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3民终6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林肯电梯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亚秀丽都地和2号商铺03间。
法定代表人：王亚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红强，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佐明，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欢欢，男，1977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春枝，女，197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系王欢欢之妻。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仝利明，洛阳市西工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洛阳林肯电梯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欢欢、程春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7）豫0303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红强、闫佐明，被上诉人王欢欢、程春枝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仝利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7)豫0303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王欢欢、程春枝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王欢欢、程春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程春枝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上诉人将涉案工程交由被上诉人王欢欢进行施工，被上诉人程春枝与上诉人无任何合同关系，其无权向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故被上诉人程春枝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二、上诉人尚未与被上诉人王欢欢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王欢欢、程春枝提交的三份结算协议(2016年12月27日证明、2016年12月28日工程款结算证明、2017年1月13日协议)系上诉人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本案认定基本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王欢欢、程春枝为胁迫上诉人签订上述三份结算协议，纠集十余名讨账人员连续多日24小时吃住在上诉人营业场所内，且故意损坏上诉人电脑两台，致使上诉人根本无法开展正常经营活动，并使其公司声誉受到严重损害，无法承接业务。期间，上诉人工作人员张军卫曾两次向洛阳市公安局金谷分局报警，但均未实质解决上述问题。由于报警也无法解决上述问题，上诉人为使被上诉人王欢欢、程春枝撤走讨账人员，以能够恢复正常经营活动，迫于无奈，被迫按照被上诉人王欢欢、程春枝要求，签订上述三份结算协议。事实上，上述三份结算协议中所体现的工程款数额也并非依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欢欢之间签订的合同进行结算的，而是被上诉人王欢欢抛开合同单方主张的数额，上诉人对该数额并不认可。因被上诉人王欢欢承包涉案电梯安装工程中存在未完项及质量问题，致使涉案电梯未通过竣工验收合格，不能移交业主使用，所以涉案工程尚未达到结算付款条件，上诉人无法与被上诉人王欢欢进行结算。综上，被上诉人王欢欢、程春枝提交的三份结算协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基本事实的依据，上诉人尚未与被上诉人王欢欢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已全部经竣工验收合格，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王欢欢承包涉案电梯安装工程，因存在未完项及质量等遗留问题，致使涉案电梯未通过竣工验收合格，不能移交业主使用。由于被上诉人王欢欢拒不履行涉案合同义务，业主又不断催促上诉人移交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工程。上诉人无奈，将被上诉人王欢欢承包涉案电梯安装工程中的遗留问题交由第三方代为履行。上述遗留问题产生的相应费用，应当在双方结算时从被上诉人王欢欢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王欢欢、程春枝2万元维保工资，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王欢欢所主张的所谓2万元维保工资，实际上是其实际施工期间的工人安装工资，该款项属于被上诉人王欢欢与上诉人合同内工程款的一部分，不应由上诉人再另行支付。事实上，在涉案工程中，被上诉人王欢欢仅承包涉案电梯工程中的安装工程，并未承包涉案电梯工程中的维修保养业务。而且，由于涉案电梯安装工程中存在诸多遗留问题，致使涉案电梯未通过竣工验收合格，不能移交业主使用，根本不可能存在维修保养问题，更勿论所谓维保工资。五、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支付给候会军的5000元安装工资不属于上诉人付给被上诉人王欢欢的工程款，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代被上诉人王欢欢向其雇佣人员候会军支付安装工资5000元，应当认定为上诉人付给被上诉人王欢欢的工程款。候会军系被上诉人王欢欢雇佣人员，本应由王欢欢向其支付工资，上诉人并无向其支付工资义务。但因候会军找不到王欢欢，故其多次到上诉人讨要工资。考虑到工人生活不易，上诉人代被上诉人王欢欢向候会军支付安装工资5000元。该款项系上诉人代替被上诉人王欢欢向其雇佣人员支付的工资，应当认定为上诉人付给被上诉人王欢欢的工程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存在错误，致使一审判决错误。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王欢欢、程春枝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认为程春枝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是无任何依据的。上诉人2016年12月27日曾向程春枝出具《证明》，证明其欠王欢欢工程款719045元，并且双方在甲方乙方处签字确认。由于程春枝与王欢欢系合法的夫妻关系，该笔债权是夫妻共同债权，二人作为共同债权人提起诉讼是合法正当的，主体适格。