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河方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河口区海盛路998号。
法定代表人：刘忠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扈荣华，山东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志强，山东津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河口区津合畜禽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黄河路164号408房间。
法定代表人：杨风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高礼，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永春。
委托代理人：郭英祥，山东众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河方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河方舟公司）、东营河口区津合畜禽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口畜禽养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永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东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河方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扈荣华、朱志强，河口畜禽养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高礼，被上诉人蔡永春及其委托代理人郭英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永春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2013年5月20日，蔡永春与黄河方舟公司签订标准化商品鸭厂房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由蔡永春实际施工黄河方舟公司承揽的商品鸭养殖基地标准化厂房建设。上述合同订立后，蔡永春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建设，但黄河方舟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不支付工程款。后经多次催要，黄河方舟公司称建设方河口畜禽养殖公司没有拨款，所以没有钱支付。蔡永春认为，其实际从事了标准化商品鸭厂房建设施工合同的施工建设，对此黄河方舟公司应承担支付工程款和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同时，河口畜禽养殖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应在未向黄河方舟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付款责任。现因为两被告不支付工程款，严重损坏了蔡永春的合法权益。特别是蔡永春所筹集的款项都是按照1.5%的月利率向他人借贷的，两被告的拖延付款行为给蔡永春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综上，请求判令1、黄河方舟公司向蔡永春支付工程款2876393.48元、赔偿经济损失215108元，共计3091501.48元；2、河口畜禽养殖公司在未向黄河方舟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付款责任；3、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黄河方舟公司和河口畜禽养殖公司共同答辩称，第一，蔡永春所施工的工程质量不合格，未经验收。第二，河口畜禽养殖公司已向蔡永春支付工程款30万元。第三，蔡永春施工尚未完成，第一阶段因为质量不合格未经验收，第二阶段未施工完成，有部分项目由被告另行委托他人进行施工，至今合同的施工项目仍未完成。第四，蔡永春无施工资质，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蔡永春主张按合同上所记载的工程款来支付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请求驳回蔡永春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2013年5月20日，蔡永春与黄河方舟公司签订标准化商品鸭厂房建设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蔡永春承包黄河方舟公司位于济南军区八分场工地的商品鸭养殖基地标准化厂房建设，工程范围为棚体灰土、主体框架、墙体、埋件、卷帘、房顶复合板、门窗、外墙四周撒水、饮水岛凹型槽等，达到按设备的条件。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质量标准为按照被告黄河方舟公司提供的图纸及说明进行施工，在施工中所用的材料有被告黄河方舟公司指定或验收认可。总工程量为17746.36平方米，单价207元每平方米，每栋长108.74米，宽13.6米，合计12栋。工程期限自2013年5月20日至2013年6月10日主体框架完成，2013年7月15日全部竣工。付款方式为自施工至框架主体完成后预付20%，竣工总验收合格付60%，其余款除6%保修金，剩余款自总验收合格日算起四个月全部付清，保修金一年后付清。合同还对双方其他义务和责任进行了约定，并附有施工材料说明及图纸。
合同签订后，因工地上没有电，2013年6月20日左右开始施工。施工过程中，河口畜禽养殖公司曾向蔡永春发出整改通知，认为蔡永春所施工的工程立柱根部除锈刷漆不到位、车间预制墙内钢筋有泥需要除锈、预制墙浇筑时震动不到位，多处出现蜂窝麻面现象。施工人员收到该通知后，进行了整改，但被告认为蔡永春并未全部整改完毕。2013年10月两被告签字确认蔡永春已完工的工程量为2639266.10元，未完成工程量为1034232元。工程量确定后河口畜禽养殖公司向蔡永春付款30万元。2013年11月15日蔡永春停止施工离场。
另，两被告均认可涉案工程实际是河口畜禽养殖公司的工程，实际拨付工程款的也是河口畜禽养殖公司，之所以签订合同时是由黄河方舟公司签订的，是由于当时管理上的疏忽，因为两被告虽然是两家独立的法人单位，但是实际上股东完全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涉案的建设施工合同是否有效；二、蔡永春所诉的工程款2876393.48元、经济损失215108元有无事实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蔡永春系个人，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其与黄河方舟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无效，但蔡永春实际履行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义务，对此两被告均无异议，因此蔡永春与黄河方舟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属于实际施工人。故蔡永春以实际施工人身份要求黄河方舟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另，两被告均认可：第一，河口畜禽养殖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所有人，是涉案工程的实际付款方；第二，与蔡永春签订合同的是黄河方舟公司；第三，两被告的工作人员共同签字确认了蔡永春已完工的工作量；第四，两被告均认可欠蔡永春工程款。