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6刑终75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镇雄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贤声，男，1975年2月18日出生于云南省镇雄县，汉族，大专文化，系镇雄县中屯镇“红高粱”采石场法定代表人。住镇雄县。因涉嫌犯诬告陷害罪于2016年3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镇雄县看守所。
辩护人黄泽武，云南瑞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吉帅，男，1987年2月11日出生于云南省镇雄县，汉族，初中文化，系镇雄县中屯镇“红高粱”采石场管理人员，住镇雄县。因涉嫌犯诬告陷害罪于2016年3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镇雄县看守所。
辩护人高芝林，云南北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镇雄县人民法院审理云南省镇雄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贤声、吉帅犯诬告陷害罪一案，于2017年1月24日作出（2016）云0627刑初48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贤声、吉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8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昭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孟正明、马坚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李贤声、吉帅及各自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以来，被告人李贤声、吉帅及王某（另案处理）等人在镇雄县中屯镇齐心村开办了“红高粱”采石场，李贤声系法定代表人，吉帅系管理人员及挖机驾驶员。后“红高粱”采石场扩大开采范围，需租用龚某1等人的山林，双方多次协商后，于2013年10月1日签订土地使用权出租协议书，龚某2以人民币66.8万元的价格将其拥有的部分山林租给李贤声开采。后被告人李贤声使用承租的山林未支付租金，龚某1等人便多次到“红高粱”采石场阻止生产，2014年11月21日，被告人李贤声发现其停放在镇雄县武装部对面的云Ａ×××××宝马越野车前挡风玻璃被人砸烂，便向平安保险公司保险。次日早上8时许，被告人吉帅等人发现停放于采石场上的挖机，装载机玻璃被人砸烂后，电话告知李贤声，被告人李贤声便驾驶其挡风玻璃已经被砸烂的宝马车前往采石场，并将宝马车停放于挖机、装载机中间。被告人李贤声听说当天早上龚某1曾经到过“红高粱”采石场，便怀疑采石场上的挖机、装载机玻璃被砸烂是龚某1所为，为了让龚某1受到刑事追究，被告人李贤声与吉帅、王某商量，诬告陷害龚某1砸坏其宝马车及采石场上停放的挖机、装载机玻璃。之后，被告人李贤声驾驶车送被告人吉帅及王某到中屯派出所作证，被告人吉帅及王某向公安民警指证说亲眼看见龚某1砸坏宝马车、挖机及装载机玻璃，镇雄县公安局于同年12月30日对龚某1故意毁坏财物一案立案侦查。在此期间，原中屯派出所民警刘某（另案处理）滥用职权，伪造了数份证据证明龚某1的行为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并网上追逃龚某1。2015年6月18日，龚某1被杭州铁路公安处宁波站派出所民警抓获。同年7月1日，龚某1被镇雄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4日被执行逮捕。2016年3月11日，镇雄县人民检察院在办理龚某1故意毁坏财物一案的过程中，发现该案证据相互矛盾，对龚某1作出绝对不起诉决定，同日龚某1无罪释放。
原判根据上述事实及相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人李贤声犯诬告陷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被告人吉帅犯诬告陷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贤声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称：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报案时间、作证时间不清，报案人不清；龚某1故意毁坏财物案的程序违反法律规定，民警滥用职权，伪造证据，取证程序违法，询问吉帅、王某时均为刘某一人，被告人李贤声没有告发龚某1，没有李贤声告发材料，也没有吉帅、王某的告发材料。司法机关对龚某1刑事拘留、网上追逃、逮捕、关押与李贤声无关，李贤声无罪。
