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云刑终603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新明。系被害人玉某之夫。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岩依。系被害人玉某之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美仙。系被害人玉某之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玉龙。系被害人玉某之女。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朝银，农民。2014年11月15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景洪市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李某。
指定辩护人吕泽华，云南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朝银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新明、岩依、白美仙、玉龙、郭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2月1日作出（2015）西刑初字第12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甲服判，未提出上诉。原审被告人张朝银、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新明、岩依、白美仙、玉龙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张朝银，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张朝银因长期饮酒导致慢性酒精中毒。2014年11月14日17时许，张朝银外出回到景洪市勐养镇曼贺科村家中，看到其住房后面在田里劳作的白新明、玉某夫妇，遂起杀害之心，当即从自家大铁门后抄了约1米长的一根钢筋棍直奔白新明夫妇而去。当时，白新明夫妇在田里伏身摘南瓜，张朝银用钢筋棍先打白新明头部几下，接着又击打前来劝阻的玉某，二人均被打倒在地，张朝银唯恐玉某没死，再次用钢筋棍朝玉某的头部击打多次。此时，在附近劳动的玉某的妹妹玉安、刀新明和村民郭某乙、被害人郭某甲均欲劝阻张朝银的暴力行为，反而被张朝银持钢筋棍追打，其中郭某甲的手腕被打伤。张朝银行凶后，跑回家中关上门躲藏。经村民报警后，公安民警将张朝银抓获，三被害人被送往景洪市医院救治，玉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玉某系被钝器多次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白新明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被害人郭某甲的损伤程度确定为轻伤一级。经鉴定，张朝银系慢性酒精中毒所致精神障碍；限制责任能力。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张朝银的妻子李某赔偿被害人玉某、白新明亲属丧葬费人民币21900元、现金人民币8500元和猪2头（共计304公斤，每公斤折合人民币18.5元，合计人民币5624元）；李某赔偿被害人郭某甲亲属住院费用人民币6500元。
根据上述事实及相关证据，原审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朝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由被告人张朝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新明、岩依、白美仙、玉龙经济损失人民币25955.55元（扣除已支付的丧葬费21900元，实际应支付4055.55元；由被告人张朝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新明经济损失人民币63421.43元（扣除已支付的14124元，实际应支付49297.43元）；由被告人张朝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甲经济损失人民币56769.43元（扣除已支付的6500元，实际应支付50269.43元；作案工具钢筋1根依法没收。
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新明、岩依、白美仙、玉龙以“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判令被告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24673.05元”为由，提出上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新明以“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判令被告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64776.43元”为由，提出上诉。