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洛民终字第2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仝亚妮。
委托代理人：杨治军。
委托代理人：余详东，河南绿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原告）：河南科技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所地：洛阳市金谷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建庄，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马丽，该医院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瑞喜，河南大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仝亚妮与上诉人河南科技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以下简称河科大二附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仝亚妮于2015年1月13日向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86373.15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在原审诉讼过程中河科大二附院针对仝亚妮的起诉提起反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所欠医疗费用等47112.64元，并承担反诉费用。原审法院将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后于2015年7月14日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仝亚妮、河科大二附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仝亚妮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治军、余详东，上诉人河科大二附院的委托代理人马丽、张瑞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7日，仝亚妮已“停经39＋3周，阴道留液下腹坠痛3小时”为主诉入住河科大二附院产科。当日，该院安排仝亚妮到待产室待产。仝亚妮因怀孕待产行动不便，在待产室内的病床上休息，期间起身上厕所时左手压在待产室病床尾部放下的餐板上辅助起身，该院一名护士用手扶着仝亚妮的右臂帮助仝亚妮起身，餐板上仝亚妮左手施压侧倾斜，仝亚妮左侧倾斜，摔倒在地。2014年10月8日，河科大二附院为仝亚妮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产下一女婴。仝亚妮称自2014年10月7日摔倒后，一直觉左侧股骨疼痛，并将该情况反映给该院医生。2014年10月13日，MRI诊断报告单影像诊断：仝亚妮左侧股骨头及股骨颈信号影，伴股骨颈缩短，考虑股骨颈骨折可能性大，请结合X光。10月14日，数字影像（DR）诊断报告单显示：左侧股骨胫骨骨折，并周围软组织肿胀。仝亚妮转至该院骨科住院治疗，直至2014年12月10日出院，实际住院64天。仝亚妮出院后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经该院委托，河南金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如下鉴定意见：被鉴定人仝亚妮左下肢伤残程度为九级，鉴定费700元。仝亚妮因生产及治疗骨折所产生的费用有：医疗费28232.64元（其中仝亚妮在河科大二附院预付款5000元，尚欠22112.64元，出院后产生检查费、外购药费用1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50元／1天×64天），营养费960元（15元／天×64天），误工费13260.93元（参照河南省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它服务业年平均工资28472元／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28472元／年÷365天×170天=13260.93元），护理费19657.38元［原告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至2015年4月13日需1人护理，护理费参照河南省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它服务业年平均工资28472元／年÷365天×（64天×2人＋124天×1人）=19657.38元］残疾赔偿金125872.82元（仝亚妮被鉴定为九级伤残，残疾赔偿金参照河南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91.45元／年×20年×0.2=97565.80元；其被抚养人杨翊冉于2014年10月8日出生，被抚养人生活费参照河南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726.12元／年×18年×0.2÷2=28307.02元），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除仝亚妮未实际支出的医疗费22112.64元外，以上合计170071.13元。仝亚妮在河科大二附院摔倒受伤后，该院向仝亚妮支付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仝亚妮到河科大二附院住院生产，该院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应保障其人身及财产不受损害。