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20民终9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六方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区尧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舸，广东中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古镇伟球贸易拓展部，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主要负责人：许成杰，该拓展部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楚宁，广东君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慧敏，广东君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区成标，男，196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楚宁，广东君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慧敏，广东君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原告：区尧登，男，1964年9月10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中山市六方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古镇伟球贸易拓展部（以下简称伟球贸易部）、区成标、原审原告区尧登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2072民初5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六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令伟球贸易部依照其出具的编号为BG39xxx1、BG39xxx2号工商银行支票向六方公司支付票面金额共计2500万元；3.区成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已查明并确认的涉案两张票据所记载的事项是：编号为BG39xxx1的支票金额为1000万元，编号为BG39291472的支票金额为1500万元，收款人名称为中山市六方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出票人签章是中山市古镇伟球贸易拓展部和区成标，出票日期为2010年9月20日，上述事项完全符合票据法第八十四条所规定的支票必须记载的法定事项，并不存在没有或缺失记载法定支票事项的事实，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涉案两张票据无效。（二）一审判决将涉案支票所出现的出票人中山市古镇伟球贸易拓展部在涉案支票上加盖的负责人印章是“区成标”与其在银行预留的负责人印章是“许成杰”不一致的情况，错误认定是属于“支票出票人印签没有记载或缺失”的情况，进而错误认定涉案支票无效，缺乏法律依据。
伟球贸易部、区成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区尧登没有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六方公司、区尧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伟球贸易部依照其出具的编号为BG39xxx1、BG39xxx2号工商银行支票向六方公司支付票面金额共计2500万元；2.区成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诉讼过程中，六方公司、区尧登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伟球贸易部依照其出具的编号为BG39xxx1、BG3xxx2号工商银行支票向六方公司支付票面金额共计2500万元及利息（从2010年9月27日起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票面金额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27日，邓盛堂与区尧堂签订一份借据，载明“兹有借款人邓盛堂因资金周转困难向贷款人区尧登借款，借款人收到贷款人发放的借款人民币￥贰仟伍佰万元正（大写）25000000正，月利息15‰，借款期限30天。”邓盛堂、区尧堂分别作为借款人、贷款人在借据中签名。2010年5月27日，邓盛堂与区尧堂又签订一份委托书，载明“兹根据借款人（即委托人）邓盛堂与出借人区尧登于2010年5月27日签订的借款借据，出借人发放贷款共计人民币（大写）整，小写￥25000000元，该笔借款于2010年5月27日发放，并且借款人要求上述贷款按上述金额汇款到以下账户，具体为：收款户名：中山市古镇格大五金灯饰厂，收款银行：古镇健（笔误，应为建）行，收款账号：44×××85。并且放款之日借款人确认已受（笔误，应为收）到借款。（借款期限为借款发放之日起至2010年6月26日内全部还清。借款利率、违约责任等有关一切事宜均按照双方签订的借款借据规定履行）。借款人确认受（笔误，应为收）到借款和借款人确认贷款人按指定账户按上述要求划入款项即视贷款人区尧登按上述借款借据之约定，已完全履行了向借款人邓盛堂发放贷款的义务。”邓盛堂、区尧堂分别作为委托人、出借人在委托书中签名。邓盛堂将两张工商银行支票交付给区尧登作为借款的担保，两张支票的出票日期均为2010年9月20日、收款人均为六方公司，用途均为还款，付款行均为工商银行中山古镇支行，出票人签章处均盖有伟球贸易部财务专用章以及区成标的私章。其中，编号为BG39291471的支票金额为1000万元，编号为BG39291472的支票金额为1500万元。