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18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环山路**号第一国际**楼。
负责人：童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莎菲，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建华，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树海，居民。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姜建华因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5）蓬商初字第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建华在原审诉称，2014年5月28日，姜建华与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约定姜建华投保护身福主险及护身福重疾、长期意外、豁免重疾、健享人生、义务医疗等保险，保险费用8977.42元，期限20年。合同签订后，姜建华缴纳了二年的保费。2015年8月21日，姜建华因感冒在大辛店医院住院7天治疗，出院后姜建华申请理赔。2015年11月10日，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以姜建华投保前存在有影响其决定的健康情况，姜建华未如实告知为由，向姜建华发出了解除P115400010145358号保单下全部保险合同的人身保险理赔通知单（NO.201200045090），并拒绝给付保险赔偿金。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发给姜建华的解除P115400010145358号全部保险合同的人身保险理赔通知单无效；2、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依据健享人生保险合同给付姜建华保险金731.34元；3、诉讼费由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承担。
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在原审答辩称，我公司与被保险人姜建华签订了保险合同，姜建华申请理赔后，我公司经过调查发现姜建华于2012年8月9日曾在蓬莱第二人民医院就诊，超声诊断为××变（中度返流），继发性肺动脉高压（轻度），因此姜建华在投保时隐瞒其患有××变（中度返流）和继发性肺动脉高压（轻度）的事实，我公司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以及健享人生保险合同的第6.1条约定解除了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申请法院依法驳回姜建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8日，经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业务员于芳推荐，姜建华决定向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投保平安护身福终身寿险，于芳持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到姜建华家，由姜建华签字后，于芳将投保申请书带走，后将人身保险合同及保单交给姜建华。P115400010145358号保险单记载：保险合同成立及生效日为2014年6月1日。投保人姜建华，被保险人姜建华。投保主险：护身福，保险期间为终身，缴费年限20年，基本保险金额15万元，保险费5805元；附加长险：护身福重疾，保险期间终身，缴费年限20年，基本保险金额12万元，保险费1716元；长期意外险，保险期间23年，缴费年限20年，基本保险金额12万元，保险费1716元；豁免重疾C12，保险期间20年，缴费年限19年，保险金额15万元，保险费235.92元；附加一年期短险：健享人生B，基本保险金额2份，保险费475.50元；意外医疗B，保险金额2万元，保险费160元，保费合计8977.42元。
平安附加健享人生住院费用医疗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对象享有社会医疗保险或公费医疗保障的人群可作为本附加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保险责任住院费用保险金：被保险人因疾病或意外伤害经医院诊断必须住院治疗，对于每次住院在约定范围（同签发保险单分支机构所在地社会医疗保险规定的赔付范围）内的医疗费用，在被保险人已按社会医疗保险或公费医疗有关规定取得医疗费用补偿后，我们按照被保险人实际支出的合理且必要的上述费用的余额给付保险金。保险金的给付我们在收到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及上述有关证明和资料后，将在5日内作出核定；情况复杂的，在30日内作出核定。……。”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询问事项栏记载：您是否目前患有××……被保险人栏打勾“否”。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提供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有姜建华按照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格式条款的样式抄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和投保提示书，了解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姜建华”。
2015年5月，姜建华又缴纳第二年的保费。同年8月21日，姜建华因感冒在大辛店医院治疗，被诊断为：急性支气管炎、二尖瓣后叶脱垂伴反流、贫血、子宫肌瘤，住院7天，支付医疗费2428.06元，扣除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统筹费用1696.72元，尚有731.34元未报销。姜建华向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申请理赔剩余医疗费731.34元，并于2015年9月9日将住院病历及医疗费单据等交给于芳。2015年11月9日，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做出人身保险理赔通知单：“1、解除P115400010145358号保单下全部保险合同，2、解除上述合同后，歉难给付《健享人生B》之保险。理由是：经审核，被保险人投保前存在有影响本公司决定的健康情况，而投保人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严重影响了本公司的承保决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做出上述决定。”2015年11月16日，姜建华收到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通过EMS邮寄的人身保险理赔通知单。姜建华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庭审中，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主张，姜建华于2012年8月9日在蓬莱第二人民医院做B超检查，诊断结果为××变（中度返流）和继发性肺动脉高压（轻度）；姜建华在投保时未如实向保险人陈述，影响了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作出是否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的决定。同时，保险公司承担的医疗费也必须是在社保统筹范围内，姜建华主张的731.34元，是包括了医保统筹范围之外的费用，按照医保结算单计算，保险公司承担的社保统筹范围内医疗费就是587.35元。
上述事实，有姜建华提供的人身保险合同、人身保险理赔通知单、姜建华于2015年8月21日住院病历、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统筹费用、EMS送达存根、录音资料一份。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蓬莱第二人民医院B超检查报告等在卷佐证。其中姜建华提供的录音资料显示：姜建华于2015年9月8日按照于芳的要求，把复印的病历放在第二人民医院商店（于芳的嫂子），于芳于2015年9月9日将姜建华的病历资料拿走。
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对姜建华提供的证据，除录音资料需要核实是否为于芳本人的录音外，其他均无异议；姜建华对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提交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在姜建华投保时，并未向姜建华询问表中事项，蓬莱第二人民医院B超检查报告，虽然患者是姜建华，但其年龄与姜建华实际年龄不符，不能确定是姜建华所作的检查。
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作出的解除原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签订的P115400010145358号保单下全部保险合同，是否有效？
姜建华主张，签订合同时，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业务员于芳未针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说明义务；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不能证明蓬莱第二人民医院的B超检查是姜建华所作检查；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是在2015年9月9日收到姜建华申请索赔资料，至2015年11月16日姜建华收到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解除合同通知书时，已经超过合同约定30天的解除期限，故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做出解除原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签订的P115400010145358号保单下全部保险合同是无效的。
