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30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迅隆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晨阳路2号，组织机构代码68491339-5。
法定代表人：芮门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飞，江苏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加华，男，1979年2月19日生，汉族，兴化市人，住兴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超，江苏名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迅隆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加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5）溧民初字第01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苏迅隆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飞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潘加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迅隆公司上诉请求，一、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由上诉人出具的明确表明上诉人存在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证据。二、被上诉人提供的间接证据不应予以采信，且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存在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一）证人李某与上诉人、被上诉人均存在严重利害关系，其所作证言不应予以采信。（二）工资调整表系与上诉人、被上诉人均存在利害关系的郑重祎所作，该工资调整表系伪造而成，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工资调整表上部分员工工资虽然进行了调整，但并不能以此证明该工资调整表是真实存在的，也不足以证明工资调整表上关于被上诉人的调整情况是存在的。上诉人认为，本案系刘云华对上诉人的处置不满，与郑重祎、被上诉人等相互串通伪造未足额发放工资报酬的证据，并利用法律规定对用人单位举证责任的设置，从而达到以诉讼手段侵犯上诉人合法利益的目的。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潘加华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潘加华坚持一审诉讼观点。
潘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我于2009年8月进入迅隆公司从事技术工作。自2014年7月份起，迅隆公司将我的工资调整为7000元/月，但实际每月只发放5500元。2015年4月20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我要求迅隆公司支付拖欠工资，迅隆公司一直予以推诿，至今没有发放。现要求迅隆公司立即支付拖欠我的工资14250元【（7000元/月-5500元/月）×9.5个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加华于2009年8月进入江苏迅隆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先从事操作工工作，之后又担任该公司的生产车间副主任。江苏迅隆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依法为潘加华缴纳社会保险。2012年10月30日，江苏迅隆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甲方）与潘加华（乙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份，其中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30日止；从事操作岗位；甲方对乙方实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内部工资分配办法，乙方的基本工资确定为每月1100元，以后根据内部工资分配办法调整其工资；绩效工资根据乙方的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按照内部考核办法确定。该份书面劳动合同分别有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确认。工作期间，潘加华的工资均是江苏迅隆精密机械有限公司通过银行打卡的方式发放。2014年5月份起至2015年4月份，潘加华的实发工资分别为5953.93元、5606.43元、5590.13元、5512.13元、5410.24元、5413.24元、5414.24元、5406.22元、4647.24元、5137.24元、4835.24元、2136.6元。2015年4月20日，潘加华与迅隆公司就潘加华工伤事宜在溧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达成仲裁调解协议，约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终止工伤保险关系…”。之后，潘加华遂离开江苏迅隆精密机械有限公司。
另查明，江苏迅隆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与江苏迅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芮门才，其工商登记住所地均为溧阳市溧城镇晨阳路2号。刘云华原系江苏迅隆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与江苏迅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担任两公司的总经理职务。2014年的12月份，刘云华被免去迅隆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以及总经理职务，并于2015年的3月份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郑重祎与刘云华分别在“关于2014年员工工资调整的申请”上签字确认，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10日。该份工资调整申请载明：“结合目前市场薪酬水平，根据内部岗位的重要性及2013年度考核，现申请人从2014年7月起将以下员工工资作如下调整：
姓名拟议薪资拟增加薪资调整后拟议薪资调整幅度吴春270020029007.41%马建湖230020025008.7%黄富伟3000400340013.33%刘保卫230020025008.7%钱程光230020025008.7%姚菊英2200300250013.64%钱波220020024009.09%乔婷180010019005.56%曾宪淑280020030007.14%张鑫超340030037008.82%刘前香2000500250025%李雁荣1800500230027.78%余孝琴1700300200017.65%后开霞1700400210023.53%宋革娟1800400220022.22%韩金芳1700400210023.53%谢秀英1700400210023.53%徐菲320040034006.25%陈丽娟240020026008.33%周利萍240020026008.33%薛维维3000400340013.33%吴秋萍2500300280012%史金秋1800400220022.22%钟波35003200670091%李江350030038008.57%史民宇380030041007.89%潘加华55001500700027.27%顾步振50001600660032%郑重祎61503000915049%又查明，2015年8月28日，潘加华向溧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江苏迅隆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支付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4月20日期间的工资14250元。2015年11月10日，溧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溧劳人仲字（2015）第41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内容如下：对潘加华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嗣后，潘加华不服该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
就主要争议事实部分，潘加华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姚菊英、徐菲的银行汇款凭证，证明姚菊英、徐菲也是2014年员工工资调整的申请单中的员工之一，根据该工资调整的规定，姚菊英、徐菲的工资在2014年7月份有了实际上涨。迅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认为根据2014年员工工资调整的申请单来看，徐菲应从3200元调整到3400元，但实际上徐菲的工资单上自2014年9月30日开始的金额均是超过3400元；关于姚菊英，工资调整申请表上显示的是由2200元调整到2500元，但是姚菊英的银行明细中自2014年9月30日的工资均高于2500元。
