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皖1802行初17号
原告旌德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旌德县旌阳镇城东北路后妃岭。
法定代表人刘祖荣。
委托代理人汪寨，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坤，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宣城市工商行政和质量技术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鳌峰中路55号。
法定代表人刘富贵，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张华，该局综合执法支队科员。
委托代理人金涛，安徽南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旌德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旌德县医院）不服被告宣城市工商行政和质量技术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工商质监局）行政处罚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于2016年4月6日向被告市工商质监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旌德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汪寨，被告市工商质监局委托代理人陈张华、金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工商质监局于2016年1月7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宣工质经检处字〔2016〕2号）。认定旌德县医院在医疗器械设备及耗材采购中，与某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签订《医疗设备合作协议》，协议约定旌德县医院获得一台YD-600尿液分析仪设备的使用权，某某公司获得旌德县医院该设备配套试纸六年的独家供应权，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禁止商业贿赂行为的暂行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之规定，已构成收受商业贿赂违法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二条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禁止商业贿赂行为的暂行规定》第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决定对旌德县人民医院作出罚款人民币10000元的行政处罚。
原告旌德县医院诉称，一、被告市工商质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不清、定性失当。被告仅凭2014年4月25日原告和某某公司签订的《医疗设备合作协议》而不问合同签订的背景等因素就认定原告构成收受商业贿赂违法行为，属于对事实的片段截取和主观推定。因旌德县医院原尿检试纸条招标合同之中标人黄山某商贸有限公司因多种原因单方终止了合同，导致医院尿检试纸条无供应商。因医院系担任救死扶伤之公益单位，为保障医疗业务的正常开展，因而需尽快确定尿检试纸条供应商。由于某某公司此前与旌德县医院有业务关系，产品质量保证系数较高，便与之商洽并提出按行业惯例提供尿液分析仪（因旌德县医院尿液分析仪损坏无法使用）。因吉林省某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曾到医院推销尿检试纸条并提出可免费安装尿液分析仪，我院之所以未与其直接联系，一是因为我院与其从未发生过业务关系，相互信任感不强，二是如果合作中出现问题，后期维护不便，影响我院正常业务的开展，因此我院将信息主动告知了某某公司，某某公司凭此信息与某某公司取得联系。机器问题解决后，某某公司才答应与旌德县医院合作，履行原中标人的合同义务。并在业务正式开展后，双方确认可以合作才签订上述合同。该合同的签订是双方自愿和真实的意思表示，无任何第三方竞争，不存在不正当竞争之说。医院拥有使用权的尿液分析仪系某某公司促销政策之结果，这是当前市场通行的惯例，且其价值较低。某某公司也未因之而付出任何财务且在双方账簿及合同中清晰载明，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另原通过正当竞争而取得交易资格的一方供应价为128元每筒，而某某公司的供应价为125元每筒，更进一步说明医院没有受贿之事实，因为因受贿而采购的商品比通过招标而采购的同一商品价格还低，这明显不合常理。二、被告作出的处罚适用法律错误。1、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二条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禁止商业贿赂行为的暂行规定》第九条作出处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医院属于非营利性之公立医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称的经营者。2、《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立法目的是规制经营者非法获得的竞争优势，损害其他竞争者公平竞争权的行为，因而工商行政机关对一般的商业行贿行为具有法定行政处罚权，对受贿方的行政处罚权没有设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其他条款也没有对商业受贿行为有明确处罚的规定，国务院也没有明确授权国家工商总局对商业受贿行为的处罚权。国家工商总局《关于禁止商业贿赂的暂行规定》第九条系行政机关自己为自己设定权力，不仅违反了依法行政的法治原则，也违反了立法法第八十条第二款“部门规章规定的事项应当属于执行法律或者国务院的行政法规、决定、命令的事项。没有法律或者国务院的行政法规、决定、命令的依据，部门规章不得设定减损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权利或者增加其义务的规范，不得增加本部门的权利或者减少本部门的法定职责”之规定。综上，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撤销被告于2016年1月7日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宣工质经检处字〔2016〕2号）；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行政处罚决定书》（宣工质经检处字〔2016〕2号），证明案涉行政行为的内容；2、旌德县医院检验科向设备科提出的申请复印件和旌德县医院医疗设备一览表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检验科因尿液分析仪损坏，不能正常使用，向设备科提出申请，在不增加科室费用及低于原合同试纸条价格的情况下，接受供应商投放YD-600型尿液分析仪一台，且已如实入账；3、旌德县医院检验用试剂及用品询价目录表，证明原告处试纸条原由黄山某某公司供应，售价为128元每筒，后黄山某某因多方面原因单方终止了合同；4、《医疗设备合作协议》、吉林省某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旌德县医院检验科主任吕某某出具的证明材料、某某公司出具的《关于销售清单中YD-600尿液分析仪的说明》各一份，证明赠送尿液分析仪是供应商的销售政策，原告并非商业受贿行为；5、某某公司陈述材料一份，证明某某公司已经提出陈述、申辩材料，详细陈述了本案的经过，某某公司不存在商业贿赂行为，所以原告也不存在受贿行为。