2010年5月28日至2010年6月1日，区尧登分五次通过转账向邓盛堂支付2300万元，其中，2010年5月28日通过六方公司支付500万元、2010年5月28日通过区尧登个人账户支付300万元、2010年5月31日通过六方公司支付500万元、2010年5月31日通过区尧登个人账户支付500万元、2010年6月1日通过六方公司支付50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经区尧登追讨，邓盛堂未偿还借款。2010年9月27日，六方公司持上述两张支票向工商银行中山古镇支行提示付款，但因出票人签章与预留印鉴不符，该两张支票均被退票。2010年9月27日，伟球贸易部以其持有的上述支票号为BG39291471、BG39291472的支票遗失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0年9月30日发出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六十日内申报权利。六方公司于2010年10月9日持上述两张支票的原件向一审法院申报权利。一审法院于2010年10月12日裁定终结该两张支票的公示催告程序。
邓盛堂因涉嫌诈骗罪、偷越国（边）境罪，于2011年1月14日被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并提起公诉。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5日作出（2011）中中法刑二初字第28号刑事判决书，其中查明，2008年7月至2010年9月，邓盛堂隐瞒其提供赌本供区锦明等人在澳门进行赌博并出现巨额亏损的事实，以高息转借他人、生意周转以及经营赌场为由，并以支付利息为诱铒，骗得被害人区成标87560万元、被害人区尧登3700万元、被害人许成杰2300万元等款项，用于偿还赌债和高息、购买房产以及在澳门赌博输掉。该判决认定邓盛堂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偷越国（边）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邓盛堂对该判决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2年8月13日终审作出（2012）粤高法刑一终字第27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盛堂在2010年12月10日中山市公安局对其所作的讯问笔录中供述“我向古镇镇人区尧登自2010年5月间（以单据为准）借款，第一次是我向区尧登借款1300万元，约定利息是日息5厘，但借据上写的是月息是1.5分息，第二次林爱碧找我还款，我就暂时没有钱还，我就找到区尧登支付1800万元人民币给林爱碧，约定利息是日息5厘息，但借据上写的是月息是1.5分息，所以借款人就写林爱碧，这是林爱碧要求的，因为区尧登是不会借款给林爱碧的，所以就要担保人写我，我就告诉区尧登这些钱是给我使用的，所以林爱碧就欠了区尧登1800万元人民币的，后我找区尧登借款2500万元人民币，约定利息是日息5厘息，但借据上写的是月息是1.5分息。……”邓盛堂在2010年12月13日中山市公安局对其所作的讯问笔录中供述“我向区成标借款，区成标就曾经给过我3、4张伟球贸易部的支票，其中有两张支票是300万元人民币，我是给了侯永壮作为还款本金的；另外两张支票的金额合共是2500万元人民币，是给了区尧登作为我向其借款的抵押。我将那些支票给了侯永壮和区尧登这事，区成标是不知道的。后来，区成标曾多次向我催还上述支票，还通过区转焕向我催还支票，我当时就应付区成标说要等等再还至今。但我和区成标都知道，上述4张支票所在的银行账户均是没有现金结算的，我和区成标约定在支票到期出款前的几天我再负责支付现金到该账户里面去，即是我负责来还这些钱，因为我欠已经借了区成标很多的钱要还的。”中山市胜球灯饰集团有限公司财务总监区转焕在2010年11月3日中山市公安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08年初，邓盛堂经朋友介绍认识了区成标。从那时候开始，邓盛堂就向区成标借钱了……2010年5月，我公司需要2500万元偿还横栏三沙一块地的银行贷款，然后继续抵押。于是找邓盛堂还钱，邓盛堂说能找到‘搭桥公司’（在古镇专门从事短期放贷，以应付银行抵押到期至再抵押的空档期的公司）借钱。之后邓盛堂很快就将2500万元华朝灯饰厂的账户（备注：记录不完整，应为之后邓盛堂很快就将2500万元打入华朝灯饰厂的账户）。之后邓盛堂对我们说，要我们以公司的名义出两张支票给他给‘搭桥公司’作为抵押，还说那些支票是用来抵押的，不会用于承兑的。于是我以伟球贸易部的名义开了两张支票，一张是1000万元，另一张是1500万元的合共2500万元的支票给邓盛堂。到横栏三沙的土地再抵押的手续办好后，我就开始催邓盛堂还回那两张支票。邓盛堂就说那两张支票落在石岐的跑车里。后来我查到，邓盛堂的跑车一早就转手卖人了。到了2010年8月，区尧登拿着几张支票来找区成标，其中就有我给邓盛堂的那两张总值2500万元的支票……”
2012年6月21日，区尧登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邓盛堂、区成标、林爱碧、何锦培、伟球贸易部、许成杰，要求邓盛堂立即向区尧登清偿借款本金人民币2500万元、利息人民币9375000元（利息按月息15‰，自2010年5月27日暂计算至2012年6月26日），以上合计34375000元；区成标、林爱碧、何锦培、伟球贸易部以及许成杰对上述借款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区尧登确认邓盛堂向其借款的2500万元包含在（2011）中中法刑二初字第28号刑事判决认定的邓盛堂诈骗区尧登的3700万元之中，并变更其请求权基础为财产损害赔偿请求权。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中中法民一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判决邓盛堂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区尧登赔偿损失230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0年5月27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驳回区尧登的其他诉讼请求。区尧登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日终审作出（2014）粤高法民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伟球贸易部是个人独资企业，登记的投资人是许成杰。六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区尧登。
