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商实业发展(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CORDISCHIANTONIO，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卫东，上海凌卫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娄言庚(外文名DEANGELISROBERTO),男，1959年1月1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小平，上海申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菲某某(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ANTONIOCORDISCHI，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凌卫东，上海凌卫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欧商实业发展(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娄言庚、被上诉人菲某某(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某某贸易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6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欧商公司及被上诉人菲某某贸易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卫东、被上诉人娄言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欧商公司不支付娄言庚：1、2014年2月至2015年11月工资差额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86,480元；2、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2,706元。事实和理由：1、欧商公司与娄言庚之间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及《顾问聘用合同》，仅是为了娄言庚方便办理《外国人就业证》，双方并无真实的劳动关系。事实上，菲某某贸易公司亦与娄言庚签订了《顾问聘用合同》并实际履行，欧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ANTONIOCORDISCHI(当事人以Tony相称)同时系菲某某贸易公司、案外人菲某某(上海)投资公司(以下简称“菲某某投资公司”)及宇孜源(上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孜源公司”)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娄言庚按Tony指示在中国和意大利之间互为引进工作项目，菲某某贸易公司通过自己及宇孜源公司等关联公司或指定的财务公司工作人员向娄言庚转账发放工资，故与娄言庚建立劳动关系的是菲某某贸易公司；2、对娄言庚提供的黄莉莉、Tony与其往来邮件的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娄言庚仅是将电脑中自己邮箱的邮件提取进行公证，却没有将邮箱中的文件在服务器中提取的过程进行公证，因outlook是可以编辑的软件，故对被公证的内容不予认可。同时，黄莉莉不仅是欧商公司的董事，还是菲某某贸易公司的监事，其身份交集，其向娄言庚发送的邮件并非代表欧商公司，相反系代表菲某某贸易公司发出，从邮件内容看，亦仅系协商过程并非最终确认，故邮件不足为据；3、菲某某贸易公司与娄言庚签订的《顾问聘用合同》约定月工资35,000元，而一审判决认定娄言庚月工资60,000元过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欧商公司并非娄言庚的用工主体，无须承担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责任。
娄言庚辩称，欧商公司、娄言庚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且实际履行，双方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娄言庚的月工资为60,000元，除了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月工资25,000元外，为了避税之需，欧商公司安排其关联公司菲某某贸易公司另行与娄言庚签订《顾问聘用合同》约定月工资35,000元，并通过欧商公司及菲某某贸易公司等多家关联企业转账发放娄言庚工资，此有经公证证明的黄莉莉、Tony与娄言庚的往来邮件及银行转账明细等为证。因用工关系建立以来，欧商公司长期拖欠工资，故娄言庚于2015年12月1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欧商公司除了支付娄言庚拖欠的工资外，根据法律规定还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驳回欧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菲某某贸易公司表示与欧商公司的意见一致，同意欧商公司的上诉请求。
欧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要求不支付娄言庚：1、2014年2月至2015年11月工资差额686,480元；2、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2,706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欧商公司为娄言庚申请《外国人就业证》，相关部门发放的证件号码为沪劳外就字第20141-01757号，有效期自2014年1月28日至2015年12月31日。审理中，欧商公司与娄言庚均称为办理上述就业证双方曾签订两份合同，分别是：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顾问聘用合同》，及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娄言庚岗位是工程师，《劳动合同》约定娄言庚月工资20,000元。
