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17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彩巍拉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寅西路369弄93号A座。
法定代表人：邱永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和文，上海市李国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革胜，男，196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召，男，上海利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利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祁连山路689号2号楼526室。
法定代表人：卢革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召，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上海彩巍拉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巍公司）因与上诉人卢革胜及被上诉人上海利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4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彩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和文，上诉人卢革胜及其与被上诉人利丰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彩巍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的500万元（人民币，下同）系汇给利丰公司，归还A公司的500万元也是由利丰公司汇付给A公司，而卢革胜汇给彩巍公司的250万元来自利丰公司，彩巍公司归还250万元（并另借出200万元）也是汇给利丰公司，且彩巍公司与利丰公司之间多年来存在相互借款关系，而与卢革胜个人从未发生过借款，故本案系争200万元借款关系的相对方应系彩巍公司与利丰公司；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彩巍公司、卢革胜及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三方达成结算协议（即卢革胜、利丰公司提供的《应付利息情况说明》、《垫付利息情况说明》）成立并有效，并在认定结算主体、结算结果等方面亦存在诸多错误；卢革胜与利丰公司之间资金关系混同，卢革胜应对利丰公司应负本案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B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将其相关款项纳入本案中一并处理，剥夺了彩巍公司及B公司的抗辩权，程序违法。
卢革胜、利丰公司均辩称，不同意彩巍公司的上诉请求。
卢革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彩巍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邱永华实为彩巍公司的实际股东，彩巍公司仅是邱永华资金流转的交易工具，如同卢革胜与利丰公司、B公司，虽有资金往来，但均归因于卢革胜的指示，故本案应系卢革胜与邱永华两个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卢革胜与彩巍公司之间的借款纠纷；在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中，邱永华用其全部股份和资产为履行项目股权转让提供担保，即卢革胜和邱永华对之前的经济往来进行了核对抵扣，最终确定了邱永华应给付卢革胜的款项，而如双方存在未结款项，其不可能用全部股权作担保，故卢革胜与邱永华之间已不存在本案系争借款结欠款项。
彩巍公司辩称，在没有书面借款合同的情况下，应以本案资金走向确定借款关系的主体，即彩巍公司与利丰公司，而因卢革胜不是借款人，其主张的抵销不能成立，故不同意卢革胜的上诉请求。
利丰公司表示同意卢革胜的上诉请求。
彩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卢革胜、利丰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后在一审审理中变更为：利丰公司归还借款200万元，卢革胜对利丰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1日，彩巍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B公司200万元，借款期限27天，借款利息5万元先扣，由上海C有限公司担保归还。一审审理中，彩巍公司、卢革胜及利丰公司均确认彩巍公司实际收到B公司借款195万元，彩巍公司和B公司借款的经办人分别系邱永华和卢革胜。
2014年4月1日，彩巍公司与A公司签订《借款及保证合同》，约定彩巍公司向A公司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邱永华以其房产作为担保。借款合同落款处借款人处由彩巍公司加盖公章并由邱永华签字确认。上述合同签订后，A公司未将该500万元汇至彩巍公司或邱永华账户，而是汇至利丰公司账户，后又转入卢革胜个人账户。2014年4月4日，由卢革胜账户转账250万元至彩巍公司账户。2014年5月5日，彩巍公司按卢革胜指示分别向利丰公司账户转入360万元及90万元，合计金额450万元。
