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621刑初46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耿玉美，别名耿玉英，女，汉族，1946年4月12日出生于山东省陵县，无文化，无职业。户籍地及居住地：吉林省抚松县。曾因扰乱社会秩序，于2014年8月1日被北京市公安局行政拘留五日、2014年8月18日被北京市公安局行政拘留五日、2014年9月26日被北京市公安局行政拘留五日、2015年1月15日被抚松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六日、2015年3月6日被抚松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2016年8月8日被北京市公安局行政拘留五日。现因涉嫌寻衅滋事罪，于2016年10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2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白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徐彦志，吉林靖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检察院以抚检刑检刑诉（2017）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耿玉美犯寻衅滋事罪，于2017年2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此案。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传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耿玉美及其辩护人徐彦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耿玉美于2014年至2016年期间，以XX镇林业局原福利厂配电室产权问题及其前夫在敬老院死亡，政府不作为为由，多次到北京市联合国开发署门前、美国驻华大使馆门前、天安门、中南海等敏感地带滞留，多次口喊“维护人权”或穿着“状衣”等实施缠访、闹访、越级上访，期间受到六次训诫、六次行政处罚，严重扰乱社会公共秩序，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
抚松县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述事实列举的证据有：被告人耿玉美的供述和辩解；证人秦某、杨某等人的证言；案件来源、受案登记表、训诫书、息访协议书、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等。
抚松县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耿玉美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耿玉美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和犯罪事实有异议，辩解称自己不懂法，不知道触犯法律，自己上访是去反映问题。
辩护人徐彦志的辩护意见是：1、公诉机关指控耿玉美构成寻衅滋事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耿玉美不构成寻衅滋事罪。耿玉美曾在XX医院看过病，2016年10月20日耿玉美到北京是去复查病情，被公安机关误以为是继续到北京上访，耿玉美没有寻衅滋事的犯罪故意。2、耿玉美年龄已高达71周岁，身体多病，对社会已没有危害及影响，不宜追究刑事责任。3、侦查机关侦查过程中程序违法，部分证据来源不清。耿玉美被刑拘后，未在拘留后的24小时以内进行讯问，该讯问程序违法。部分书证来源不清，无调取人签字确认。4、耿玉美被行政处罚、训诫的事实不能证明被告人实施了犯罪行为，训诫书的做出只能证明上访人有上访行为，不意味着被训诫人实施了扰乱公共秩序的违法行为。耿玉美多次上访的原因主要是XX林业局及公安机关在处理耿玉美问题时解决的不当，不尽人意所致。
辩护人提供的证据包括：1、照片4张：证实耿玉美所居住的彩钢房房屋的情况。2、耿玉美在XX医院门诊病历手册及挂号单：证实耿玉美在XX医院就诊情况。
本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因被告人耿玉美家庭生活困难，吉林省XX集团XX林业局将原XX林业局福利厂配电室给耿玉美及子女无偿居住。2005年，XX林业局改制，将福利厂整体出售给抚松县XX镇XX木业有限公司。经法院判决，耿玉美将居住的配电室房屋返还给买受人。2014年至2016年期间，耿玉美以该配电室产权问题及前夫在敬老院死亡，政府不作为为由，多次到北京市联合国开发署门前、美国驻华大使馆门前、天安门、中南海等敏感地带滞留，多次口喊“维护人权”或穿着“状衣”等实施缠访、闹访、越级上访。2016年1月11日，耿玉美与XX林业局签订息访协议并进行公正。同年8月8日10时许，耿玉美再次到XX市朝阳区美国驻华使馆东门上访。耿玉美因非法上访，扰乱社会秩序，受到过六次行政处罚。
