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远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远安刑初字第00007号
公诉机关远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田某某
辩护人付鹏，湖北沮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胡某某。
辩护人吴克里，湖北沮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远安县人民检察院以远检刑诉（2013）12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田某某、胡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3年12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远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芳林出庭支持公诉，二被告人及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远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3月，在远安县鸣凤镇南门安置小区二标段5#、7#楼的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被告人田某某、胡某某在对塔式起重机设备的租赁、安装、使用、拆除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以致发生重大安全事故，致五人死亡。公诉机关就其指控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相关证据材料。
公诉机关认为，二被告人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情节特别严重，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指出，二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田某某能积极赔偿。建议对二被告人处二至三年有期徒刑，并可对其宣告缓刑。
二被告人对起诉书指控的基本事实无异议，认为其行为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但承认其工作不严密，有失误。希望从轻处理。
被告人田某某的辩护人辩称：一、对起诉书认定的“田某某未核实许某某的身份”等事实有异议。二、本案定性错误，被告人田某某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田某某在工作中虽有一定的违规行为，但是这种违规行为发生在塔吊拆卸之前的安装、使用阶段，与拆卸阶段的联系并不是刑法意义上的“生产和作业过程中违反规章制度”，其违规行为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与事故的发生也没有任何必然联系，其行为只能受到规章制度范围内的惩戒而非刑法的惩戒。三、即使要追究被告人田某某的刑事责任，田某某也具有以下从轻处罚情节：（一）被告人系初犯、偶犯，且系过失犯罪；（二）被告人个人出资200万元，积极赔偿死者家属；（三）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积极配合事故调查；（四）被告人以前所承建的工程从未发生过安全事故，多次被评为先进项目经理；（五）被告人积极参加公益活动，社会责任感强。综上，建议对被告人适用缓刑。
被告人胡某某的辩护人辩称：一、被告人胡某某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一）国家法律法规并没有赋予监理单位或监理工程师过高的安全方面的监理职责和权利；（二）胡某某作为监理工程师并不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犯罪主体；（三）起诉书认定胡某某未尽到审核监理职责与事实不符；（四）被告人胡某某的工作失误与本案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相当程度的因果关系。二、被告人胡某某即使构成犯罪，也有以下减轻或者从轻处罚的情节：（一）被告人胡某某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二）本案损害结果是有多方面原因造成的，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莫过于许某某私买塔吊、私刻公章、擅自拆除等一系列不法行为，而被告人监理方面的失误是众多原因中非常微弱的；（三）本案死者家属都获得了相应的赔偿；（四）被告人胡某某此前表现一贯良好，无任何违法违纪行为。综上，被告人胡某某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即使构成，因系过失犯罪，主观恶性小，也可对其免于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宜昌市某某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中标承建远安县鸣凤镇南门安置小区二标段5#、7#的工程项目。被告人田某某任该工程项目经理，被告人胡某某为该工程总监理工程师。
2012年3月，许某某（男，殁年39岁，宜昌市枝江人）找到被告人田某某，称其专门从事建筑起重机械租赁业务。田某某未核实许某某的身份，于当月21日与许某某签订了《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之后许某某将备案证号为鄂ET-T00886的塔式起重机运至南门安置小区5#、7#楼建筑工地。4月1日，在未办理相关手续的情况下，被告人田某某、胡某某允许许某某对塔吊进行了安装。4月4日，许某某冒用产权单位为“四川某某公司宜昌分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分公司”）、安装单位为“四川某某公司”（以下简称“亚泰公司”）的名义，将《安装方案》报田某某进行审核后由胡某某进行了审批。同时与田某某补签了《安全协议书》、《塔式起重机维修、维护保养协议》，4月6日补签《塔式起重机安装合同》。4月16日，二被告人在塔式起重机未经检验检测机构监督检测合格，且安装单位亚泰公司不具备对外专业承包安装建筑起重机械工程资质的情况下，参加了对上述塔式起重机的共同验收。后该塔式起重机投入使用，至2013年5月该建筑项目主体工程施工结束。期间，田某某、胡某某均未认真审核塔吊司机郑某某、钱某某的特种作业操作证，致使二人无证上岗、违规操作。2013年5月4日，塔式起重机报停后，二被告人均未对后期安全监督管理工作作出具体的安排和跟踪监督。同年5月21日，许某某带领钱某某、冯某某、时某某、刘中强四名人员准备对该塔式起重机进行拆除，田某某见此但未有效阻止。后许某某等人因违反操作规程拆除塔式起重机导致塔机失稳倾覆，致许某某及上述四名作业人员共五人死亡。
