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南中法民终字第1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胡舒膑。
委托代理人唐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平。
委托代理人张荣辉。
委托代理人何宇来。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邓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2）顺庆民初字第1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9月18日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周朝阳担任审判长和审判员罗晓翠、代理审判员刘荣耀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0年2月23曰，杨北师在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保公司）处对川13C00**号大中型拖拉机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交强险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投保商业险险种及限额为：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人座位险保险金限额为1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元，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保险期限均为2010年1月15日至2011年1月14曰。交强险条款规定，未取得驾驶资格的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理赔责任。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责任免责项下规定：“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保险人免责；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该段文字进行了加粗，但未对投保人说明。杨北师在保险期限内，于2010年10月9日将该车出卖与邓平。
2010年12月6日上午，邓平持准驾H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该保险车辆，搭乘邓天将，从白龙镇为邓天将运输水泥、钢筋。由于钢筋长9米，车厢里无法装下，遂放在车厢板和驾驶室上面。邓天将怕钢筋掉下，便坐在钢筋上面。当日14时55分，车辆行驶至剑阁县白龙镇广坪乡路麻袋厂处，因重心不稳，发生侧翻。邓天将被水泥掩埋，当场死亡。剑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邓平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邓天将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经剑阁县广坪乡拱桥村村委会调解，邓平向受害人家属给付赔偿款12万元。此后，邓平向安邦财保公司申请理赔时被拒。邓平诉请安邦财保公司给付赔偿金。
一审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由此可知，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在实质意义上是对第三者的救济。本案应审查死者究竟是“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据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的受害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必须以其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空条件下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可见，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该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不影响其第三者身份。本案中，死者邓天将在车辆运行的过程中发生侧翻的那一刻，已经脱离保险车辆。根据前述分析，应认定死者邓天将是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现邓平已向受害者家属进行了赔付，安邦财保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邓平依法赔付交强险。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是指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该责任适用的是无过错归责原则。即保险公司负有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直接向交通事故受害人赔偿人身伤亡的法定义务。免除保险人该义务的事由虽含有“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条款，但本案中邓平持有“H”驾照，与“未取得驾驶资格”并非同一情形。尽管持“H”驾照只能驾驶小型拖拉机，不能驾驶大中型拖拉机，也只能认定所持驾照与准驾车型不相符，不能确认邓平未取得驾驶资格。因此，安邦财保公司以邓平所持驾照与准驾车型不符进行抗辩的主张，应不予支持。安邦财保公司的商业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虽载明，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免责，但其仅在形式上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加粗，没对该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邓平作出明确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该免责条款对邓平不具有约束力。邓平要求安邦财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进行理赔，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于货车搭人的问题，因货车搭人违反的是行政管理的相关规定，并不影响保险合同的效力性，故不能作为安邦财保公司拒绝理赔的理由。邓平对交通事故伤亡向受害者家属赔付的费用没有超出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其诉请给付保险金12万元的主张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也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综上，判决安邦财保公司向邓平给付交强险保险金11万元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1万元，共计12万元。
安邦财保公司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改判。邓平持“H”驾照只能驾驶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而其驾驶的涉案车辆是大中型拖拉机，所持驾照与准驾车型不相符。依据合同约定，安邦财保公司不应承担第三者责任险。死者邓天将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在车上，不是保险合同中第三者，故本案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
被上诉人邓平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邓平持有的H驾证虽与准驾车型不符，但安邦财保公司在一审中才将第三者责任险条款提供给邓平，该条款中的免责内容无效。剑阁县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已确认邓天将在死亡时位于车下，而不是车上，故邓天将属于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本案应当适用交强险。由此，安邦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本案争议焦点，1、关于邓天将是否属于保险事故中的“第三者”的问题。车上乘客身份不是恒定不变的，可随空间位置的变化而转化。保险事故中对“第三者”、“车上人员”的认定，应以交通事故受害人所处空间位置进行区分，当驾驶人员和车上乘客在车辆内发生交通事故仅在“车上人员险”赔偿范围内享有求偿权，这些人员在交通事故发生瞬间离开车辆后在道路上的身份应属“行人”，属于本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死者邓天将在车辆发生侧翻的瞬间被水泥掩埋，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应当适用第三者责任险。2、关于案涉免责条款对投保人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在保险合同中规定有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该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关于此项内容的举证责任由安邦财保公司承担，否则邓平可以此进行抗辩，该免责条款无效。本案中，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条款虽包含“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情形，且在形式上予以了提示，即将该条款予以涂黑和加粗，但安邦财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再则，邓平主张安邦财保公司在一审中才提供第三者责任险条款，故邓平主张免责条款无效的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综上，邓平主张安邦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内支付赔偿金的理由充分，本院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保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朝阳
审 判 员 罗晓翠
代理审判员 刘荣耀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冯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