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1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立霖合金锻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火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媛，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拓普表面处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文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钱建平，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立霖合金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拓普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普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4）相商初字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拓普公司一审诉称：拓普公司从2013年12月起至2014年6月为立霖公司电镀加工五金制品，共计加工价款2350547.59元。其中，拓普公司向立霖公司开具了1599725.47元增值税发票，立霖公司在2014年4月30日支付加工价款166750.27元，尚结欠拓普公司加工价款人民币2183797.32元。因立霖公司没有支付加工价款，拓普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24日、2014年7月7日致函立霖公司催款，但立霖公司至今未能支付。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立霖公司支付拓普公司加工价款2183797.32元，并赔偿从2014年7月16日起至加工价款清结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5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由立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庭审中，拓普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立霖公司支付拓普公司加工价款2170387.97元，并赔偿从2014年7月16日起至加工价款清结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5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由立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立霖公司一审辩称：第一，立霖公司不能确认拓普公司的主体资格，2013年12月13日，立霖公司与苏州绿水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水公司）签订了电镀车间承包合同一份，并因此与苏州绿水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发生了加工业务合作，也就是拓普公司所诉称的加工业务。因为受绿水公司的指定，立霖公司才接受了以拓普公司名义开具的发票，并将应支付绿水公司的部分加工价款支付至拓普公司账户。在业务合作期间，均是绿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丰与立霖公司联络相关的事宜。直到2014年6月24日，拓普公司通过向立霖公司董事长发函表明其与绿水公司是合伙关系，但是就此事实，尚未得到绿水公司的同意。因此，对于拓普公司提出的主张，在绿水公司不参与诉讼的情况下，立霖公司无法认可拓普公司的主体资格。第二，关于拓普公司诉请的金额，与事实不符，即使拓普公司有权代绿水公司向立霖公司主张加工款项，也应当按照双方的承包合同约定进行结算，根据立霖公司的相关账目，双方所发生的加工业务金额总计2309081.64元，在此金额中，应当先予扣除立霖公司垫付的费用，已经明确的金额是938728.52元，还有大约150吨的污泥费用，因为未处理，所以金额不能明确，总的来说，立霖公司应付款项应当是扣除了立霖公司垫付的费用，尚未处理的污泥费用，已经支付的费用的余额，据立霖公司估算，应当在70万元左右。第三，2014年7月5日，因为绿水公司与拓普公司之间的争议，影响到了立霖公司的生产，因此，立霖公司与绿水公司解除了承包合同，并多次要求将账目尽快确认，对于拓普公司提出的利息损失，也不应当支持。综上，立霖公司认为绿水公司是本案必要的当事人，即使拓普公司有权代表绿水公司，在其主张的价款中，也应当扣除立霖公司垫付的相关费用。立霖公司同意在主体明确、对账明确的情况下，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2日，立霖公司向拓普公司出具1月份对账单一份，确认自2013年12月17日至2014年1月23日双方发生定作款424743元。该对账单手写部分载明：“1月已开346748.86元，1月未开票金额为67668.44元”。2014年4月22日，立霖公司向拓普公司出具2月份对账单一份，确认自2014年1月25日至2014年2月26日双方发生定作款133465元，并载明开票金额为124644.15元（拓普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以开票金额124644.15元主张权利）。2014年4月22日，立霖公司向拓普公司出具3月份对账单一份，确认自2014年2月27日至2014年3月24日双方发生定作款311820.05元，并载明开票金额为305385.55元（拓普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以开票金额305385.55元主张权利）。2014年4月30日，立霖公司向拓普公司出具4月份对账单一份，确认自2014年3月25日至2014年4月24日双方发生定作款540775.20元，并在手写部分载明“实际开票金额526841.3元”。2014年5月27日，立霖公司向拓普公司出具5月份对账单一份，确认自2014年4月25日至2014年5月24日双方发生定作款546936.50元，该对账单手写部分载明“水电99717.73元，实付447218.77元”。2014年6月20日，立霖公司向拓普公司出具6月份对账单一份，确认自2014年5月25日至2014年6月17日双方发生定作款392807.84元。上述1-5月的对账单上分别有立霖公司的总经理黄祺裕、分管副总赵瑞敏、生产主管曹晴、ＸＸ签字确认，6月份对账单由赵瑞敏签字确认。
