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47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永灵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大校场路11号。
法定代表人郑树祥，南京永灵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居志刚，江苏融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振宇，江苏融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丰，女，1973年2月2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茆海宁、张熠，南京市栖霞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南京永灵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灵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永丰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2014）栖民初字第989号民事判决，永灵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8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居志刚、李振宇与被上诉人张永丰的委托代理人茆海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永丰原系永灵公司员工，双方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2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工作地点约定为永灵公司指定地点，张永丰为操作工，实行计件工资制。合同封面“在本单位工作起始时间”一栏空白。
永灵公司原经营地为南京市栖霞区衡阳村，2013年11月搬迁至南京市江宁区禄口街道，永灵公司原经营地于2013年11月7日停止生产。永灵公司于2013年11月7日征询张永丰去新地点工作的意向，张永丰签字表示“不去”。后双方就结算工资、高温费、提供交通车辆等事项进行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张永丰在永灵公司搬迁后未再提供劳动。永灵公司于2013年11月28日以张永丰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由与张永丰解除劳动关系。张永丰于2013年12月向南京市栖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永灵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4000元（3500元／月×4.7个月×2）、2013年11月份工资3500元与加班费13800元。该仲裁委员会裁决永灵公司支付张永丰赔偿金20418元及2013年11月份工资1408.14元；驳回张永丰其他请求。永灵公司于2015年5月12日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永灵公司无须支付张永丰经济赔偿金20418元及2013年11月份工资1408.14元。张永丰辩称，永灵公司以张永丰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诉称张永丰阻止永灵公司搬迁，影响正常经营，应承担举证责任。请求法院驳回永灵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永灵公司向张永丰支付经济赔偿金6211.65元及2013年11月份工资1427.97元。
一审中，永灵公司主张张永丰入职时间为2010年6月，张永丰则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09年3月。法院依法向江苏佳宇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佳宇公司）调查，佳宇公司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张永丰是佳宇公司派遣至永灵公司的员工，2009年6月进入佳宇公司，2010年4月与佳宇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佳宇公司另提供2009年5月18日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一份，甲方为永灵公司，期限为2009年6月1日至2011年5月30日。另法院经向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2009年4月至2010年5月期间张永丰劳动合同备案单位为佳宇公司；2010年6月开始，备案单位为永灵公司。
张永丰于一审中提交同事刘玉红手机拍摄的照片，内容为2013年计件工资表、计件工人任务单、计时工资一览表。其中计时工资一览表显示张永丰进厂时间为2009年3月。张永丰称以上照片都是在经理办公室、财务室为了维权拍摄。永灵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永灵公司提交了2012年12月至2013年9月的工资表，显示张永丰上述期间应发工资共计20836.8元，应发工资由基本工资（同期最低工资标准）、加班工资、奖金三项构成。上述工资表在“确认无误、领款签名”一栏均有张永丰本人签名。张永丰述称，其是计件工资制，每月的工资高于永灵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记载的数额；其对工资表本人签名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单位还有2张工资表；其在职期间无休息日，无延时加班；2012年12月至2013年11月期间月平均工资为3500元。永灵公司主张工资表中记载的奖金即是计件工资，并无其他工资表。
永灵公司另提交其他劳动者签名的2013年10月1日至11月7日的工资表，显示当月工资显著高出此前月份。该工资表无张永丰工资发放记录。张永丰认为该份工资表能反映员工真实工资水平，并陈述其2013年10月份请病假，永灵公司支付其900元病假工资。永灵公司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能提交劳动者的考勤记录。法院查明与张永丰此次一并起诉的其余计件制女工离职前12个月平均应发工资约为34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地点为甲方指定，仅能说明张永丰同意在合同订立时永灵公司指定的地点工作，不能视为永灵公司此后可任意变更工作地点。永灵公司变更工作地点仍应与张永丰等劳动者协商一致。张永丰在2013年11月7日签字表示“不去”新地点上班，后与永灵公司协商变更劳动合同，直至11月26日其领取工资时，双方仍未达成一致意见。此后双方未再协商，张永丰也未提供劳动。上述事实表明张永丰因劳动条件变更，以实际行动解除了劳动合同，解除日期为最后领取工资之日，即2013年11月26日。张永丰于2013年12月8日收到永灵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此时合同已经解除，该证明因而不具有法律效力，永灵公司不能依此拒付补偿金，张永丰也不能主张赔偿金。综上，双方经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导致劳动合同解除，永灵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永灵公司虽提交了张永丰签字的工资表，但未就其奖金、加班费数额如何计算、奖金和计件工资之间的关系举证证明。对其他员工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为何明显高出以前月份，也未能提交考勤记录和任务单加以证明。据此，永灵公司应对张永丰离职前月平均工资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由于张永丰2013年10月病假，当月工资无法反映其正常工资水平，法院参照与张永丰此次一并起诉的其余计件制女工工资数额，酌定张永丰离职前12个月正常情况下平均应发工资为3400元／月。
关于经济补偿金计算年限的问题。根据法院调查的事实，法院认为永灵公司未如实陈述张永丰到其单位工作的起始时间。永灵公司在录用劳动者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有条件、有能力以书面方式确定双方劳动关系起始时间，但本案所涉劳动合同封面“在本单位工作起始时间”一栏空白，永灵公司提出的证据亦缺乏证明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张永丰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09年3月，予以采信。张永丰在永灵公司连续工作，永灵公司未能证明其或佳宇公司曾支付张永丰经济补偿，故永灵公司应支付张永丰2009年3月至2013年11月期间的经济补偿金17000元（3400元×5个月）。
关于永灵公司是否应支付张永丰2013年11月份工资1418.14元的问题。经查，永灵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支付张永丰2013年11月份工资，且11月7日至26日应视为双方就劳动合同变更进行协商的时期，永灵公司应支付张永丰上述期间的工资。由于双方协商期间张永丰未提供劳动，且永灵公司是应政府要求搬迁，故按同期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张永丰该月工资。永灵公司还应支付张永丰2013年11月份工资1224.8元（1480元／月÷21.75天×18天）。
