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00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荣，男，1970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烨，江苏宏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海外江苏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凤台南路138号。
法定代表人：纪金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益林，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鼎宁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杨浦区仁德路145号1322室。
法定代表人：张海森，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江苏省菁伊湖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宿迁市沭阳县青伊湖镇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武运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烨，江苏宏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荣因与被上诉人中海外江苏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外公司，原名江苏丰盛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上海鼎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宁公司）、江苏省菁伊湖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菁伊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5）雨商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荣以及原审被告菁伊湖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烨，被上诉人中海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鼎宁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海外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中海外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武荣、菁伊湖公司与中海外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而系企业之间的拆借关系，《产品销售合同》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所有的《产品销售合同》、送货单中产品规格应该为“㎝”，但都写成了“㎜”，错误非常明显。中海外公司作为专业的贸易公司，合同金额如此之大，却出现如此错误令人难以置信。一审中，武荣、菁伊湖公司称与中海外公司之间系借款融资关系，此系抗辩意见，无需举证证明。
中海外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产品购销合同》系中海外公司使用的制式合同，合同中将产品规格打印成“㎜”，此系打印错误；送货单、收货单中出现的“㎜”，也系笔误，不能因此否认买卖合同效力。从合同、送货单来看，产品的名称、数量、价格均能一一对应，而鼎宁公司向中海外公司直接支付205万元后，尚欠8116500元，与鼎宁公司出具的应收账款明细表所记载的欠款数额亦可对应。武荣、菁伊公司称与中海外公司之间系借款融资关系，属于反驳中海外公司的诉讼主张的行为，应负举证证明之责。
鼎宁公司未作答辩。
菁伊湖公司述称，同意武荣的上诉意见。
中海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鼎宁公司向中海外公司支付货款8116500元以及至2015年8月24日的违约金2170096元、自2015年8月2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月利率1.25%标准计算）；2.菁伊湖公司、武荣对鼎宁公司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鼎宁公司、菁伊湖公司、武荣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日、5月31日、6月17日，中海外公司与鼎宁公司签订三份《产品销售合同》（编号分别为FSZY-WC-501、FSZY-
LH-601、FSZY-
LH-602），三份合同均约定，中海外公司向鼎宁公司提供建筑模板，合同对产品数量、单价分别进行了约定，合同总价款分别为206.35万元、401.5万元、408.8万元，分批送货至上海，交货数量以需方经办人签字的送货单为准，运输方式及费用由中海外公司承担，结算方式为每一批货物交货后三个月内付清该批货物全款；如鼎宁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需方则支付该笔欠款的每日千分之三作为补偿；如鼎宁公司未能及时付款，则中海外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并追究需方对应责任和承担供方损失。
编号FSZY-LH-602《产品销售合同》中，菁伊湖公司作为担保人，为鼎宁公司在合同中的义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并在合同担保人处签章。
上述合同签订后，中海外公司于2013年3月至7月间，分批次向鼎宁公司交付合同约定产品，价款合计为10166500元。2013年7月8日，鼎宁公司以背书转让承兑汇票的方式向中海外公司支付价款205万元。
2014年6月10日，中海外公司与菁伊湖公司、武荣签订编号201406-2《债务承担协议》一份，约定：菁伊湖公司为鼎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确认鼎宁公司欠中海外公司货款8,116,5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77万元（暂计算至2014年5月31日，之后的违约金按应付款1.25%/月据实计算至实际付款完毕之日止），菁伊湖公司自愿就上述欠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向中海外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并于2015年6月10日前支付完毕。武荣就菁伊湖公司的付款义务向中海外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间为两年。
2014年6月10日，中海外公司与菁伊湖公司、武荣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双方就本案合同标的款项及另案合同标的款项作出共同还款约定，双方约定，合同编号201406-1（另案）、201406-2《债务承担协议》的还款，菁伊湖公司应向中海外公司支付15274500元及违约金179万元（暂计算至2014年5月31日）于2015年6月10日前支付余款及违约金，武荣在担保人落款处作了签名。同日，武荣与中海外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合同》一份，武荣就该《还款协议》的债务，以其持有菁伊湖公司90%的股权向中海外公司提供股权质押担保，并于次日办理了股权质押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中海外公司与鼎宁公司所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与菁伊湖公司、武荣所签订《债务承担协议》《还款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海外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向鼎宁公司交付合同约定产品，鼎宁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价款，其未能及时履行合同义务，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向中海外公司支付价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计算，双方在《产品销售合同》中约定标准过高应予以调整，现中海外公司主张按月利率1.25%的标准计算，未超过合同约定，且符合双方所签订《债务承担协议》约定违约金范围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菁伊湖公司自愿为鼎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并就债务的承担及付款期限签订了《债务承担协议》，其应按照约定向中海外公司履行清偿责任。