吉帅及其辩护人上诉称：吉帅在检察院排查的时候，主动交代自己诬告陷害的犯罪事实，依法应当认定为自首，导致本案发生不仅仅是吉帅诬告陷害造成，还有办案人员违法所造成，原判量刑过重，请求对吉帅从轻处罚。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李贤声提出原判认定都不是事实，没有指使或与吉帅等人商量报案，自己也没有向公安机关报过案，整个事情是刘某自导自演，当天自己送吉帅、王某去中屯派出所，说的是有人砸烂了挖机和装载机，与宝马车无关。上诉人吉帅对原判认定事实及证据没有异议，提出当天李贤声喊其报警，自己电话报警后，民警就来了。后来李贤声送我们去作证。
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李贤声在庭前供述能够与证人证言佐证，其辩解不能成立，导致龚某3被追究有李贤声、吉帅等人的诬告陷害行为，也有刘某滥用职权、伪造证据的因素。但李贤声等人的诬告陷害行为，结合车辆损害情况，必然导致侦查机关对龚某1的采取强制措施和刑事诉讼。吉帅到中屯派出所没有如实供述，而是到了和谐饭店才如实供述，不成立自首，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贤声、吉帅因开办“红高粱”采石场与龚某1等人签订了土地使用权出租协议书，后双方为租金支付问题产生纠纷。2014年11月21日，李贤声驾驶的云Ａ×××××“宝马”越野车前挡风玻璃在镇雄县武装部对面被人砸烂。次日早上8时许，“红高粱”采石场上的挖机、装载机玻璃也被人砸烂，吉帅将挖机、装载机玻璃被砸情况告知李贤声，李贤声遂将被砸烂玻璃的“宝马”车开到采石场，听说当天早上龚某1到过“红高粱”采石场，怀疑采石场上的挖机、装载机玻璃被砸系龚某1所砸，李贤声与吉帅、王某商量，诬告陷害龚某1砸坏其“宝马”车及采石场上停放的挖机、装载机玻璃，向公安机关报案并驾车送吉帅等人到中屯派出所指证亲眼看见龚某1砸坏“宝马”车及挖机、装载机玻璃，镇雄县公安局于同年12月30日对龚某1故意毁坏财物一案立案侦查。后原中屯派出所民警刘某（另案处理）滥用职权，伪造了“询问笔录”等数份证据证明龚某1的行为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并网上追逃龚某1。2015年6月18日，龚某1被杭州铁路公安处宁波站派出所民警抓获。同年7月1日，龚某1被镇雄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4日被执行逮捕。2016年3月11日，镇雄县人民检察院在办理龚某1故意毁坏财物一案中，发现该案证据相互矛盾，对龚某1作出绝对不起诉决定，同日龚某1无罪释放。上诉人吉帅接到派出所民警通知后主动到案，并在检察机关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之前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行为构成自首。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一）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案件线索移送意见书证实，2016年3月9日22时许，镇雄县检察院干警到中屯派出所核实龚某1故意毁坏财物案相关情况，经当地派出所民警通知，吉帅、李贤声于当日23时许到达派出所后，李贤声交代了伙同吉帅、王某共谋诬告陷害龚某1的事实，吉帅未交代。次日凌晨2时许，李贤声、吉帅被带到镇雄县和谐饭店住宿，期间吉帅交代了伙同李贤声、王某诬告陷害的事实。镇雄县检察院当日11时将二人移送镇雄县公安局。
（二）被害人龚某1陈述，其弟兄五人有一片山林位于李贤声经营的“红高粱”采石场附近。2011年以来，李贤声经营的“红高粱”采石场因扩大生产，经双方协商，李贤声以每亩人民币38000元的价格，共66.8万元，买了17亩多山地，合同签订后，李贤声一直不付款，自己与家人阻止李贤声开采被李贤声喊人殴打。2014年11月22日7时许，发现采石场已把山林挖平，到采石场找李贤声问理，未找到李贤声就返回家找人砌围墙以阻止李贤声继续开采。之后，外出浙江打工。2015年6月18日，在浙江被警方以涉嫌故意毁坏财物抓获带回镇雄关押。民警刘某拿材料、车辆损失鉴定叫自己签字捺印，告知挖机、装载机、宝马车损失共计人民币13000多元。2016年3月11日镇雄县人民检察院认为其无犯罪行为及犯罪事实被释放。