证据二、刘云华的证人证言。审理中，经潘加华申请，刘云华到庭陈述，该工资单和工资调整申请单上的“刘云华”字样是其本人所签，原件由迅隆公司保管，其以前是迅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的12月份，迅隆公司的董事会免除了其总经理职务，并于2015年的3月份办理变更登记，其于2015年4月份离开迅隆公司，在离开公司前，迅隆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迅隆公司有很多工程师、管理人员等员工的工资都没有得到足额发放，其工资只发放了60%-70%左右，公司拖欠工资的情况是存在的，虽然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但每年都有调整工资的机会，但在其任期内员工的工资都是增长的，员工工资的调整都是以其签字为准，员工工资调整的申请单上的30名员工,是由各个部门根据其业绩情况推荐的,工资的调整都是和公司的其他管理人员讨论决定的，该工资调整申请单的工作人员（除管理人员之外），其工资均已经实际上涨了。迅隆公司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理由如下：1、刘云华与潘加华之间存在特殊关系；2、迅隆公司已经以刘云华涉及职务侵占罪向溧阳市公安机关报案，其与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3、迅隆公司在亏损的情况下，作出如此之大的工资调整明显与常理不符。
证据三、（2015）溧民初字第00863号民事调解书、（2015）溧民初字第00864号民事调解书、（2015）溧民初字第00865号民事调解书、（2015）溧民初字第00866号民事调解书各一份，证明郑纪申、周军、李苏秀、高建洲于2015年8月28日向溧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江苏迅隆科技发展限公司支付拖欠2014年之前的工资，劳动仲裁部门对该四人的申请不予受理，后该四人起诉至法院，在法院的审理过程达成调解协议，由江苏迅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该四人支付拖欠工资（其中，郑纪申的调解金额为19947元；周军的调解金额为72520元；高建洲的调解金额为42191元；李苏秀的调解金额为45322元），需要强调的是由于江苏迅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江苏迅隆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同一人，且经营场地均在一起，该两公司拖欠工资是普遍存在的。迅隆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没有关联性。
为查明相关案件事实。法院至迅隆公司处，迅隆公司总经理常永胜向法院作询问笔录时陈述，江苏迅隆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是江苏迅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子公司，两个公司的工作人员是由一个人事经理一起负责管理的，对于迅隆公司是否拖欠员工2014年之前的工资，其不清楚，即使有，也不是其本人拖欠，其本人是2014年12月份起接手该公司的，迅隆公司职工的月平均工资有四五千元/月，但其已经根据郑重祎制作的工资表，把所有欠的工资都发放了，潘加华系刘云华的外甥，工资调整单是郑重祎和刘云华单方制作的，对工资调整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吴春现在担任设备科科长，有四五千元一个月，张鑫超工资在2015年度的时候有四五千月一个月，在2016年度的时候，其有6000多元/月，史金秋现在的工资是2200元/月，周利萍的每个月的工资为2800元左右，2015年下半年的时候，将钟波提拔为副总，钟波现在的工资为8000元/月，需要强调的是，工资调整单的人员的工资是上涨了，但不是根据“关于2014年员工工资调整的申请”上涨的。左清向法院作询问笔录时陈述，其工资为12850元/月，在2012、2013、2014年度，公司拖欠其工资的情况是存在的。钟波则陈述，其本人工资在2014年度上调至5千多元/月，其不清楚2014年度工资调整单上的内容，在2014年之前，公司因为效益不好，是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后来常永胜过来后，已经将之前拖欠的工资发放完毕了。潘加华对以上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认为左清、钟波、常有胜所作笔录中回答的内容反映2012年到2014年公司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但是他们所述的在2014年12月份常有永胜担任总经理之后已经将之前拖欠的工资全部发放不是事实，之所以其工资上涨金额为1500元，是因为其是管理层，故上涨工资金额比其他人高。迅隆公司对以上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认为有部分人的工资确实是在2014年9月份涨上去的，怎么涨的就不一定了，一般都是小幅度调整，上涨2、3百元的样子，潘加华的调整是不合理的，也不符合事实，即使吴春等人的工资调整与该申请表调整一致，也不能证明潘加华和郑重祎的工资调整与该表载明的一致，郑重祎完全是在原有调整表的基础上对部分人的工资情况进行变造。为此，法院限期迅隆公司提交迅隆公司“关于2014年员工工资调整的申请”上载明的其他员工在2014年度至2015年度工资的发放情况（具体包含银行打卡记录以及工资单），但迅隆公司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未能提供。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的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结合本案，潘加华认为其本人的实发工资于2014年7月起由5500元/月上涨至7000元/月，其主要依据是“关于2014年员工工资调整的申请”。由于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关于潘加华的工资是否上涨问题，尚需结合工资调整单上其他人员的工资实际调整情况、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综合判断，具体分析如下：首先，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证人证言可作为证据的重要组成部分。虽然工资调整申请单系复印件，但迅隆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刘云华到庭陈述，该工资调整申请单上的字系其所签，故该证据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尚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其次，结合刘云华的任职情况，刘云华在“关于2014年员工工资调整的申请”上签字时系迅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总经理，其作为法定代表人以及总经理，亦有权对员工的工资调整作出决定，其签字行为系迅隆公司的职务行为；再次，根据该工资调整申请单人员的实际工资发放情况以及迅隆公司负责人常永胜的陈述，姚菊英、徐菲、吴春、张鑫超、史金秋、周利萍、钟波等人的工资确实上涨；最后，迅隆公司认为潘加华系在原有工资调整表的基础上进行变更，但其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供其公司的原有工资调整表。此外，迅隆公司亦未能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工资调整单上载明的其他工作人员的相关工资发放具体情况，由此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合以上分析，以上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工资调整申请单可以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潘加华确实在2014年7月份工资由5500元/月上涨至7000元/月。潘加华要求迅隆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14250元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超出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江苏迅隆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潘加华支付拖欠的工资1425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法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潘加华担任公司的生产车间副主任，提供正常劳动，上诉人迅隆公司应按照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足额支付工资。双方约定：基本工资确定为每月1100元，以后根据内部工资分配办法调整其工资；绩效工资根据乙方的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按照内部考核办法确定。2014年员工工资的调整申请单可以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潘加华确实在2014年7月份工资由5500元/月上涨至7000元/月。上诉人迅隆公司应该补发拖欠被上诉人潘加华的工资14250元。
综上，上诉人迅隆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苏迅隆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迪
审 判 员 钱锦
代理审判员 杨敏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浦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