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84民初2739号
原告：东莞市川东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鸿福路200号第一国际汇一城4号办公楼70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075121798A。
法定代表人：刘有国，该公司总经理。
原告：刘有国，男，汉族，1968年8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达县，。
以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妙佳，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旺春，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何忠明，男，汉族，1972年4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被告：广东省电白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水东镇人民路9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904195170906J。
法定代表人：邵国钦。
以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飞鸿，广东达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东莞市川东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东公司）、刘有国诉被告何忠明、广东省电白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白建筑集团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川东公司、刘有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妙佳、石旺春，被告何忠明、电白建筑集团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飞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川东公司、刘有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两被告向原告连带支付工程款691801.54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12月9日，原告刘有国与案外人新华城二期工程工地项目经理李尧（该工程实际承包人为何忠明）签订《班组承包协议书》（未加盖公章版本）约定由原告承包位于广东省鹤山市鹤山大道的新华城二期工程用工，具体包括：10#、11#楼及配套工程设计图纸及变更通知所涉及的需要施工项目（包括所有施工收边收口，含GRC等线条构件抹灰收口）和细部收尾项目；包括工完场清的地面过机清理，清理达到甲方交楼标准：包括修补在乙方抹灰完成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水电及与甲方有关的分包单位打凿的墙、地面、天花等；包括实测实量、样板引路、工厂化平面管理的所有用工）。后双方协商必须以原告川东公司、被告电白建筑集团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并加盖该二公司公章，且对《班组承包协议书》（有加盖原告川东公司公章版本）进行了补正修改，在其中第四条第三款约定：设计变更修改部分按图计量（单价按清单价格执行），签证部分单项超过二个工作日，项目部给予合理的人工签证。该协议签证后，原告刘有国加盖了原告川东公司公章，但被告迟迟未将加盖电白建筑集团公司公章的协议书原件交给原告刘有国。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两原告根据被告何忠明的要求增加了部分工程量，该工程的项目经理李尧及其在场工作人员针对增加的工程量进行了签证（详见合同外结算清单）。2016年1月30日，因何忠明未能及时支付工程款，导致两原告无法发出工人工资，时至年关，工人需要工资回家过年，便聚集在何忠明处要求被告支付工资，在政府的主持下，何忠明答应拿出100万元支付工人工资，但何忠明因此要求原告川东公司离场，未做完的工程部分由何忠明自行完成或安排其他班组完成。两原告迫于无奈，只能选择离场。双方在政府主持下达成协议，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从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15日，甲乙双方把位于鹤山市鹤山大道的新华城二期工程原告未做完的工程先测量确认；未施工部分工程量按合同单价表所对应的单价计算扣除。双方派预算员核算，如双方有争议，无法核算，邀请第三方参加核算（建设局预算科），以第三方的核算为准”。两原告与何忠明在签订《协议书》之后对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现场量方，但何忠明派的四个人拒绝在量方的单据上签字。2016年3月15日至2016年6月21日，两原告仍然在找何忠明确认量方的数据及确认工程款，但何忠明却以项目经理李尧名义起诉后撤诉，又以何忠明名义再次将原告刘有国诉至鹤山市人民法院，要求原告刘有国支付“多付”的工程款，此举不仅严重违背了商业信誉及合同约定，且与事实严重不符。经两原告仔细核对双方工程款资料，两原告不仅无需向何忠明支付216705.19元，何忠明反而应当支付两原告工程款共计691801.54元，理由如下：1.两原告离场是因何忠明未支付工人工资，导致工人闹事而被迫离场，并非两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两原告也想继续做完该工程，双方友好结算，领取应得报酬，该工程已近尾声，此时原告不得不选择离场完全是何忠明的原因。2.两原告离场时在政府的主持下达成的《协议书》是形成于《班组承包协议书》后，如《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与《班组承包协议书》不一致的，应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为准，依《协议书》约定，何忠明应配合两原告对已做工程量进行确认并支付工程款。两原告依据《班组承包协议书》约定的单价及经设计院确定的图纸计出合同内总价款7191927.96元，两原告依据签证单上的签证工程量计算出合同外的工程量总价款283734.64元，何忠明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675万元，据双方在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15日现场量方数据，原告计算出未做工程量工程款合计691801.54元。