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5民终6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龙湖区外砂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王玲。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锋，广东博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思佳，广东博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市澄海区国土资源局
法定代表人：叶序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少滨，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柳仪，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汕头市龙湖区外砂镇人民政府(下称外砂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汕头市澄海区国土资源局(下称澄海国土局)借款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507民初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外砂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锋、蔡思佳，被上诉人澄海国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少滨、李柳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外砂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507民初45号民事判决，驳回澄海国土局的起诉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外砂镇政府与澄海国土局双方作为基层行政机构，围绕道路投建资金的借款100万元往来事实清楚，该笔历史债权债务属于行政机构之间的资金往来，汕头市人民政府已有明确处理意见。澄海国土局的起诉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该笔历史债权债务也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1993年2月16日，澄海县外砂镇村镇建设办公室向澄海县国土局提交《借款报告》，内容为“兹因我镇为改善投资环境，切实加快基础设施建设，提高土地开发利用效率，现已着手准备蓬津大道建设，但因资金缺乏，特要求县局在市国投向大衙管区统征的土地款和配套费中借款壹佰万元，以作道路投建资金，希给予支持。”当时的澄海县外砂镇人民政府在《借款报告》下方加署“同意村建办意见，请予支持”的意见并盖章。1993年2月19日，澄海县国土局将100万元正汇入澄海县外砂镇村镇建设办公室在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所设的账户，汇款用途为借款。由此，双方作为基层行政机构，该笔历史债权债务系属行政机构之间的资金往来，汕头市人民政府已有明确的处理意见。外砂镇政府一直以来也服从并按汕头市人民政府的意见予以处理，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的规定，本案所涉的债权债务和历史遗留问题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也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二、本案所涉债权债务和历史遗留问题是因外砂镇行政区划调整而产生，汕头市人民政府已有明确处理意见。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政府与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政府也在积极协商，寻求统一处理。澄海国土局无权就该债权债务和历史遗留问题提起诉讼。本案因行政区划调整所涉及的债权债务和历史遗留问题已转由外砂镇政府的上级主管机构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政府和澄海国土局的上级主管机构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政府按汕头市人民政府的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规定处理，具体如下：2003年4月7日，汕头市人民政府《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56）第三点第（三）项明确规定“原澄海市外砂镇、新溪镇的人事、财政、居民户籍、治安、教育、卫生、土地、企业、在建工程、债权债务等具体事务，由龙湖区人民政府牵头，澄海区人民政府配合，共同协商，办理移交手续。协商未果的，上报汕头市人民政府或汕头市有关部门协调”。2003年4月11日，汕头市人民政府《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61）形成原则意见，第二点明确指出“由市行政区划调整领导小组办公室牵头，4月1日进行外砂、新溪两镇行政区域和行政管理权的移交，涉及的行政管理、社会管理等工作从4月1日起由龙湖区负责。行政管理权移交后，有关的债权债务和历史遗留问题，由龙湖区组织进行认真详细清理，开列清单，由市行政区划调整领导小组办公室牵头协商解决，澄海区要积极做好协调配合工作。会议要求，龙湖区和澄海区要从大局出发，友好协商，互相体谅，确保移交工作顺利完成”。由此，汕头市人民政府所指的有关部门协调是指由汕头市行政区划调整领导办公室小组协调。澄海国土局作为基层行政机关，也应服从汕头市人民政府的行政管理。澄海国土局无权就汕头市人民政府会议纪要所决定事项另行提起诉讼，其起诉行为已违反了相关规定。从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政府与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政府相关文件也可以看出，本案所涉及的债权债务和其他历史遗留问题正在积极协商处理中。综上，本案的外砂镇政府与澄海国土局在1993年均为澄海县辖下行政机构，双方在1993年2月16日《借款报告》中的关系属行政机构之间的资金借款往来，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和历史遗留问题应按汕头市人民政府的规定统一处理，人民法院不应受理澄海国土局的起诉。