仝亚妮在该院待产期间，院方按照其规定未准家属陪护，因待产室内病床存在安全隐患，导致仝亚妮摔倒受伤，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河科大二附院提交的医疗费用清单未能将仝亚妮生产的费用和治疗骨折的费用进行区分，原告仝亚妮要求按照该费用计算医疗费，有证据证实，该院予以支持；要求的误工费、护理费证据不足且存在瑕疵，参照河南省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它服务业年平均工资计算较为合理；要求的被抚养人杨翊冉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有证据证实，予以支持，其父母均系退休职工，享受养老待遇，并非法律规定的需要抚养的人，相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要求的交通费不能与其就医需要乘车的时间、地点、人数、次数相一致，予以酌定；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院方及其自身过错酌定为10000元；要求的孩子的奶粉费用、护理费用与其受伤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且该院在仝亚妮临产前亦未检查出骨折，故对其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仝亚妮在河科大二附院住院治疗期间，该院向仝亚妮支付20000元，反诉被告仝亚妮应予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一、被告河南科技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赔偿原告仝亚妮各项损失170071.13元。二、被告河南科技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赔偿原告仝亚妮精神损失费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反诉被告仝亚妮返还反诉原告河南科技大学第二附属医院20000元。上述一、二、三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仝亚妮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河南科技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其他诉讼请求。××本诉受理费1930元，反诉受理费250元，鉴定费700元，共计2880元，由仝亚妮承担850元，河南科技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承担2030元（双方均已垫付，待执行时一并结清）。
宣判后，上诉人仝亚妮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要求的孩子的奶粉费用、护理费用与其受伤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且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明显错误。上诉人仝亚妮在被上诉人处生产，由于被上诉人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上诉人仝亚妮受伤。由于上诉人的受伤，为了治疗给上诉人仝亚妮打了回奶针和消炎针，使得原本充沛的奶水没有了，刚刚出生的孩子在没有母乳喂养的情况下，没有其他可替代食物，只能通过奶粉喂养，所以支付的奶粉费用与被上诉人过错造成上诉人受伤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同样，如果上诉人没有受伤，其分娩后可以自行照顾出生孩子，但上诉人自己都需要别人护理，其刚刚出生的孩子不得不另行找人照顾，支出的护理费也是必然。这项损失与被上诉人过错造成上诉人受伤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当依法赔偿。二、原审法院没有支持上诉人父母的抚养人生活费不当，上诉人父母年事已高，必须要靠上诉人仝亚妮抚养，故应依法支持该项请求。三、原审法院对个别项目的判决数额明显过低。1、精神抚慰金原审法院酌定为10000元明显过低，上诉人仝亚妮到被上诉人处本是为了分娩，可现在出现了左侧股骨胫骨骨折，不仅被评定为九级伤残，同时还存在着今后会出现股骨头坏死的可能，上诉人受伤后因为要做骨科手术治疗，刚刚出生的孩子出院后在家不能有母亲的陪伴，上诉人因为受伤和思念孩子心情抑郁，这次的受伤给上诉人的身体和精神均造成了不可弥补的损失，但原审法院却酌定精神抚慰金10000元，明显过低，根本不能弥补上诉人的损失；二、误工费、护理费原审判决过低。原审时上诉人提供了所在单位的误工证明及工资表，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误工损失，同时提供了护理人员的工资收入证明，但原审法院却未根据实际损失进行认定，而是参照河南省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它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明显偏低；三、原审对营养费判决过低。原审法院虽然支持了住院期间的营养费，但上诉人出院仍需要加强营养，故出院后的营养费也应支持；四、原审对交通费自行调整不当。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保留后期主张权利的请求未予明确。综上，由于原审法院存在以上不当之处，故依法提出上诉，望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河科大二附院针对仝亚妮的上诉答辩称：一、案件性质，××虽然发生在医患之间，但不是单纯的诊疗活动造成损害的医疗侵权赔偿纠纷，而是在术前准备的护理过程中，因患者“意外”跌倒所产生损害后果的赔偿纠纷，由于不涉及专业技术问题，所以不像其他医患纠纷，需委托专业的鉴定，而是要查明产生损害行为过程、各方责任义务以及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二、1、原审认定产品质量责任是错误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产床存在该问题，医院是通过市里统一招投标采购，不是私自购买，患者没有履行己方的举证责任证明义务，委托进行鉴定甚至也没有证明具体存在质量问题不合格的具体事实。2、××患者在没有家属陪同的产房中受损，推断是医院没有尽到护理责任所致，该推断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根据。三、××患者损失里面，不应包含生产的费用。原审判决对此也是明知的，但以医院没有进行区分为由判令医院赔偿是错误的，案件的审判原则不应出现前后倒错的多原则情形，原审存在事实认定不清和法律适用错误以及判决结果不公的情形。
