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四终字第14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琴。
委托代理人刘敏（王淑琴之女）。
委托代理人刘蕴贤（王淑琴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君。
委托代理人于娟娟，上海锦天城（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尚丽娟，上海锦天城（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一×。
法定代理人李君。
委托代理人刘蕴丽（刘一×之姑）。
委托代理人刘蕴秀（刘一×之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百利恒大酒店，所在地天津市津南区辛庄镇白塘口村。
经营者ＸＸ杰。
委托代理人田立伟，天津捍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书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祥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洪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超。
原审原告刘二×。
法定代理人周传英（刘二×之母）。
上诉人王淑琴、李君、刘一×与被上诉人天津市百利恒大酒店、王书清、孟祥举、崔洪超、ＸＸ超生命权纠纷一案，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6日作出（2013）南民一初字第655号民事判决。王淑琴、李君、刘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ＸＸ杰系天津市百利恒大酒店（以下简称百利恒酒店）的业主，被告王书清、崔洪超、ＸＸ超、孟祥举系百利恒酒店的员工，ＸＸ超系百利恒酒店娱乐部经理、崔洪超系百利恒酒店的保安队长、孟祥举系百利恒酒店娱乐部总经理、王书清系百利恒酒店保安部经理。2010年7月24日晚被害人刘三×带领案外人高子学、张斌、尤金柱、刘富桥在百利恒酒店吃饭饮酒，后到该酒店六楼KTV娱乐。因高子学、刘三×等人无端殴打辱骂房间内的女服务员，被告孟祥举、ＸＸ超二人在调解过程中与刘三×等人发生口角。刘三×指使高子学、张斌、尤金柱拿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对孟祥举等人进行威胁。孟祥举等人见状退出房间后，通知王书清上楼处理此事。王书清带领案外人张志民、刘洋、刘中厚、战华东及陈宝山至六楼欲强行将刘三×等人带出房间时，张斌遂持折叠刀捅伤战华东左腹部一刀、陈宝山左前臂一刀。王书清见状指使张志民、刘中厚等人下楼取凶器。同时被告崔洪超指使案外人田银龙将保安值班室内的镐把带至酒店六楼准备斗殴使用。田银龙携带数根镐把到酒店六楼，后又将镐把放置于二楼楼梯处。期间，高子学在刘三×的指使下冲出房间，捅了站在楼道内的孟祥举后背两刀、孙建超右前胸一刀，并对楼道内的服务员进行威胁。后刘三×等人从楼梯下楼，并在二楼各拿镐把欲离开酒店。王书清、孟祥举闻讯后随即组织、指挥酒店保安、服务员予以追赶围堵。在酒店门前，刘三×等五人与追至门前的ＸＸ超、孟祥举、王书清、崔洪超、张志民、刘洋、牛占草、刘中厚、战华东持械互殴。在斗殴过程中，张斌、刘富桥及刘中厚分别被对方打倒在地。刘三×、高子学、尤金柱跑至百利恒酒店附近的天津大韩汉拿混凝土有限公司办公楼一楼一间办公室内躲藏。孙建超、崔洪超带领张志民、刘洋、牛占草、李云同、孙佳宝、胡喜涛、黄东升、刘明磊、王成龙、刘宇追至刘三×等人躲藏处，向屋内投掷砖头、瓷砖、水泥块等物，后将屋门踹开，ＸＸ超、张志民、刘洋、崔洪超、刘明磊、刘宇、黄东升、李云同、牛占草、孙佳宝持镐把等物对刘三×、高子学、尤金柱进行殴打，致使刘三×死亡。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对诸加害人提起公诉，经本院判决被告王书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崔洪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被告ＸＸ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被告孟祥举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判决其他加害人均犯聚众斗殴罪，并判处了相应的有期徒刑。
被害人刘三×户籍性质为城镇户口，1973年10月18日出生，其母王淑琴出生于1939年8月19日，共育有子女7人；刘三×有子女二人，即原告刘二×出生于1998年6月9日、原告刘一×出生于2007年10月20日。被害人花××医疗费1745元。被害人在殡仪馆停放时间为2010年7月25日至2011年9月28日，花××冷藏费、搭运尸体费、开箱费、验尸费、洗身费、火化车费等费用43000元。
在（2011）二中刑初字第65、101号刑事案件中，诸原告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后申请撤诉，本院于2011年9月16日作出准许撤诉裁定书。诸原告曾于2012年9月13日提起民事诉讼，后撤诉。
庭审中，被告王书清、孟祥举、崔洪超、ＸＸ超均陈述在事发时被告ＸＸ杰没有在现场，亦没有指使的行为。王淑琴、李君、刘一×、刘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各被告连带赔偿诸原告医疗费10000元、丧葬费190000元、死亡赔偿金100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人身造成损害的，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害人刘三×在百利恒酒店消费时寻衅滋事引起与酒店员工械斗，被告王书清、崔洪超、ＸＸ超、孟祥举作为酒店的各部门管理者，在酒店员工与消费者发生矛盾后不能正确处理，当被害人刘三×等人无端滋事后，分别纠集并指使员工与刘三×等人持械斗殴，并持械参与，使事态发展为重大恶性案件。根据被害人与加害人之间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确定加害人应承担主要责任，以80%为宜，被害人应承担次要责任，以20%为宜。关于被告主张原告应向全部加害人主张权利，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无法确定具体侵权人，故原告起诉要求被告王书清、崔洪超、ＸＸ超、孟祥举4名加害人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相关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本案被害人刘三×在被告ＸＸ杰经营的场所消费，首先由被害人无端滋事，后被酒店工作人员加害，诸加害人均表示被告ＸＸ杰在事发时对该事实的发生不清楚，亦未指使诸加害人对原告进行加害行为，且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ＸＸ杰在此次事件中具有过错，且致使被害人死亡的地点在百利恒酒店外，故对原告主张被告ＸＸ杰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主张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因法院作出准许撤诉的裁定书时间为2011年9月16日，原告于2012年9月13日起诉，未超出法律规定的1年诉讼时效，对被告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告的损失包括：①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数额为1745元。