二、上诉人称王欢欢、程春枝在一审中提交的三份结算协议是受胁迫签订的，不应作为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证据，上诉人既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受胁迫，也未提起撤销权诉讼，是上诉人有意不履行欠款义务，王欢欢、程春枝和上诉人之间成立合法的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是各自真实意思表达，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履行支付欠款的义务。三、上诉人称涉案所有工程未竣工验收，与事实不符。一审中，王欢欢、程春枝已提交证据证明，王欢欢、程春枝诉讼的工程款是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的部分，共计719045元。四、上诉人主张不应支付20000元维保工资，无事实依据。一审中，王欢欢、程春枝已经提交录音证据证明上诉人对该20000元维保工资认可，该款项不是合同内工程款的一部分。上诉人应当依法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五、上诉人主张其向候会军支付的5000元安装工资属于上诉人支付给王欢欢的工程款，缺乏证据，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王欢欢、程春枝并未授权上诉人向第三人候会军支付安装工资，也不知此事。上诉人自愿向第三人支付任何款项的行为，不是王欢欢、程春枝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与王欢欢、程春枝和上诉人的欠款关系之间无任何关联，不应抵销欠款。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欢欢、程春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林肯公司支付欠款651375元及利息（以651375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7年3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林肯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元；3.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林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起王欢欢、程春枝开始从林肯公司处承接电梯安装业务，2016年12月27日程春枝、林肯公司签订《证明》一份，双方确认林肯公司欠王欢欢的工程款总计719045元，2017年1月10日前付王欢欢200000元整；2017年1月27日前付工程款的60%，剩余工程款2017年4月底全部付清。林肯公司将其位于滨河国际一套商品房的购房合同交付程春枝作为质押。该套商品房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2016年12月28日，林肯公司出具《工程款结算证明》一份，再次确认林肯公司应付王欢欢的电梯工程款为719045元，另剩余尚未验收的电梯工程款为125650元，双方约定该部分工程款待电梯验收合格完毕后支付。林肯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康辉在该结算证明上签名确认并加盖林肯公司的公章。2017年1月13日，王欢欢与林肯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确认林肯公司已支付50000元，尚余669045元未支付。林肯公司愿以道北三路与建华路交汇处揽翠城3号楼1单元104室的房屋一套以542094元的价格抵偿给王欢欢，并保证将该房屋先行过户至王欢欢指定人名下作为保证。如林肯公司在还款计划到期后一个月内，按原还款计划还款，王欢欢应协助林肯公司将房屋重新过户至林肯公司名下。如林肯公司未能在还款计划到期后一个月内按时还款，林肯电梯承诺愿以该房屋折价300000元抵偿给王欢欢，王欢欢可以选择接受该房屋折价300000元抵偿工程款，剩余工程款要求林肯公司一次性支付，也可选择不接受房屋，要求林肯公司一次性支付所欠王欢欢工程款。任何一方违约，包括违反双方2016年12月27日还款计划约定的情况，应向对方支付20000元违约金作为补偿。协议签订后，林肯公司并未将其位于道北三路与建华路交汇处揽翠城3号楼1单元104室的房屋办理抵押变更登记手续。截止开庭之日，王欢欢确认收到林肯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60000元。林肯公司主张其已付款金额为165000元并提交2017年6月5日侯会军出具的《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洛阳林肯电梯销售公司电梯安装工资款5000元（我一直跟王欢欢安装，因王欢未支付我安装工资，现由洛阳林肯电梯销售有限公司直接支付，直接支付的上述工资款，从王欢欢的工程款中扣除。）侯会军”。王欢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林肯公司提交河南水投盛世置业有限公司及河南省智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其下发的《整改通知单》，王欢欢认为该通知单是发放给林肯公司的，其本人并未收到林肯公司给其下发的整改通知。另王欢欢、程春枝提交2017年2月27日、2017年3月4日与林肯公司负责人康辉的通话录音，程春枝在电话录音中催要20000元的维保工资，康辉对维保工资一事表示认可，并回复因其钱没回来，钱回来一定支付程春枝。
一审法院认为，王欢欢、程春枝与林肯公司签订的《证明》《工程结算证明》《协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林肯公司与王欢欢、程春枝间的债权债务总额为719045元。林肯公司辩称上述证据均是在其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林肯公司辩称已支付王欢欢、程春枝165000元，并出具侯会军的收条5000元，因林肯公司并未给侯会军发放工资款的义务且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侯会军与王欢欢、程春枝的关系，王欢欢、程春枝对该款项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林肯公司辩称电梯安装存在质量问题，林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王欢欢、程春枝下发书面整改通知单，关于该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尚未验收的电梯款项125650元，王欢欢、程春枝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所对应的电梯型号、安装位置、电梯数量等，且并未提供该款项所对应的电梯验收合格证明，对于该部分款项，可待其验收合格后另行提起诉讼。关于程春枝、王欢欢主张的维保工资20000元，其提供与林肯公司康辉的电话录音能够证明康辉对该笔款项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扣除林肯公司已支付160000元，林肯公司理应支付剩余工程款579045元（总工程款719045元－已付款项160000元＋维保工资20000元）。