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八一医院，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建设街****号。
法定代表人：郑化勤，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静，吉林同信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大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解放大路1420号吉宇大厦D座1116室。
法定代表人：张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军，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八一医院（以下简称八一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大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明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4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诉人八一医院的法定代表人郑化勤、诉讼委托代理人曹静，被上诉人大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楠、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明公司在原审诉请：一、判令八一医院支付大明公司医疗设备款人民币7350039元及耗材款338639元；二、判令八一医院支付大明公司补偿款1900000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八一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5日大明公司、八一医院签订了一份《视光中心技术协作协议书》，约定由大明公司与八一医院进行协作完善长春八一医院视光中心。协作方式为甲方投入使用场地、必要的配套设施和医技护人员。乙方负责引进飞秒等眼科治疗专用设备（双方共同认可的价格为950万元）。协作期限为八年。《视光中心技术协作协议书》签订后，大明公司按照协议约定采购了飞秒激光等眼科治疗专用设备安装调试完�并己实际投入使用。在合作初期双方均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但是2017年5月八一医院通知大明公司,由于军队政策的原因要求解除协作。大明公司对于八一医院因军队政策原因停止协作表示理解,但要求八一医院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收购大明公司投入的设备并给予补偿。《视光中心技术协作协议书》第三条第8项明确约定“在协作中如果出现政策、军队改制及意外等原因致使协作无法继续,甲方应以双方认可的设备价格对设备进行收购,此外甲方给付乙方双方认可设备价格20%作为补偿”。但八一医院对于大明公司的合理要求予以拒绝。虽经多次交涉,八一医院明确表示拒绝赔偿。大明公司无奈诉至人民法院。
八一医院在原审辩称：首先大明公司要求八一医院支付设备款及补偿款无法律依据，双方此次停止联营的原因来自于国家及军队最高层�作出的全面停止军队及武警部队有偿服务活动的决策，该决策的内容及出台时间八一医院完全不能预见且完全不受大明公司、八一医院控制更不能被克服，属于不可抗力范畴，是法定免责条款，具有强制性，当事人不得约定将不可抗力排除在免责事由之外，根据合同法第94条及第117条及民法通则第107条、第153条等规定，八一医院认为本次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应解除合同，互不承担责任，大明公司将设备收回，另行处理，大明公司并不因此发生经济损失。其次，大明公司、八一医院双方签订的《视光中心技术协作协议书》第三条第8项约定无效，应予排除。首先，该约定将不可抗力排除在免责事由之外，该条约定将双方均无法预见、控制及克服的因素发生时八一医院需收购设备并对大明公司进行补偿，约定本身无任何合法及合理性可言，严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并显失公平；其次，该条在签订时约定的设备价格应以大明公司实际购置款额为限，而大明公司在签订该条款时并未提供相关凭证证明购置设备金额，八一医院怀疑该设备价格远低于约定设备价格，八一医院为部队建制单位，全部经费均来自于国防经费，如果的确存在约定价格超过实际大明公司购置价格的情况，则直接导致该条款因符合合同法第52条规定情形，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而自始无效；再次，基于八一医院的性质，任何利用军费对外进行无对应交易具体内容的单方面补偿的约定均自始无效，据此，该条约定无效，应予排除。大明公司主张耗材款错误，应予驳回，我方已经向大明公司结清全部合作期间利润分配及购入耗材款项，相反由于我方替大明公司垫付装修款90万元，双方约定逐月扣回，至今大明公司尚欠八一医院5.8万元未清偿，另有8万元的个体化切割卡，系大明公司于2015年单方购进，不符合协作项目合理用途，无法使用，八一医院当时即已明确告知大明公司不能入账使用，大明公司同意取回但一直未取，本次终止合作应由大明公司自行取回处理，大明公司对前述如不予认可，我方将被迫提起反诉。三、大明公司主张补偿款错误，应予驳回，八一医院已经如约履行合同，不存在任何违约之处，相反大明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聘请专家及组织市场运营等，大明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且该约定条款本身即无效应予排除，该补偿款无任何实现的合理及合法性。最后，即使依据情势变更原则，原协议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应予以解除，考虑到大明公司的实际投入及发挥设备价值最有利原则，八一医院可能承担收购设备向大明公司支付设备款项的义务时，合同约定双方认可设备价格也必须就现存该涉诉设备残值进行确定，支付范围不得高于其残值范围，我方将就此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同时大明公司应依据合同将已获取利润返还八一医院（扣除有证据显示的大明公司合理支出部分）。