②丧葬费，丧葬费的赔偿标准应按照天津市2012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数额应为23232元。根据相关规定，原告花××的冷藏费、搭运尸体费等费用，属于原告的实际支出，原告亦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被告应给付原告冷藏费、搭运尸体费等费用43000元。原告的丧葬费总计为66232元。③死亡赔偿金，被害人系城镇户口，应按天津市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被害人死亡时37周岁，按二十年计算，数额应为5925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天津市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的标准每年20024元计算，被害人刘三×之母王淑琴在刘三×死亡时70周岁，计算10年，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8605.71元（20024元／年×10年÷7），被害人刘三×之女刘二×在刘三×死亡时12周岁，计算6年，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0072元（20024元／年×6年÷2），被害人刘三×之子刘一×在刘三×死亡时2周岁，计算16年，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0192元（20024元／年×16年÷2）。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因本案被扶养人为数人，年赔偿总额累计已超过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31706.29元。根据相关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故原告的死亡赔偿金数额共计为824226.29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相关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的损失共计892203.29元，被告王书清、崔洪超、ＸＸ超、孟祥举应连带赔偿原告损失的80%，即713762.6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书清、孟祥举、崔洪超、ＸＸ超于本判决书生效后3日内连带赔偿原告王淑琴、李君、刘一×、刘二×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13762.63元。二、驳回原告王淑琴、李君、刘一×、刘二×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50元，由原告王淑琴、李君、刘一×、刘二×承担1330元，被告王书清、孟祥举、崔洪超、ＸＸ超承担5320元。”
原审判决后，王淑琴、李君、刘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原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刘三×是在百利恒酒店消费时发生的纠纷，并因此遭到杀害，百利恒酒店没有能够保护自己的顾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的损失数额中未考虑精神抚慰金不妥，上诉人因刘三×之死遭受重大精神打击，应当获得精神损害赔偿。
被上诉人百利恒酒店、王书清、孟祥举、崔洪超、ＸＸ超不同意上诉人王淑琴、李君、刘一×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刘二×未提交书面意见。
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百利恒酒店向本院表示，自愿给付王淑琴、李君、刘一×、刘二×人道主义援助20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ＸＸ杰经营的百利恒酒店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三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ＸＸ杰经营的百利恒酒店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即“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承担赔偿责任。死者刘三×的死亡是因为被上诉人王书清、孟祥举、崔洪超、ＸＸ超的犯罪行为导致，ＸＸ杰对此并不知情，且死者本人亦有一定过错，同时，导致刘三×死亡的直接侵权行为又发生于百利恒酒店之外。综合上述情况，依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百利恒酒店对于死者刘三×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因此，三上诉人主张ＸＸ杰经营的百利恒酒店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ＸＸ杰经营的百利恒酒店出于人道主义自愿给付三上诉人及原审原告共计2000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
关于三上诉人主张应当将精神损害赔偿计入本案的损害赔偿内，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一初字第655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上诉人天津市百利恒大酒店共给付上诉人王淑琴、李君、刘一×、原审原告刘二×人民币2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王淑琴、李君、刘一×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被上诉人天津市百利恒大酒店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50元，由上诉人王淑琴、上诉人李君、上诉人刘一×、原审原告刘二×承担1330元，被上诉人王书清、孟祥举、崔洪超、ＸＸ超承担5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31元，由上诉人王淑琴、上诉人李君、上诉人刘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 东
代理审判员 李冬梅
代理审判员 李宝罡
二〇一六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马 丽
速 录 员 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