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二终字第006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华，现羁押于大连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雪莲，系个体业主。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泰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景杭路翠岛经典小区7#-4号。
法定代表人：姜华，该公司经理。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隋晓军、寇嘉文，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虹。
委托代理人：王洪山，辽宁泓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刘丽虹与原审被告姜华、孙雪莲、大连泰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丰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瓦民初字第3784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姜华、孙雪莲、泰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华、孙雪莲、泰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隋晓军、寇嘉文，被上诉人刘丽虹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洪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丽虹一审诉称：2013年10月11日，我与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被告姜华、孙雪莲将其所有的位于大连长兴岛经济区长兴路三套房（大房权证长私字第××号、第××号、第××号）以500万元价格卖给我，双方约定房屋交付及过户时间为2014年4月11日。合同签订后，我通过银行将购房款打入被告姜华账户。我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但被告未按约定履行义务。现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我与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有效；三被告交付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被告承担诉讼费。
被告姜华、孙雪莲、泰丰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与我们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借贷关系。双方签订合同是2013年10月，约定的交房和过户时间是2014年4月，这意味着原告将房款无偿给我们使用6个月，这明显不符合房屋买卖交易习惯。该三套房屋我们购买时是640万，又进行了装修，我们不可能以低于其价值的价格卖给原告。该房屋买卖是为我们向原告借贷的500万元进行担保，我们已累计还原告322万余元，还款行为也说明我们与原告是借贷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姜华、孙雪莲系夫妻。被告姜华系被告大连泰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案涉房屋位于大连长兴岛临港工业区（现长兴岛经济区）长兴路三套房屋，建筑面积分别为117.04平方米、207.48平方米、117.04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编号分别为大房权证长私字第××号、20××13号、20××14号，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被告姜华。2013年9月10日，大连博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被告姜华开具案涉房屋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金额分别为1，697，080元、3，008，460元、1，697，080元。
2013年10月11日，被告姜华、孙雪莲（出卖人、甲方）与原告刘丽虹（买受人、乙方）及被告大连泰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连带保证人、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案涉房屋以500万元转让给乙方，甲方指定乙方之间将转让款打入被告姜华工商银行62×××34账户，分别于2013年10月11日打入192万元，10月14日打入108万元，10月15日打入200万元；甲方交付房屋、办理过户手续时间为2014年4月11日前，否则为违约行为，违约金为120万元。被告姜华、孙雪莲、原告刘丽虹在该买卖合同上签字，被告大连泰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在该买卖合同上盖章。合同签订后，被告姜华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证交付原告刘丽虹。2013年10月11日、10月14日、10月15日，被告姜华出具收条三张，确认分别收到原告的购房款192万元、108万元、200万元。
2014年6月16日，被告大连泰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将案涉房屋交付给原告刘丽虹使用，并将屋内物品清光。被告泰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职工付金钟、马崧泰、刘艳，乔元锋（原告刘丽虹丈夫）代原告在交接书上签字确认。现案涉房屋由原告刘丽虹及被告大连泰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共同占有、使用。
另查，2013年9月26日，被告姜华向原告刘丽虹出具欠条，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壹个月。2014年1月8日，被告姜华向原告出具欠条，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为壹个月。2013年9月26日至2014年6月11日期间，原告刘丽虹中国农业银行62×××19账户与被告姜华中国工商银行62×××13账户、62×××34账户、62×××19账户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原告刘丽虹向被告姜华转账8笔（含2013年10月11日、10月14日、10月15日、10月16日转账192万元、108万元、180万元、20万元），累计金额720万元；被告姜华向原告刘丽虹转账18笔，累计金额232.5万元。
再查，乔元锋（原告刘丽虹丈夫）自2002年5月至今在瓦房店市物资再生有限公司从事废旧物品回收及报废车辆拆解等业务。乔元锋拥有瓦房权证非住宅字第××号、60××75号、60××35号、60××15号房产。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10月11日，原告与三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合同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自合同各方当事人签字或者加盖公章时成立并生效。合同生效后，原告刘丽虹按约定通过银行转账将购房款支付给被告姜华，被告姜华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购房款，并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证书交付原告。被告姜华、孙雪莲主张向原告借款为5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还款及现金还款约为322万元，尚欠170万元未偿还。原告刘丽虹主张被告向其借款300余万元，尚欠100万元未偿还。现原告及被告姜华、孙雪莲均未能提供明确证据证实双方各自主张的借款及还款金额。现原告与被告姜华之间有明确证据可以证实的借款金额为150万元，即2013年9月26日借款100万元，2014年1月8日借款50万元。根据原告与被告姜华银行账户往来可以证实，2013年9月至2014年6月期间，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累计向被告姜华付款720万元，这与双方购买案涉房屋以及存在借贷关系相吻合。被告姜华、孙雪莲以其与原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为双方借贷关系担保进行抗辩，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对于被告姜华、孙雪莲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告要求确认其与三被告于2013年10月1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生效后，合同双方均具有按照约定全面履行的义务，原告已按照约定履行了支付购房款的义务，三被告应按照约定履行交付房屋并协助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对于原告要求被告交付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刘丽虹与被告姜华、孙雪莲、大连泰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11日签订的关于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大房权证长私字第××号、20××13号、20××14号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二、被告姜华、孙雪莲、大连泰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房屋交付原告刘丽虹；三、被告姜华、孙雪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刘丽虹将上述房屋所有权登记变更至原告刘丽虹名下。案件受理费46，9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姜华、孙雪莲负担。