一审诉讼中，六方公司、区尧登明确其请求权基础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并认为享有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主体是六方公司。
一审诉讼中，六方公司、区尧登提出涉案的支票号为BG39xxx1、BG39xxx2的两张支票上的印章是真实签章，工商银行中山古镇支行是由于伟球贸易部的银行账户余额不足，出于保护伟球贸易部商誉的目的而在退票通知书上注明“与预留印鉴不符”。六方公司、区尧登申请一审法院向工商银行中山古镇支行调查。一审法院就此致函工商银行中山古镇支行询问，工商银行中山古镇支行回复称：上述两张支票的退票原因都是出票人签章与预留印鉴不符，而非出票人账户余额不足，是与预留私人印章不符，正确的是“许成杰”，而非“区成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涉案两张支票上载明的收款人是六方公司，而非区尧登，票据具有文义性，区尧登当然不享有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伟球贸易部、区成标不确认区转焕在2010年11月3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的两张合共2500万元的支票就是涉案的两张支票，但未提供证据反驳。区转焕在该询问笔录中陈述“到了2010年8月，区尧登拿着几张支票来找区成标，其中就有我给邓盛堂的那两张总值2500万元的支票”，再结合邓盛堂2010年12月10日和2010年12月13日的供述，区转焕在2010年11月3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的两张合共2500万元的支票就是涉案的两张支票。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成立需所涉票据的票据权利曾有效存在过，而涉案两张支票的出票人签章与预留印鉴不符，涉案两张支票均为无效票据，没有存在过有效的票据权利，所以，六方公司也不能依该两张支票主张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因已经认定六方公司不享有涉案两张支票的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故不再分析六方公司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第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六方公司、区尧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71800元，由六方公司、区尧登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向本院提供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伟球贸易部、区成标提交了《四张支票的情况对比图表》打印件一份，拟证明涉案两张支票并非刑事案件所涉支票。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结合各方诉辩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六方公司要求伟球贸易部向其支付涉案两张支票（编号为BG39xxx1、BG39xxx2号）的票面金额2500万元，区成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是否充分。
《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四条规定：“支票必须记载下列事项：……（六）出票人签章。支票上未记载前款规定事项之一的，支票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票据出票人在票据上的签章上不符合票据法以及下述规定的，该签章不具有票据法上的效力；……（四）支票上的出票人的签章，出票人为单位的，为与该单位在银行预留签章一致的财务专用章或者公章加其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的代理人的签名或者盖章……”根据上述规定，支票的出票人签章与银行预留签章不一致的该支票无效，持票人不享有票据权利。本案中涉案两张支票的出票人签署的“区成标”私章与伟球贸易部在工商银行处预留的伟球贸易部的主要负责人私章即“许成杰”私章不符，结合伟球贸易部是个人独资企业，登记的投资人是许成杰的事实，本院认为，涉案两张支票均属于无效支票，六方公司不享有涉案两张支票的票据权利，无权行使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其要求伟球贸易部向其支付涉案两张支票（编号为BG39xxx1、BG39xxx2号）的票面金额2500万元，区成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六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0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六方照明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少民
审 判 员 阮碧婵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刘晓婷
书 记 员 何冠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