欧商公司、娄言庚及菲某某贸易公司先后另行签有三份合同，合同双方、期限、名称及工资约定分别是：欧商公司与娄言庚签订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25,000元；欧商公司与娄言庚签订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25,000元；菲某某贸易公司与娄言庚签订2014年1月1日延续至2015年12月31日《顾问聘用合同》，约定月工资35,000元。其中，娄言庚岗位均约定为工程师，仅上述第二份劳动合同落款有欧商公司印章，其上外文标识是：EBPCDEVELOPMENTSHANGHAICO.LTD，其余合同落款无印章，只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审理中，欧商公司与菲某某贸易公司确认法定代表人系代表公司行使职务行为。
欧商公司、菲某某贸易公司及本案当事人言及的菲某某投资公司、宇孜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同一人即Tony。此外，菲某某贸易公司是菲某某投资公司及宇孜源公司的股东，菲某某投资公司是欧商公司的股东。另，黄莉莉是欧商公司的董事，是菲某某贸易公司、菲某某投资公司及宇孜源公司的监事。
因工作之需，娄言庚与Tony、黄莉莉时有邮件往来，娄言庚还曾数次发送邮件催讨工资。审理中，娄言庚提供上海市徐汇公证处于2015年9月21日出具的(2015)沪徐证字第7978号公证书，以及于2016年7月6日出具的(2016)沪徐证字第6934号公证书，公证书对下述邮件的采集过程进行了证明。邮件主要有：①2015年1月15日，黄莉莉向娄言庚发送邮件称：“…Tony，你，我…从两个公司领取工资，但是我们的工作许可都在EBPC公司名下，因为我们的业务都集中在EBPC上…根据公司现金流状况，我们所能做的是按附件表格的数目和时间安排…”，邮件附薪酬核算表，列明娄言庚每月工资数目60,000元(分为“EBPC工资”25,000元及“FM咨询”35,000元)、已付数目、未付数目的计划支付时间等内容。②Tony于2015年7月15日及22日向娄言庚发送邮件，言及一些工作事宜，并称：“…找到一个解决方案对你和EBPC都同样重要…没有准备好和EBPC合作…在你所有的邮件中，你总在说你做了什么，你的薪酬…而是我们一起做了什么…找到一种途径继续我们的友谊和忠诚，关于钱的情况，根据现实，找到共同的解决方案…Lili会和你核对数目…会给你安排汇款…至于项目和其进展情况…见面…沟通…”。③2015年7月24日，黄莉莉向娄言庚发送邮件，内容是关于娄言庚工资的财务清单，表格列明2014年4月至11月分期已付数目、2014年2月至9月期间应付数目，确认该期间未付数分别为50,580元、85,000元，2015年1月至5月分期已付数目、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期间应付数目，确认该期间未付数为81,500等内容。④2015年8月17日，黄莉莉向娄言庚发送邮件，称：“我们不能签署债务协议…政府就会按照…较高工资标准…收取税金…避免该风险，我们只能签署…附件合同…”，邮件附甲方为宇孜源公司的《顾问聘用合同》。⑤娄言庚于2015年8月25日向Tony回函称：“…尽管我有多达56万的债权在，但仍然在为你工作…16个月的顾问合同，每月35,000是一个虚假合同…这些钱是你的债务，不是为未来的合作…”。Tony回函称：“…这不是一份虚假合同…EBPC不会规避任何税收…法律上，不存在这样一个协议，协议说我每个月给你钱，16个月，我保持你16个月的签证，这是一个劳动合同，技术上说，是你和EBPC之间已经存在的…”。
2015年12月1日，娄言庚向欧商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律师函》，言明：欧商公司长期拖欠娄言庚工资，经协商、催讨、向相关劳动部门投诉，均未果，故自即日起解除双方劳动关系。
2016年2月2日，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娄言庚的仲裁申请，娄言庚要求欧商公司支付2013年11月至2015年11月拖欠工资差额961,48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0,882.50元。2016年3月31日，上述仲裁委出具沪劳人仲(2016)办字第140号裁决书，裁决欧商公司支付娄言庚2014年2月至2015年11月工资差额686,48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2,706元。欧商公司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中娄言庚称，其实际于2013年10月入职，但现对仲裁裁决的劳动关系期间2014年2月至2015年11月不持异议，要求按裁决处理。
一审审理中，娄言庚提供其名下银行卡2014年1月至2015年9月期间的交易明细，明细显示的数笔入账数据与上述③邮件，即黄莉莉于2015年7月24日向娄言庚发送的财务清单中所列的已付数据相符。此外，据银行明细显示，娄言庚银行卡于2015年5月25日至9月1日期间另有数笔工资入账，金额共计70,600元。另经查，上述转入娄言庚账户的钱款分别来自于吴瑶捷、臧玉玲、黄莉莉、菲某某贸易公司、菲某某投资公司、菲某某文化传媒公司、宇孜源公司账户，菲某某贸易公司称吴瑶捷、臧玉玲是其指定代发工资的财务公司上海宏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员工。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应就自己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没有证据证明的不利后果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
欧商公司以与娄言庚不存劳动关系为由，作不支付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之诉请，娄言庚则持相反意见，主张2014年2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此，娄言庚就自己的主张提供了相应证据。具体而言：欧商公司为娄言庚申请的《外国人就业证》(有效期自2014年1月28日至2015年12月31日)，及双方签订的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欧商公司与娄言庚符合我国劳动法规定的主体资格，二者有建立劳动关系之约，受法律保护与约束，其中工资约定是每月25,000元。娄言庚与菲某某贸易公司签订的《顾问聘用合同》客观真实，可以证明二者约定娄言庚每月有35,000元工资。娄言庚、黄莉莉、Tony之间的往来邮件，其发送及下载过程经公证证明，故系真实，其中可见“业务集中在EBPC”、“从两个公司领取工资”等内容，结合《劳动合同》落款欧商公司印章有EBPC英文字样等，可以证明娄言庚为欧商公司付出劳动，工资由欧商公司与娄言庚劳动合同约定的25,000元及菲某某贸易公司与娄言庚约定的35,000元组成，共计60,000元，欧商公司欠付娄言庚工资报酬，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期间共计欠付217,080元。娄言庚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的工资转账数据与黄莉莉发送邮件中的已付数目相符，进一步证明上述邮件的真实性及欠薪事实。银行明细并证明2015年5月至9月期间娄言庚另行收到工资70,600元。综上，仲裁关于欧商公司应付娄言庚2014年2月至2015年11月工资差额686,480元的裁决，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确认。欧商公司关于没有用工之实，菲某某贸易公司与娄言庚签订的《顾问聘用合同》是真正履行的合同，其二者系劳动关系，EBPC代表宇孜源公司等辩称，仅系一方之辞，与上述证据印证的事实不相符合，至于黄莉莉向娄言庚发送的邮件系代表菲某某贸易公司立场之说，亦无证据，故一审法院均不采信。