姜华、孙雪莲、泰丰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房屋买卖协议是一份符合民间借贷文书习惯的借贷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借贷，而非房屋买卖。本案所涉房屋买卖协议内容不符合一般二手房的交易习惯，在案涉房屋能够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况下，给付房款日期与交付房屋日期相距长达6个月，不符合买卖房屋后尽快变更所有权登记的交易习惯和一般常识。实际上此份“房屋买卖协议”的签订日期2013年10月11日是姜华向刘丽虹借款的时间，约定交付房屋的时间2014年4月11日是还款时间，此外在还款期限届满前姜华向刘丽虹通过银行还款120万元，此项资金流向符合借款合同中双方的给付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刘丽虹向姜华转账金额总计为720万元与事实不符，根据银行对账单刘丽虹分别于2013年10月11日、14日、15日、16日向姜华转账192万、108万、180万和20万，共计人民币500万元。姜华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从未将房屋交付给刘丽虹使用的意图和行为，也未授权任何主体代为处分案涉房屋。现在泰丰公司仍然占有、使用、控制案涉三套房屋，一审法院仅凭一张没有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签字确认的交接单就笼统认定刘丽虹合法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与事实不符。综上，姜华、孙雪莲、泰丰公司与刘丽虹签订的协议性质为借款合同。故请求：1.撤销（2014）瓦民初字第3784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3.诉讼费由刘丽虹承担。
刘丽虹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称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并无证据证明。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刘丽虹实际支付了款项，双方交接了房屋，符合房屋买卖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由于合同签订时泰丰公司尚在房屋内办公，因此约定过户延迟了一段时间。双方除买卖外还有借款关系，但与本案房屋买卖是严格区分开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属实，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2014年6月16日，被告大连泰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将案涉房屋交付给原告刘丽虹使用，并将屋内物品清光。被告泰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职工付金钟、马崧泰、刘艳，乔元锋（原告刘丽虹丈夫）代原告在在交接书上签字确认”、“再查，乔元锋（原告刘丽虹丈夫）自2002年5月至今在瓦房店市物资再生有限公司从事废旧物品回收及报废车辆拆解等业务。乔元锋拥有瓦房权证非住宅字第××号、60××75号、60××35号、60××15号房产”上述事实不予认定。
本院补充查明：2013年9月26日，刘丽虹向姜华账户汇款95万元；同日，姜华向刘丽虹出具100万元借条；就该笔款项，姜华与刘丽虹均认可已另案诉讼并达成调解协议，但至今尚未实际还款。2013年10月11日、14日、15日、16日，刘丽虹分别向姜华账户汇款192万元、108万元、180万元和20万元（以上共计500万元）。2013年12月30日，刘丽虹向姜华账户汇款30万元。2014年1月8日，刘丽虹向姜华账户汇款47.5万元；同日，姜华向刘丽虹出具50万元借条。2014年1月30日，刘丽虹向姜华账户汇款47.5万元。
2013年10月14日，姜华按照刘丽虹的指定向案外人奚衍婷账户汇款120万元，刘丽虹认可该笔款项系姜华向其还款。2013年10月25日至2014年6月11日，姜华累计向刘丽虹账户汇款合计232.5万元。
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银行账户明细、借条、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业经开庭质证和本院审查，应予采信。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刘丽虹诉请要求姜华、孙雪莲、泰丰公司按照2013年10月1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履行房屋交付、过户义务，而姜华、孙雪莲、泰丰公司主张房屋买卖合同的内容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主张双方实际上存在的是借款关系。实际上，刘丽虹对于其与姜华之间存在有借款关系表示认可，但刘丽虹主张案涉房屋买卖与双方借款并无关联，双方同时存在买卖和借款两种法律关系。本院认为，从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看，双方签订合同的名称为《房屋买卖合同》，合同中约定的内容涉及房屋的坐落、价款、支付时间、支付方式、交付时间、过户时间、违约责任等房屋买卖的一般权利义务，形式上符合一般房屋买卖合同的基本要件。如姜华、孙雪莲、泰丰公司抗辩反驳该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姜华、孙雪莲、泰丰公司应当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买卖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是，姜华、孙雪莲、泰丰公司对此并未提供其他书面证据，而仅从《房屋买卖合同》本身的内容来看，合同中并未体现关于借款、还款、本金、利息、抵押、流质等类似借款或抵押的约定，无法直接证明姜华、孙雪莲、泰丰公司主张的借款、抵押意思表示的存在。另一方面，从合同签订后的付款情况来看，刘丽虹已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和价款向姜华实际支付了500万元款项，姜华对此向刘丽虹分别出具了三张收条，其上记载的内容均为“收到购房款”，亦未体现双方就该500万元的款项往来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实际上，双方虽确有借款往来，但双方就其中部分借款已另案通过诉讼方式解决，且合同签订之后刘丽虹亦有向姜华账户继续汇款的情况，显然，双方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前、后均存在多笔合同之外的其他款项往来，故在本案中无据直接认定姜华向刘丽虹账户的汇款系偿还其主张的500万元借款。由于除其陈述及推定外，姜华、孙雪莲、泰丰公司未能提供书面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借款事实和法律关系存在，故依法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姜华、孙雪莲、泰丰公司的抗辩理由未予采纳并无不当之处，姜华、孙雪莲、泰丰公司理应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向刘丽虹履行合同义务。至于姜华、孙雪莲、泰丰公司上诉主张合同约定的房款偏低、交付时间较长等理由，本院认为，基于合同自治的基本原则，当事人可以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自由约定合同价款、交付等其他权利义务，因此，仅凭合同中对房款和交付时间的约定不足以否认双方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更不足以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和法律关系，因此，本院对姜华、孙雪莲、泰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900元（三上诉人预交），由上诉人姜华、孙雪莲、大连泰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黎明
审 判 员 王 鹏
代理审判员 季 烨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耿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