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刑终483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韦家康，男，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林县。因本案于2015年7月27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8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杨金，广东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韦家康故意伤害一案，于2016年1月14日作出（2015）中中法刑一初字第9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韦家康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阅案卷材料和上诉材料，提审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7月，被告人韦家康因被害人龙某丙拖欠其3000元工资而向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申请调解未果，其遂采取剪断龙某丙工厂内机器的电线及两次到龙某丙的租住处喷油漆的方式解决，但双方仍未解决工资支付问题。同年7月27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韦家康再次携带油漆罐来到龙某丙位于中山市东升镇的租住处，准备向龙某丙的小汽车喷油漆时，被守候在该处的被害人龙某丙、龙某丁等人发现并追赶。过程中，被告人韦家康拿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先捅刺龙某丙左胸部一刀，又捅刺龙某丁右前胸一刀，致两人受伤倒地后即逃离现场。医务人员接报到场检查发现龙某丙已死亡，遂将龙某丁送往医院救治。当日上午10时许，被告人韦家康在中山市小榄汽车站候车室被抓获归案，公安人员当场缴获作案工具折叠刀一把。经中山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龙某丙系单刃锐器刺击左前胸部导致左肺和左肺静脉破裂造成大量失血死亡，被害人龙某丁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鉴定意见、书证、物证以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韦家康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后果严重，对其论罪应判处死刑，但其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且本案事出有因，对其可判处死刑，不必立即执行。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韦家康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韦家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缴获的作案工具弹簧刀一把予以没收，由公安机关存案备查。
上诉人韦家康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被害人龙某丙恶意拖欠上诉人的工资才引发本案，有过错；案发时被害人共计四人持刀攻击上诉人，上诉人才拿刀正当防卫的；上诉人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上诉人系初犯、偶犯。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份，上诉人韦家康经罗某龙的介绍到被害人龙某丙经营的抛光厂务工，约一个月后韦家康辞工。因龙某丙拖欠其3000多元工资，韦家康于同年7月17日向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申请调解，并曾剪断工厂内机器的电线。同年7月26日凌晨，韦家康到龙某丙位于中山市东升镇太平村东兴北路一巷的租住处喷油漆要求支付工资，龙遂报警；当晚，韦家康又打电话给龙某丙要工资仍然未果。次日凌晨3时许，韦家康再次携带油漆罐、折叠刀等来到龙某丙的租住处，准备向龙某丙的小汽车喷油漆时，被守候在该处的龙某丙、其弟弟被害人龙某丁等人发现并追赶。在追赶中，韦家康拿出折叠刀先捅刺龙某丙左胸部一刀，又捅刺龙某丁右前胸一刀，致两人受伤倒地后即逃离现场。医务人员接报到场检查发现龙某丙已死亡，遂将龙某丁送往医院救治。当日上午10时许，韦家康在中山市小榄汽车站候车室被抓获归案，公安人员当场缴获作案工具折叠刀一把。经鉴定，龙某丙系单刃锐器刺击左前胸部导致左肺和左肺静脉破裂造成大量失血死亡；龙某丁的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1.中山市公安局东升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7月27日上午10时许，公安人员在中山市小榄汽车站将韦家康抓获。
