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26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京信怡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工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甲2号。
法定代表人：韩毅，工会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洁，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丽丽，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信怡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甲2号。
法定代表人：韩志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兰，北京市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力联，女，1962年10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京明，男,195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北京京信怡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工会(以下简称京信怡和工会)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信怡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京信怡和公司)、宋力联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0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信怡和工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洁，被上诉人京信怡和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兰，被上诉人宋力联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京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信怡和工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宋力联将其实际持有的7270元出资转让给京信怡和工会，并将7270元出资变更登记至京信怡和工会名下。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宋力联所签署的《京信怡和股金管理办法》、京信怡和工会所提交的《通知》、《通知书》不能证明双方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一致。”，京信怡和工会认为此项认定事实错误，且不符合法律规定。一、根据《京信怡和股金管理办法》、《通知》、《通知书》及《出资证明书》能够充分证明京信怡和工会已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二、宋力联作为职工股的持有人，在持有股权之初就离职时的股权转让事宜与京信怡和公司达成一致，此约定系附条件的约定，在条件成就之时，协议发生效力，此附条件的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京信怡和公司辩称，同意京信怡和工会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一审判决认为宋力联签署的《京信怡和股金管理办法》和京信怡和工会提交《通知书》不能证明双方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一致，京信怡和公司认为认定事实是属于严重错误。2001年3月16日，京信怡和公司成立后对认购股本金的职工制发了职工出资证明书文本，该出资证明书是宋力联在一审作为证据提交的。出资证明书编制的时间是在2002年的1月14号。职工出资证明是对职工认购股本金的一个书面凭证，另外主要是约定了对有关股权转让的一些具体的事宜。该证明清楚说明职工在调离、终止劳动合同还有退休的时候，都要把股权全部转让。京信怡和公司已经尽到了相关的通知义务。
宋力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京信怡和工会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京信怡和公司成立时京信怡和工会不存在。之前职工离职时转股系职工自行寻找收股对象，没有京信怡和工会在其中组织。涉及职工转股问题应该首先跟职工股东代表人商量，而非直接命令员工转股给工会。其他职工转股至工会是因为公司不分红，职工迫于无奈才转股给工会。
京信怡和工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京信怡和公司将宋力联名下持有的126230元出资变更登记至京信怡和工会名下，要求宋力联协助办理前述变更登记手续；2.要求宋力联将其实际持有的7270元出资转让给京信怡和工会，并将7270元出资变更登记至京信怡和工会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京信怡和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京信怡和公司工商档案信息和京信怡和公司章程，京信怡和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宋力联的出资为133500元。
京信怡和工会提交京信怡和公司第一次股东大会纪要，其内容为“会议通过决议：……同意《京信怡和公司股金管理办法》等”，该纪要有宋力联签字；提交《京信怡和公司股金管理办法》，内容包括“本管理办法适用于全体持股职工；公司注册资本金100万元，每股1元，全体在职职工已认购44.65万元股份，以部门为单位选举徐晓荣等五人为股东代表，各自代持的股份以公司章程为准；股东代表作为自然人股东与北京京信大厦共同注册登记北京京信怡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持股职工委托股东代表行使公司章程赋予的权利和履行义务，办理股权转让等事宜。公司成立后，向实缴注册资本的持股职工发放出资证明书。股东代表参加股东会会议，按照所代表的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如其代表的出资比例变化的，其表决权相应变化。持股职工应以其持有的股份，享有权利并承担经营风险。持股职工可内部相互转让所持股份，未经许可，不得向公司以外的人转让。持股职工调离本系统，与公司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时，必须向其他职工或工会转出自己的全部股权，受让方以现金方式收购转让方的股权，每股价格不超过原价，持股职工转让给工会时，其他股东和持股职工无优先购买权。持股职工退职、退休，须退出本人所持股份，转让给工会或工会指定的人员……等”。宋力联认可第一次股东大会纪要，但不认可《京信怡和公司股金管理办法》。
京信怡和工会提交职工认购股份的通知、职工认购明细表、职工退股申请表，宋力联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提出其本人并没有申请退股，不存在与其签订的退股申请表。
一审诉讼中，宋力联认可其代持他人的出资为126230元，认可其代持的该部分出资的股东已经与京信怡和工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收到转让款，但仍然不同意转让股权。经询，京信怡和工会和宋力联确认双方就宋力联所持京信怡和公司的出资7270元没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也没有收到转让款；宋力联确认已经与京信怡和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经询，京信怡和工会提出依据第一次股东大会纪要、《京信怡和公司股金管理办法》，宋力联在与京信怡和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后，必须将职工股转让给工会。
