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6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芙蓉企业发展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贲华，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鑫利盛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顾伟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剑山，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红云，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宝安路支行（原为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上步支行宝安路办事处）。
负责人：侯海杰，行长。
委托代理人：胡珊珊，该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原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禹华初。
原审被告：深圳市霖源实业有限公司（原为深圳长弓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诚栋，总经理。
上诉人深圳芙蓉企业发展公司（以下简称芙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鑫利盛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利盛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宝安路支行（以下简称宝安路支行）、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深圳公司）、深圳市霖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霖源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二重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6年7月22日，深圳X弓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弓公司）更名为深圳霖源实业有限公司。1996年8月1日，借款人以X弓公司的名义与宝安路支行签订一份借款合同，保证人芙蓉公司亦在该借款合同中签章，该借款合同约定X弓公司向宝安路支行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50万元，借款期限自1996年8月5日至1997年7月5日，分期用款亦实行同一到期日；借款月利率9.7875‰，如遇人民银行调整利率，则新的提款和已经使用未归还的全部借款余额按调整后的利率执行；本合同的保证责任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为250万元及利息、借款人应支付的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该合同加盖了X弓公司的公章并由张力平签名。1996年8月5日，鑫利盛公司向X弓公司放款50万元，1996年8月15日，又放款200万元，X弓公司在相应的两张转存凭证上加盖了公章。1997年3月18日，深圳霖源实业有限公司更名为霖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力平变更为张诚栋。1997年10月9日，宝安路支行向霖源公司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霖源公司和芙蓉公司均在该通知书上签章。但霖源公司和芙蓉公司均未履行还款义务。宝安路支行遂于1998年7月10日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霖源公司及芙蓉公司，该院依法受理，案号为（1998）深中法经调初字第443号，并于1998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芙蓉公司到庭应诉，霖源公司经公告送达未到庭。该案的开庭笔录载明，芙蓉公司对借款事实无异议，对借款合同、提款单、转款单、贷款催收通知书等证据均无异议。在审理过程中，深圳市公安局以该案已立诈骗案件为由，要求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案件移送该局进行侦查。1999年8月30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案件移送该局。2010年12月28日，深圳市公安局经侦查，认定张力平涉嫌贷款诈骗一案，因没有证据证明张力平涉嫌贷款诈骗，遂决定撤销该案，并于2010年12月29日，将案件全部退回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另查明，2004年6月15日，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深圳分行）与信达深圳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建行深圳分行将其对借款人霖源公司的上述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给信达深圳公司，并于2004年7月18日在南方日报上刊登债权转让公告。2006年4月22日，信达深圳公司又与鑫利盛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涉案债权转让给鑫利盛公司并于同日在报刊上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
2012年6月7日，宝安路支行以涉案债权已转让给第三人为由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霖源公司、芙蓉公司的起诉。该院于2012年8月28日依法作出（1998）深中法经调初字第4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宝安路支行撤回起诉。利息计至1998年6月20日为528307.38元。
还查明，芙蓉公司的经济性质为全民。芙蓉公司称霖源公司已经偿还了部分利息，无支付凭证证实，也无证据证实利息的数额。
鑫利盛公司在原审中请求法院判令：一、确认宝安路支行与信达深圳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确认信达深圳公司与鑫利盛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三、霖源公司与芙蓉公司向鑫利盛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偿还利息暂计至1998年6月20日为528307.38元以及之后的利息；四、由霖源公司与芙蓉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所有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一、债权转让效力问题；二、关于是否贷款欺诈及担保责任问题；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四、关于利息计算问题。以下就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