综上，八一医院认为双方纠纷因不可抗力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引起，双方应解除合同，互不追责，如果法庭考虑到发挥设备价值或鼓励交易、体现公平等原则，应在确定设备残值后继续进行审理，驳回大明公司主张的耗材款、补偿款等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大明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5日，大明公司与八一医院签订视光中心技术协作协议书一份，约定大明公司和八一医院合作经营长春八一医院眼科医疗业务，该协议第三条第一项约定：“甲方投入协作中心的使用场地、必要配套设施和医技护人员。第二项约定，乙方引入金融租赁公司，通�租赁的方式引进飞秒等眼科治疗专用设备（机型、价格等详细资料见（附件一）），开展具体治疗项目（见附件三）于2014年6月18日前安装到位，推迟最长时间不超过三天。完成设备的调试工作，保证设备的正常运转。第三项、双方将以协作的方式进行运营，协作年限为八年，八年内甲、乙双方按照约定比例对利润进行分配，双方约定利润以扣飞秒激光手术耗材成本后余额计算，飞秒激光手术所需耗材费约为总治疗收费的30％（以实际发生为准且不得超过上述比例，超过部分由乙方承担），其他费用承担依（附件二）的约定执行。4、经双方协商约定，飞秒激光手术利润分配由甲方占40%，乙方占60%；验光配镜、弱视治疗、角膜塑形镜矫正等利润分配甲方占50%，乙方占50%；药品利润分配甲方占70%，乙方占30%。按每月实际收入直接划入双方指定的账�，每月最后一天为结算日。……8、在协作中如果出现政策、军队改制及意外等原因致使协作无法继续，甲方应以双方认可设备价格对设备进行收购（甲方届时实际支付款项=双方认可设备价格减去乙方去除房屋装修改造、广告宣传、市场运营、专家和培训费及网站运营管理费用后的利润），此外甲方给付乙方双方认可设备价格20%作为补偿，一次性收购的款项及上述的补偿按照乙方指定账户一次性付清。”在合同附件一中列举了大明公司方所需要购买的设备，在设备列表下面备注：“以上设备双方认可价为人民币950万元，利息为人民币241万元，总计需要还款本息为人民币1191万元。”大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在2014年5月8日与深圳市科裕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向该公司购买角膜地形图仪一台，制造方为意大利CSO，合同约定价格为80万元，2014年6月5日，大�公司同上海市新上莹医疗盘器有限公司签订供货合同书一份，约定向该公司购买美国产准分子激光角膜屈光治疗仪一台、波前像差仪一台、激光角膜手术仪一台，合同约定价款为830万元，以上设备大明公司购买后于2014年6月份在八一医院处投入使用，2017年5月，八一医院通知大明公司解除双方合作关系，双方就机器收购以及补偿问题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故大明公司起诉至本院。庭审过程中，八一医院对于大明公司所购买的机器设备价值有异议，申请本院进行鉴定。经本院组织双方关于鉴定活动的听证会查明，大明公司购买角膜地形图仪花费402000.00元，购买准分子激光角膜屈光治疗仪、波前像差仪、激光角膜手术仪实际花费5100000.00元。鉴定机构以以上价款为购置价进行鉴定，2017年10月19日由长春中信华诚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一份，结论为吉林省大光明�疗器械有限公司眼科治疗专用设备的评估价值为3851400元，其中角膜地形图仪281400元，准分子激光角膜屈光治疗仪1260000元，波前像差仪490000元，激光角膜手术仪18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大明公司与八一医院之间签订的视光中心技术协作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在签订合同时，双方约定如果出现政策、军队改制及意外等原因致使协作无法继续，甲方应以双方认可设备价格对设备进行收购（甲方届时实际支付款项=双方认可设备价格减去乙方去除房屋装修改造、广告宣传、市场运营、专家和培训费及网站运营管理费用后的利润），此外甲方给付乙方双方认可设备价格20%作为补偿。双方在附件中确认：认可价格为950万元。按照约定，八一医院�当收购大明公司购买的、用于合作经营的设备，并给予大明公司适当补偿。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附件一设备清单来看，双方认可价格应当是设备购入价格。经过听证会查明，设备购入价格为5502000.00元。按照大明公司提供的会计报表，三年共计盈利为249960.1元，如果按照双方约定计算，八一医院需要向大明公司支付5152039.9元。但是经过鉴定，该设备现有价格为角膜地形图仪281400元，准分子激光角膜屈光治疗仪1260000元，波前像差仪490000.00元，激光角膜手术仪1820000.00元，以上共计3851400.00元。本着公平原则，八一医院应当按照现有价值回收该设备。双方约定以认可价格的20%，八一医院给大明公司补偿。本着公平原则，应当以购入价，即5502000.00元的20%，八一医院给大明公司予以补偿。关于大明公司诉请的耗材款，一方面大明公司没有提供这方面的证据，另一方面耗材款应当计入经营成本当中，大明公司已经从经营当中分到利润，因此耗材款不能再包括在补偿当中。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七条、九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长春八一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吉林省大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设备回收款3851400.00元。二、长春八一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吉林省大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补偿款1100400.00元（5502000.00×20%）。三、驳回吉林省大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921.00元，由长春八一医院负担39000.00元，剩余39921.00元由吉林省大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自行负担，鉴定费30000.00元，由大明公司、八一医院各负担15000.00元。
