经济补偿金与劳动者在本案中主张的在南华糖业公司工作期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不属于同一性质及情形，该补偿金也并非来源于南华糖业公司，与南华糖业公司无关。南华糖业公司主张2008年8月31日之前的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已经支付给劳动者，与本院认定的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本案讼争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11月29日签订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后，双方所有的劳动权利义务了结，乙方因加班、年休假等应休假期已足额补休，双方也不存在劳动报酬、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经济补偿金等劳动权利义务方面的争议，乙方不会就前述事项提出赔偿要求。”南华糖业公司据此主张双方对之前所有劳动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劳动者无权再向南华糖业公司主张经济补偿金。在本案中，南华糖业公司并未向劳动者支付2001年6月至2008年8月期间的补偿金，且该条款实质上是免除了南华糖业公司依法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金义务，排除了劳动者的主要权利，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基于此，该条款无效。不能以合同上述约定认定劳动者放弃了2008年之前依法享有的劳动债权。南华糖业公司该项主张依法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本案仲裁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马山县糖厂已经于2001年完成改制，同年6月，劳动者已经与改制后的南华糖业公司建立了新的劳动关系，且该合同一直稳定履行至双方协议解除劳动合同，中间并未发生任何劳动合同中断履行或解除的情形。因此，劳动者与南华糖业公司之间就2001年至2008年期间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争议，仲裁时效起算时间应从《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签订并实际领取补偿金的次日即2017年9月1日起算，至2018年1月8日劳动者向马山县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南华糖业公司主张本案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南华糖业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西马山南华糖业公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肖肖 审 判 员  姚 娟 代理审判员  沈刚德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莫雨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