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付下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新勇，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康铸，山东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方茂，山东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英雄山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铝合金制品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侯克福，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振月，山东舜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付下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付下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济南英雄山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铝合金制品分公司（以下简称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4）历城民初字第3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4年3月18日，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作为乙方，与付下村委会作为甲方，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付下村委会将本村土地一宗租赁给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使用。合同具体内容为：一、土地的位置、四至、面积、现状：1、该宗土地位于：绕城高速公路绿化带以南，工业园路绿化带以北；2、四至：东至生产路以西；西至六合居实业有限公司以东；南至工业园路绿化带以北；北至绕城高速公路绿化带以南；3、面积：28.8亩。二、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方式及用途：1、出让方式：租赁；2、用途：铝合金制品厂、水泥管道厂等无污染的工业企业；三、使用期限：自2004年3月18日起至2054年3月17日止，为期50年。四、1、土地使用前，地上物、各种果树、苗木、坟墓由甲方自行处理。2、合同期满后，地上物由乙方自行处理，村不做任何补偿。五、租赁费交付方式：1、乙方每年每亩交纳租赁费900元，租赁期间共向甲方交纳租赁费1296000元，第一次必须付清五年款项计129600元，五年以后每年付款一次计25920元。2、签订协议后，乙方应在三十天内付清第一批款计129600元，第二批款在第六年五月一日前付清，计25920元。六、双方的权利与义务1、乙方的权利与义务……2、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合同期内，如发生土地边界和使用权纠纷，由甲方协助解决；……（3）协助乙方办理土地使用的有关手续，但费用由乙方付；……。八、违约责任：1、甲方保证乙方在合同期内对该土地享有完全的使用权，如出现产权问题，由甲方负责。……。3、合同期间，如甲方违约，造成乙方无法经营，同意解除合同，应支付违约金壹拾伍万元，并赔偿因此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投资资产、拆迁补偿的费用；如乙方无故解除合同，所交的租赁费不予退还，并支付违约金壹拾伍万元，同时赔偿因此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
合同签订后，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于2004年3月26日以支票的形式，支付付下村委会部分租金59600元。付下村委会出具收到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铝合金制品分公司转账支票一张，金额为59600元整，大写伍万玖仟陆佰正。收票人：张新昌付下村委会2004年3月26日。并加盖了付下村委会的公章。
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主张还支付付下村委会现金14万元，提交借条二张，内容为：“今有付下村借铝合金公司现金40000元正，大写肆万元正。借款人付下村委张新昌、张经友、王兴海签名并捺印，证明人李伯田2003年9月10日。”该借条中并未加盖付下村委会公章。另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英建铝合金制品厂现金10万元正，大写壹拾万正。借款人张新昌、2003年11月13日。”该借条中也未加盖付下村委会公章。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陈述此款项是当时付下村委会收取的保证金，用于折抵以后的土地租赁费，付下村委会收到款项的时间与合同签订的时间是吻合的，张新昌是付下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洽谈土地租赁以及签订租赁合同及收取租金的事情都是张新昌办理的，故其行为是职务行为，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也有理由相信其是职务行为。审理中付下村委会认可收到了4万元，并与之后收到的支票59600元一起支付给部分村民作为租地补偿；但否认收到其中10万元借款，并主张根据借条的内容，应当系张新昌本人向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的借款，与村委会无关。付下村委会陈述张新昌在当时是村委会主任，现已经去世多年，村委会的账目上只有99600元的租赁费收入，并无此10万元的借款收入。
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主张在签订合同后，己方依照约定支付了首期租金，但付下村委会并未将土地交付，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的村民在己方动工要施工时进行阻挠，后又拉设了围墙，以事实行为拒绝向己方交付土地，导致合同事实不能履行，双方也已经实际解除了合同。付下村委会主张确实收到了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支付的租金，但双方合同未能履行的原因是对方不能按照约定变更土地用途，而该土地属于基本农田不能用于建设，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的施工被叫停，我们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合同不能履行完全是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自己的行为造成的。
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张《济南市2004年度第批城市建设用地第宗勘测定界图》，该定界图加盖有济南市勘察测绘研究院山东省土地勘测资质专用章，显示总面积为84834平方米，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付下村委会对此图均无异议。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付下村委会均认可该定界图包含有双方租赁合同涉及的土地，并说明此定界图包含有五处土地，属于付下村委会及其相邻的付上村，因两村相邻土地交错，且均系依据山势、地势多年累积整理形成，当地俗称“叉花地”，无法确定具体边界。此五处土地分属付下村委会及临近的付上村，其中付上村两处，付下村三处，此五处土地分别租赁给了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等三个单位，签订了五份合同，其他四处土地涉及的合同也已经起诉要求处理。
因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付下村委会对土地状况、位置陈述不一，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17日组织双方到现场进行了勘验，双方均认可前述五处土地的四至与定界图显示一致，并均确认因系“叉花地”无法说明本案所涉及土地的四至边界，只能说明大致在中北部。经现场查看，定界图内的土地由若干块组成，根据山坡地势高低逐层分布，每层之间有石头或砖块垒成的堰相隔。土地上现有果树、林木、作物、坟墓等，且有的果树和林木已经生长多年，有的作物也并非当季种植。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陈述签订合同当时，土地上有部分果木等，并无作物。付下村委会陈述此部分土地不仅有果木，还一直是村民耕种的农田。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付下村委会均认可并未办理土地用途变更手续。
