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2民终17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灵宝市木材公司。住所地：灵宝市新灵西街。
法定代表人：彭月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胜泽，河南崤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
主要负责人：周玉堂，男，1959年12月12日生，住河南省灵宝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宝侠，女，1956年6月1日生，汉族，住河南省灵宝市新灵中区。
委托代理人：李文广，河南天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灵宝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灵宝市金城大道东段。
法定代表人：吴江波，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焦丽，该联社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灵宝市木材公司、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与被上诉人杜宝侠、灵宝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确认协议无效纠纷一案，灵宝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5日作出（2013）灵民一初字第107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杜宝侠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5日作出（2014）三民终字第61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25日作出（2014）灵民一初字第172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灵宝市木材公司、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2015）三民终字第48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灵宝市木材公司、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不服判决，申请再审。2015年12月29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4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6年6月25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豫民再158号民事裁定�认为灵宝市城关信用社作为本案所涉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未参加诉讼不当，裁定撤销本院（2015）三民终字第481号民事判决及灵宝市人民法院（2014）灵民一初字第1726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6年8月2日立案后，依职权追加灵宝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为第三人，2017年7月27日作出（2016）豫1282民初243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灵宝市木材公司、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灵宝市木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胜泽，上诉人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的负责人周玉堂，被上诉人杜宝侠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文广，被上诉人灵宝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代理人焦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灵宝市木材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杜宝侠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杜宝侠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杜宝侠本案起诉是2013年6月，但灵宝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取得土地使用证的时间是2014年12月，杜宝侠起诉时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三门峡中院（2014）三行终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杜宝侠尚未合法取得该块土地的使用权。2、《小商品批发市场经营协议书》性质是商业合作，而不是土地租赁，且三门峡中院（2013）三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也确认上述事实。3、《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44条和第45条应认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应认定为效力性强制规定。4、上诉人与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签订合同在2011年1月20日，合同明确约定双方签字监证后生效，合同生效时间是2001年1月20日，且在2001年1月已开始履行，而非一审认定的2002年1月1日。
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上诉请求：请求改判确认《小商品批发市场经营协议书》合法有效。事实和理由：1、《小商品批发市场经营协议书》性质为合作经营协议，该协议的履行并未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该合作经营事实被（2013）三民二初字第7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该协议为有效协议。2、杜宝侠对涉争土地不享有权利，与本案无直接关系，一审认定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错误。该涉争土地权利人是第三人农村信用社，杜宝侠仅享有与第三人基于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债权，并非物权。杜宝侠不能基于与第三人的债权对抗灵宝市木材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权利。
被上诉人杜宝侠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灵宝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灵宝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9年4月10日将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抵债的灵宝市木材公司643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拍卖让与杜宝侠之日起，杜宝侠即为该土地使用权人，杜宝侠对该土地使用权享有诉讼主体资格。2、灵宝市木材公司、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之间的协议无效，该协议违反了划拨土地未经土地管理部门批准且未办理出让手续、交付土地出让金不得出租的强制性规定。3、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公司正式成立于2002年11月20日，而该土地使用权早于2001年11月25日经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给灵宝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二上诉人没有处分权；二上诉人明知灵宝市木材公司欠灵宝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未能清偿，在强制执行过程中，法院将土地使用权已裁定给第三人抵偿债务的情况下，仍签订长达20年的租赁协议，拒将收益清偿债务，具有恶意串通，对抗执行，损害第三人合法债权利益，使国家、集体遭受经�损失的不法行为。
杜宝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灵宝市木材公司与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签订的涉及权证编号为00381号国有划拨土地租赁事宜的《小商品批发市场经营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2月30日，灵宝市物资总公司作出灵物总字（2000）第25号文件，请示市建设局对物资总公司在新灵街木材公司院内建一小商品批发市场之事进行批复。经相关领导在审批意见卡、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申请书中签字确认，但最终未在灵宝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办理正式规划许可手续。
2001年1月20日，灵宝市木材公司（合同甲方）与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合同乙方）签订了一份《小商品批发市场经营协议书》，约定木材公司将桥头市场土地约6600平方米租给乙方使用，由乙方投资建设小商品批发市场，合同对租金、租期等事�作了约定。其中租期20年，从2002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0日止。灵宝市物资总公司作为监证单位在合同上盖章。2001年6月，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建成完工。