据此，一审法院认为，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所有人及实际付款方，河口畜禽养殖公司亦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蔡永春提出的黄河方舟承揽了河口畜禽养殖公司的涉案工程后，又进行转包，河口畜禽养殖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其承担付款责任的主张，因蔡永春无法举证证明两被告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两被告也不认可存在承揽关系，故一审法院对蔡永春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蔡永春主张的诉讼请求中的工程款2876393.48元包括已完工工程量2639266.10元、后期完工的铝合金门窗工程14322元和水池工程222805.38元三部分。一审法院认为，两被告对已完工工程量2639266.10元已经进行了确认，并且在确认后已经付款30万元。庭审中，两被告虽然以该部分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进行抗辩，并由黄河方舟公司提出鉴定申请，但在鉴定过程中黄河方舟公司无故拒不交纳鉴定费用，应当视为其对鉴定申请的放弃。另，两被告虽然提交了整改通知，但该证据仅仅可以证实河口畜禽养殖公司曾向蔡永春发出过要求其对工程部分项目进行整改的通知，并且该整改通知是在工程量确认之前发出的，即该份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工程仍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对两被告提出的工程质量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因此，两被告对已完工工程量2639266.10元扣除已付30万元后剩余的工程款2339266.10元应当向蔡永春承担付款义务。铝合金门窗工程，该项工程的工程量14322元系原告蔡永春单方出具，未经两被告确认，两被告对该项工程的工程量均不认可，因此一审法院对蔡永春要求两被告支付铝合金门窗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水池工程造价222805.38元，虽然两被告认可蔡永春确实进行了该项施工，但该工程是在本案建设施工合同之外的工程项目，并且水池工程的工程造价222805.38元是由蔡永春在诉前单方委托工程造价机构出具的预算，两被告对该工程造价也不认可，因此对蔡永春要求两被告支付水池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审查。综上，两被告应当共同支付蔡永春工程款2339266.10元。
蔡永春主张的经济损失215108元，是按照年贷款利率6.56%分两段计算所得，第一阶段是按照工程款2876393.48元×60%从2013年7月15日到11月15日共四个月，经济损失是37738元。第二段是2876393.48元×94%，是按照合同第八条扣除6%的保修金应按94%计算，从2013年11月15日到2014年11月15日本案起诉之日共一年，损失共计215108元。一审法院认为，蔡永春的该项主张实质是要求两被告支付拖延付款的利息。双方建设施工合同第八条虽然约定了付款方式，但因涉案工程并未完工，无法进行竣工验收，因此无法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进行付款，故蔡永春依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主张利息损失的起算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两被告均认可是在2013年10月对蔡永春已完工的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因此该部分工程价款的支付时间应当为工程量确认之日，但因原被告双方均无法确定具体日期，故一审法院酌定利息起算日为2013年10月15日，计算至蔡永春诉请的2014年11月15日止，利息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利息的或约定不明的，标准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判决：一、黄河方舟公司、河口畜禽养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蔡永春工程款2339266.1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工程款2339266.10元自2013年10月15日至2014年11月15日的利息。二、驳回蔡永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532元，由黄河方舟公司、河口畜禽养殖公司负担23860元，由蔡永春负担7672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黄河方舟公司、河口畜禽养殖公司负担。
黄河方舟公司和河口畜禽养殖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黄河方舟公司与蔡永春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工程款数额应以人工费计算，在蔡永春未提交人工费数额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进行人工费的鉴定。二、河口畜禽养殖公司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永春承担。
蔡永春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有以下二个：一是涉案工程款应否以人工费计算；二是河口畜禽养殖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蔡永春作为无施工资质的个人，与黄河方舟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在本案中，蔡永春所施工的工程虽未完工，但黄河方舟公司和河口畜禽养殖公司已经确认了蔡永春所施工的工程量，应视为认可蔡永春所施工的工程质量合格；其虽在蔡永春施工过程中向蔡永春提出过整改要求，蔡永春主张已经整改达标，黄河方舟公司和河口畜禽养殖公司虽主张整改未达标，但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且在一审中虽申请对工程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但并没有交纳鉴定费用，故本院认为黄河方舟公司和河口畜禽养殖公司关于蔡永春施工工程有质量问题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蔡永春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针对合格工程依照已确认的工程量向黄河方舟公司和河口畜禽养殖公司主张工程款。黄河方舟公司和河口畜禽养殖公司虽在一审庭审质征过程中主张蔡永春只应计取人工费，但并没有申请对人工费数额进行鉴定，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河口畜禽养殖公司不是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但在施工过程中，河口畜禽养殖公司直接向蔡永春出具了涉案工程的整改通知，并在工程量表上签字确认，故本院认为河口畜禽养殖公司作为建设方，实际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施工管理、监督，一审法院关于河口畜禽养殖公司应与黄河方舟公司共同承担偿付工程款的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河方舟公司和河口畜禽养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532元，由黄河方舟公司和河口畜禽养殖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颜振贞
审 判 员 娄勇军
代理审判员 李守军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任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