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4民终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雅县全洲茶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军，四川上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波，男，197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任志洪，男，1970年1月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建华，男，197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苏群英，四川上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全，男，196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志权，男，196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建平，四川必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雅县全洲茶叶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全洲公司）、周波、任志洪、张建华因与被上诉人王文全、梁志权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4）洪雅民初字第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9日、5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全洲公司委托代理人徐军，上诉人周波、任志洪、张建华共同委托代理人苏群英，被上诉人梁志权以及被上诉人王文全、梁志权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建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7年1月1日，王文全、梁志权与周波签订《合伙合同》，决定成立洪雅县全洲茶业有限责任公司，周波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注册资本5万元。三位股东按照周波占37%，梁志权占32.99%，王文全占29.99%的比例进行投资，并制定了《洪雅县全洲茶业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章程载明了周波出资1.85万元，梁志权出资1.65万元，王文全出资1.5万元。章程规定股东之间可相互转让其全部和部分出资，股东转让出资由股东会讨论通过。股东转让出资后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名称、住所以及受让的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同时规定股东会每半年召开一次。后因公司经营所需，决定增资增股。2009年1月1日，王文全、梁志权与周波、张建华、任志洪签订了《合伙合同》，增加任志洪、张建华为股东，约定五位股东人均持股20%，但未对股东名册和公司章程进行变更登记。2013年4月15日，王文全、梁志权与周波、张建华、任志洪一起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约定：将全洲公司注销，并将全部股份转让给任志洪一人，公司所有财产及债权债务和每个股东银行10万元贷款由任志洪全部承担，该协议签订后未履行。2013年6月27日，王文全与张建兰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王文全将所持洪雅县全洲茶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份30%，金额1.5万元全部转让给张建兰”，但双方未实际履行。2014年3月11日，王文全、梁志权与周波、张建华、任志洪双方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1.双方2014年3月11日之前签订的任何协议不再有效，自2014年3月11日起王文全、梁志权退出洪雅县全洲茶业有限责任公司，不再与该公司和周波、张建华、任志洪有任何关系。2.周波、张建华、任志洪于2014年3月11日还清王文全、梁志权及妻张加秀在信用社的贷款及利息（王文全在罗坝信用社贷款本金10万元及其利息2609.43元；梁志权在柳新信用社贷款本金4万元及其利息2086.4元，梁志权之妻张加秀在柳新信用社贷款本金5万元及其利息2608元，任志洪、周波、张建华另承担梁志权、张加秀截止2013年9月30日在柳新信用社支付的贷款利息9450元），共计206753.83元。3.2014年3月11日，周波、张建华、任志洪偿还以上贷款后，王文全、梁志权应无条件配合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及其他部门办理洪雅县全洲茶业有限责任公司相关手续，涉及费用问题由任志洪、周波、张建华承担”。协议签订后，任志洪、周波、张建华按照协议约定归还了信用社的贷款及利息，但未对公司股东名册、工商登记信息以及公司章程予以变更。经原审法院释明，全洲公司以及周波、张建华、任志洪都未主张要求王文全、梁志权履行变更登记义务。
另查明，全洲公司未按公司章程以及公司法的规定定期召开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股东之间无法协商解决公司困境。任志洪、张建华实际系全洲公司的隐名股东，王文全、梁志权以及任志洪、周波、张建华分别持有全洲公司20%的股份。
原审认为，股权转让合同的生效与股权转让生效是有区别的。股权转让合同的生效是指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的问题，股权转让的生效是指股权何时发生转移的问题，即受让方何时取得股东身份的问题。股权转让合同无效或不生效，股权转让肯定不生效，生效的股权转让合同仅产生转让方将其股权交付给受让方的合同义务，并不会导致股权的自动变动，还需当事人的适当履行，股权转让才能实现，适当履行就是指需要办理股东名册变更登记和工商变更登记。而在本案中，王文全、梁志权仅与第三人任志洪、周波、张建华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但未办理公司股东名册变更登记和工商变更登记，王文全、梁志权的股权还未发生变动，本案第三人任志洪、周波、张建华也未实际取得的王文全、梁志权股权，王文全、梁志权的股东身份并未丧失，且王文全、梁志权均系持有公司全部股东所持表决权的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其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的诉讼主体适格，对全洲公司以及第三人任志洪、周波、张建华辩称王文全、梁志权的主体不适格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
由于全洲公司未按公司章程以及公司法的规定定期召开股东大会，损害了股东的合法权益，现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股东之间通过协商注资仍无法解决公司的困境，期间曾协商解散公司未果，公司股东之间已经产生裂痕，已丧失了人合的基础，若公司继续存续必然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公司股东以及公司通过其他途径也无法解决公司的困境，当事人也无法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王文全、梁志权起诉解散公司的条件已经成就，全洲公司应当予以解散。综上，王文全、梁志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对全洲公司予以解散。一审诉讼费100元，由王文全、梁志权承担。