被上诉人澄海国土局辩称：一、一审认定本案属于民事纠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澄海县外砂镇村镇建设办公室（外砂镇政府的内设机构）于1993年2月16日向澄海国土局提交《借款报告》，要求借款100万元用于道路投建资金，并由外砂镇政府加署“同意村建办意见，请予支持”并盖章。澄海国土局同意了外砂镇政府的借款要求，于1993年2月19日向该办公室的银行账户汇款100万元，汇款用途为借款。足见，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借款关系，道路建设知识借款的用途，并不改变借款性质。澄海国土局与外砂镇政府的村建办公室不存在上下级关系，外砂镇政府的上述缺乏依据。预征土地并未正式办理征用手续，也未进行基础设施建设，外砂镇政府称100万元用于被征用土地的基础设施建设与事实不符。二、澄海国土局在一审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澄海国土局在金源公司诉澄海国土局以及外砂镇政府返还预付土地款1430万元一案中，就请求法院对本案的借款与该案一并处理，金源公司一案经一审、二审，历时7年，本院在2015年6月3日该案的终审判决澄海国土局应返还金源公司预付土地款1430万元时明确：澄海国土局支付给外砂镇政府的100万元，应当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之后澄海国土局按汕头市人民政府会议纪要精神等待协调处理，但是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澄海国土局遂于2016年1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合同法》第六十二条，《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债权人可随时要求债务人还款。因此权利被侵害之日应是债权人宽限期满且债务人不还款或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但债务人在这期间并未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因此应从2008年3月21日金源公司诉澄海国土局退还预征土地款案件，澄海国土局提出由外砂镇人民政府承担相关债务100万元时开始计算20年诉讼时效。由于该主张一直在诉讼中，故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直至2015年6月3日二审判决作出后才重新开始计算2年的诉讼时效。因此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外砂镇政府的上诉，维持原判。
澄海国土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外砂镇政府返还借款100万元及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还请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6月5日，汕头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下属的信托公司与时澄海县外砂镇大衙管理区办事处订立《出让土地协议书》，约定大衙管理区同意将所属土地（具体面积以国土局确定的红线图为准）的土地使用权出让给信托公司。同年8月7日，信托公司与当时的澄海县国土局就成片开发大衙管理区上述土地订立《预约合同》，约定澄海国土局将位于大衙管理区东南侧土地433.68亩预约出让给信托公司成片开发建设，拟出让地价款总额2602.08万元。同日，澄海国土局与澄海县外砂镇大衙管理区办事处订立《预征土地协议书》，约定澄海国土局根据外砂镇总体建设规划和信托公司开发的用地要求，预征大衙管理区上述土地，征地补偿总额为1301.0535万元。信托公司于1992年8月至10月期间向澄海国土局预付土地款1430万元；澄海国土局收到上述款项之后，共支付给大衙管理区土地款1160万元。
1993年2月16日，澄海县外砂镇村镇建设办公室向澄海国土局提交《借款报告》，以蓬津大道建设缺乏资金为由，要求澄海国土局在市国投向大衙管区统征的土地款和配套费中借款100万元以作道路投建资金；当时的澄海县外砂镇人民政府在《借款报告》下方加署“同意村建办意见，请予支持”的意见并盖章。澄海国土局于1993年2月19日向该办公室的银行账户汇款100万元，汇款用途为借款。