2.龙某丙、龙某丁的户籍资料：证实其二人的身份情况。
3.韦家康的户籍证明：证实韦家康身份情况及无前科劣迹。
4.搜查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及物证、现场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中山市东升镇东兴北路××号对开路段，距离东兴北路××号约12米处有一具尸体，尸体上身穿蓝绿白三色条格状短袖T恤，T恤前侧大面积血染，左前胸有一处创口，创口边缘整齐，尸体南侧及下方地面上有疑似血迹（分别进行擦拭提取），尸体西北侧约4米处的东兴北路中间有两处疑似血迹（分别标记为现场地面上疑似血迹A、现场地面上疑似血迹B，分别进行擦拭提取）。此外，还在现场提取喷漆罐两个。
5.缴获作案工具经过，证实：2015年7月27日公安人员抓获韦家康时在其身上缴获蓝黑色刀柄的弹簧刀一把。
6.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根据检验所见，死者龙某丙左前胸部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口短而创腔深，进入左胸腔致左肺上叶贯通伤、心包和左肺静脉破裂，结合死者体表肤色苍白、双侧球睑结膜苍白、口唇粘膜苍白、十指甲床苍白、脾包膜皱缩等失血征象，以及衣物大面积血染，分析死者龙某丙系单刃锐器刺击左前胸部导致左肺和左肺静脉破裂造成大量失血死亡。
7.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龙某丁右胸部伤口进入胸腔刺破右肺、心包，伤口疤痕边缘整齐，符合锐器作用所致，其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
8.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1）送检的“龙某丙尸体脚部南侧地面上疑似血迹”、“龙某丙尸体下方地面上疑似血迹”、“现场地面上疑似血迹A、B”共四处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四处人血与“龙某丙血纱”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2）送检的“保赐利自动喷漆罐（黑色）按钮”可疑斑迹检出男性成分，该男性成分与“韦家康血样”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9.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供的劳动争议调解申请书，证实：2015年5月5日韦家康曾因工资6000元被拖欠问题申请劳动争议调解。
10.报警回执存根和受理报警登记表，证实：2015年7月26日7时，龙某丙向中山市公安局太平派出所报警。
11.龙某丙2015年7月26日报警的陈述：我租住的房外面被人喷黑油大字恐吓，所以来报案。我看了家里的监控，发现是今天凌晨3点20分左右，韦家康喷的“给我血汗钱，从5月份以后就没有拿过工资”，还有我的名字和电话号码。韦家康是帮我打工的，我还欠他3600元工资，当时发工资给他时，他不过来拿。他还打电话恐吓我老婆，叫我们出入小心。
12.龙某丁的陈述和辨认：2015年7月26日下午，我哥哥龙某丙说他经营的抛光厂里面一个叫韦家康的员工因为工资纠纷一直骚扰他，前一天晚上还到他的住处喷油漆。龙某丙让我晚上和他一起去他的住处看看韦家康还来不来捣乱，如果再来就把他送到派出所去。当晚约10时许，我和龙某丙在他的出租房楼下等，过了一会龙某丙说他住的那个位置四面都可以走，他担心我们两人抓不住对方，于是我就叫了李某奎和李某东过来。我先和李某丙一起下车走到附近一间小商店门口等，龙某丙就和李某奎留在车上。次日凌晨约3时许，我听到有摩托车的声音，接着一名男子骑着一辆红色摩托车来到出租房楼下，那名男子手里拿着一个瓶子走到停放小车的位置准备喷，龙某丙从车上下来向那名男子跑去，我也冲出来跟在龙某丙后面。龙某丙先追上那名男子并和对方打了起来，我冲过去准备帮龙某丙按倒对方时发现龙某丙往后退，同时对方手持一个东西向我刺过来，我就觉得胸口很疼，接着发现胸口位置被对方用一把小匕首刺伤，之后发生什么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经混杂照片辨认，龙某丁辨认出韦家康就是持匕首刺伤其和龙某丙的男子。
13.证人李某奎的证言和辨认：2015年7月27日凌晨1时许，龙某丙在我出租屋楼下打电话让我下楼，我下楼后发现除了龙某丙和龙某丁坐在车上外，李某东也在车上。龙某丙将车开到中山市××镇××路××附近停下来，李某东和龙某丁先下车，约半小时后，龙某丙也下车向前走去。稍后，龙某丙、龙某丁和一名陌生男子走了出来，李某东就走过去，我也马上下车朝他们走去，当我走到离他们还有5米左右的距离时，龙某丙突然倒在地上，身上还有血，接着我看到那名陌生男子拿了一把长约15厘米的刀，于是我和李某东往回走，并在路边捡了一个木棍，又往龙某丙他们的方向走去。但我们还没有走到的时候，那名陌生男子已经驾驶一辆红色的男装摩托车逃跑了。我们跑过去的时候，龙某丁全身是血，龙某丙则躺在地上。龙某丁说他们被那名男子用刀捅了，接着龙某丁也躺在了龙某丙的旁边，我就马上打了120和110。