综上，永灵公司应支付张永丰经济补偿金、2013年11月工资共计18224.8元。关于张永丰要求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永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张永丰经济补偿金、工资共计18224.8元；二、驳回永灵公司、张永丰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永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永灵公司是应政府要求搬迁，此前，永灵公司已考虑到职工上下班的问题，因此拟每天安排班车接送，且将职工上下班途中时间计算为工作时间，该情况也已告知张永丰，并于2013年11月7日书面征求张永丰的意见，张永丰明确表示不同意，并于当日结清了2013年10月至11月7日期间的工资。由于是张永丰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因此，永灵公司无需支付其经济补偿金。其次，永灵公司提供的2012年12月至2013年9月期间的工资表，可反映出张永丰的月工资由加班工资和奖金组成，数额为2000元左右，且该工资表经张永丰签字确认。而张永丰明知奖金系计件工资，却隐瞒该事实。永灵公司不能提供2013年10月至11期间的工资表，是因当时公司搬迁和其他原因所致。第三，永灵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请为不予支付经济赔偿金，并未涉及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且张永丰也未主张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原审判决支付经济补偿金属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永灵公司不予支付张永丰经济补偿金及工资18224.8元。
被上诉人张永丰辩称，因永灵公司搬迁属于情势变更的情形，永灵公司单方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依据客观情况，依法判决永灵公司支付张永丰经济补偿金，并未超出其诉讼请求。依据刘玉红提供的石圣聘等9名劳动者2012年3月、2013年3月工资均在4000元以上的工资表，可证明永灵公司提供的2013年10月之前的工资表不能反映出其真实工资水平，永灵公司不提供另一份工资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张永丰2013年10月请病假，永灵公司向其发放的是病假工资。故原审法院参照与张永丰一并起诉的其他计件制女工工资标准酌定张永丰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符合实际情况。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张永丰于本案一审中述称，其于2013年10月请病假，永灵公司已向其支付了该月的病假工资。张永丰于二审中认可永灵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在劳动行政部门向其支付了2013年11月1日至11月6日期间的工资。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工资表、照片、仲裁庭审笔录、工作证明、劳务派遣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永灵公司是否应支付张永丰2013年11月7日至11月26日期间的工资；二、永灵公司是否应支付张永丰经济补偿金及数额；三、原审法院判决永灵公司支付张永丰经济补偿金是否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即永灵公司是否应支付张永丰2013年11月7日至11月26日期间的工资问题。《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非因劳动者原因停工、停产、歇业，在劳动者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经查，2013年11月7日之后，张永丰因永灵公司搬迁停产，双方未就工作地点变更等事宜协商一致，未再工作。直至2013年11月26日，永灵公司才向张永丰支付2013年11月1日至11月6日期间的工资，但未支付张永丰2013年11月7日至解除劳动合同之日即2013年11月26日期间的工资。因永灵公司搬迁停产的情形，非因劳动者原因所致，且发生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故依据上述规定，永灵公司应当视同张永丰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原审判决以南京市最低工资为标准，扣除非工作日，计算永灵公司支付张永丰的工资，并无明显不当，但原审判决认定工作日天数为18天有误，经核算，应为14天，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永灵公司应向张永丰支付2013年11月7日至11月26日的工资952.6元（1480元／月÷21.75天×14天）。永灵公司上诉主张其不予支付张永丰2013年11月7日至11月26日期间的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即永灵公司是否应支付张永丰经济补偿金及数额的问题。经查，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劳动合同中仅约定张永丰的工作地点为永灵公司指定。据此，应将永灵公司当时的经营地南京市栖霞区衡阳村视为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的“指定工作地点”。且在双方实际履行合同后，上述工作地点也得到进一步确定。因地方政府要求永灵公司搬迁，张永丰的工作地点将变更为南京市江宁区禄口镇，但双方就此未能协商达成一致。此情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情形。故永灵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向张永丰支付经济补偿金。
关于张永丰月工资标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经本院审查，永灵公司未举证证明2013年10月前的工资表中载明的奖金即为计件工资，也未对该奖金作为计件工资如何计算作出合理解释。并且，永灵公司对于其他计件制工人2013年10月至11月7日的工资明显高于2013年10月前的工资的原因，未能举证证明，也未作出合理的说明。故原审判决对上述工资表不予采信，并参照永灵公司其他与张永丰此次一并起诉的其他计件制女工工资的数额，酌情认定张永丰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400元，据此计算张永丰的经济补偿金为17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永灵公司上诉主张其不予支付张永丰经济补偿金，以及张永丰月工资应为2000元的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法院判决永灵公司支付张永丰经济补偿金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问题。经查，张永丰主张永灵公司系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应依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按法定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其支付赔偿金。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张永丰主张永灵公司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但认定永灵公司与张永丰解除劳动关系具有法定应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据此判决永灵公司依法向张永丰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而对张永丰要求多支付一倍的经济补偿金部分未予支持。故原审判决永灵公司支付张永丰相应的经济补偿金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永灵公司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永灵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亦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张永丰2013年11月份工作日天数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三）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4）栖民初字第9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4）栖民初字第9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永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张永丰经济补偿金17952.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永灵公司负担，本院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民
代理审判员 蔡晓文
代理审判员 王 熠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