关于债权转让效力问题。该院认为，宝安路支行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信达深圳公司，信达深圳公司又将涉案债权转让给鑫利盛公司，并均依法履行了通知义务，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鑫利盛公司依法成为涉案债权的债权人，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
关于是否贷款欺诈及担保责任问题。该院认为，霖源公司收到借款后，未按约偿还借款，应承担违约责任，芙蓉公司未按约履行连带保证责任，亦应依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鑫利盛公司作为受让债权后的债权人有权要求霖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要求芙蓉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芙蓉公司辩称，X弓公司在签订借款合同前已更名为霖源公司，且X弓公司的公章已于1996年8月12日前销毁，故X弓公司在1996年8月15日的转存凭证上加盖的该公章应为伪造的印章，但芙蓉公司提供的相应证据为复印件，该院不予采信。另，宝安路支行为善意相对方，在贷款发放过程中并无过错，且在1997年10月9日，宝安路支行向霖源公司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时，霖源公司和芙蓉公司均在该通知书上签章，对债务又重新进行确认。而经深圳市公安局侦查，认为霖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张力平没有证据证明其涉嫌贷款诈骗，故霖源公司仍应承担违约责任，芙蓉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芙蓉公司的该辩称，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利息计算问题。该院认为，本案借款合同的主债务人系霖源公司，而非芙蓉公司，虽然芙蓉公司系国有企业，但是其不是主债务人，其系霖源公司的债务的连带责任担保人，故芙蓉公司以《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有关利息的规定，主张其不承担债权转让之日后的利息，理由不正当，该院不予采信。关于芙蓉公司称霖源公司已经归还了部分利息的陈述，但是并未涉及到具体的金额，且霖源公司、芙蓉公司亦未举证证实支付过利息以及数额，故该院不予采信，但是如果在以后的履行过程中确实有证据证实曾经偿还了部分利息，可以进行抵扣。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该院认为，芙蓉公司辩称涉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理由是：第一、鑫利盛公司于2006年4月22日受让涉案债权并在报刊上刊登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鑫利盛公司已经及时履行了权利的追诉及催告义务。第二、涉案债权于1997年7月5日到期，由于宝安路支行于1998年起诉，1999年8月30日之后的期间又由深圳市公安局进行刑事侦查，并直至2012年8月28日才由宝安路支行撤诉，此期间内，宝安路支行将借款合同之债的债权进行出让，鑫利盛公司受让了前述合同之债的债权，故鑫利盛公司系合同之债的债权权利的继受人，由于前述债权的转让发生在诉讼时效中断期间内，故该中断的效力不仅仅只及于宝安路支行，还应及于鑫利盛公司，因为侦查行为造成鑫利盛公司无法通过正常的债权转让纠纷诉讼途径进行追诉主张权利，故亦构成了鑫利盛公司追诉的时效中断。第三、市公安机关于2010年12月28日刑事侦查终结并撤案，此后于2010年12月29日将案卷退回给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涉案时效中断事由消除。第四、由于（1998）深中法经调初字第443号案件在公安机关侦查终结并将案卷退回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前，该借款纠纷仍处于诉讼阶段，宝安路支行仍是该案的原告，因“一事二诉”重复诉讼的法律限制，鑫利盛公司作为权利继受人也不可以也不能够在（1998）深中法经调初字第443号案未审理终结前，再依据同样的借款合同向霖源公司、芙蓉公司进行追诉。综上，鑫利盛公司于2011年9月19日起诉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向霖源公司、芙蓉公司主张权利应受法律保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宝安路支行与信达深圳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确认信达深圳公司与鑫利盛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三、霖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鑫利盛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合同约定计至1998年6月20日为528307.38元，此后的利息依照合同约定及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的利率计付，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四、芙蓉公司对霖源公司的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31026元（已由鑫利盛公司预交），由霖源公司负担，芙蓉公司连带负担。
上诉人芙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
1996年7月，X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力平向芙蓉公司谎称，X弓公司接到加工贸易业务，因购原材料急需资金周转，请芙蓉公司为X弓公司担保，芙蓉公司据此为X弓公司涉案贷款提供了担保。因X弓公司未能归还贷款，1998年宝安路支行将X弓公司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张力平避而不见并将法定代表人改为张诚栋离开深圳。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因张力平有贷款诈骗嫌疑，芙蓉公司向深圳市公安局递交了《关于请求对诈骗犯罪嫌疑人张力平立案侦查的报告》。1999年8月30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向芙蓉公司送达（1998）深中法经调初字第443-1号《通知书》，被告知该案移送公安局侦查。2004年6月15日，建行深圳分行在前述诉讼尚未审结的情况下，与信达深圳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前述涉案债权转让给信达深圳公司。