经混杂照片辨认，李某奎辨认出龙某丙、龙某丁。
14.证人李某东的证言：2015年7月27日凌晨1时许，龙某丁找到我让我上了他的面包车，当时李某奎也在车上，龙某丁在车上说他哥哥龙某丙以前的员工前几天在龙某丙的住处通过喷字的方式追工资，这次一起过去等那名男子过来。到了龙某丙住处后，我和龙某丁先下车在附近的一间商店门口等。凌晨3时许，龙某丙下车走到旁边的一条小路，龙某丁马上跟了过去，我和李某奎走到那条小路路口时，发现有一名男子手持一把长约20公分的刀具，我就跑到路边找到一条木棍，回头时看见龙某丁、龙某丙两兄弟已经受伤倒地，而持刀男子则往太平农庄方向逃跑，我走过去看到龙某丁的喉咙下面被捅伤，而龙某丙的左边心脏位置被捅，不断在流血，随后李某奎拨打了110和120。
15.证人罗某龙的证言：2015年4月份，我介绍老乡韦家康到龙某丙的抛光厂务工，韦家康辞工后一直没有收到工资。龙某丙的工厂一般都会押一个月的工资，韦家康找龙某丙要了很多次，龙某丙一直拖着不发工资。韦家康在辞工后的一个月，到工厂剪断了几台机器的电线，还两次到龙某丙的住处喷字，要求发放工资，我听龙某丙说他大概欠了韦家康3000元的工资。
16.证人龚某的证言：2014年3月份，我和龙某丙合租了一间厂房开厂。2015年7月初的一天上午，我看到龙某丙厂里一名辞职的员工离开，他说他把龙某丙厂里所有机器的电线都剪断了，我就打电话把情况告诉了龙某丙。之后龙某丙说那名辞职的员工还两次到他的住处喷油漆。7月26日上午，那名辞职的员工让龙某丙把工资给别人转交给他，但龙某丙没有同意，当天下午龙某丙找我借车准备搬家，还说要和他弟弟龙某丁在住处等那名员工过来把事情处理好。
17.证人宋某的证言：我女婿龙某丙于2013年7月份在中山市横栏镇经营了一间抛光厂。2015年4月到5月份，他请了一名临时工，那名临时工才工作了二十多天就辞工了，当时没有立即结算工资给他。同年7月4日，那名临时工到厂里把多台机器的电线剪断。7月25日和26日，他又两次到我们的住处喷油漆。当晚11时许，龙某丙说那个人可能还会过来，他就叫了龙某丁一起在住处等。次日凌晨3时许，我听说龙某丙和龙某丁在出租屋下面被人砍了，我下楼看到他们俩都躺在地上，不久有公安人员到场处理。
18.证人龙某乙的证言：2015年7月27日凌晨3时许，我二儿子龙某丁打电话说他和我的大儿子龙某丙被一名男子砍伤，我赶到现场时发现龙某丙已经死亡，龙某丁则被送到医院抢救。
19.韦家康的供述：我于2015年5月份到龙某丙经营的抛光厂务工，我在该厂做了一个月左右，但龙某丙一直以没钱或推脱的方式拖欠我3800元工资，6月份我将龙某丙告到古镇人社局，但他还是不肯给我工资，于是我就将他工厂的电线全部剪断了。7月26日凌晨，我驾驶一辆红色摩托车到龙某丙的住处，将他的住处和小汽车用油漆喷黑。当晚8时许，我打电话给龙某丙要工资，龙某丙说有本事就自己过去找他，次日凌晨2时许，我带上喷漆和弹簧刀再次来到龙某丙住处，当我拿出喷漆往他的小汽车玻璃上喷漆时，龙某丙和另一名男子突然冲了出来，我立即跑开，他们就在后面追赶，龙某丙追上我后，我就拿出弹簧刀朝他左胸口捅了一刀，这时另一名男子也赶了过来，我又持刀刺向那名男子的左前胸。同时我还看到有另外两名男子也想过来，但他们看到我有刀就转身回去了，我就马上骑摩托车离开了现场。上午10时许，我到小榄汽车站准备搭车去东莞时被公安人员抓获。
经混杂照片辨认，韦家康辨认出龙某丙、龙某丁就是其捅刺的男子，并对作案工具、作案现场均作了指认。
对于上诉人韦家康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前和案发时上诉人曾经采用剪断工厂电线和到被害人住处喷油漆的不合法手段催讨工资；被害人等赶来制止韦家康时是否持有刀具的事实，仅有韦家康上诉时的供述提及，不但与其多次的有罪供述不符，也与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等证据矛盾，故上诉人提出案发时被龙某丙等四人持刀攻击，才拿刀正当防卫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上诉人持刀捅刺被害人的要害，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伤害的故意明确，上诉提出没有伤害的故意理据不足，不予采纳。被害人有过错、上诉人系初犯、偶犯均属实，原判已经据此准确量刑，上诉要求从轻处罚的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韦家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当予以惩处。韦家康的罪行极其严重，论罪应判处死刑，鉴于其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且被害人未及时清偿其工资有过错等情况，对其可不必立即执行。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永斌
审 判 员 黄 麟
代理审判员 王洪涛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单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