被告人张朝银以“是限制行为能力人，是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积极承担赔偿义务，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张朝银系限制责任能力人，归案后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建议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4日17时许，上诉人张朝银外出回家时，看见被害人白新明、玉某（女，殁年60岁）夫妇在田地里劳作，遂产生将二人杀害的念头，当即从其家大铁门后拿钢筋朝白新明夫妇走去。当时，白新明夫妇正在田地里摘南瓜，张朝银用钢筋先击打白新明头部几下，接着又击打前来劝阻的玉某头部几下，将二人打倒在地，张朝银唯恐玉某没死，再次用钢筋击打玉某头部数下。此时，在现场附近的村民玉安、刀新明、郭某乙、被害人郭某甲均欲劝阻张朝银的暴力行为，反而被张朝银持钢筋追打，郭某甲的手腕被打伤。作案后，张朝银跑回家中关门躲藏。村民报警后，公安民警到张朝银家中将其抓获。三被害人均被送往医院救治，玉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玉某系被钝器多次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白新明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郭某甲的损伤程度确定为轻伤一级。经鉴定，张朝银系慢性酒精中毒所致精神障碍；限制责任能力。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张朝银的妻子李某赔偿被害人玉某、白新明亲属丧葬费人民币21900元、现金人民币8500元和猪2头（共计304公斤，每公斤折合人民币18.5元，合计人民币5624元）；李某赔偿被害人郭某甲亲属住院费用人民币65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报案记录、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物证照片、扣押笔录及扣押清单，证实本案线索来源是案发地村民报警，侦查机关将被告人张朝银抓获的经过。公安民警对张朝银进行人身检查，其身上无伤口；扣押从张朝银身上提取的绿色长裤1条、白色麻质外衣1件、黑白相间条纹内衬衣1件及作案工具钢筋棍1根。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景洪市勐养镇曼洒浩村委会曼贺科村张朝银家西侧的南瓜地中。现场提取血迹8份，在张朝银家客厅北侧靠墙处提取一根长72cm、直径1.5cm的钢筋。张朝银对作案现场、作案工具钢筋进行了指认。
3.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玉某头部多处损伤为条形创口，创缘不整齐，致颅脑多处骨折，以及右前臂上段后外侧条形皮肤挫裂伤，符合条形金属钝器打击所致。确认玉某系被他人用钝器多次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4.DNA检验鉴定书，证实现场提取的可疑血迹、钢筋上提取的可疑血迹及张朝银所穿衣裤上提取的可疑血迹共12份均检出与死者玉某血样STRDNA分型相同的人血DNA物质；现场距张朝银家院墙6米处提取的可疑血迹检出与伤者白新明血样STRDNA分型相同的人血DNA物质。
5.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白新明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6.景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伤情说明》，证实被害人郭某甲的损伤情况目前尚未稳定，左桡骨骨折对左上肢的功能影响程度尚不能确定，现郭某甲的损伤程度已达轻伤一级。
7.××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张朝银系慢性酒精中毒所致精神障碍；限制责任能力。
8.被害人白新明陈述：2014年11月14日17时40分，他和妻子玉某在勐养镇曼贺科村的田坝里摘南瓜，突然感到脖子背后被打了一下，昏倒在地上面朝天躺着，当时还有意识看见打他的人是张朝银，张朝银手里拿着一根长约1米的钢筋，他妻子玉某看见就过来劝张朝银说“你怎么这样，不要打！”他听见张朝银打玉某的声响，玉某用傣语说“我要被打死了！”之后，张朝银又打他头部致其昏迷。他醒来后站起来看周围没人，只有妻子玉某躺在地上，害怕被打从田坝里往寨子方向走了一段路，倒了两次后被人送去医院。
9.被害人郭某甲陈述：2014年11月14日17时50分，他骑单车到张朝银家附近，看见三儿子郭某乙从田坝那边往大路上跑，边跑边说“那边打架了，赶紧跑去不得！”他想是寨子人打架该去劝劝。他刚停下单车，看见张朝银手提一根钢筋从田坝里走出来，他问张朝银搞什么，张朝银双手举钢筋作出要打他头部的动作，并说要把他打死，张朝银重复了四、五次动作后朝他的头部打下来，他用左手前臂去挡着一下，郭某乙看见后就检起一根木棒向张朝银冲过去，张朝银提着钢筋往自己家里跑去关上门不出来。他准备去医院时，看见公路上有很多人抬着白新明和玉某，二人的头部都是血，他就一起坐车去医院。
10.证人玉安证实：2014年11月14日下午，她在曼贺科村自家地里搭建大棚，听到距离她100米处有人惨叫。她跑过去看见大哥白新明倒在田坝里面朝天躺着不动，旁边有张朝银手持约1米长的钢筋站着，大嫂玉某也在旁边，张朝银举着钢筋追打玉某，她跑过去求张朝银不要打玉某，玉某被打倒后趴在地上，张朝银又来追打她，她跑向远处的刀新明，并大叫“大叔救命！我大哥大嫂被打倒在地上了。”刀新明跑过去帮忙，她赶紧回村里叫人，将白新明、玉某送往医院。