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付下村委会返还土地租赁本金199600元及利息，支付违约金15万元，并说明系因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事实不能履行，应当解除。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付下村委会在未将土地用途变更为建设用地的情况下，签订合同约定土地用途为铝合金制品厂、水泥管道厂等无污染的工业企业，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并向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进行了释明，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变更了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付下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违反前述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付下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中说明“租赁期间共向甲方交纳租赁费1296000元，第一次必须付清五年款项计129600元……。签订协议后，乙方应在三十天内付清第一批款计129600元，……”，根据此合同约定可知，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付下村委会约定的第一批租赁费数额即为129600元，且在协议签订后支付，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也支付了99600元，此应当系合同约定的第一批五年租赁费。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主张之前向付下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张新昌支付了10万元保证金，可冲抵租赁费，但其提交的借条说明借款人系张新昌，此10万元系张新昌向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的借款，在合同签订后也并未冲抵租赁费，故对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关于已经支付付下村委会199600元租赁费的主张不予采信。对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要求付上村委会返还土地租赁本金1996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支持99600元。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要求付下村委会给付相应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因付下村委会明知涉及土地的用途和性质并未变更，仍然对外租赁，其对合同无效也负有过错，故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对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该项主张支持60%。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主张因合同不能履行造成己方经济损失15万元，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付下村委会返还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土地租赁费996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付下村委会支付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利息损失41570.92元（自2004年3月27日至2014年10月28日，以996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60%）。三、付下村委会以996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9日起，至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或付下村委会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内自觉履行义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60%，支付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利息损失。四、驳回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赔偿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6544元，由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负担3421元，付下村委会负担3123元。
上诉人付下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2004年3月18日签订租赁合同后，上诉人就把涉案土地交给了被上诉人。上诉人村民并未阻拦施工，导致被上诉人不能施工的原因是其没有办理相关的用地审批手续，合同也约定应由被上诉人负责办理土地使用的相关手续，上诉人只是协助办理，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完全是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其应对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退一步讲，也不能让上诉人承担的责任大于被上诉人所应承担的责任。二、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一直被被上诉人占有，并未交回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测绘图纸，说明土地已交付被上诉人使用，土地占有期间的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三、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出了诉讼时效。在无法办理土地使用手续，仲宫镇政府责令其停止施工的时候，上诉人就应该知道自己的相关利益损失，被上诉人于2014年10月29日才提起诉讼，明显超出法律规定2年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土地的性质是明知的，对根据合同约定的用途，涉案土地应办理相应的审批手续也是明知的。因双方之间为土地租赁关系，相关的土地审批手续只能以出租方的名义办理，因此，办理相关的土地审批手续应是合同双方的义务。涉案土地因未能办理相关手续而导致不能满足合同约定的用途，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双方各自承担。故对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对付下村委会上诉所称的土地占用费亦不予认定。付下村委会虽然不认可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村民阻拦施工的主张，但认可因涉案土地未办理相关手续而被镇政府阻止施工，据此能够认定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事实上自始未能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系因镇政府招商引资而形成，故英雄山建安公司铝合金分公司在支付费用却不能使用土地的情形下，找镇政府协调应属情理之中，其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能够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4）历城民初字第36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
二、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4）历城民初字第36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6544元，由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付下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举强
代理审判员 马立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吴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