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7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住所地济宁市。
负责人：任玉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庆峰，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云荣，女，197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振华，山东海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西猛，男，197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汶上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山县宏宇天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梁山县。
法定代表人：刘洪于。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济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庄云荣、孙西猛、梁山县宏宇天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天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3民初4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济宁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3民初418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人保济宁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庄云荣、孙西猛、宏宇天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按照法定程序对庄云荣医疗费中的非医保费用进行鉴定，属于程序违法。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人保济宁分公司对庄云荣医疗费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保险标准承担赔偿责任，在一审中人保济宁分公司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未向人保济宁分公司送达任何鉴定书面材料通知，也未按照法定程序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程序明显违法。一审却将自己违法不予鉴定的原因归结为人保济宁分公司拒不配合。二、一审依据人保济宁分公司未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判决人保济宁分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83144.36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法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孙西猛事故发生离开现场的行为违反了《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人保济宁分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只有提示的义务，没有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的义务。人保济宁分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商业保险条款已经对免责条款的字体进行了加黑、加粗标注，明显区别于其他条款，符合《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人保济宁分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一审判决依据人保济宁分公司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认定该条款不生效，判决人保济宁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加重了人保济宁分公司的义务，与法律规定明显不符。虽然法律规定人保济宁分公司对孙西猛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的法律法规禁止性行为，没有明确说明义务，人保济宁分公司仍然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人保济宁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均可以证实投保人以书面形式盖章确认人保济宁分公司尽到了明确说明的义务，符合《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人保济宁分公司没有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庄云荣的残疾赔偿金及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庄云荣户籍性质为农村居民，一审中庄云荣并没有提供稳定长期的收入证据，一审法院仅依据单位证明，认定收入来源城镇，其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明显依据不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违反保险合同约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济宁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不承担83144.36元。
庄云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对于鉴定程序问题，一审判决在判决说理部分已予说明，由于人保济宁分公司一方责任没有进行鉴定，二审中人保济宁分公司再依此作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保险责任承担的问题，（1）孙西猛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是客观事实，但基于事故发生的过程，孙西猛驶离现场并非出于主观故意，逃避法律责任，由于事故是因为孙西猛驾驶机动车与邢庆花推行的电动自行车发生刮擦造成，事故发生后孙西猛并未意识到两辆车发生刮擦，因此其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不应认定为逃逸，同时，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也未认定孙西猛具有逃逸的情节，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保险公司免责所引用的保险条款，在投保人投保时保险公司并未履行说明义务，这一事实在一审判决中已有论述。3、庄云荣受伤前其主要生活来源是在外工作，并非农业收入，因此一审依据城镇居民标准对庄云荣进行赔偿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孙西猛辩称，人保济宁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宏宇天成公司未作答辩。
庄云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孙西猛、宏宇天成公司、人保济宁分公司赔偿庄云荣医疗费51000元，残疾赔偿金68024元、误工费13020元、护理费8091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营养费2250元、鉴定费34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孙西猛、宏宇天成公司、人保济宁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7日7时50分许，孙西猛驾驶鲁HBU5**号重型仓栏货车沿省道104线由南向北行驶至潘庄路口时，与沿104省道由南向北推行电动自行车步行至事故地点的庄云荣和邢庆花发生碰撞，事故造成庄云荣和邢庆花不同程度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事故。事故发生后孙西猛驾车驶离现场。经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长清区大队作出济公交认字[2016]第16080704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西猛负事故全部责任，邢庆花和庄云荣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孙西猛为庄云荣垫付10000元。
事故发生后，庄云荣被送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双侧额叶脑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枫骨骨折、颅底骨折并颅内积气、头皮挫伤、颈背部及左股部软组织挫伤，住院42天。
鲁HBU5**号重型仓栏货车在人保济宁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50万含不计免赔），宏宇天成公司系该车登记车主，孙西猛系该车实际车主。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期间内。
诉讼过程中，庄云荣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后续治疗费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技术室委托至济南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该鉴定机构作出济中医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138号关于庄云荣的伤残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庄云荣脑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庄云荣护理期限为6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3、被鉴定人庄云荣营养期限为45天；4、被鉴定人庄云荣误工期限为140日；5、被鉴定人庄云荣无需后续治疗费。庄云荣为此支出鉴定费3400元。