2015年8月31日，彩巍公司出具《应付利息情况说明》，载明：彩巍公司2013年2月1日借B公司200万元，扣除利息5万元，实收195万元。还款情况为2013年3月8日还款50万元、2013年4月3日还款50万元、2014年3月13日还款20万元、2015年1月26日还款5万元。截至2015年8月31日应付的利息合计为722,625元。空白处另有邱永华手写的“卢：75万”字样。上述还款125万元均能与彩巍公司向B公司转账的付款凭证一一对应。同日，彩巍公司出具《垫付利息情况说明》，抬头为上海C有限公司卢总，具体内容为：“贵司于2014年5月5日收到上海彩巍拉链有限公司200万元人民币，为此上海彩巍拉链有限公司陆续为贵司垫付利息明细如下：……四、2014年5月5日至2015年8月31日止，共计垫付利息964,774（该数字被黑色水笔划掉）元整”。该说明下方空白处有黑色水笔写为“卢：200+96.4774（黑色水笔划掉）-75-72.2625=149.22万（黑色水笔划掉）。卢总共还长华的资金为149.22万（黑色水笔划掉，下方由红色笔写为147万）！邱永华2015.9.1”。一审审理中，彩巍公司、卢革胜及利丰公司一致确认在红色笔改为“147万”后邱永华才在下方手写签名“邱永华2015.9.1”；彩巍公司认为手写内容意思为利丰公司尚欠彩巍公司147万元，卢革胜、利丰公司认为手写内容意思为卢革胜已还长华（彩巍公司）147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0月8日，卢革胜起诉邱永华等三被告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在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案号为（2016）赣10民初104号（以下简称104号案件）。2016年12月29日，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104号案件民事调解书，确认由邱永华向卢革胜支付1,050万元，其余两被告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又查明：彩巍公司股东原为邱某1、邱某2，2016年3月11日变更为邱某2、邱永华，彩巍公司法定代表人原为邱某2，2016年1月13日变更为邱永华。利丰公司股东系卢革胜及其配偶易某。A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卢革胜，卢革胜并非A公司登记股东。B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卢革胜，2015年9月30日前卢革胜亦为B公司股东之一。上海C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之一均为卢革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所涉借贷关系的相对方是谁；二是，针对本案所涉借贷关系，尚欠借款本金的金额是多少，即卢革胜辩称本案所涉借款已经与彩巍公司欠付B公司借款本金、利息及104号案件中所涉彩巍公司法定代表人邱永华欠付卢革胜的股份折价款进行抵销是否成立。
针对争议焦点一，一方面，从本案所涉借贷关系发生的背景看，是彩巍公司与卢革胜各需要使用250万元资金，故以彩巍公司名义向A公司借款500万元，且双方合意相关款项未直接汇入彩巍公司账户，而是通过利丰公司的账户最终将款项汇至卢革胜账户，且卢革胜在收到上述款项后于2014年4月4日转给彩巍公司250万元，后因向A公司偿还上述500万元借款，由卢革胜向彩巍公司借款200万元，彩巍公司并按照卢革胜指示将相关款项（包含彩巍公司实际从A公司取得的借款本金250万元的还款及卢革胜需要偿还A公司250万元借款而向彩巍公司借款200万元，合计450万元）汇入利丰公司账户，故彩巍公司和卢革胜之间对于借款存在合意，彩巍公司对于系争200万元借款的用途亦是清楚的。结合垫付利息情况说明的抬头“上海C有限公司卢总”，并非利丰公司，加之邱永华在该份情况说明中注明“卢”、“卢总”，进一步印证本案所涉200万元借款的相对方系彩巍公司与卢革胜。另一方面，从资金流向看，虽然2014年5月5日的450万元系由彩巍公司汇至利丰公司账户，但系彩巍公司按照卢革胜的指示操作，且利丰公司本身和彩巍公司之间并未就借款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相关款项的用途正如前文所述系用于偿还彩巍公司和卢革胜欠A公司的借款，而并非用于利丰公司，故彩巍公司仅以款项付至利丰公司账户为由主张利丰公司为借款人，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结合本案借贷发生背景和款项流向等，邱永华仅系本案所涉借款中彩巍公司的经办人，对于卢革胜、利丰公司辩称本案所涉借款的出借方系邱永华而非彩巍公司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本案所涉200万元借贷关系的相对方系彩巍公司和卢革胜，且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
针对争议焦点二，彩巍公司和卢革胜曾于2015年9月1日就本案所涉200万元借款事宜及彩巍公司向B公司借款剩余的本金、利息等进行了结算。首先，虽然彩巍公司主张邱永华在当时无权代表彩巍公司和卢革胜进行结算，以及彩巍公司向B公司的借款不能在本案中进行抵销，但邱永华系本案所涉200万元借贷、彩巍公司与A公司间借贷及彩巍公司与B公司间借贷关系中彩巍公司的经办人，亦以彩巍公司名义参与了本案所涉借贷的全过程，加之卢革胜系B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邱永华有权代理彩巍公司就本案所涉200万元借贷及彩巍公司与B公司间的借贷关系与卢革胜进行结算。其次，结合应付利息情况说明和垫付利息情况说明的记载，彩巍公司和卢革胜（亦系B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彩巍公司与B公司间2013年2月1日借款中B公司的经办人）对于彩巍公司欠付B公司的借款债务在本案所涉卢革胜欠付彩巍公司的200万元借款债务中予以抵销达成合意，结合垫付利息情况说明中划掉了“964,774”和“149.22”等内容，对于邱永华手写记载的“卢总共还长华的资金为”的理解不能按照未涂改前的计算方式的逻辑进行理解，加之彩巍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曾就卢革胜、利丰公司应支付彩巍公司利息964,774元及本案所涉200万元借款存在利息约定等达成合意，且卢革胜、利丰公司对于该利息亦不予认可，不利后果应由彩巍公司承担，故卢革胜对于“卢总共还长华的资金为147万”的理解存在合理性，即彩巍公司与卢革胜对于彩巍公司欠付B公司的借款债务按147万元结算款在本案所涉卢革胜欠付彩巍公司的200万元借款债务中予以抵销达成合意，且一审法院注意到彩巍公司出具的应付利息情况说明中存在在本金中预先扣除利息、未按实际借款金额计算利息等情形，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但综合考虑彩巍公司与B公司间的实际借贷情况和彩巍公司的已还款情况等，该147万元结算金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予以认定。