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主张，姜建华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抄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和投保提示书，了解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证明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针对免责条款已经向投保人尽了说明义务；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代理人于芳就姜建华三年内是否有医学检查异常进行过询问，姜建华在人身保险投保书上回答“否”，已经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签字确认，并且姜建华在庭审中仍然否认其患有××；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业务员和姜建华的录音中，她承认自己于2012年到蓬莱第二人民医院就诊过，因为姜建华至今隐瞒投保前患有××变（中度返流），所以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姜建华向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投保平安护身福终身寿险等系列保险，并交纳保费，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出具保单和保险合同，双方保险合同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主张合同应予解除，就应针对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进行举证。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调查事项，按投保人承认的“本人已经阅读……”，那么该调查问卷就应该由投保人自行打勾确认，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系电脑形成，不能确认是姜建华所填，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不能证明姜建华当时是否如实告知自己的身体状况，故对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主张姜建华未履行告知义务的抗辩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即使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主张姜建华投保时未如实告知患有××变（中度返流）疾病成立，因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解除权，姜建华解除权消灭。理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第三款规定，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主张依据上述第一、二款规定，可以解除保险合同。但是，本案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业务员于芳是在2015年9月9日收到姜建华理赔申请书，按照合同约定，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应在5日内做出核定，即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应在2015年9月14日做出是否理赔的核定。如果情形复杂，也应在30日内即2015年10月9之前做出是否理赔的决定。如果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在此期间发现了“姜建华”在蓬莱第二人民医院做B超检查患有××变（中度返流）病症，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应在三十日内行使合同解除权，否则该解除权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解除合同通知，并于2015年11月16日邮寄到姜建华，那么该解除合同通知应于2015年11月16日送达给姜建华时生效，而该时间距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知道“姜建华”患解除保险合同的事由，早已超过30天的期限。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既未在合同期内做出是否理赔的决定，也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合同解除权，其解除权消灭。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做出人身保险理赔通知单（NO.201200045090）无效，原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签订的P115400010145358号保单下全部保险合同继续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本案姜建华住院，系被动接受医院治疗，对医院所用医疗费用不能自主决定，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在格式条款合同中关于医疗费应在社会医疗保险规定的范围内赔付，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该条款无效。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姜建华支付扣除医疗保险统筹费用之外的住院医疗费731.3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1日判决：一、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做出的人身保险理赔通知单（NO.201200045090）无效。二、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付给姜建华医疗费731.34元。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负担。
原审宣判后，平安人寿烟台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在投保时的不实告知予以认定错误。上诉人一审提交了上诉人工作人员对被上诉人的调查录音，该录音能够证实被上诉人承认曾于2012年在蓬莱第二人民医院就诊，因此，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提交的检查报告与其年龄不符的意见不应被采纳。2、上诉人解除保险合同未超出法定期限。根据上诉人调取投保人诊疗资料和对投保人进行的调查录音，上诉人知道有解除事由的时间最早为2015年10月19日，因此，上诉人在2015年11月10日发出特快专递解除合同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期限。3、一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用是错误的。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对于每次住院给付保险金的限额见附表中的被保险人实际支出的合理必要的费用，双方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无效条款。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姜建华答辩称，1、被上诉人履行了如实告知的义务，不存在未如实告知的事实。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投保人在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内负有如实告知的义务，如果保险人未询问的内容，投保人不负告知义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的范围和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本案的投保书显示，在询问事项栏目中，投保人栏显示是空的，被保险人栏显示了打勾，虽然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是同一人，但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如实告知的主体是投保人，而不是被保险人，该内容可以说明上诉人并没有针对此项内容提出询问。而且，在投保过程中，保险代理人是将保险合同交给被上诉人自己阅读，没有对询问事项中的询问内容逐项提出询问。而对于2012年8月9日蓬莱第二人民医院的检查报告单，虽然姓名显示是姜建华，但没有身份证号码，证明不了是被上诉人做的检查，且该报告显示提示是××变，并非最终诊断结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投保前患有××变。2、上诉人解除合同已超过30天，已经丧失了解除合同的权利。被上诉人于2015年9月9日将病历交给了上诉人，上诉人于2015年11月10日邮寄了理赔通知单，被上诉人2015年11月16日才收到通知单，上诉人送达解除合同理赔通知单已超过30天的除斥期间，其解除合同的通知是无效的。3、一审判决认定医疗费用是正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上诉人的上诉无理，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原审。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投保平安护身福终身寿险、护身福重疾、长期意外险等系列保险，事实清楚，双方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现因被上诉人患病向上诉人申请理赔，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存在××为由，发出解除全部保险合同的人身保险理赔通知单，致双方发生争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执的焦点是：一、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行为是否有效；二、上诉人应否给付被上诉人医疗保险赔偿金731.34元。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的范围和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在涉案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询问事项栏中，虽然在被保险人栏中均打勾确认否定了存在××，但因被上诉人否认上诉人在投保时对其进行过询问，上诉人又不能举证证实已就是否患有××向被上诉人进行过询问，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院依法确认被上诉人不存在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之事实，上诉人作出人身保险理赔通知单解除双方保险合同的行为是无效的。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无效。本案中，上诉人在其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中规定了在社会医疗保险范围内赔付医疗费，因被上诉人住院系被动接受治疗，上述规定属于加重投保人责任的条款，系无效条款。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支付医疗保险统筹费用外的住院医疗费用731.34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之上诉，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学泉
审判员 冯双成
审判员 董玉新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孙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