上述事实，有在庭审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案件来源、归案情况：证实吉林省抚松县XX镇居民耿玉美自2014年以来，在北京市联合国开发署门前、美国驻华大使馆门前、天安门、中南海等非接访敏感区域，多次口喊“维护人权”或穿着“状衣”等实施缠访、闹访、越级上访，严重扰乱社会秩序，先后被北京市公安局书面训诫十余次、行政拘留四次，被XX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二次。2016年10月20日，抚松县公安局XX派出所接到吉林省驻京信访联络办公室的电话通知：抚松县XX镇非访人员耿玉美在十八届六中全会期间在XX市进行非访活动。2106年10月22日，XX县公安局民警在XX市地区将耿玉美抓获归案。
2、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耿玉美于2014年8月1日因在XX市朝阳区三里屯联合国开发署面前，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行政拘留五日；2014年8月18日因在XX市XX区三里屯联合国开发署面前，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行政拘留五日；2014年9月26日因在XX市朝阳区三里屯联合国开发署面前，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行政拘留五日；2016年8月8日因在XX市朝阳区美国驻华使馆东门外，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行政拘留五日。
3、抚松县公安局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耿玉美因进京非访被XX县公安局于2015年1月15日行政拘留六日、2015年3月6日被XX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
4、吉林省重点地区上访人员报告单：证实耿玉美被列为重点地区上访人员。
5、北京市公安局训诫书：证实耿玉美因在中南海周边、天安门地区上访被XX市公安局六次训诫。
6、吉林省驻京信访工作联络办公室关于XX县耿玉美近期进京非正常访登记记录：证实2016年6月2日至8月13日耿玉美进京非访的记录。记录统计耿玉美在天安门地区、中南海周边非正常访39次。
7、耿玉美上访信、XX林区基层法院民事判决书：证实1993年XX林业局为了照顾耿玉美，让其住进XX林业局下属单位福利厂的配电室，2005年XX林业局改制，将福利厂整体出售给他人，法院判决耿玉美将房屋返还给买受人。耿玉美为此进行非访。
8、关于耿玉美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关于耿玉美进京上访的情况、卜某出具的关于耿玉英现住房情况的说明、关于耿玉美住房问题的请示、关于增加耿玉英信访救助金额度的请示、证明材料:证实针对耿玉美多次上访一事，有关部门的处理情况。
9、息访协议书、公证书：证实XX林业局与耿玉美2016年1月11日达成息访协议并公证。
10、建耿玉英彩钢房等明细：证实XX林业局为耿玉美建彩钢房的明细。
11、XX林业局工作说明：证实XX派出所民警到XX林业局信访办调取的耿玉美上访相关卷宗，均复印于原件，与原件无误。
12、常住人口数据查询：证实耿玉美出生于1946年4月12日，犯罪时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13、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工作说明：证实耿玉美在中南海地区多次上访。
14、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工作说明：证实耿玉美在天安门地区上访，并多次被训诫。
15、证人秦某的证言：证实是XX派出所民警。2015年1月份，信访驻京办打电话联系派出所称耿玉美因进京非访，被北京市公安局府右街派出所和天安门分局训诫，被安置在接济分流中心，让去接一下，经联系XX镇政府，我与XX镇政府信访站的翟某一同去北京，在接济分流中心把耿玉美接回来，连同耿玉美四份训诫书一起带回来。耿玉美多次到中南海、天安门等非访区域滞留、上访，并被训诫。
16、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是XX县公安局XX派出所民警。2015年3月份，信访驻京办的打电话联系XX镇政府，说耿玉美因进京非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和天安门分局多次训诫，被安置在接济分流中心，我与XX镇政府信访站的翟某一同去北京接耿玉美回来。耿玉美多次到中南海、天安门等非访区域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多次训诫，并对耿玉美下发多次训诫书。