同时查明：一、事故发生后，经远安县“5.21”较大起重伤害事故调查组调查认定，涉案事故是由于作业人员无证上岗、违规操作、管理不到位导致的较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死者许某某等人的相关行为系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二被告人及相关单位和人员的相关行为系致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亦系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和重要原因。二、二被告人在“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时主动、如实交代了涉案事实。三、五名死亡人员的赔偿问题已由“某某公司”等与死亡人员亲属达成协议解决。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核实的下列证据证实：
1、二被告人的供述，分别证实各自工作职责及其在塔式起重机租赁、安装、使用、拆除的过程中违反相关规定未正确履行职责的情况；
2、证人余凤兴的证言，证实其将挂靠在某某分公司的备案证号为鄂ET-T00886的塔式起重机卖给许某某的事实；证人郑某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曾在南门安置小区5#、7#楼工地操作塔式起重机，未办理操作证件及无人核查特种作业操作证的情况；证人赖某某、杨某某的证言，证实事故发生的现场情况及塔式起重机报停后，田某某未安排塔式起重机的用电等工作的情况；证人田某某的证言，证实塔式起重机先安装再补办相关手续及塔式起重机报停后田某某未安排后期安全监督管理工作等情况；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许某某未办理审批手续即先行安装塔式起重机及塔式起重机报停后，胡某某没有对塔吊的后期监理工作进行安排等情况；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没有监理工程师的资质及塔式起重机报停后胡某某并未对塔式起重机的安全监理进行安排的情况；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胡某某的身份及职责等情况；
3、远安县“5.21”较大起重伤害事故调查报告，反映此次塔式起重机倾覆事故发生的原因和性质及相关情况；《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证实田某某与许某某签订租赁合同的情况；亚泰公司提供的《起重机械安装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证书》、《起重设备安装单位登记表》，证实亚泰公司仅能安装其总承包的工程项目的起重机械的事实；《安全协议书》、《塔式起重机维修、维护保养协议》、《塔式起重机安装合同》，证实田某某与许某某签订相关协议的时间等情况；《塔式起重机共同验收记录》，证实田某某、胡某某参与验收的相关情况；塔式起重机检验报告，证实备案证为鄂ET-T00886塔式起重机检测时间等相关情况；宜昌市建设教育培训中心出具的证明，证实许某某、钱某某、冯某某、时某某、刘中强未办理特种作业操作证的情况；《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建筑起重机械安全监督管理规定》，证实塔式起重机租赁、安装、使用、拆卸等相关规定；协议书及收据，证实某某公司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事实；余太平出具的证明及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单／查询账户明细，证实余凤兴将塔式起重机卖给许某某的事实；
4、宜昌市公安局（宜）公（国）鉴（文）字（2013）8号印章印文检验鉴定书，证实许某某与田某某签署协议所提供的亚泰公司、某某分公司的印章系伪造冒用；远安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实许某某、钱某某、冯某某、时某某、刘某某的死亡原因；
5、远公（刑）勘（2013）106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南门安置小区发生塔式起重机倾覆事故的现场情况；
6、安厦监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及监理公司规章制度，证实胡某某的身份及工作职责；某某公司宜洋建（2012）2号文件，证实田某某的身份及工作职责；
7、本院（2013）鄂远安刑初字第00104号刑事判决书，证实本案相关涉案事实。
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二被告人的涉案相关事实，有经当庭宣读和出示的相关证据证实，本院对此依法应予确认。被告人田某某、胡某某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致使不符合国家相关规定的涉案起重设备进入施工工地安装、使用。虽然本案事故是发生在塔吊拆除阶段，死者许某某对此负有直接责任，但安装、使用、拆除这几个阶段是作业必经流程，没有安装、使用，便没有“拆除”。二被告人在塔吊安装、使用阶段的违规和监管不力，为此后的“拆除”埋下隐患，且对塔吊的“拆除”，亦未按规定监管，其相关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显然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二被告人对事故的发生，亦应负主要责任。本案发生的重大安全事故，致五人死亡，情节特别恶劣，二被告人的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二被告人的辩护人关于二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纳。鉴于二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对其减轻处罚。本案的发生系“多因一果”，二被告人的行为系致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且事故发生后相关赔偿问题已妥善解决，对此可依法酌情对二被告人从轻处罚。二被告人符合缓刑条件，可依法对其宣告缓刑。对辩护人之其他有理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田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
二、被告人胡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胡 勤
代理审判员 肖奉劼
人民陪审员 张军虎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啸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