2000年12月26日，汕头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将信托公司的债权债务转移给金源公司全权清收处置。2008年3月21日，金源公司起诉澄海国土局，请求判令确认《预约合同》和《出让土地协议书》无效、澄海国土局返还预收的信托公司土地款1430万元及计付相应利息。澄海国土局在该案中辩称，其支付给外砂镇政府的100万元应由外砂镇政府返还给金源公司。本院于2015年6月3日作出终审判决，维持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关于《预约合同》和《出让土地协议书》无效的判决，并判决澄海国土局返还金源公司预付土地款1430万元及相应利息；判决书并认为，澄海国土局支付给外砂镇政府的100万元，应当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外砂镇政府确认，本案借款发生当时，澄海县外砂镇村镇建设办公室是其的内设机构。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3年，经国务院同意，汕头市行政区划进行调整，原属汕头市澄海辖区的新溪镇调整为汕头市龙湖区管辖，本案中涉及的预征土地已划属汕头市龙湖区管辖；在2003年4月7日和11日的汕头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中，明确在原属澄海辖区的新溪镇、外砂镇行政管理权划归龙湖区后，有关的债权债务和历史遗留问题，由龙湖区组织进行详细清理，开列清单，澄海区协助配合，共同协商，办理移交手续，协商未果的，上报汕头市人民政府或汕头市有关部门协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款项虽涉及征地，但《借款报告》及银行汇款凭证均体现款项性质为借款，而非行政性的征地款的拨付；道路建设只是借款的用途，并不改变借款性质；双方也不存在上下级关系，故本案纠纷应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外砂镇政府辩称借款基于征地关系发生，是行政关系，不属民事关系，本案应通过行政处理，理由不足，不予采纳。本案借款发生当时，澄海县外砂镇村镇建设办公室是外砂镇政府的内设机构，故外砂镇政府应承担还款义务，偿还澄海国土局借款100万元。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澄海国土局请求外砂镇政府支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时间，澄海国土局在本院2015年6月判决其返还金源公司预付土地款1430万元后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超过诉讼时效；并且根据汕头市人民政府纪要精神，本案纠纷本属区、市两级人民政府协调处理事项，澄海国土局一直等待协调处理，系服从汕头市人民政府管理的体现，现其在问题迟迟未得到解决的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不应视为超过诉讼时效，故外砂镇政府相关辩解，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汕头市龙湖区外砂镇人民政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汕头市澄海区国土资源局借款100万元；
二、驳回汕头市澄海区国土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外砂镇政府负担。
二审期间，外砂镇政府提供了2003年4月7日汕头市人民政府《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56）一份；2003年4月11日汕头市人民政府《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61）一份；2016年12月5日汕头市财政局《征询意见函》（汕市财综函[2016]190号）一份；2017年1月12日《关于报送龙湖区与澄海区需协商解决相关问题材料的通知》（汕龙办知[2017]7号）一份；2017年2月6日《关于召开龙湖区与澄海区需协商解决相关问题研讨会的预通知》一份；2017年5月16日《关于抓紧报送我区与澄海区需协商解决相关建议材料的通知》一份；以证明本案债权债务属于行政机构之间的资金往来，本案所涉债权债务及其他历史遗留问题一直在积极予以协商解决。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的是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问题。外砂镇政府确认因道路投建需要向澄海国土局借款100万元，但主张外砂镇政府与澄海国土局双方作为基层行政机构，该笔历史债权债务属于行政机构之间的资金往来，汕头市人民政府及两区政府已有明确处理意见，澄海国土局的起诉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1、1993年2月16日，外砂镇政府属下的澄海县外砂镇村镇建设办公室向澄海县国土局提交《借款报告》，明确要求在市国投向大衙管区统征的土地款和配套费中借款壹佰万元，以作道路投建资金。澄海县国土局将100万元正汇入澄海县外砂镇村镇建设办公室在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所设的账户，汇款用途也明确为借款。而民间借贷一般是指自然人、非金融企业之间或者相互之间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行为。而本案债权债务系国家部门之间因土地征用而产生，并非民间借贷行为，一审认定本案纠纷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应予以纠正。2、金源公司诉澄海国土局返还预收的信托公司土地款1430万元及计付相应利息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3日终审判决澄海国土局应返还金源公司预付土地款1430万元，并明确本案所涉100万元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本案借款是澄海国土局从上述预收的土地款中支付的，澄海国土局、外砂镇政府作为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一审判决外砂镇政府返还澄海国土局10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汕头市龙湖区外砂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小洋
审判员 郑达坚
审判员 黄孝钿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郑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