17、证人翟某的证言：证实在XX镇政府信访工作站工作，主管XX镇信访接待答复工作。从2014年至2016年期间，XX镇居民耿玉美多次在国家大型会议或活动期间去中南海、天安门、美国大使馆地区等非接访区域闹访，扰乱社会秩序，多次被北京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和多次训诫，我们接到吉林省驻京信访工作联络办公室的通知后，多次去北京接她回来。我和露水河派出所的民警秦某、杨某等人都去接过耿玉美。
18、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是XX县公安局XX派出所的民警。2016年10月20日，所在单位XX派出所接到吉林省驻京信访工作联络办公室的电话通知，说耿玉美在十八届六中全会期间在北京进行非访活动，需要去北京接一下耿玉美。同年10月22日，我与邹某在北京市找到耿玉美。10月23日，将耿玉美接回XX县。
19、证人邹某的证言：证实是XX县公安局XX派出所教导员。2016年10月20日，所在单位接到吉林省驻京信访工作联络办公室的电话通知，说XX镇非访人员耿玉美在十八届六中全会期间在北京进行非访活动，需要去北京接一下耿玉美。10月22日，我与同事王某在北京市找到耿玉美。10月23日，将耿玉美接回XX县。
20、证人魏某的证言：证实是XX林业局信访办主任。XX林业局原来有一个福利厂，因为耿玉美生活困难，林业局一个姓卜的副局长就让耿玉美住在福利厂的一个配电室里。后来福利厂卖给许某，许某让耿玉美搬出配电室的房子，耿玉美不搬，后来法院把房子判给许某，耿玉美因为此事一直上访。XX林业局为了息访，给了耿玉美一套在XX林业局南新小区68.05平方米的棚改楼，耿玉美不满意继续上访，林业局迫于压力又给她建了一处复合板房，但耿玉美还不满意继续到北京上访。XX林业局在2016年1月11日与耿玉美签署了一份息访协议书，并给她现金共计18万元。2016年5月26日，我们集团打电话说耿玉美又去集团闹，等我去集团时她已经走了，事后我才知道又去北京上访了。
21、证人程某的证言：证实是吉林XX集团信访驻京办工作人员，主要负责吉林XX集团驻京信访维稳工作，有进京上访的人员，我负责接待。2016年5月26日，我接到吉林XX集团信访办电话通知，耿玉美和崔某二人到吉林XX集团上访后失去联系，怀疑此二人可能进京上访，要求我做好接访准备。2016年6月4日得知耿玉美和崔某在6月2日、3日、4曰到北京天安门及中南海地区非正常上访，我立即到白山市驻京信访联络办公室研究处理方案。耿玉美与崔某属于年龄超过70周岁不予训诫人员，一律送到久敬庄接济分流中心，非访人员自行离开。6月8日上午10时左右，接到露水河信访办主任的电话，得知耿玉美和崔某已经回到XX县。
22、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是XX市驻京信访工作联络办公室主任。XX县居民耿玉美、崔某二人于2016年6月2日至4日连续三天到北京市天安门地区、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6月4日我们接到马家楼接济中心上访人员报告单，由于耿玉美与崔某属于年龄超过70周岁的，不能对其训诫，一律送到久敬庄接济分流中心，非访人员自行离开。我们知道后，通知吉林省XX集团信访处和吉林省XX县信访局。电话联系耿玉美和崔某但是没联系上，6月4日到接济分流中心也没有找到此二人。耿玉美2015年1月至6月期间共计12次到中南海及天安门周边国家机关进行非正常上访，并恶意登记，被北京公安部门训诫并送到马家楼接济分流中心。
23、耿玉美2014年至2016年期间的询问笔录：
（1）2014年7月31日在XX市XX马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证实2014年7月31曰9时左右，来到XX市XX区三里屯联合国开发署大门口前，与其他反映问题的人一起站在门口喊着口号要人权，不认识这些人。执勤武警把我们劝到路边，之后就有警察过来劝离开，但我们没有听，仍然坚持在开发署门前喊口号要人权，之后警察把我们带到派出所。我反映的问题是我的房产被当地企业政府强占，不给我办理房屋产权证。我去过公安部、妇联等部门反映问题。到联合国开发署反映问题能给当地政府施加压力，好把我的问题尽快解决。
（2）2014年8月18日在XX村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证实今天到联合国开发署反映的问题是我的房子被强拆，当地政府部门未按政策落实我的住房，自2010年以来我就一直来北京上访。2014年8月18日我坐707路公交车到XX使馆区联合国开发署，准备找领导反映问题，看到有好多人也来反映问题，就一起准备去使馆里反映情况，执勤武警说这里不是上访的地方，不让我们进使馆，之后就有警察过来劝离开，我们也不听，站在原地喊着要解决问题，之后警察把我们带回派出所。我来使馆区反映问题是感觉来这反映情况力度大，当地政府不管我的事。我去过国家信访局、中纪委等地反映情况，我知道到重点地区上访是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行为。
