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17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临港街道东支社区第十三居民小组，住所地江阴市临港街道东支社区。
代表人张文伟，该居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常建平，江阴市良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临港街道苍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阴市临港街道苍山村。
法定代表人顾叙才，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薛荷娣，江阴市西石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阴市临港街道东支社区第十三居民小组（以下简称十三居民小组）因与诉被上诉人江阴市临港街道苍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苍山村委）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民初字第0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十三居民小组诉称：1993年6月27日，江阴市西石桥镇苍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苍墩村委，系苍山村委的前身）与江阴市西石桥镇东支村村民委员会十三组（以下简称东支村十三组，系十三居民小组的前身）签订征地协议，并已按约履行。但随着时代的发展，苍墩村委给付的土地使用补偿费已远远不能满足十三居民小组的生活需要，十三居民小组多次向苍山村委协商，要求返还土地使用权，但苍山村委一直不予理睬。十三居民小组认为该征地协议违反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苍山村委返还1993年6月27日签订的征地协议中所涉及土地的所有权及使用权。
苍山村委辩称：1、本案系合同纠纷，应适用普通诉讼时效，时效期限应为两年，十三居民小组在22年之后向法院提出诉讼，不受法律保护；2、双方签订的征地协议合法有效，征地协议签订后，苍山村委已按照政府规定履行了付款义务并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征用土地的使用权自付清征地款之日起已经转移；3、苍山村委征用的是土地使用权，不涉及土地所有权，十三居民小组要求返还土地所有权无事实依据。
原审法院查明：1993年6月27日，苍墩村委与东支村十三组签订征地协议书，约定：苍墩村委因村委办公室迁址和建设需要征用土地14.37亩，东支村十三组同意将澄镇公路北侧地段土地14.37亩被苍墩村一次性征用。苍墩村委给付东支村十三组土地补偿费51732元（3600元／亩＊14.37亩）、劳动力安置费51732元（3600元／亩＊14.37亩）、青苗费11496元（800元／亩＊14.37亩），合计114960元。协议签订后，苍墩村委按约交付了114960元，东支村十三组亦将14.37亩土地交付给苍墩村委。
1995年12月30日，江阴市人民政府发布澄土补（1995）146号文件：同意苍墩村村委办公楼用房、农机具库等补办使用东支村十三组土地10亩。经济补偿等按有关文件规定办理。补办用地手续后，进行土地登记，核发土地使用证。
苍墩村委征用土地后不久即将征用土地租赁给了江阴市法尔胜复合材料有限公司。2001年7月13日，江阴市法尔胜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在上述土地办理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用地位置为利港镇苍墩村，用地面积为壹拾肆亩。肆后江阴市法尔胜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在上述土地加盖了厂房。
2002年3月，原柏木村、苍墩村、苍山村合并为苍山村。
2004年3月23日，苍山村委补办了集体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人为苍山村委，使用权类型为批准拨用企业用地。使用权面积6646.90㎡。
2000年左右，因物价上涨，十三居民小组认为土地征收未得到合理补偿，要求利港镇人民政府协调解决。后因未得到合理解决，十三居民小组于2014年6月3日诉至法院。
另查明：1992年4月30日，西石桥镇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在镇经济开发区征用土地的补偿标准和有关事宜的暂行规定》，该规定第一条征用土地经济补偿标准规定，征用水稻田每亩补偿费不得超过8000元，其中青苗补偿费800元，土地补偿费3600元。劳力安置费：人均耕地在半亩以上1800元；人均耕地在半亩以下3600元（享受劳力安置费后不再安置劳力）。
上述事实有征地协议书、东支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西石桥人民政府1992年36号文、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土地使用权证、江阴市国土局档案材料、江阴市房管局档案材料、书面报告、证明、工商登记资料、照片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到时效期间届满时，权利人将丧失胜诉的权利，即胜诉权归于消灭。但诉讼时效仅适用于请求权，确认合同无效实质上是指合同一方当事人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提出的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就权利特征而言，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的行使，不需要合同另一方的同意或者给付，通过权利人的单方主张后由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即可实现。其在性质上不属请求权，故十三居民小组向法院主张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不受诉讼时效制度的限制。
征地补偿协议约定“苍墩村委因村委办公室迁址和建设需要征用土地14.37亩，东支村十三组同意将澄镇公路北侧地段土地14.37亩被苍墩村一次性征用”。十三居民小组主张征地补偿协议因违反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而无效，但本案所涉协议签订于1993年，衡量签订协议的效力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即1988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该法第二条明确规定“国有土地和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第四十条亦规定“乡（镇）村公共设施、公益事业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经乡级人民政府审核，向县级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提出申请，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批准权限，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苍墩村委以村委办公室迁址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与东支村十三组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当时适用的《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且协议签订后，苍墩村委进行了土地登记，江阴市政府亦核发集体土地使用证，故该征地协议合法有效。
上述协议并没有体现所有权转移的意思表示，且土地管理法明确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故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并未改变，十三居民小组要求返还土地的所有权不予支持。
签订协议后，东支村十三组已按约将上述土地交付给苍墩村委，苍墩村委亦按约交付了114960元经济补偿，该经济补偿标准符合西石桥镇人民政府颁布的《关于在镇经济开发区征用土地的补偿标准和有关事宜的暂行规定》，故双方于1993年6月27日签订的征地协议已履行完毕。苍墩村委要求返还本案所涉土地的使用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十三居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十三居民小组负担。
宣判后，十三居民小组提出上诉：根据1988年修正的《土地管理法》之规定，苍墩村委建设需要土地的，应经乡级以上人民政府审核，向县级以上土地管理部门提出申请，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苍墩村委不是适格的土地征用主体，双方签订的征地协议书，实为非法转让土地，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退一步说，即使苍山村于2004年通过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使其中的1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合法化，但还有4.37亩未经审批，征地协议也应部分有效，部分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确认征地协议无效后，苍山村村委返还相应土地使用权。
被上诉人苍山村委辩称：1993年签订的征地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完毕。由于江阴市人民政府的审批权限，苍山村委只办理了其中10亩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目前14.37亩已融为一体使用，无法分割，一审判决确认合同有效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
根据1988年修正的《土地管理法》之规定，苍墩村村委与东支村十三组签订征地协议书后，其中10亩的土地使用权取得江阴市人民政府的批准，并领取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但还有4.37亩至今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故该征地协议书中涉及10亩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法有效；另外4.37亩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无效。
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一般应予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双方签订协议时明知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均具有过错，苍墩村委使用该4.37亩土地也支付了相应对价，征地协议书中有效的10亩和无效的4.37亩土地在使用过程中，已混为一体，不可分割，不具备返还条件，十三居民小组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请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虽然认定合同效力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仍予以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十三居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崴
审 判 员 林中辉
代理审判员 李 杨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喆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