（三）证人证言
证人龚某2对其弟兄五人与“红高粱”采石场签订用地协议后，因李贤声没有支付租金双方发生纠纷。2014年11月22日早上，龚某1去采石场问理，李贤声把矛盾指向龚某1，以采石场挖机、装载机、宝马车玻璃被龚某1打烂向派出所报案，由王某、吉帅、申某到公安机关作伪证，公安机关将龚某1从浙江抓回的情况亦作了证实。
申某、吉某（“红高粱”采石场挖掘机驾驶员）证实，2014年底的一天晚上加班至次日凌晨4时许，将装载机、挖机停放到办公楼侧面后休息。中午12时许，才知装载机、挖机及李贤声的宝马车挡风玻璃被人打烂。中屯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处警后，李贤声喊自己和吉帅等人到中屯派出所提供证词，指证挖机、装载机、宝马车的挡风玻璃全是一个姓龚的人打烂的，因自己不知是谁打烂的，没有去派出所。吉某还对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后李贤声称挖机、装载机、宝马车玻璃是龚某1打烂的情况作了证实。
雷寿平证实，2014年11月22日8时许，龚某1到采石场没找到老板就离开了。后采石场的挖机和装载机玻璃不知被如何打烂。中午，李贤声到采石场，李贤声停放在挖机和装载机中间的车的挡风玻璃也是烂的。几个月后的一天，李贤声打电话说当天有一个人和龚某1一起去采石场，叫自己到中屯派出所作证，把和龚某1一起去的人辨认出来。因自己没有看见未去。
刘勇证实，2014年11月份的一天早上，到采石场上班，得知吉某和申某加班将石山上的路改道，龚某1带一个人来采石场过磅房问理，找挖机驾驶员未果就离开了。其听见有人说挖机和装载机玻璃被打烂，有人打电话告知李贤声，之后，看见李贤声驾驶一辆白色宝马车到采石场，挡风玻璃也是烂的。中屯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处警后，李贤声召集采石场所有人到采石场过磅房讲要求我们到中屯派出所作证说挖机、装载机、宝马车玻璃全部是龚某1打烂的。自己不清楚挖机、装载机、宝马车玻璃是被谁打烂，未到派出所作证。
翟某证实了李贤声到采石场过磅房对人们说，如果公安机关来调查，大家就作证说是亲眼看见龚某1打烂的，并要求说他的宝马车玻璃也是龚某1打的。自己没有看见龚某1打装载机和挖机，没有去作证。
陈某对采石场与村民发生打架及邓某、高某外出打工情况作了证实。
廖富先证实了在镇雄县南大街光明超市购买物品，曾见李贤声驾驶的宝马车前挡风玻璃被打坏，问其原因，李贤声称不知道被谁打坏的。
中屯派出所民警吴某、鲁某、余某、刘某分别对民警的职责分工情况及龚某1涉嫌故意毁坏财物案件的前期侦查情况分别作了证实。
（四）土地使用权出租协议书、社员自留山登记表证实，2013年10月1日龚某2代表龚某1等人与镇雄县中屯“红高粱”采石场签订协议，约定李贤声以人民币66.8万元租用龚某2等人地名为营盘背后，面积约18亩土地开办采石场。
（五）镇雄县公安局调取证据清单、平安保险公司保险记录证实，李贤声驾驶的云Ａ×××××号车辆玻璃单独破碎后于2014年11月21日向平安保险公司报险。
（六）受案登记表、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平面图、现场照片证实，2014年11月23日14时许，李贤声到中屯派出所报称，2014年11月22日早上9时许龚某1到采石场将其挖掘机、装载机、宝马车玻璃砸烂，请求调查处理。公安机关接报后，治安组民警出警对现场进行拍照，出警民警认为可能已经构成刑事案件，遂将案件转给刑侦组的刘某办理。
（七）镇雄县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经镇雄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被损坏的挖掘机玻璃为2300元、装载机玻璃为830元，宝马车玻璃为10490元，财物价值共计人民币13620元。
（八）拘留证、逮捕证、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镇雄县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释放证明书证实，公安机关于2015年6月18日抓获龚某1，同年7月1日宣布刑事拘留，7月14日宣布逮捕。2016年3月11日镇雄县人民检察院审查后认为龚某1没有犯罪行为及犯罪事实，决定对龚某1作绝对不起诉。同日龚某1被释放。
