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二终字第00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宁县浙皖宁兴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戴尧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檀小红，安徽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爱国，男，197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宁县。
委托代理人：程杰，安徽晨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怀宁县浙皖宁兴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兴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爱国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5）怀民二初字第00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兴置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檀小红，被上诉人孙爱国的委托代理人程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和谐家园地下车库人防工程系宁兴置业公司投资建设，经安庆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审查设计后进行施工。2013年5月6日，该工程竣工验收。2013年6月6日，安庆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在“结建防空地下室”竣工核定表验收意见栏注明：“该项目防护结构分部经竣工验收合格，在按规定办理人防工程平时使用证后方可交付使用。”2013年6月20日经怀宁县人民防空办公室验收合格备案。
2015年2月6日，宁兴置业公司和谐家园项目部（协议中的“甲方”）与孙爱国（协议中的“乙方”）签订协议，双方约定“将和谐家园地下人防车位（约4000平方米）使用权转让给孙爱国经营使用”，并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80万元。2、甲方确保交付时设备完好。3、自交付之日起地下人防一切事宜皆与甲方无关。由孙爱国同志全权负责。4、乙方同意在国家遭遇紧急状况时作为人防工程设施免费使用。”协议签订后，孙爱国实际支付宁兴置业公司和谐家园项目部762254元。因和谐家园地下人防工程设备故障，影响车位使用，孙爱国多次与宁兴置业公司和谐家园项目部协商，宁兴置业公司和谐家园项目部安排工人进行维修，并支付维修工程款117450元。此后，孙爱国将和谐家园地下人防车位对小区住户进行出租。
原审认为：住宅小区建设地下人防工程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虽然目前法律没有明确地下人防工程所有权归属，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的规定，“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本案中，宁兴置业公司作为和谐家园地下车库人防工程投资建设单位，依法享有使用管理和收益的权利。按照国家人民防空办公室颁布的《人民防空工程平时开发利用管理办法》规定，人防工程必须经人民防空主管部门审查合格后发给《人民防空工程平时使用证》，方可使用。在转让、转租时，必须换发《人民防空工程平时使用证》后方可继续使用。基于上述规定，宁兴置业公司只有在办理和谐家园地下车库《人民防空工程平时使用证》后才享有该人防工程的使用权，才可以依法进行转让和出租。本案中宁兴置业公司并未取得和谐家园地下车库人防工程的使用权即进行转让，因其无处分权导致合同效力待定。
虽然国家鼓励平时利用人防工程为经济建设和人民生活服务，建设单位可以将人防工程进行租赁或者转让使用权，但根据“谁投资、谁受益、谁管理”的原则，并不主张建设单位放弃对人防工程的管理职责。本案中，即使兴置业有限公司已经取得讼争人防工程的使用权，但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地下车位人防工程使用权转让协议，实际是变相出让地下车位人防工程的产权，使管理责任转移，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与立法本意不符，不利于人防工程的监督管理和维护，损害了该人防工程所在小区业主的公共利益，双方签订的协议应属无效。在签订协议中，原、被告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协议无效后，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其762254元，予以支持；同时原告应将地下人防车位返还被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10万元，无任何证据证实，明显过高，但可根据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其经济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孙爱国与被告宁兴置业公司和谐家园项目部于2015年2月6日签订的地下人防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宁兴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孙爱国转让款762254元及其利息（自2015年2月7日开始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三、原告孙爱国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将4000平方米的和谐家园地下人防车位返还给被告宁兴置业公司。案件受理费12423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211.50元，由孙爱国负担1211.50元，宁兴置业公司负担5000元。
宁兴置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法律明确允许并鼓励人防工程在非战争时合理民用，亦为一审所认可，但一审在认定事实时混淆了义务主体，即申请办理《人民防空工程平时使用证》的义务人应是孙爱国而不是上诉人。依据《人民防空工程平时开发利用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所使用的法律概念，人防工程的建设单位称之为工程隶属单位，租赁使用人防工程的单位或个人称之为使用单位，该《办法》明确规定是由使用单位到人防主管部门备案登记并办理使用证。2、一审认定上诉人通过租赁使管理责任转移，损害小区业主的公共利益，该认定错误。人防工程在非战时开发利用是为《防空法》所鼓励，这种开发利用是投资者应有权利，自营、租赁或是通过其他方式，并不损害任何主体利益，更谈不上公共利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首先认为上诉人无处分权导致合同效力待定，依据的是《合同法》第51条显然错误。该条款是指合同主体无处分权的行为，本案上诉人作为人防工程的投资者，不属于无处分权的性质。2、一审判决协议无效无任何法律依据。《防空法》并无能认定本案协议无效的法律依据。《办法》虽对人防工程的开发利用有具体要求，如前所述是孙爱国的义务。且《办法》系规章，要求是备案登记，而不是行政许可，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合同只有符合法定情形才可能是无效的，必须有明确的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宁兴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孙爱国在庭审中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建立在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涉及的车位系租赁的前提下，而本案并不是租赁合同。名义上本案合同是使用权转让合同，实际上就是产权转让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均与原审相同。因双方对相对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宁兴置业公司与孙爱国签订的地下人防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是否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明确合同只有符合以上情形之一的才归属无效。本案中，诉争地下车位虽系人防工程，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规定，“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宁兴置业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该地下人防工程系其投资建设且孙爱国对此亦无异议，故宁兴置业公司作为该人防工程的投资者对该地下人防工程依法享有使用及收益的权利。鉴于现行法律对地下人防工程的具体收益形式没有做出明确规定，且以车位的形态进行利用为常态，现宁兴置业公司通过与孙爱国签订协议有偿转让诉争人防车位使用权的方式实现投资收益，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安徽省人防工程建设与维护管理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亦规定：投资建设人防工程有依法取得相应收益的权利。投资者可以将其建设的人防工程依法转让、拍卖、租赁、抵押。宁兴置业公司与孙爱国签订的地下人防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宁兴置业公司转让的系地下人防车位使用权，孙爱国同意在国家遭遇紧急状况时作为人防工程设施免费使用，故宁兴置业公司与孙爱国签订的地下人防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并不具有法定的无效合同认定的情形，一审认定合同无效依据不足，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5）怀民二初字第001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爱国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23元，减半收取6211.50元，由孙爱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423元，由孙爱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明
审 判 员 陈澜竞
代理审判员 甘 丹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丁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