因林肯公司未依约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王欢欢、程春枝主张逾期还款违约金，应予支持。因违约金与利息均具有惩罚性质，故对于王欢欢、程春枝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一、洛阳林肯电梯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欢欢、程春枝579045元；二、洛阳林肯电梯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欢欢、程春枝违约金20000元；三、驳回王欢欢、程春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洛阳林肯电梯销售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0313元，保全费3520元，共计13833元，由洛阳林肯电梯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3310元，由王欢欢、程春枝负担52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1：2017年10月17日张军卫询问笔录；证据2：2017年11月27日臧某询问笔录；证据3：2017年11月27日曲建军询问笔录；证明方向：涉案三份结算协议（2016年12月27日证明、2016年12月28日工程款结算证明、2017年1月13日协议）系上诉人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本案认定基本事实的依据。证据4：2015年12月5日安装劳务协议一份；证据5：2016年1月15日安装劳务协议一份；证明方向：上诉人与王欢欢之间约定的电梯安装验收标准应当以林肯电梯厂方质量标准作为验收标准，而非以是否经洛阳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特种设备安全监察科验收合格作为涉案电梯的验收标准。证据6：涉案电梯整改单；证明方向：涉案电梯经验收不符合林肯电梯厂方质量标准，需进行相应整改。证据7：电梯整改协议6份；证据8：收据9张；证明方向：上诉人将王欢欢承包涉案电梯安装工程中的部分遗留问题已交由第三方代为履行，该部分需向第三方支付整改费用共计155000元，现已支付115000元。证据9、证人臧某、侯某的证人证言，证明王欢欢组织其亲属去要账，实际上已经构成胁迫，是违法行为，而且已经报警；上诉人去金谷分局调取出警记录，因要求必须由法院调取因此未调取出来相关材料。双方验收的标准是符合厂检和质检所的标准才达到付款条件。涉案争议的工程检验不合格，被上诉人所述的欠款71万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数额不真实。
被上诉人质证称，证据1、2证人为公司员工，证据不予认可；证据3曲建军只有证人证言本人未到庭，不予认可；对证明方向不予认可，既然出警，警察没有处理，说明讨要合理，对方也没有提起撤销权之诉。在上述协议签订之后，上诉人支付了工程款16万，双方均予确认。证据4、5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方向不予认可，电梯属于特种设备，应该有专业部门进行验收，要经过洛阳市特种部门设备公司验收合格。证据6真实性和证明方向不认可，全部是上诉人自己写的整改单；证据7真实性和证明方向不认可，是上诉人自己制作的；证据8真实性不认可，该款是向第三人支付的。证据9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臧某本身是公司员工，所以证言不予认可；既然警察出警了却没有处理说明不构成违法行为，是自助行为；侯某的证言不予认可，既然是由王欢欢施工，应当是由上诉人移交，被上诉人只是受托人。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4年4月，王欢欢从林肯公司承接电梯安装业务，为主张王欢欢的电梯工程款，2016年12月27日王欢欢之妻程春枝与林肯公司就王欢欢安装电梯工程款结算事宜签订《证明》一份。
本院认为，王欢欢因承接林肯公司的电梯安装业务而与之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程春枝作为王欢欢的妻子，虽与林肯公司之间为王欢欢的工程款的结算事宜进行了协商、结算，但程春枝的行为只是代理行为，并未与林肯公司之间建立合同关系，并非本案适格的当事人。林肯公司关于程春枝主体不适格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林肯公司主张三份协议系该公司受胁迫而为，非真实意思的表示的问题，基于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因此对于林肯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欢欢承包的电梯安装工程遗留问题产生的相关费用，二审中林肯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该项费用是否已经实际发生，林肯公司可待该部分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关于维保工资2万元的问题，林肯公司在一审中陈述该项费用是单独的，与结算证明中的4.5万元维保费不同，据此，可以认定该2万元维保工资是客观存在的，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林肯公司支付候会军5000元的工资应否扣除的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无法确认候会军是王欢欢雇佣的工人，且王欢欢不予认可，因此该5000元不应从本案的工程款中扣除。综上所述，林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7）豫0303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7）豫0303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洛阳林肯电梯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欢欢579045元；
三、变更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7）豫0303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洛阳林肯电梯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欢欢违约金20000元；
四、驳回王欢欢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程春枝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0313元，保全费3520元，共计13833元，由王欢欢负担500元，程春枝负担500元，洛阳林肯电梯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2833元；二审受理费9790元，由王欢欢负担500元，程春枝负担500元，洛阳林肯电梯销售有限公司负担87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国欣
审判员 沈可可
审判员 李依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