一审庭审中，拓普公司、立霖公司双方一致确认，拓普公司已向立霖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599725.47元的增值税发票，立霖公司通过银行支付给拓普公司的加工价款166750.275元。
以上事实，由拓普公司一审提供的对账单六份、送货单三百六十四份、费用汇总表一份、增值税发票十五份、付款凭证一份、催款函二份、邮寄凭证二份、立霖公司一审提供的承包合同二份、回函一份、函件一份、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二份、罚款通知单一份、2014年7月13日回复一份及双方当事人一审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拓普公司、立霖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拓普公司实际履行了加工合同义务，为立霖公司进行电镀加工，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并将加工款按月与立霖公司对账，立霖公司的对账单由总经理黄祺裕及其他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且已经向拓普公司支付了部分定作款，因此，双方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立霖公司辩称其不能确认拓普公司的主体资格，并提交了其与绿水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二份、回函一份、函件一份、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二份，以证明其与绿水公司之间发生的承包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审核认为，拓普公司、立霖公司与绿水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承包合同或者其他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中拓普公司、立霖公司双方已成立的加工合同关系的性质，故立霖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均不存在关联性。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因涉及拓普公司、立霖公司双方与案外人间的法律关系，有关事实不宜在本案中作出认定。据此，立霖公司的上述辩解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拓普公司一审举证的六份对账单，原审法院审核认为：上述对账单均由立霖公司授权的签字人员签字确认，立霖公司在质证中对其真实性亦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于1月份、6月份的两份对账单，立霖公司虽主张存在一定数额的扣款，但拓普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立霖公司也不能证明其有权扣除相应款项，故原审法院对该二份对账单的金额424743元和392807.84元予以确认；对于2月份、3月份的对账单，拓普公司已自愿按照其中记载的开票金额主张权利，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4月份的对账单，虽然其中手写部分载明了实际开票金额与对账金额不一致，但立霖公司已经确认了本案存在一定数额的加工款尚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原审法院对确认该份对账单项下定作款为540775.20元；对于5月份的对账单，虽然手写部分载明“水电99717.73元，实付447218.77元”，但拓普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立霖公司也不能证明该手写部分的书写人身份，也未能证明其有权扣除水电费，故原审法院确认5月份对账单金额为546936.50元。综上，拓普公司、立霖公司之间累计发生的加工款的数额为2335292.24元，该款在扣除双方一致确认的已支付定作款166750.27元后，剩余款项2168541.97元，立霖公司理应及时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按时支付合同价款，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拓普公司、立霖公司未明确约定定作价款履行期限，但是双方最后一次对账时间为2014年6月20日，拓普公司现要求立霖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该利息损失应当以2168541.9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7月16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关于立霖公司一审提出的其与绿水公司存在承包合同关系，而拓普公司与该公司就承包的电镀车间存在合伙关系，故立霖公司有权行使抵销权，拓普公司主张的加工款中应当扣除水电费、罚没款等金额938728.52元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审核认为，立霖公司行使抵销权应当举证证明拓普公司、立霖公司双方互相负有到期债务，且该债务的种类、品质相同，本案中立霖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仅能说明其与绿水公司存在承包合同关系，立霖公司主张绿水公司与拓普公司之间存在的合伙关系也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应当理涉双方是否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及相应发生的加工款的数额。拓普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了加工义务后，即有权主张加工费用。立霖公司在本案加工合同纠纷中，要求拓普公司抵销水电费、罚没款等938728.52元，拓普公司对此未表示同意，立霖公司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水电费、罚没款系拓普公司对其应付的到期债务。如立霖公司认为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而导致拓普公司应当承担上述款项的，应当另案提起诉讼。因此，基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和有关证据，对于立霖公司主张的行使抵销权，要求在加工款中扣除938728.52元的抗辩意见，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根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苏州立霖合金锻造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苏州市拓普表面处理有限公司定作款人民币2168541.97元，同时还应赔偿苏州市拓普表面处理有限公司以2168541.9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7月16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如果苏州立霖合金锻造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12135元，由苏州立霖合金锻造有限公司负担12074元，苏州市拓普表面处理有限公司负担61元。