3.何忠明在签订《协议书》后，虽进行了现场量方，但拒于量方文件上签字确认，后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签字，致两原告已做工程量无法得到确认，进而无法向何忠明主张后续工程款。因被告电白建筑集团公司违法将该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承包资质的何忠明，主观上存在过错，被告电白建筑集团公司应对工程款负连带责任。综上，两被告种种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且拒不支付后续工程款，致两原告资金周转陷入困境。刘有国代表川东公司签订《班组承包协议书》。庭审中，原告将起诉状第三页末行笔误改为“合同里总价款7455063.90元”，第四页第三、四行的笔误变为“未做的工程量工程款10栋134091元、11栋162906元，最终被告应支付原告691801.54元”（7455063.90+283734.64-6750000-134091-162606=691801.54）
被告何忠明辩称，按照被告与原告刘有国签订的班组承包协议书第三页第四条第二项工程量计算规则，超出图纸的工程量及偏差包含在承包价格内，故原告的诉求无依据，应予驳回。对原告提供的《班组承包协议书》不予认可，是原告单方面加盖公章，除了第三份商业部分单价有签名外，主体部分单价和地下部分单价无签名确认，且第三份商业部分单价的李尧的签名的笔迹与班组承包协议书的签名不一致，不予确认；对何忠良与刘有国签订的《协议书》不予认可，因两被告均无授权何忠良签名。整个工程项目是由电白建筑集团公司承包，电白建筑集团公司将工程内部承包给何忠明，何忠明成立广东省电白建总项目部对工程进行施工，涉案工程所有的权利义务由何忠明独立承担。
被告电白建筑集团公司辩称，同何忠明的抗辩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案外人即发包人鹤山新华汽车城有限公司于2013年与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签订《新华城二期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鹤山新华汽车城有限公司将位于鹤山市鹤山大道的新华城二期（7栋、10栋、11栋）土建工程（包括土石方工程、桩基础工程、主体土建工程、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水电消防安装工程、弱电系统预留或预埋工程等，以下简称涉案土建工程）发包给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
2013年5月1日，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与其职工即被告何忠明签订《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总包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书》，约定由何忠明担任新华城二期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工程内部承包责任者，组织承包班子，以班子承包形式组建工程项目经理部承包施工，项目经理部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项目经理部由承包责任者在公司选择有关人员组成，项目经理部的一切经营、生产质量、安全活动由公司直接领导，并在公司相关部室的直接监督下实施，由所属公司负责。项目经理部按时向公司上缴管理费等。合同签订后，何忠明设立广东省电白建总项目部，并雇佣案外人李尧作为该项目部经理。
2014年12月9日，李尧以广东省电白建总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刘有国签订《班组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即广东省电白建总项目部）把新华城二期除主体结构以外的所有设计图纸范围内的砌体、装饰工程（含砌体〔砌体范围内、砼压顶、卧梁、过梁、圈梁、构造柱等三次构件〕、内墙抹灰、外墙抹灰及外墙贴砖、油漆、涂料、防水、入户大堂台阶、踏步、四周明沟、散水及车道细石砼、水泥砂及地下室地面、屋面细石砼保护层等）工程以包清工形式承包给乙方（即刘有国）施工；如果中途班组退场，一律按完成产值及质量符合合格标准单位的70%结算退场，等等。合同签订后，刘有国带人进场施工，但工程尚未施工毕，刘有国即中途离场。
2016年1月30日，何忠明聘请的工作人员即何忠良与刘有国签订《协议书》，内容如下：“甲（即何忠明）、乙双方现就位于鹤山市鹤山大道的新华城二期工地工程款结算及工程工资等事项在自愿、平等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即刘有国）承诺将人民币100万元用于发放自上述工地开工之日起至2016年1月29日乙方承包的位于鹤山市鹤山大道的新华城二期工地所有工人和管理人员工资，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如出现还有工人工资没有发放，与何忠明、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鹤山市鹤山大道的新华城二期项目及其他单位无关，一切责任由乙方承担。2、甲乙双方确认乙方不再就2016年1月29日后位于鹤山市鹤山大道的新华城二期工程未完成的部分工程继续施工。乙方同意甲方自行或另安排其他班组完成。3、甲乙双方同意于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15日把位于鹤山市鹤山大道的新华城二期工程乙方班组未做完的及未做的工程先测量确认。乙方不得妨碍甲方在2016年3月15日后就上述工程正常施工，如乙方妨碍甲方正常施工，视为乙方违约，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乙方还应承担给甲方造成的损失。4、结算方式：乙方已完成工程按和合同建筑面积规范GB50500-2003结算面积和计算方式结算，已施工的工程未按图纸所有工序做法做完的施工部分，按分项工程量扣除。未施工部分工程量按合同单价表所对应的单价计算扣除。双方派预算员核算，如双方有争议，无法核算，邀请第三方参加核算（建设局预算科），以第三方的核算为准”。上述协议签订时，李尧在场。上述协议签订后，何忠明于2016年1月30日向刘有国支付了100万元，用于发放自上述工地开工之日起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的刘有国承包的鹤山市鹤山大道的新华城二期工地包括管理人员在内所有工人的工资。
2015年8月10日，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的企业名称变更为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后于2015年8月26日又变更为广东省电白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即被告）。