（九）昭通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手印鉴定书、云南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镇雄县公安局打黑除恶侦查大队的情况说明证实，龚某1故意毁坏财物案中《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被害人权利义务告知书》《询问笔录》上的李贤声签名字迹，《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公安局拘留证》上龚某1签名字迹，《证人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询问笔录》上的申某签名字迹与刘某的右手拇指指印样本是同一人所遗留。
（十）人口基本信息证实，李贤声出生于1975年2月18日，吉帅出生于1987年2月11日。
（十一）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贤声在侦查阶段供述了吉帅打电话说采石场挖机、装载机挡风玻璃被龚某1打烂，让吉帅打电话报警。自己将宝马车开到采石场，当时也怀疑是龚某1干的，后与吉帅等人统一口径，打给龚某1背起，对民警说装载机、挖机、宝马车挡风玻璃都是被龚某1打烂的。并送吉帅、王某到派出所作了笔录。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吉帅对李贤声得知龚某1到过采石场的情况后，便喊王某和自己一起商量，统一口径称挖机、装载机和宝马车挡风玻璃均是龚某1砸烂，并驾车送其和王某到中屯派出所作证，是龚某1所为。其供述与上列证据相印证。
上列证据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取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贤声、吉帅诬告陷害他人，并向公安机关报案，致使司法机关对龚某1羁押八个多月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经构成诬告陷害罪，应当依法判处。在共同犯罪中李贤声指使吉帅等人作假证明，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吉帅起次要作用，属从犯。吉帅在检察院工作人员到中屯派出所调查，派出所民警通知其到案后主动到派出所，公安机关立案前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检察机关向公安机关移送案件后，对犯罪事实也作了如实供述，成立自首。吉帅及其辩护人提出吉帅有自首情节，导致本案发生不仅仅是吉帅诬告陷害造成，还有办案人员违法所造成，原判量刑过重，请求对吉帅从轻处罚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李贤声的辩护人提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龚某1被错误羁押系民警刘某伪造证据材料、滥用职权所致，在龚某1故意毁坏财物一案中没有李贤声告发的材料，询问笔录是非法获取，程序违法，司法机关对龚某1网上追逃、刑事拘留、逮捕、关押与李贤声无关，李贤声无罪。经查，辩护人所提在龚某1故意毁坏财物一案中，民警滥用职权，违反办案程序的行为客观存在，但在本案中，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民警对现场拍照，李贤声、吉帅等人商议并统一口径，李贤声指使工人作假证明，指证挖机、装载机、宝马车玻璃是龚某1砸烂，并有多名证人证实，该事实与吉帅的供述能够相互印证，且李贤声在中屯派出所以及在公安局时也对该事实作了相应供述，能够证明李贤声有指使他人作假证明，歪曲事实，意图使龚某1受到追究的故意，故辩护人提出李贤声无罪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部分事实不清，对吉帅的量刑偏重，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镇雄县人民法院(2016)云0627刑初485号第一项即“被告人李贤声犯诬告陷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二、撤销镇雄县人民法院(2016)云0627刑初485号第二项即“被告人吉帅犯诬告陷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吉帅犯诬告陷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6年3月10日起至2017年9月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祖勤
审判员 黄开奇
审判员 朱小二
二〇一七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陈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