被告市工商质监局辩称，一、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的执法人员在对医疗行业进行专项检查时，发现原告在医疗设备和耗材采购中，免费获取一台YD-600尿液分析仪使用权，而免费获取该医疗设备的条件是必须购买设备方销售的设备配套试纸条，涉嫌收受商业贿赂，被告于2015年11月20日立案调查，2016年1月8日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述事实有原告和某某公司签订的《医疗设备合作协议》、现场检查笔录、实物照片、医院受托人吕某某的询问笔录、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军的询问笔录、原告购进试纸的统计和发票以及原告的单位性质和主体资格的相关证明材料，以上事实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依法均能证明原告构成商业贿赂的事实，故本案行政处罚事实清楚。二、案涉行政处罚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原告在购买某某公司试纸时，无偿获取了一台YD-600尿液分析仪使用权，该行为符合商业贿赂中附赠行为特征，原告无偿获取该设备的目的是采购某某公司的试纸，显然构成商业贿赂。该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和国家工商总局《关于禁止商业贿赂的暂行规定》第二条第一款。本案原告无偿获取的医疗设备使用权显然不是该规定中第八条所指的按照商业惯例赠送的小额广告礼品。因YD-600尿液分析仪系医疗设备，而非小额广告礼品，显然构成商业贿赂。依据《中央治理商业贿赂领导小组关于在治理商业贿赂专项工作中正确把握政策界限的意见》第二条第五项“商业贿赂的主体既包括各类公司、企业及其从业人员，个体工商户以及其他经营者和社会团体、行业自律组织、社会中介组织及其从业人员；也包括国家机关、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及其工作人员等。”以及国家工商总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是否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规范主题问题的答复”之规定，原告属于被处罚的主体。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二条和国家工商总局《关于禁止商业贿赂的暂行规定》第九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原告进行处罚并无不当。根据《立法法》第八十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以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制定《关于禁止商业贿赂的暂行规定》，符合法律规定，被告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被告对原告作出的处罚事实清楚，程序得当，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市工商质监局向本院提交了证明行政行为合法性证据、依据：一、立案审批表、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及送达回证、工商执法证，该组证据是被告作出行政处罚的程序性证据材料，证明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二、现场笔录、医疗设备合作协议、YD-600尿液分析仪实物照片、旌德县人民医院现场笔录、赵军询问笔录、吕某某询问笔录、Y尿试纸条税票、旌德县医院购进尿液分析仪原装配套试纸条统计情况，证明：1、被告首次向原告调取证据时，已经向原告告知了陈述、申辩和申请回避的权利；2、YD-600尿液分析仪系医疗设备，而非广告小礼品；3、原告通过免费获得医疗设备使用权，致使某某公司获得该设备配套试纸6年的独家供应权，为某某公司试纸条的销售获得了竞争优势，扰乱了正常的、公平的竞争秩序，损害了其他经营者的利益，属于法律禁止的受贿行为；4、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军和旌德医院的吕某某对该事实均承认；5、该事实系典型的附赠行为，已构成商业贿赂；6、原告于2014年向某某公司以125元/筒的价格已购买150筒的事实。三、原告事业单位法人证明书、原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复印件、原告委托人身份证复印件、法人授权委托书，证明原告系差额补贴事业法人，依据中央治理商业贿赂小组（2007）4号文件第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原告符合商业贿赂受贿主体。法律依据：《立法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央治理商业贿赂小组（2007）4号文件第二条（三）项、（五）项、（六）项，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禁止商业贿赂行为的暂行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八条、第九条，《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案件违法所得认定办法》第四条。
经庭审质证，原告旌德县医院对被告市工商质监局所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原告法定代表人赵军的调查笔录有异议，其在调查时没有告知回避的权利，程序违法。对该组证件中的其他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被告在作出行政处罚时没有对本案的相关事实进行调查，被告认为某某公司和旌德县医院签订的合作协议是为了使尿检试纸达到独家供应，这个没有证据证明，旌德县医院从某某公司采购试纸条的价格比原来中标价低。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不清、程序上也违法。被告市工商质监局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三性”无异议，但是不同意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2、3系原告单方面制作，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协议明确约定尿液分析仪是赠送的，前提是旌德县医院需从某某公司购买试纸，这是典型的商业附赠行为，本案处罚定性准确。