武荣自愿为菁伊湖公司的担保责任向中海外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其应根据合同约定与菁伊湖公司共同向中海外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海外公司提交了《产品销售合同》、送货单等证据以证明涉案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菁伊湖公司、武荣辩称系企业间借款融资关系，但未能提交双方之间有借款往来的相关证据，仅凭其所称《产品销售合同》中的文字瑕疵、合同约定产品单价与同类产品价格有些出入、没有运输凭证等抗辩理由，不足以推翻中海外公司所提交的由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及鼎宁公司签收的送货单、付款凭据等相关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对菁伊湖公司、武荣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鼎宁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鼎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海外公司支付货款8116500元及违约金2170096元（违约金暂计算至2015年8月24日，实际计算至付清之日，按每月1.25%标准计算）；二、菁伊湖公司、武荣对鼎宁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菁伊湖公司、武荣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鼎宁公司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835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89080元，由鼎宁公司、菁伊湖公司、武荣承担。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武荣、菁伊湖公司认为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并不存在，实际应为企业间借贷关系以外，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中海外公司提供了其与菁伊湖公司分别于2013年2月1日、5月31日、6月17日签订的三份《产品采购合同》，约定的产品品名、规格、型号与案涉《产品销售合同》一一对应，仅在单价上有差异，拟证明中海外公司为了向鼎宁公司交货，向菁伊湖公司采购数量不等的建筑模板，并由菁伊湖公司直接将货物送至鼎宁公司，案涉《产品销售合同》中的供货义务即告完成。武荣、菁伊湖公司对中海外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份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签订该合同的目的为将企业间借贷关系转变为买卖合同关系，使所谓交易更加真实。本院认证意见：对于中海外公司提供的三份《产品采购合同》，武荣、菁伊湖公司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1日，菁伊湖公司与中海外公司签订《产品采购合同》一份，约定菁伊湖公司向中海外公司供应红模板9500张、单价68元、金额为64.6万元；覆膜板15500张，单价84元、金额为130200元（应为1302000元，以上金额合计194.8万元。该合同还约定，送货至上海，分批交付，每批一个月内交完；菁伊湖公司负责运输并承担运费；结算方式为中海外公司开出银行承兑汇票；鼎宁公司为下游公司，菁伊源公司凭鼎宁公司的收货凭证及发货票据等收款。2013年5月31日、6月17日，菁伊湖公司与中海外公司分别签订了两份《产品采购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覆膜板，数量分别为5.5万张、5.6万张；单价均为70元，金额分别为385万元、392万元；结算方式为承兑汇票结算，鼎宁公司为下游公司。其他约定与前述2013年2月1日《产品采购合同》内容一致。
2016年5月16日，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予江苏丰盛贸易发展有限公司更名为中海外公司。
二审中，武荣、菁伊湖公司陈述：武荣作为担保人在《债务承担协议》《还款协议》上签字时系菁伊湖公司的负责人，当时其知道基础法律关系并非买卖，而系企业之间借贷。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并有效；2.武荣应否对案涉鼎宁公司、菁伊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中海外公司（供方）与鼎宁公司（需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中海外公司负有向鼎宁公司交货的合同义务。菁伊湖公司（供方）与中海外公司（需方）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约定，菁伊湖公司负有向中海外公司交货的义务，且由菁伊湖公司送货至上海，并由鼎宁公司出具收货凭证及票据作为菁伊湖公司结算的依据。从前述合同内容可以看出，中海外公司为完成向鼎宁公司的供货义务，通过与菁伊湖公司签订供货合同指示菁伊湖公司向第三人交付的方式来代为履行。鼎宁公司已在送货单中盖章确认了数量、金额，应认定中海外公司已履行了供货义务，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
武荣上诉主张菁伊湖公司与中海外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而系企业间拆借关系，故《产品销售合同》应为无效。本院认为，菁伊湖公司作为《产品销售合同》的担保方，还系《产品采购合同》的供方，如果按其主张，其并未实际向鼎宁公司供货，那么鼎宁公司所盖章确认的送货单即为虚假，则依此，菁伊湖公司与鼎宁公司存在串通合意。但是，武荣、菁伊湖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中海外公司同其有串通的合意，即其并无证据证明中海外公司知晓或参与了菁伊湖公司与鼎宁公司假买卖真借贷的过程。在《产品销售合同》《产品采购合同》以及送货单等材料中产品规格为“㎜”的错误，仅属于合同各方在签订合同时的瑕疵，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菁伊湖公司、鼎宁公司均未对此提出异议，故并不能以此否定合同的效力。即使菁伊湖公司、鼎宁公司与中海外公司之间成立企业间借贷关系，鼎宁公司仍负有向中海外公司还款的义务，故武荣前述上诉主张，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武荣作为担保人在《债务承担协议》《还款协议》签字，自愿为菁伊湖公司还款义务向中海外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故其应依约向中海外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退而言之，即使菁伊湖公司、鼎宁公司与中海外公司之间可以成立企业间借贷关系，但如上所述，鼎宁公司、菁伊湖公司的付款义务不能免除。武荣确认其作为担保人在《债务承担协议》《还款协议》中签字时系菁伊湖公司的负责人，当时其知道并非真实买卖，而系企业之间借贷，故在明知的情况下仍提供担保，其连带保证责任仍不能免除。
综上所述，武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520元，公告费400元，合计83920元，由上诉人武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正勤
审判员 王方方
审判员 董岩松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