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35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王亮，男，1965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靓，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远，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厦门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长浩路18号。
法定代表人：胡殿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少林，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王亮与上诉人厦门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大酒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6民初9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国际大酒店支付王亮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未依法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33333.33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国际大酒店法定代表人已在《续签合同审批表》中签署同意与王亮续签劳动合同的意见，可以代表国际大酒店的意思表示，审批表中“管理中心意见”和“创办人意见”两栏空白不影响双方续签劳动合同，存在严重错误。王亮所任总经理一职，无论是选聘还是离职，均需由国际大酒店的上级单位翔鹭腾龙集团决定。《续签合同审批表》证明国际大酒店未完成审批表的审批流程，才对劳动合同续签问题上产生了实质性的阻碍。2.一审法院认定王亮在《续签合同审批表》中明确表示同意续签合同期限一年的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该表中“新合同年限：一年”是国际大酒店单方制作的格式合同，并非与王亮协商一致。王亮也仅签字确认“同意续签”，并未明确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人力资源部意见”一栏关于“现拟续签劳动合同，为期一年”的记载系人力资源部经理个人意见，且该栏是在王亮签字之后，王亮对此并不知情。3.一审法院认定“王亮收到劳动合同后未签字，此后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王亮”，是错误的。王亮是否收到劳动合同应由国际大酒店承担举证责任。《续签合同审批表》流程未完成，不可能回到人力资源部，证人林某系酒店在职员工，其证言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不应采信。
国际大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国际大酒店无需支付王亮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劳动报酬差额55402.3元；3.改判国际大酒店无需支付王亮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50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国际大酒店支付王亮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30期间的劳动报酬差额55402.3元，无事实依据。王亮提供的《聘任函》无法证明双方存在保障年薪100万元的约定。该函系其从网上自行下载打印，真实性无法确认，无王亮的签名，形式上存在重大瑕疵，记载的聘期为2014年至2015年，与其主张的2016年无关。其主张2016年4月25日64366元交易记录，为现金存入，与国际大酒店一贯以转账方式发放工资的做法不符，存入人也不是国际大酒店。国际大酒店提供的补充证据显示该笔为由王亮代为支付给临时工的工资。2.一审判决国际大酒店支付王亮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5000元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案不存在国际大酒店不与王亮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人事部门多次通知并催促其续签字，其以各种理由均未签字，又因其为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作为总经理，全面负责包括管理人事部门，应当知道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后果，其迟迟不签，存在明显恶意。后来王亮多次向企业董事长表示因家庭和能力有限等因素欲离职。因此，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均不在国际大酒店。
王亮辩称，1.一审判决以《聘任函》结合国际大酒店向王亮转账等事实，认定王亮保障年薪为100万元是正确的。有电子邮件和邮件的公证书可以相互印证，还有月薪、年终资金和保障年薪差额发放记录佐证。2.是国际大酒店而不是王亮迟迟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续签合同审批表》除了需要董事长签字，还需要上级单位管理中心和创办人签字。王亮即使担任酒店总经理，也只是经理人角色，无法与自己续签劳动合同。正是因为国际大酒店迟迟不与王亮续签劳动合同，才导致王亮最终辞职。
王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际大酒店支付王亮2016年度保障年薪差额55402.3元；2.判令国际大酒店向王亮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33333.33元。