一审诉讼中，京信怡和工会提交《通知》1份和《通知书》1份，其中《通知》内容为“京信怡和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通知股东讨论职工持有股份确认等事宜”，《通知书》内容包括“宋力联所代持的其他实际出资人已全部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初始登记在宋力联名下的133500元出资额仅余宋力联本人的实际出资额7270元，请你认真核实；因你和公司无劳动关系……你应将全部股权转让给公司指定人员，公司通过多种形式通知你前来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但你拒之不理并委托他人不当主张权利。现根据职工股转让政策，请你尽早到公司办理职工股转让手续，并依法配合公司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宋力联认可收到《通知》，不清楚《通知书》的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京信怡和工会是否有权要求宋力联将其名下的本人出资7270元变更登记至京信怡和工会名下。综合全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宋力联认可其代持他人的出资为126230元，认可其代持的该部分出资的股东已经与京信怡和工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收到转让款，则其不同意将该部分出资变更登记至京信怡和公司名下缺乏事实依据，该院对其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京信怡和工会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京信怡和工会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该院认为：第一，宋力联认可第一次股东大会纪要的真实性，不认可《京信怡和公司股金管理办法》的真实性，因第一次股东大会纪要的内容包括“会议通过决议：同意《京信怡和公司股金管理办法》”且第一次股东大会纪要上有宋力联签字，故本院认定第一次股东大会纪要、《京信怡和公司股金管理办法》对宋力联发生法律效力。第二，《京信怡和公司股金管理办法》规定“持股职工调离本系统，与公司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时，必须向其他职工或工会转出自己的全部股权”，现宋力联对其已与京信怡和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不持异议，但根据前述规定，转出的对象包括“其他职工或工会”，虽然京信怡和工会还提交了《通知》、《通知书》，但前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故京信怡和工会依据现有证据主张宋力联只能向其转让出资7270元缺乏事实依据，该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京信怡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第三人宋力联名下所持京信怡和公司的出资126230元变更登记至京信怡和工会名下；二、宋力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协助办理上述第一项确定的股权变更登记事项；三、驳回京信怡和工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京信怡和公司股金管理办法》的效力问题。二、京信怡和工会现在是否有权要求宋力联转让出资7270元并进行变更登记。
一、《京信怡和公司股金管理办法》的效力问题。
《京信怡和公司股金管理办法》规定“持股职工调离本系统，与公司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时，必须向其他职工或工会转出自己的全部股权，受让方以现金方式收购转让方的股权，每股价格不超过原价。”本院认为：一方面，作为公司股东的员工，其对公司股权的合法“所有权”应当被充分尊重。员工出资取得公司股权后，即成为公司合法股东。股权是股东合法财产权，股东合法财产的处分权只能由股东自己行使。另一方面，设立员工持股的重要目的是公司为增强其企业凝聚力，吸引员工关注企业长期发展，真正实现员工个人利益与公司利益的统一，从而创造出更高的效益。京信怡和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具有更多体现股东之间的人合性，它的建立是以股东间相互信任为基础，具有较强的人合性特征，股东的加入与退出均是建立在公司全体员工相互信任的基础上，以股权转让的方式退出，符合公司人合性的体现。在诉讼过程中，宋力联认可京信怡和工会提交的京信怡和公司第一次股东大会会议纪要的真实性，经本院审查，该纪要上有宋力联签字，该纪要内容包括“会议通过决议：同意《京信怡和公司股金管理办法》”。《京信怡和公司股金管理办法》约定员工与公司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时，必须向其他职工或工会转出自己的全部股权，此系采取事先约定主动转让股权的方式。约定转让方式为受让方以现金方式收购转让方的股权。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故本院认定《京信怡和公司股金管理办法》对宋力联发生约束效力。
二、京信怡和工会现在是否有权要求宋力联转让出资7270元并进行变更登记。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宋力联作为股权出让方按照《京信怡和公司股金管理办法》其享有将自己的股权向其他职工或工会转出的选择权，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京信怡和工会均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与宋力联已就双方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宋力联亦当庭表示正在考虑将自己的股权转让给其他员工。在此情况下，京信怡和工会要求宋力联转让出资7270元并进行变更登记，本院不予支持。
需要说明的是，从京信怡和公司设立时的股东持股情况来看，在职员工持股达44.65%；从京信怡和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内容来看，员工与公司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时必须向其他职工或工会转出股权。综合以上情况，不难看出在职员工作为股东是京信怡和公司人合性的重要体现和显著特征。宋力联已经于2011年10月与京信怡和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继续持股不符合《京信怡和公司股金管理办法》的约定。《京信怡和公司股金管理办法》中关于无劳动关系转让股权这一约定的性质既是员工本人的权利也是员工本人的义务。股权应当自由转让，职工对股权转让的对象享有选择权，有权选择转让给工会，也有权转让给其他职工，但转让方不能怠于行使权利。现宋力联已解除合同六年之久，仍然没有转让其股权，既不符合《京信怡和公司股金管理办法》的约定，也不符合京信怡和公司设立之初设立员工持股的目的。考虑到本案中的实际情况，《京信怡和公司股金管理办法》未对离职员工转让股权设立具体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88条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如果双方仍不能自行达成协议的，双方可再另行提起诉讼解决。综上，京信怡和工会提出的本次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京信怡和工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元，由北京京信怡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工会负担（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军
审 判 员 尚晓茜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郭妍子
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