2016年8月11日，广东省电白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证明》，内容为：“由鹤山市新华汽车城有限公司发包的位于鹤山市鹤山大道的‘新华城二期工地工程’，实际承包施工负责人是何忠明（身份证号码：）。上述工程项目的项目经理是李尧（身份证号码：）”。
另查明，原、被告至今未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何忠明已向刘有国支付工程价款合计675万元。经本院释明，原、被告均未就刘有国所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申请司法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与其员工何忠明签订《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总包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书》，约定将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承包的涉案土建工程全部转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何忠明施工，其后何忠明又授权其雇员李尧与刘有国签订《班组承包协议书》，约定何忠明将涉案土建工程的除主体结构以外的部分建设工程分包给刘有国施工。该《广东省电白建筑工程总公司总包工程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书》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该《班组承包协议书》则属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兹将本案争议焦点及判断理由评述如下：
（一）关于《班组承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无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承包人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或者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从而，本案中，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刘有国与何忠明订立的《班组承包协议书》亦属无效。
至于川东公司、刘有国主张刘有国代表川东公司签订《班组承包协议书》一节，第一，只有刘有国一方保留的《班组承包协议书》的原件加盖川东公司公章，而何忠明一方保留的《班组承包协议书》原件并未加盖川东公司的公章；第二，倘川东公司果系合同当事人，按理应在该协议书“承包方”处注明川东公司为乙方，而《班组承包协议书》开头的甲乙双方名称处载明“承包方：装饰工班（刘有国）班组（以下简称乙方）”等语，故洵难认两原告主张的刘有国系代表川东公司签订《班组承包协议书》的待证事实；第三，川东公司、刘有国对此既未作出合理解释，又未举证证明川东公司实际享有《班组承包协议书》的合同权利并履行《班组承包协议书》的合同义务。综合上述各情，本院对川东公司、刘有国提供的加盖川东公司公章的《班组承包协议书》原件不予采纳，对何忠明提供的未加盖川东公司公章的《班组承包协议书》原件予以采纳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川东公司及刘有国的前述事实主张不予采信，认定川东公司并非《班组承包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而刘有国才是《班组承包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
（二）关于《班组承包协议书》无效后的法律后果问题。依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班组承包协议书》虽为无效，倘实际施工人刘有国所施工的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依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刘有国仍得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然而，本案中，刘有国中途离场后何忠明又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刘有国所施工的工程既未竣工验收合格，原、被告双方也未进行结算，又未能协商一致确定刘有国所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等事实，经本院释明后，双方均不就已刘有国完工工程量及工程造价申请司法鉴定，故本院无从认定刘有国所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今川东公司、刘有国主张何忠明、电白建筑集团公司尚有工程价款691801.54元未付，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川东公司、刘有国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证明责任，而川东公司、刘有国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前述主张，川东公司、刘有国应负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川东公司、刘有国主张的两被告有工程价款691801.54元未付的待证事实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两原告请求两被告连带支付工程价款691801.54元，应属无据，于法未合，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东莞市川东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刘有国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0718元，由原告东莞市川东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刘有国负担（两原告已预交受理费，本院不另收退）。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子平
审判员 何建通
审判员 易钊锋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慧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