2006年4月22日，信达深圳公司在前述诉讼尚未审结、未申请变更诉讼主体的情况下将债权转让给鑫利盛公司，当日在报刊登了公告，鑫利盛公司上述受让债权的诉讼时效因此中断至2008年4月22日，其至2011年9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前，未以任何方式主张债权。二、宝安路支行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不及于鑫利盛公司。自2004年6月15日信达深圳公司受让本案债权之日起，宝安路支行在诉霖源公司和芙蓉公司的案件中仅为表征债权人，信达深圳公司为实际债权人。自2006年4月22日鑫利盛公司受让本案债权之日起，宝安路支行在其诉霖源公司和芙蓉公司案中仍为表征债权人，信达深圳公司不再为债权人，鑫利盛公司为实际债权人。《民法通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没有证据证明，2006年4月22日起至2008年4月22日的两年内，鑫利盛公司作为权利人向债务人主张债权，直至2011年9月16日，鑫利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实际债权人为债的主体，债权请求权为诉讼时效的客体。从宝安路支行起诉到撤诉，鑫利盛公司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规定申请变更诉讼主体，也未以其它方式向债务人主张债权。宝安路支行的诉讼造成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只及于宝安路支行，并不及于鑫利盛公司。三、公安机关侦查造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不及于鑫利盛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是针对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情形，鑫利盛公司并未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涉案公安机关的侦查，是芙蓉公司报案请求的后果，该后果造成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只及于芙蓉公司，并不及于鑫利盛公司。宝安路支行与霖源公司、芙蓉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以撤诉终结，鑫利盛公司始终未参与该案，更未申请变更诉讼主体，该案原债权人宝安路支行的诉讼行为并不代表鑫利盛公司，上述诉讼行为造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只及于宝安路支行，不及于鑫利盛公司。债权主张可通过函告、公告、直接上门通知等方式，没有证据证明2006年4月22日起的两年内，鑫利盛公司以任何方式向芙蓉公司主张过本案债权。直至2011年9月16日，鑫利盛公司才提起本案诉讼。原审以鑫利盛公司因“一事二诉”的限制无法在原案未审理终结前起诉为由，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四、改变贷款用途未经保证人同意，保证人不承担责任。本案借款合同约定贷款用途为购原材料，贷款到霖源公司后又转到深圳莉欧时装设计有限公司，并未用于购买原材料，霖源公司改变贷款用途未经芙蓉公司同意，芙蓉公司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五、原审未查清霖源公司已偿还了部分利息的事实。原案庭审笔录证明，借款人偿还了部分利息，原审对此未予审查事实不清，判决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及连带负担案件受理费，驳回鑫利盛公司对芙蓉公司的诉讼请求；2、鑫利盛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
被上诉人鑫利盛公司辩称：一、原债权人宝安路支行对霖源公司、芙蓉公司提起诉讼造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鑫利盛公司。二、公安机关刑事侦查造成案件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鑫利盛公司。三、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霖源公司改变了贷款用途。四、霖源公司、芙蓉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支付利息以及具体数额，芙蓉公司称霖源公司已经归还部分利息没有事实依据。
原审被告宝安路支行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口头辩称：宝安路支行的本案债权已转让给信达深圳公司，本案的处理，与宝安路支行没有关系。
原审被告信达深圳公司、霖源公司均未到庭参加二审诉讼，也未提交答辩意见。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芙蓉公司上诉主张霖源公司未经其同意改变了贷款用途以及已向宝安路支行偿还了部分利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鑫利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的诉讼时效。
宝安路支行于1998年7月10日向本院起诉霖源公司和芙蓉公司请求其连带偿还涉案债务，该案诉讼期间因涉嫌诈骗，本院根据深圳市公安局的要求于1999年8月30日将全案移送深圳市公安局进行刑事侦查，深圳市公安局于2010年12月29日以没有证据证明张力平涉嫌贷款诈骗为由撤销刑事案件并将案件退回本院审理。宝安路支行起诉的上述案件因涉及刑事侦查而构成时效中断，直至深圳市公安局撤销刑事案件并将案件退回本院之日即2010年12月29日诉讼时效重新起算。该案后因宝安路支行撤诉而于2012年8月28日审结。鑫利盛公司于2006年4月22日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取得了该案债权，其取得债权人身份后即享有原权利人的相关实体和诉讼权利，包括主张诉讼时效中断的权利。由于宝安路支行起诉的案件诉讼时效中断后于2010年12月29日重新起算，鑫利盛公司受让涉案债权后处于刑事案件侦查期间，在刑事诉讼程序尚未终结的情况下，其无法通过正常的民事诉讼程序行使权利，也无法依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诉讼主体，故宝安路支行起诉的案件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鑫利盛公司，鑫利盛公司也应于2010年12月29日重新起算诉讼时效，鑫利盛公司于2011年9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的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芙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26元，由上诉人深圳芙蓉企业发展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刘惠惠（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