国际大酒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国际大酒店无需支付王亮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9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亮于2014年9月2日进入国际大酒店担任总经理，至2016年4月30日离职，期间先后签订了两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分别为2014年9月2日至2015年9月1日、2015年9月3日至2015年12月31日。双方约定王亮的标准月薪为65000元。2016年8月19日，王亮向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国际大酒店支付2016年度保障年薪差额55402.3元、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33333.33元。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0月21日作出厦劳仲案[2016]1595号裁决书，裁决国际大酒店应支付王亮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95000元，并驳回王亮的其他仲裁请求。王亮、国际大酒店均不服该裁决，分别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针对当事人双方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1、2014年度、2015年度国际大酒店是否按照保障年薪100万元的标准向王亮支付报酬的问题。王亮提供的证据《聘任函》系国际大酒店的上级单位翔鹭腾龙集团人员向王亮发送，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聘任函》中载明保障年薪100万元，满一年为一发放周期，在每年度经营奖金发放后，保障年薪之不足部分于次月（不满周年者需满周年后次月）发放。国际大酒店分别于2015年11月17日、2016年4月26日向王亮账户转账48727.38元、61000元，国际大酒店未能说明该两笔款项性质，王亮主张该两笔款项系补足2014年度、2015年度保障年薪差额，结合该款项发放时间来看，符合《聘任函》所约定的保障年薪发放时间，对王亮的主张予以采信。王亮主张保障年薪100万元包括月薪、年终奖金、经营奖金和各种津贴，予以采纳。据此认定2014年度、2015年度国际大酒店均按照保障年薪（包括月薪、年终奖金、经营奖金和各种津贴）100万元的标准向王亮支付报酬。
2、国际大酒店已支付给王亮的2016年1月至4月工资、奖金的数额问题。王亮主张国际大酒店已支付工资、奖金合计277931.03元，国际大酒店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支付的工资、奖金高于上述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认定国际大酒店已支付王亮2016年1月至4月工资、奖金合计277931.03元。
3、国际大酒店是否有要求王亮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问题。在双方签订的第二份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国际大酒店拟定了一份《续签合同审批表》，其中载明新合同期限一年，王亮于2015年12月28日在“个人意愿”一栏填写“同意续签”并签字，“人力资源部意见”一栏填写内容为“王总原合同至2015年12月31日到期，现拟续签劳动合同，为期壹年，请领导审批”，“董事长意见”一栏由国际大酒店董事长于2015年12月28日审批同意并签字，该审批表中另有“管理中心意见”、“创办人意见”两栏无内容无签章。国际大酒店申请的证人林某陈述其于2016年2月底将国际大酒店要与王亮签订的劳动合同交给王亮，并和王亮说签好后再通知其过来拿；因王亮系总经理，所以没有按普通员工签订合同程序进行；至王亮离职前，其未收到王亮签字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国际大酒店法定代表人已在《续签合同审批表》中签署同意与王亮续签劳动合同的意见，该意见可以代表国际大酒店的意思表示，审批表中“管理中心意见”、“创办人意见”两栏内容空白不影响王亮与国际大酒店双方续签劳动合同。《续签合同审批表》可证明双方已一致同意续签劳动合同，证人林某的证言与《续签合同审批表》相互印证，对证人证言予以采信，据此认定国际大酒店已于2016年2月底要求王亮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王亮在劳动合同期满后仍为国际大酒店提供劳动，国际大酒店未表示异议，故该期间的劳动报酬应按照2015年度的标准支付。经认定，2014年度、2015年度国际大酒店均按照保障年薪（包括月薪、年终奖金、经营奖金和各种津贴）100万元的标准向王亮支付报酬，按照该标准，国际大酒店应支付王亮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劳动报酬333333.33元，扣除国际大酒店已支付王亮的2016年1月至4月工资、奖金277931.03元，国际大酒店还应支付王亮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劳动报酬差额55402.3元。王亮已与国际大酒店签订了两份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但王亮在《续签合同审批表》中明确表示同意续签合同期限一年的劳动合同，应视为双方就续签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暂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这一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现王亮以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由主张二倍工资差额，理由不成立。国际大酒店已于2016年2月底要求王亮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王亮系国际大酒店高级管理人员，全面负责国际大酒店事务包括管理人事部门，应当知道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后果，王亮收到劳动合同后未签字，此后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王亮自身，王亮主张2016年3月、4月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王亮与国际大酒店的第二份劳动合同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证人林某陈述其于2016年2月底将劳动合同交给王亮签字，即国际大酒店未在与王亮的劳动合同到期后的一个月内要求王亮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逾期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国际大酒店未能证明劳动合同交付给王亮的具体日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亮有权向国际大酒店主张2016年2月的二倍工资差额，但王亮主张的二倍工资计算基数有误，双方约定的保障年薪包括工资、奖金和津贴，工资以外的部分不应作为二倍工资计算基数。