11.证人郭某乙、刀新明证实：2014年11月14日17时许，郭某乙在住房旁看见张朝银用钢筋棍将白新明、玉某俩人打伤，并把他父亲郭某甲的左手腕打伤。刀新明在曼贺科村其田地里施肥，看见张朝银用钢筋棍将白新明、玉某俩人打伤。
12.证人刀正和证实：2014年11月14日12时许，××（草医），张朝银与他是老战友，找他说“找一块小板子”，××，××，他叫张朝银回家不要乱，后来张朝银就走了。张朝银平常爱喝酒且喝得多，××，可能是酒精中毒到大脑里，平时他给张朝银开的是凉药、风湿药、××药，张朝银体内太热常说睡不着觉，吃了草药后就舒服好睡觉，他叫张朝银继续吃药治断根，但张朝银不听。张朝银发病时描述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全身像被蜂子钻进去一样难受，说是有人“放鬼”；一种是一个人整天呆滞的坐着，眼睛睁开着动也不动，从早到晚在家里，别人跟他讲话他都不理。
13.证人罗某证实：2014年10月19日至11月14日期间，她到大渡岗乡那边种瓜去了，一直都没有回过勐养。11月14日18时许，接到亲戚电话说公公白新明、婆婆玉某出事才赶回勐养。在2002年、2009年，公公婆婆与张朝银家有过两次土地纠纷。
14.证人李某（被告人之妻）证实：2014年11月14日中午，她见张朝银一人在家就叫他在家做家务。同日18时许，她从自家橡胶地骑摩托车回家，路过曼贺科村时有人告诉她张朝银把人打死了。回家时，看见玉某躺在瓜地里，头上有血，听说张朝银跑回家里了，她就急着找人喊救护车和报警。后来，有一辆面包车将玉某和白新明送去医院，还看见郭某甲的一只手腕肿起来，说是被张朝银打的也送去医院。勐养派出所的警察来到她家门口，叫张朝银开门但他一直不出来，警察冲进家里将张朝银抓获。
15.辩认笔录及照片，证实通过照片进行混合辨认，被害人白新明、证人玉安、刀新明、郭某乙分别辨认出张朝银就是用钢筋殴打白新明、玉某的犯罪嫌疑人；被害人郭某甲、证人郭某乙分别辨认出张朝银就是用钢筋殴打郭某甲的犯罪嫌疑人。
16.被告人张朝银供述：2014年11月14日中午，他去勐养保护所找舅子，曼贺科村的罗某来到他舅子家在他身上放“毒针”害他，他回曼贺科村时，罗某一直跟着他放“毒针”。后来，××，告诉战友他可能是“毒针”的毒发了头非常的昏，××忙不过来，叫他回家喝点药酒，他回家后喝了点药酒，头感到一直疼，罗某的“毒针”不停地在他身上叫说活不过今晚11点。下午17时许，他到家后院上厕所时，看到罗某的公公白新明和婆婆玉某在他家房后的地里干活。当时，他心里想“反正也是要死的人，刚好碰到罗某家的人，把他们俩人弄死他再死也值了”。他随手从家里大铁门背后拿了一根钢筋到地里找罗某家的白新明和玉某。白新明和玉某俩人都伏着身子在地里摘面瓜，他到田里二话不说就用钢筋棍打白新明和玉某，先用钢筋打白新明的头部几下，玉某就冲过来拉他，他顺势用钢筋棍打玉某的头部好几下，白新明和玉某俩人都被打倒在田里。他以为玉某可能还没死，又用钢筋向倒在田里的玉某头部打了两下。此时，玉某的妹妹玉安从远处的田里冲过来，看到他手里拿着钢筋没有走近他，他骂玉安准备去打玉安时，玉安跑了。之后，他回家时碰到郭某甲，郭某甲对他说“搞什么，有什么事好好说”，郭某甲边说边来抢他手里的钢筋，他用钢筋打了郭某甲手臂一下。回家后，他十分害怕一直不敢出门，并把他在的卧室门也锁了，直到晚上22时许，勐养派出所的民警到他家里将他抓获。
17.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朝银及被害人玉某（女，傣族，1954年9月15日生，住景洪市勐养镇曼洒浩村委会曼贺科村9号）的身份情况。
18.收条，证实被告人张朝银的妻子李某赔偿被害人玉某、白新明亲属丧葬费人民币21900元、现金人民币8500元和猪2头（共计304公斤）；李某赔偿被害人郭某甲亲属住院费用人民币6500元。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朝银无视国法，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二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鉴于张朝银系慢性酒精中毒所致精神障碍，属限制责任能力的行为人，尚不属判处死刑必须立即执行的犯罪分子。
关于张朝银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查，张朝银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和罪行严重，原判量刑时已考虑张朝银属限制责任能力的行为人、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等因素，对其量刑适当。故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白新明、岩依、白美仙、玉龙张所提上诉理由，经查，原审已将张朝银之妻李某列为法定代理人，原审附带民事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故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及附带民事判决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朝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李凤朝
审 判 员 杨宇纲
代理审判员 张 导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