欧商公司拖欠娄言庚工资之情形，始自对娄言庚用工之初，娄言庚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承担经济补偿金之诉，符合法律关于用人单位支付离职补偿的规定。因娄言庚月工资高于本市上年度职工月均工资的三倍，故仲裁按该月均工资的三倍计算的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确认。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欧商实业发展(上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娄言庚(外文名DEANGELISROBERTO)2014年2月至2015年11月工资差额686,480元；二、欧商实业发展(上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娄言庚(外文名DEANGELISROBERTO)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2,706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欧商公司与娄言庚另行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第十条其他10.2均约定，本合同未尽事宜，参照中国有关法律、法规和本公司规章制度执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在于娄言庚的用工主体是欧商公司还是菲某某贸易公司？娄言庚的月工资是60,000元还是35,000元？据查，2014年1月欧商公司为娄言庚申请办理了有效期为2014年1月28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外国人就业证》，同时双方又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娄言庚担任工程师，月工资25,000元，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故本院认定在2014年1月28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欧商公司与娄言庚建立了受我国劳动法保护的劳动关系，欧商公司系娄言庚的用工主体。欧商公司称该期间菲某某贸易公司亦与娄言庚签有《顾问聘用合同》，约定月工资35,000元，且菲某某贸易公司通过自己及宇孜源公司等关联公司或指定的财务公司工作人员向娄言庚转账发放工资，故娄言庚真正的用工主体是菲某某贸易公司，对此本院认为，欧商公司、菲某某贸易公司、菲某某投资公司及宇孜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Tony，上述公司系关联公司，娄言庚提供的已经公证的黄莉莉、Tony与其往来邮件中可见“…Tony，你，我…从两个公司领取工资，但是我们的工作许可都在EBPC公司名下，因为我们的业务都集中在EBPC上…”，邮件附薪酬核算表，列明娄言庚每月工资数目60,000元(分为“EBPC工资”25,000元及“FM咨询”35,000元)，Tony还在邮件中与娄言庚讨论其在欧商公司负责的项目进程等，上述邮件可以证明娄言庚为欧商公司工作，欧商公司除了向娄言庚发放《劳动合同》约定的月工资25,000元外，还安排关联公司菲某某贸易公司与娄言庚签订《顾问聘用合同》约定月工资35,000元，并由菲某某贸易公司等关联公司向娄言庚转账发放，故娄言庚的实际月工资为60,000元，而菲某某贸易公司只是代发部分工资，并非娄言庚的用工主体。
用人单位应当按月支付给劳动者工资，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黄莉莉于2015年7月24日发送娄言庚关于工资的财务清单的邮件，已列明欧商公司在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期间已付工资数目及未付工资数目，经查已付工资数目亦与娄言庚的银行转账明细相符，据此本院确认欧商公司在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期间欠付娄言庚工资217,080元。同时银行转账明细显示，2015年5月25日至9月1日期间娄言庚另有数笔工资入账，合计70,600元，故一审法院经核算后认定欧商公司应支付娄言庚2014年2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工资差额686,480元，并无不当。欧商公司确认黄莉莉、Tony曾与娄言庚有邮件往来，但对公证书所公证邮件的内容又不予认可，对此欧商公司并未提供反证佐证，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欧商公司还称黄莉莉身份交集，其向娄言庚所发邮件系代表菲某某贸易公司，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欧商公司长期拖欠娄言庚工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娄言庚以此为由于2015年12月1日书面发函与欧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于法不悖，欧商公司应支付娄言庚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欧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欧商实业发展(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 俊
审 判 员 谢亚琳
代理审判员 茅维筠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何 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