宣判后，八一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0104民初410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大明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撤销八一医院与大明公司签署的(视光中心技术协作协议书》,判令大明公司收回该项目投入的设备；三、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上诉费由大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4年5月5日,八一医院与大明公司签署《视光中心技术协作协议书》,合同约定以设备租货、技术协作的方式完善长春八一医院视光中心,由八一医院投入协作中心的使用场地、必要配套设施和医护人员。大明公司引入金融租赁公司,通过租赁的方式引进飞秒等眼科治疗专用设备,开展具体治疗项目,协作年限为八年。合同签订后,双方开展了合作。因中央军委对军队工作政策的调整,双方于2017年5月终止该合同的合作,合同运行期间,八一医院对大明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设备及耗材款高达950万元有异议,多次要求大明公司提供购买凭据,对方据不提供。合同终止后,大明公司向八一医院提出高达1千多万元的巨额赔偿,并诉之法院。在原一审法院审理中,我方要求大明公司提供设备购买凭据,并要求对设备现价值进行评估,经过听证对方才提供实际购买设备款为550万元。大明公司在合同中以虚假的设备价格欺骗八一医院,并约定高额的利息和以此作为违约赔偿的依据,已经构成合同欺诈,八一医院在一审中主张合同无效,但一审法院却违法判决由八一医院承担设备购买款及承担违约责任,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因此提出上诉,请求上级人民法院撤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410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大明公司的诉讼请求。二、1.大明公司在合同中进行了价格欺诈:在该《合同》附件1中,将仅价值550万元的设备,欺骗八一医院为950万元,并约定利息241万元,总价款为1191万元。并以此作为经营分成比例的基础和约定合同年限的标准。是明显的欺诈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的民事行为基�原则。因该欺诈行为的证据是在本案一审中根据大明公司提供的510万元的的购买凭据后才确定,因此八一医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四条的规定,要求撤销并主张该合同无效的主张,人民法院应该支持。2.大明公司存在骗取国家和军队财产的故意。众所周知,军队是承担保卫国家职责,根据党和国家军事任务的需要,随时调整军队编制及驻地军事单位,大明公司以“用三年时间把中心打造成省内流、用八年时间使其达到国内一流的视光中心”为诱惑,故意在合同中约定虚高的价格、高额的利息、20%的违约赔偿,并把军队改制的国家政策变动作为索取高额赔偿的理由,在实际经营中,并不积极进行市场营销,市场宣传,其目的是骗取国家和军队财产。3.该合同第二款约定:“乙方引入金融租货公司,通过租赁的方式引进飞秒等眼科专用设备,”根据这一条款,该�同的性质具有融资租货合同性质,但大明公司并没有向八一医院提供出租人是谁?如何租赁?事实是并不存在所谓的金融租赁公司,而是大明公司以此作为约定高额利息的依据,以达到到诈骗军队财产的目的。
大明公司答辩称：双方应对医疗设备价格清楚，签订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约定了补偿参数，没有约定是设备实际购买价格。设备在市场上存在市场价和内部价，950万是双方认可的价格，不存在欺诈。所以八一医院要求撤销无事实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八一医院与大明公司签订的《视光中信技术协作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应该依约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中，大明公司投入涉案医疗设备，“双方认可”设备价格为950万元，合同用语中并未体现设备“市场价格”、“采购价格”等字样。因此即便双方认可的设备价格与市场价格、采购价格有所偏离，也不能认定大明公司违约或存在欺诈行为，而应视为双方在合作协议条款中对双方利润分配基础所做的约定，故八一医院主张大明公司在签订合同中存在价格欺诈一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大明公司投入相关设备是融资租赁而来，还是出资购买，均不影响其依合作协议履行义务，也不影响八一医院合同权利，故八一医院所述此节也无法作为认定大明公司存在欺诈的依据。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因部队政策调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情况下八一医院应对涉案设备予以收购，该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据此八一医院本应依合同中双方认可�格对设备进行收购，原审法院本着公平原则，判令八一医院按照设备现值进行回购，并依合同进行相应补偿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八一医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415元，由上诉人长春八一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 铮
代理审判员 闫 冬
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吴雨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