2001年8月15日，本院在执行灵宝市城关信用社与灵宝市木材公司公证债权文书一案中，作出（2001）三法行执字第43-2号裁定书，将灵宝市木材公司所属的房产（门面房8间、车库6间、金城餐厅5间）作价给灵宝市城关信用社抵偿债务，抵债价值606129元。同年11月25日，本院作出（2001）三法行执字第43-3裁定书，将灵宝市木材公司所属的土地使用权中面积为6434平方米的土地作价给灵宝市城关信用社抵偿债务，抵债价值3699550元（含土地出让金、土地过户费、申请执行费用）。
2008年6月23日，木材公司以改制为由，让金城市场把剩余租金交清后，将合同延长10年到2032年12月31日。
2009年4月10日，灵宝市�关信用社在未交纳土地出让金、土地未予过户的情况下将执行所得的房产交由河南正信万隆拍卖有限公司拍卖，案外人刘珍珍持杜宝侠签署的“授权委托书”拍得木材公司和物资公司院内6434㎡土地使用权及地上2990.2㎡房产。因杜宝侠与刘珍珍对木材公司所涉财产的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归属问题达成协议，杜宝侠向三门峡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仲裁委对所有权进行确认。2012年8月6日，三门峡仲裁委员会作出三仲调裁字第（2012）104号裁决书，裁决：河南正信万隆拍卖有限公司2009-4-10号《拍卖成交确认书》所列灵宝市木材公司和物资公司院内成交资产的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归属申请人杜宝侠所有。杜宝侠以仲裁为依据，给金城市场各商户发《通知》要求搬走搬离，与金城市场发生争执，引发本案。
另查明，灵宝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4年9月17日交纳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契税，2014年12月11日取得灵国用(2014)第1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之规定，民事诉讼中的原告应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所谓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指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财产权利或其他权益直接遭受他人的侵害或者直接与之发生权利、义务归属的争执。判断原告是否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应紧密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来鉴别，如有利害关系，则无论原告的诉求能否得到法院支持，都将在原告与被告之间产生权利义务关系，否则即为没有利害关系。本案中，杜宝侠在灵宝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补缴了土地出让金，取得了土地使用证后，应视为取得了该土地合法使用权，有诉讼主体资格。灵宝市木材公司、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辩解杜宝侠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
灵宝市木材公司与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签订的《小商品批发市场经营协议书》，违背了国家相关法律（划拨土地使用者未经土地管理部门批准且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交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租）的强制性规定，且该协议约定2002年1月1日履行，而三门峡中院于2001年11月25日作出（2001）三法行执字第43-3裁定书，将灵宝市木材公司所属的土地使用权中面积为6434平方米的土地作价给灵宝市城关信用社抵偿债务，抵债价值3699550元（含土地出让金、土地过户费、申请执行费用）。该协议属无效协议。灵宝市木材公司、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签订的小商品批发市场经营协议书对租赁土地的范围、租期、租金及权利义务均作出约定，故灵宝市木材公司、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主张该协议属于合作建设经营协议，而非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的理由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杜宝侠要求确认灵宝市木材公司、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签订的小商品批发市场经营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灵宝市木材公司与被告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于2001年1月20日签订的小商品批发市场经营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500元，由灵宝市木材公司、被告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承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小商品批发市场经营协议书》系合作经营协议还是土地使用权出租协议。灵宝市木材公司与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在双方签订的《小商品批发市场经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灵宝市木材公司将涉案土地租给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并在协议中对租期、租金作出明确约定，灵宝市木材公司只按期收取租金，并不承担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的经营风险，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为土地出租协议并无不当。
关于杜宝侠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本院于2001年11月25日作出（2001）三法行执字第43-3号裁定书，裁定将原属灵宝市木材公司的涉案土地使用权作价抵给灵宝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14年8月27日，灵宝市土地资源局与灵宝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出让合同第七条明确：本合同项下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期为40年，出让年期自2001年12月25日起，终止日期为2041年12月24日。灵宝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缴纳土地出让金后，于2014年12月11日办理了土地登记。灵宝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自2001年11月25日已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2009年4月10日，灵宝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通过公开竞拍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杜宝侠。灵宝市木材公司与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签订《小商品批发市场经营协议书》，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出租给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租期从2002年1月1日到2021年12月30日，该协议书与杜宝侠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杜宝侠依法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小商品批发市场经营协议书》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况外，不得转让、出租、抵押。”第四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四）依照本条例第二章的规定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当地市、县人民政府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者以转让、出租、抵押所获收益抵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灵宝市木材公司系以划拨方式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其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出租给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并未依法报经土地管理部门批准，也未依法缴纳土地出让金或出租所获收益，且在灵宝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01年12月25日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后，灵宝市木材公司也不可能再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因此，灵宝市木材公司与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签订的《小商品批发市场经营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协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灵宝市木材公司负担500元，灵宝市金城小商品批发市场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丽莎
代理审判员 侯 杨
代理审判员 齐晓丹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