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如下：1、保险公司对于庄云荣提交的济南市长清区兴航机械厂营业执照及该厂出具的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护理人员王荣志、王延霞的身份证真实性均无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庄云荣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证实庄云荣及其护理人员的户籍性质及居住情况，可认定庄云荣虽居住在农村，但靠在外打工为主要经济来源，其护理人员王延霞系城镇居民，应按城镇标准，另一护理人员王荣志户籍性质及居住地均为农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2、保险公司提交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股保单主张事故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庄云荣对人保济宁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系格式条款，不能证明人保济宁分公司尽到了告知义务，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庭审中，人保济宁分公司对庄云荣提交的医疗费有异议，主张应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并提出对非医保用药费用申请鉴定，鉴定过程中我院技术室通知人保济宁分公司办理鉴定事宜，但人保济宁分公司拒不配合。
另查，2016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012元，山东省农村人均纯收入为1395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当事人双方应根据过错大小承担事故责任。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长清区大队作出济公交认字【2016】第16080704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孙西猛负事故全部责任，邢庆花和庄云荣无责任。对该认定结果，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鲁HBU5**号重型仓栏货车在人保济宁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均合法有效，因此对庄云荣的合理损失，应先由人保济宁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本次事故造成两人受伤，且两人损失均已超过交强险限额，故在交强险限额内按比例赔偿。不足部分，由人保济宁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仍不足的部分由孙西猛赔偿责任。宏宇天成公司作为挂靠单位，应与孙西猛承担连带责任。人保济宁分公司庭审中辩驳驾驶人在发生事故后驶离现场，根据商业险的条款，商业险部分不予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位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在商业保单中未就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保险公司对上述款项应承担赔偿责任。对孙西猛垫付的10000元，应当予以扣除。
关于庄云荣主张的各项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庄云荣主张医疗费，根据庄云荣提交的证据，庄云荣共支出医院费50018.36元；2、庄云荣主张残疾赔偿金68024元，根据鉴定报告，庄云荣的伤情评定为十级伤残，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庄云荣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庄云荣主张误工费13020元，根据鉴定报告，庄云荣误工期限为140日，按城镇标准计算，庄云荣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庄云荣主张护理费，根据鉴定报告，庄云荣护理期限为6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庄云荣住院42天，均按城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根据庄云荣提交的护理人员的身份证可以证实其护理人员王延霞系城镇户口，按城镇标准计算，另一护理人员王荣志身份为农村居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经计算护理费为6232元；5、庄云荣主张交通费，庄云荣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酌定认定为500元；6、庄云荣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庄云荣住院42天，每天按50元计算，庄云荣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庄云荣主张营养费2250元，根据鉴定报告，庄云荣营养期限为45日，每天按50元计算，庄云荣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庄云荣主张鉴定费3400元，有其提交的鉴定费发票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9、庄云荣主张精神抚慰金，根据庄云荣的伤残等级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为1000元。
为维护庄云荣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庄云荣医疗费5000元、伤残赔偿金5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庄云荣医疗费45018.36元、伤残赔偿金14024元、误工费13020元、护理费6232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营养费225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由被告孙西猛赔偿原告庄云荣鉴定费3400元，已支付10000元，余款6600元，由原告庄云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四、驳回原告庄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18元，诉讼保全费1020元，由被告孙西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保济宁分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按照法定程序对庄云荣医疗费中的非医保费用进行鉴定属于程序违法，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技术室作出的退鉴通知明确载明因申请人拒不配合故退回，故对人保济宁分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人保济宁分公司主张因孙西猛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规定，人保济宁分公司应依据其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保险条款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免除赔偿责任。孙西猛称其因不知道事故发生而驶离现场，后经交警告知后即到交警队接受处理。庄云荣称其被刮倒后未对孙西猛车辆进行拦截也未喊住孙西猛，且认为孙西猛在不知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下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本院认为，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及事故当事人的陈述，均不能认定孙西猛系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后仍然将车辆驶离现场。现实生活中存在驾驶人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继续行驶的情形，若不区分驾驶人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缘由，只要驾车驶离现场就认定为符合免赔情形，则与保险条款约定的初衷相悖，也明显减轻了保险公司的责任。因此，不能认定孙西猛驾车驶离事故现场的情形符合人保济宁分公司提出的保险条款，故人保济宁分公司关于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免赔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庄云荣残疾赔偿金计算的标准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济南市长清区兴航机械厂出具的证明，庄云荣系该公司职工，并自2014年8月份起至交通事故发生之日一直在该公司工作，可以认定庄云荣以稳定的城镇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据此，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伤残赔偿金并无不当，人保济宁分公司认为庄云荣的伤残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人保济宁分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学宽
审判员 刘彦亭
审判员 赵 雯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