综上，经2015年9月1日的结算，卢革胜尚欠彩巍公司借款本金53万元（即200万元-147万元）。再次，卢革胜辩称剩余的53万元在卢革胜和邱永华之间的股权转让协商过程中已经折价处理，但在之前的答辩意见中又曾称系在104号案件中抵销，卢革胜的意见前后存在矛盾之处，且并未提出相应的证据佐证其观点，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卢革胜自行承担，故对于卢革胜的该节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故卢革胜应偿还彩巍公司借款本金53万元。对于彩巍公司主张利丰公司承担相应还款责任的意见，正如前文所述，本案所涉借贷关系的相对方系彩巍公司与卢革胜，且所涉款项并非用于利丰公司，故彩巍公司该节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卢革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彩巍公司借款本金53万元；二、驳回彩巍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卢革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6,400元，由彩巍公司负担8,680元，卢革胜负担7,720元。
二审庭审中，卢革胜提供104号案件中涉及的《关于江西D有限公司南城分公司“盛世豪城”项目合伙人股权转债权、债权支付协议》及转账汇款信息一组，以证明该协议约定的邱永华应于2016年3月2日前支付的1,000万元其未全额支付，之后双方对账后其才继续付款，可见当时双方帐已结清，卢革胜不欠邱永华任何款项未还。彩巍公司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对真实性不认可，104案件涉及的项目股权转让亦与本案无关。利丰公司同意卢革胜的举证意见。
彩巍公司、利丰公司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卢革胜提供的上述证据认为，104案件中涉及关于卢革胜、邱永华等之间的“项目股权收购”协议及其履行的事实，与本案彩巍公司与卢革胜之间的借款纠纷不具有直接的关联，且不能证明卢革胜主张抵销的具体数额，故在本案中无法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企业信用信息查询系统登记的信息载明，卢革胜占利丰公司股份比例为99%，易某占股1%。
本院认为，鉴于本案各方对本案系借款纠纷均不持异议，本案争议即在于一审法院归纳的以下两点：第一，本案借款关系的主体；第二，借款人应归还借款的金额。
关于本案借贷主体的争议，彩巍公司认为本案借贷双方系彩巍公司与利丰公司；卢革胜、利丰公司则认为系邱永华与卢革胜个人。对此，本院认为，从已查明的涉案《借款及保证合同》及涉案款项的资金走向来看，彩巍公司通过签订借款合同从A公司借得的500万元，最终系由卢革胜账户于2014年4月4日向彩巍公司转账250万元，其余款项均由卢革胜控制和使用，之后，彩巍公司又是根据卢革胜的指示于2014年5月5日向利丰公司转账450万元，再结合卢革胜系利丰公司控股99%的股东的事实，可以认定系争200万元借款关系发生在出借人彩巍公司与借款人卢革胜之间。对此，一审法院对本案借贷主体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鉴于系卢革胜个人而非利丰公司控制和使用系争200万元，同时，系彩巍公司而非邱永华向A公司借款500万元，之后又由彩巍公司向利丰公司转账450万元，故彩巍公司及卢革胜、利丰公司关于本案借贷主体的主张，均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应还款金额的争议，卢革胜主张系争借款200万元，其中147万元已由邱永华出具《垫付利息情况说明》确认与彩巍公司所欠B公司借款本金及利息相抵，剩余53万元则在104号案件中与邱永华欠卢革胜项目股份折价款予以全部抵销，故卢革胜就本案借款不再负有返还义务；彩巍公司则认为，《应付利息情况说明》、《垫付利息情况说明》涉及的彩巍公司所欠B公司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与本案借款纠纷无关，其不同意互抵，即使同意互抵，两笔互欠的借款也均应计算利息，则利丰公司尚欠147万元未予归还。
就上述争议，本院认为，鉴于彩巍公司出具的《应付利息情况说明》、《垫付利息情况说明》系彩巍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卢革胜当时系B公司的股东暨法定代表人，借贷双方同意将系争200万元借款与彩巍公司所欠B公司借款及利息相抵，于法无悖，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双方互欠的两笔借款相抵后的数额，争议集中在《垫付利息情况说明》中手写的“卢总共还长华的资金为147万”中红笔书写的“147万”系卢革胜已还数额还是尚欠数额，考虑到彩巍公司主张的本案借款垫付利息“96.4774”（万元）及其主张的两笔借款互抵后金额“149.22”（万元）均被划去，可见双方并未就彩巍公司主张的借款互抵方式及数额达成一致，再结合彩巍公司所欠B公司的借款及利息已经其自行确认，而本案借贷双方就系争200万元借款的利息并未约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述红笔书写的“147万”系指卢革胜已归还本案借款147万元，较之彩巍公司的主张，事实依据更为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卢革胜另主张抵销的欠款余额53万元，因其于一、二审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该53万元在104号案件中已予结算完毕，故本院难以采信。
综上所述，彩巍公司、卢革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亦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上海彩巍拉链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8,030元、上诉人卢革胜负担人民币9,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季伟伟
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郑雯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