（3）2014年9月26日在XX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证实2014年9月26日7时，从天桥坐公交车到XX市朝阳区三里屯联合国开发署人权委员会门前路边反映问题，与其他要反映问题的人一起站在门口要解决人权问题，制造影响给当地政府施加压力。之后就有警察过来劝离开，但我们不听，仍然坚持在开发署门前滞留，之后被带到派出所。我到过信访局、中纪委、最高法院、公安部、联合国开发署等相关部门反映过情况。到联合国开发署门前反映问题是因为能给当地政府施加压力，好把我的问题赶快解决。
（4）2016年8月8日在XX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证实2016年8月8日上午，穿着白色长袖T恤“状衣”来到朝阳区美国大使馆东门，想来美国大使馆制造影响，现场还有几个人也穿着“状衣”来这里上访，之后警察来了把我们带回了派出所。“状衣”是用黑色的笔在上面写的关于我想反映政府不作为的信息。我到美国大使馆是想伸冤，给当地政府施压解决问题。
（5）2016年8月13日在XX市驻京办事处的询问笔录：证实来北京大约二十天了，来北京是因为房子的事情处理不公承诺我的事情没给我办，状告XX林业公安局不作为。第二是前夫在XX镇政府福利院死亡不明。第三是因为上访被拘留的事情。这次来去了公安部、国家信访局、民政部等地方上访了，就是拿着材料挨个地方走，我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背心上写着“吉林省抚松县哪哪不管”，背心被北京市派出所的人拿走了。
24、被告人耿玉美的供述与辩解：证实从2010年开始上访。进京上访是因为房子和死去老伴张某的事。因非法进京上访，被XX县公安局行政处理过，一次是行政拘留10天，另一次是行政拘留6天。我不知道什么是训诫，也不知道什么是训诫书，但我在北京上访时，有像警察的人就把我们拉走了，我觉得这些年非法上访行为是对的。2016年1月11日，我与XX林业局签订了息访协议。
本院对控辩双方就部分事实和证据提出异议的问题，经审查后认为：
一、被告人耿玉美是否构成寻衅滋事罪的问题。辩护人称耿玉美2016年10月20日是到XX医院看病，而不是去上访，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经查，耿玉美犯罪行为从2014年持续到2016年，耿玉美2016年10月20日是到北京上访还是看病，不影响耿玉美犯罪的构成，故对辩护人提出的耿玉美不构成犯罪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合全案证据，耿玉美构成寻衅滋事罪。
二、部分书证为复印件的问题。辩护人称部分书证为复印件，无调取人签字确认，证据来源不明。经侦查机关补充侦查，已对复印书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核实，且证人秦某、杨某、翟某、王某、邹某证言共同证实耿玉美多次到中南海、天安门等非访区域滞留、上访，并被多次行政拘留，被告人耿玉美的供述亦能证明该点。故对该部分证据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三、对侦查机关是否在刑事拘留耿玉美后24小时内对其讯问的问题。辩护人称侦查机关未在刑事拘留耿玉美后24小时内讯问，属程序违法。侦查机关出具说明解释称：耿玉美于2016年10月22日被刑事拘留并网上追逃，同年10月23日民警在北京南站将耿玉美抓获并对其刑事拘留，同日23时许在XX县公安局办案区对耿玉美进行讯问并制作笔录，是在24小时内对耿玉美讯问。对侦查机关的解释，本院予以认可。耿玉美刑事拘留的时间应认定为2016年10月23日。
本院认为，被告人耿玉美无合法正当理由，未依法合理表达自己的诉求，多年来多次越级非法上访、缠访，严重破坏了正常的社会秩序，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寻衅滋事罪的主要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被告人耿玉美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及《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3〕18号）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耿玉美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0月23日起至2018年4月2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卢国君
代理审判员 姚悦竹
人民陪审员 许连红
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宋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