证据5真实性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被告提供的证据一、系行政处罚的程序性证据材料，可以反映行政行为的过程，本院予以认定，证据二系被告依照法定的程序在行政处罚过程中制作或者获取的，其中赵军的询问笔录已经明确告知其回避的权利，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违法，该证据本院予以认定，该组证据中的其他证据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该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1，系诉争的行政行为，符合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3系原告单方面制作，并不能证明原告处试纸条原由黄山某某公司供应，售价为128元每筒，达不到原告的举证目的，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4中的《医疗设备合作协议》真实性被告无异议，可以反映原告与某某公司合作的内容，本院予以认定，吉林省某某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旌德县医院检验科主任吕某某出具的证明材料、某某公司出具的《关于销售清单中YD-600尿液分析仪的说明》可以反映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证据5系原告交易对方某某公司在行政处罚过程中作出的陈述申辩材料，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5日，旌德县医院与某某公司签订《医疗设备合作协议》，约定由某某公司提供一台YD-600尿液分析仪供旌德县人民医院使用，旌德县医院须从某某公司购买该设备配套试纸条，双方合作期限六年，单价为125元/筒。协议签订后，原告即将YD-600尿液分析仪投放到旌德县人民医院检验科，并正式投入使用，原告按照协议约定从某某公司采购试纸。2015年11月20日，被告对原告涉嫌商业贿赂进行立案调查，2015年1月8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其拟处罚的内容和其享有陈述、申辩以及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2016年1月7日，市工商质监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宣工质经检处字〔2016〕2号），原告不服该处罚决定，于2016年4月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监督检查；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由其他部门监督检查的，依照其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五条规定行政处罚由违法行为发生地的县级以上（含县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管辖。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二条规定上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认为必要时可以直接查处下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管辖的案件。据此，被告市工商质监局具有对辖区内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监督检查的法定职权。《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财物或者其他手段进行贿赂以销售或者购买商品，在帐外暗中给予对方单位或者个人回扣的，以行贿论处；对方单位或者个人在帐外暗中收受回扣的，以受贿论处。”国家工商总局《关于禁止商业贿赂行为的暂行规定》第四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在销售或者购买商品时不得收受或者索取贿赂。”本案中，旌德县医院与某某公司与签订《医疗设备合作协议》，约定某某公司免费投放一台YD-600尿液分协议供旌德县医院使用，某某公司取得该设备耗品配套试纸条的六年独家供应权，该行为属于典型的附赠式商业贿赂行为，以上事实有现场笔录、询问（调查）笔录、医疗设备合作协议等证实。《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所称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只要其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从事商品经营和营利性服务，就应当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调整范围之内的经营者，而不论该主体的法律属性如何。国家工商总局《关于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是否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规范主体问题的答复》（工商法字〔2001〕248号）明确指出：“无论是营利性医疗机构，还是非营利性医疗机构，只要在购买药品或者其他医疗用品中收受回扣的，都应当按照《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依法查处。”因此，从事采购药品活动中的医院，是《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称的经营者，故旌德县医院在采购试纸过程中收受医药公司免费提供尿液分析仪的行为已构成收受商业受贿行为，事实清楚。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二条和《关于禁止商业贿赂行为的暂行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适用依据正确。被告作为专门的监督检查部门，在对原告进行处罚前，进行了立案、调查取证，并送达了行政处罚告知书，交代了陈述和申辩以及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其作出的处罚决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被告市工商质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旌德县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旌德县人民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肖 鹏
人民陪审员 罗宣林
人民陪审员 张娟丽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马 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参照国务院部、委根据法律和国务院的行政法规、决定、命令制定、发布的规章以及省、自治区、直辖市和省、自治区的人民政府所在地的市和经国务院批准的较大的市的人民政府根据法律和国务院的行政法规制定、发布的规章。
人民法院认为地方人民政府制定、发布的规章与国务院部、委制定、发布的规章不一致的，以及国务院部、委制定、发布的规章之间不一致的，由最高人民法院送请国务院作出解释或者裁决。
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参照规章。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