上诉人立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立霖公司与拓普公司之间并未单独缔结加工合同，案外人绿水公司以及其与立霖公司签订的合同与本案存在直接关联性。2013年12月13日，立霖公司与绿水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将电镀车间及电镀业务承包给绿水公司。在上述承包期间，绿水公司提出需要用拓普公司的名义开票走账，因此，立霖公司接受了绿水公司用拓普公司名义表现的送货、对账以及开票并付款至立霖公司账户。2014年6月24日，立霖公司法定代表人收到拓普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文强的短信与传真，其声称是与绿水公司合伙承包的电镀车间，双方存在分歧并在厂区内几次发生冲突，对立霖公司的生产经营带来了极大的困扰。在该种情况下，立霖公司只能与绿水公司解除承包合同并本着公平态度，通知绿水公司与拓普公司一起对账结算。因此，承包合同是本案所涉加工交易的基础，立霖公司与拓普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单独的加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承包合同不影响加工合同关系的性质是错误的，这导致立霖公司根据承包合同已代付的费用无法行使扣除权，还要承担本不应承担的逾期利息，严重侵害立霖公司的权益。二、一审程序违法，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人，应当发回重审。绿水公司是本案不可缺少的合同当事人，必须参加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拓普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拓普公司二审答辩称：本案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由拓普公司与立霖公司之间的对账单以及部分款项支付记录予以佐证，因此双方之间的加工承揽关系是客观存在的，至于立霖公司所称的绿水公司与本案不存在任何关联性，绿水公司也不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不应参加本案诉讼。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为证明其上诉主张，立霖公司二审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短信记录的打印件，结合一审时立霖公司提供的传真件，证明立霖公司的电镀车间被承包的事实以及拓普公司与绿水公司之间存在合伙的关系，发出短信的号码是139××××5069，是拓普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文强的手机号码，发出的时间是2014年6月24日，和传真件的时间是吻合的。证据二、立霖公司制作的加工费和开票金额的对照表，说明在一审中认定的加工费金额是有误的，立霖公司在一审中确认的加工费总金额是2309081.64元，但是开票金额是1599725.47元，开票金额的组成实际上和加工费以及水电费具有关联性，对照表上一目了然。
拓普公司对此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上面除了显示的号码，内容看不出来，没有任何称呼；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具体的加工费用以双方对账单为准，立霖公司提供的该份对照表证实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加工承揽关系。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立霖公司认为其与案外人绿水公司订立的承包合同系本案所涉加工合同关系的基础，进而应由绿水公司共同参加诉讼、立霖公司有权扣除垫付的水电费及污泥处理费等费用的主张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加工业务中，往来送货单、对账单的抬头均为拓普公司及立霖公司，对账单上的签字人员为拓普公司及立霖公司的人员。相应的增值税发票系由拓普公司开具给立霖公司，已付款项系由立霖公司支付给拓普公司，上述交易往来的基础凭证中，并不涉及绿水公司。而立霖公司一审提交的其与绿水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也并未涉及拓普公司，故立霖公司主张的其与绿水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的内容系立霖公司与绿水公司之间的合意，对拓普公司没有约束力，不影响本案拓普公司与立霖公司之间加工合同的履行，立霖公司认为应当由绿水公司共同参加诉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立霖公司以其与绿水公司之间承包合同的约定而提出应当在拓普公司加工款中扣除水电费及污泥处理费等费用的抗辩主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且立霖公司单方制作的电镀各项费用扣除明细中包含的餐费、租金、保证金、环保局罚款等费用，在双方对账单中均未涉及，其要求在拓普公司加工费中扣除没有依据。至于立霖公司结欠拓普公司加工款的数额，拓普公司一审提交了由立霖公司人员签字确认的对账单，在立霖公司无相反证据否定上述对账单中载明的内容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立霖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70元，由上诉人苏州立霖合金锻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