王亮的标准月薪为65000元，故国际大酒店应当向王亮支付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5000元。王亮主张的二倍工资差额中超出65000元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厦门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亮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劳动报酬差额55402.3元。二、厦门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亮支付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5000元。三、驳回王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厦门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国际大酒店二审提交一份公证书，证明其多次要求王亮续签劳动合同，但王亮以家里有事予以拒绝。公证内容为：国际大酒店委托代理人陈素真所持苹果牌手机中照片，照片内容为一部三星牌手机中显示的短信，短信对方显示为“张锦荣总经理电话号码180××××6633”，体现对方短信内容“这两天要在家里办事无法参加这两天的会议，非常遗憾，我周日晚上回到厦门”、“我还是是和家里协商后再谈好吗？”。国际大酒店称，该三星牌手机为其公司董事长胡殿选使用，手机号码180××××6633现由现任公司总经理张锦荣使用，原由王亮在担任公司总经理时使用，短信为胡殿选与王亮之间手机短信交流内容。王亮质证认为，公证对象是陈素真手机中的照片，没有提交胡殿选的手机，相关截图不是短信的原始载体，且其中所陈述的内容不能够证明王亮拒签劳动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二审争议焦点为：1.国际大酒店是否应当向王亮支付2016年1月1日至4月30日的劳动报酬差额。2.国际大酒店是否应当向王亮支付2016年1月1日至4月30日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一、国际大酒店是否应当向王亮支付2016年1月1日至4月30日的劳动报酬差额。
该问题涉及王亮2016年的工资标准问题。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王亮在劳动合同期满后仍为国际大酒店提供劳动，国际大酒店未表示异议，故该期间的劳动报酬应按照2014年、2015年度的标准支付。关于2014年度、2015年度国际大酒店是否按照保障年薪100万元的标准向王亮支付报酬的问题。王亮提供的证据《聘任函》系国际大酒店的上级单位翔鹭腾龙集团人员向王亮发送，有电子邮件和邮件的公证书可以相互印证该函的真实性。国际大酒店分别于2015年11月17日、2016年4月26日向王亮账户转账48727.38元、61000元，国际大酒店未能合理说明该两笔款项性质。王亮主张该两笔款项系补足2014年度、2015年度保障年薪差额，符合《聘任函》所约定的保障年薪发放时间。一审判决结合《聘任函》及王亮月薪、年终资金和保障年薪差额实际发放记录等，认定王亮保障年薪为100万元是正确的。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国际大酒店向王亮支付2016年1月1日至4月30日的劳动报酬差额55402.3元并无不当。
二.关于国际大酒店是否应当向王亮支付2016年1月1日至4月30日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在双方签订的第二份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国际大酒店拟定了一份《续签合同审批表》，载明新合同期限为“一年”，王亮于2015年12月28日在“个人意愿”一栏填写明确“同意续签”并签字，“人力资源部意见”一栏填写内容为“王总原合同至2015年12月31日到期，现拟续签劳动合同，为期壹年，请领导审批”，“董事长意见”一栏由国际大酒店董事长于2015年12月28日审批同意并签字。上述内容表明，双方当事人在原劳动合同将届满时协商续签新的劳动合同，在协商过程中国际大酒店提出续签一年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王亮表示同意。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国际大酒店提出新合同期限为一年后王亮不同意并提出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王亮以国际大酒店不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由主张二倍工资差额，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不予支持王亮要求国际大酒店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王亮在本案仲裁及一审诉讼中均请求国际大酒店“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并未请求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一审判决国际大酒店支付王亮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超出了王亮的诉讼请求，应予撤销。至于《续签合同审批表》是否未完成审批流程、双方未能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问题，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王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国际大酒店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6民初99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6民初993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驳回王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厦门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国际大酒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亮、国际大酒店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许向毅
审判员 张南日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庄维旸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