全洲公司上诉称，一、原判对以下事实认定不清：1.原判认定“未对公司股东名册、工商登记以及公司章程予以变更”、“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属事实认定不清。2.原审法院在认同2009年1月1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性质系股份转让情况下，却否定2014年3月11日形成的《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行为，原审判决对证据与事实的认定自相矛盾。3.原审判决存在证据认定自相矛盾。王文全、梁志权与全洲公司以及任志洪、周波、张建华均提供了2014年3月11日的《协议》，原审法院否定了全洲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但同时却认可了另外两方当事人的该证据。二、原判法律适用错误。1.原审法院以“经释明，全洲公司以及周波、张建华、任志洪都未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起要求王文全、梁志权履行过户义务的诉讼”作为判决解散公司的理由属法律适用错误。2.原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要“办理股东名册变更登记和工商变更登记”后才发生股权转让的效果属法律适用错误。3.王文全、梁志权已不具备全洲公司的股东身份，全洲公司股东会通过电话、口头协商等形式召开，全洲公司并不存在公司法第83条规定应当解散的情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文全、梁志权的诉讼请求。
周波、任志洪、张建华上诉称，一、一审认定“未对公司股东名册、工商登记以及公司章程予以变更”、“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系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具有股东身份、符合公司解散条件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文全、梁志权的诉讼请求。
王文全、梁志权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全洲公司提交以下证据：全洲公司股东名册及公司股东出资证明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全洲公司的实际股东是周波、任志洪、张建华，王文全、梁志权已经不是公司股东。
王文全、梁志权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签协议当日没有制作该材料，公司印章也在周波手里，是单方出具的，并且一审没有提交。
周波、任志洪、张建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由于该公司股东名册与股东出资证明系全洲公司单方制作，且未能说明逾期提交的正当理由，不属于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同时查明，全洲公司在眉山市洪雅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的企业投资方情况如下：周波投资额1.85万元、投资比例37%；梁志权投资额1.65万元、投资比例32.99%；王文全投资额1.85万元、投资比例29.99%。自2014年3月11日起，王文全、梁志权未再以股东身份对全洲公司进行经营管理。
以上事实，有全洲公司章程、2007年7月1日《合伙合同》、2009年1月1日《合伙合同》、2013年4月15日《协议》、2014年3月11日《协议》、信用社的还款凭证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文全、梁志权是否是全洲公司的股东，其是否具有起诉全洲公司解散的资格；若王文全、梁志权有起诉全洲公司解散的资格，全洲公司解散的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王文全、梁志权是否有权起诉解散全洲公司的问题。
首先，关于2014年3月11日《协议》的性质。全洲公司主张，王文全、梁志权已于2014年3月11日通过签订《协议》的形式转让股权，退出了全洲公司，故已不具有股东身份，为此，全洲公司提交了周波、任志洪、张建华（甲方）与王文全、梁志权（甲方）于2014年3月11日签订《协议》。对此，本院认为，由于该《协议》明确约定：1.自2014年3月11日起乙方退出全洲公司，不再与该公司和甲方由任何关系；2.甲方偿还乙方贷款本息以后，乙方应无条件配合甲方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及其他部门办理全洲公司相关手续，故上述《协议》实质是王文全、梁志权与周波、任志洪、张建华经过协商后，约定将王文全、梁志权在全洲公司的股权以周波、任志洪、张建华代王文全、梁志权及张加秀（梁志权之妻）偿还信用社的贷款本息共计206753.83元作为股权转让对价的股权转让合同。
其次，关于2014年3月11日《协议》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股权转让合同也不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应当办理批准、登记手续才能生效的合同，故该《协议》自成立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周波、任志洪、张建华已经按《协议》约定，履行了代王文全、梁志权及张加秀偿还信用社的贷款本息206753.83元的义务，该偿还性行为应视为周波、任志洪、张建华向王文全、梁志权支付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王文全、梁志权亦应按《协议》的约定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最后，关于股东登记未经变更对王文全、梁志权股东身份的影响问题。鉴于股权的交付在形式上表现为权属证明形式的变更。作为出资证明书是股东持有，股东名册是公司置备，工商登记是公司申请才能完成。因此，在股东之间所涉内部法律关系中，判断股权变动的时间界定，应以股权转让人向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以及公司知晓股权转让的事实为前提条件。本案中，王文全、梁志全在全洲公司的股东身份虽未经工商变更登记，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关于“……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的规定，变更股权登记仅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不影响在股权转让双方之间发生股权变动的结果。现周波、任志洪、张建华已按《协议》的约定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且在全洲公司亦认可王文全、梁志权均已转让股权、退出公司不再具有公司股东身份的情况下，而王文全、梁志权自2014年3月11日签订《协议》后未再对全洲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在此情况下，能够反映王文全、梁志权对其股权转让的事实向全洲公司进行了告知，王文全、梁志权已不再具有全洲公司股东的身份。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关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规定，王文全、梁志权因不再具有股东身份，其请求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在本案所涉基础法律关系下，以未办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由认定王文全、梁志权的股权未发生变动，进而认定王文全、梁志权的公司股东身份并未丧失，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全洲公司、周波、任志洪、张建华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4）洪雅民初字第9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文全、梁志权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王文全、梁志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迪
审 判 员 余 鹏
代理审判员 张澌岷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沈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