宣判后，科大学二附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仝亚妮因待产室内病床存在安全隐患，导致仝亚妮摔倒受伤，医院应予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病床存在质量问题或者安全隐患。《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六条或者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非特殊侵权情形，举证责任在受害方（××中为被上诉人），如果认定为产品质量责任，应予判令产品制造者或者阐明上诉人承担后的追偿权利；2、原审责任划分错误。原审将损害的全部责任判上诉人承担不符合客观事实，排除单纯产品质量责任情形，××发生时被上诉人在行为过程中产生，该行为过程原审并未查清，其中包含的产品质量责任、医院安全保障义务、患者（被上诉人）自身注意义务，在事实不清情况下，忽略患者自身注意义务，是错误的责任认定；3、原审未区分赔偿项目中医院原因造成和仝亚妮正常生产产生的费用是错误的。损害中包含被上诉人正常生产的医疗费用以及其他诸多项目的内容，原审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进行区分为由，否定了上诉人的主张；4、在混合过错以及上诉人没有恶意或者故意情形下判令上诉人承担1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有违法律本意。
仝亚妮针对河科大的上诉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理由不成立。上诉人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病床存在质量问题或安全隐患”的说法是错误的，根据原审时提供的病床照片，可以看到餐板被挂在病床尾部外侧，一般人根本无法一眼辨别出时外挂的，更何况是正在疼痛中煎熬的待产产妇，由此说明该病床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上诉人认为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理由错误，医疗纠纷本属于特殊侵权，受害人往往是弱势群体，举证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生产，其就应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提供的医疗设备不但应当是安全的，而且看护的护士也应负有提醒、安全保障义务，因仝亚妮进入待产室后院方不让任何家属进入陪产，只安排待产室的护士全程护理，院方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仝亚妮受伤，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责任划分正确，上诉人的理由根本不成立。医疗产品本应将餐板放置于床尾内侧，而医院随意悬挂于外侧，甚至不在床尾正中间，更容易发生危险，然而护理人员也没有尽到护理责任、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3、上诉人称“原审法院未区分赔偿项目中上诉人原因造成和被上诉人正常生产产生的费用是错误的”，事实上是被上诉人几次要求上诉人提供产科费用清单缴费，但上诉人都不予理睬、不予区分，导致被上诉人至今生育费用无法报销，更无法享受生育补贴，特别是诉讼后，法院要求上诉人将生育费用和骨折费用分开，上诉人一直未提供，要承担其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理由根本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仝亚妮入住河科大二附院产科待产室待产期间，起身上厕所时左手压在待产室病床尾部的餐板上辅助起身时摔倒在地，经鉴定仝亚妮左下肢伤残程度为九级，后双方因赔偿问题产生纠纷，引发××。关于上诉人仝亚妮上诉提出要求河科大二附院赔偿孩子的奶粉费用、护理费用以及其被抚养人生活费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案件相关证据认定奶粉费用与其受伤不具备有因果关系、护理费依据不足从而不予支持该项费用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仝亚妮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仝亚妮上诉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营养费过低问题，原审法院结合××实际情况以及仝亚妮自身状况认定相关费用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上诉人仝亚妮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河科大二附院上诉提出有关仝亚妮损伤的责任划分问题，仝亚妮作为产妇在河科大二附院待产期间，河科大二附院有保障其人身安全不受损害的义务，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河科大二附院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上诉人河科大二附院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河科大二附院上诉提出原审法院未将仝亚妮医疗费中生产费用和治疗骨折费用进行区分问题，河科大二附院未能将两项费用进行区分，也未申请相关部门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仝亚妮的医疗费并无不当，上诉人河科大二附院对此虽有异议，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上诉人河科大二附院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仝亚妮、河科大二附院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0元，由上诉人仝亚妮负担1230元，由上诉人河南科技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负担1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龙杰
审 判 员 杨元卿
代理审判员 付爱丽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常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