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西峡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民一初字第78号
原告：阚金侠，女，汉族，生于1966年8月8日。
委托代理人：赵彦昌，又名赵小昌，男，汉族,阚金侠之夫，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闫金超，河南问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南阳多尔玛副食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峡县城七一东路。
法定代理人：余世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琦庚，该公司副经理，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张有成，西峡县法律事务中心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杨辉，男，汉族，生于1987年9月14日。
原告阚金侠诉被告南阳多尔玛副食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杨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克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雷川、人民陪审员薛贞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阚金侠的委托代理人赵彦昌、闫金超，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琦庚、张有成，被告杨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2年8月，原告经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员工符国玲介绍到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应聘，后在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财务部交了510元押金，着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统一提供的工装、工牌经岗前培训后到多尔玛公司总店四楼从事面点制作工作，月工资1700元。面点部所有收入均是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统一结算。原告自2012年8月应聘上班以来至今未中断，但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与原告未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5月11日，原告在制作面点过程中，因不锈钢高温炸箱前腿断裂倾斜，高温热油倒出致原告脸、手、手臂、腿、脚等近乎全身严重烫伤。面点部负责人早知道炸箱前腿断裂，却未告知员工注意，又未修复，最终酿成惨剧。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之间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后向西峡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违法作出西劳人仲案字第（2013）34号裁决，认定原告与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不构成劳动关系。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依法向西峡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
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辩称：1.原告最初受雇于张某，后受雇于杨辉，原告和杨辉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故原告和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不存在对原告进行招聘、岗前培训。原告开始为张某干活，后因为人多张某把原告辞退。原告在家休息期间，通过别人介绍，到杨辉租赁的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的面点专柜工作。原告受伤属实，但原告已与杨辉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原告和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之间不是劳动关系也不是雇佣关系，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3.原告缴纳的510元是商品保证金，目的防止乱拿东西。原告到张某专柜上班，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不知情。张某的租赁期限到后，杨辉又租赁该专柜，原告又到杨辉这里工作，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仍旧不知情。
杨辉辩称：对原告受伤的事实无异议。关于原告与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由人民法院认定。被告杨辉与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之间签订有书面联营合同，原告经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的员工介绍到杨辉租赁的面点部工作，原告在第二天打扫卫生时发生了事故。
庭审中原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押金条、工牌、工装、健康证，西峡县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一份。
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与张某签订的商户联营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合同期限为一年，自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8月1日。销售方面，乙方（张某）承诺每月保底销售额为28万元，低于保底销售额的甲方（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也按此销售额结算。人员要求方面，乙方可以推荐1-3名符合甲方要求的员工，经甲方培训合格后上岗，其余人员由甲方统一安排，乙方承担员工的工资及销售提成。所有进场的人员（包括个体户经营主）必须着甲方统一的服装，服装费由乙方负担。2.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与杨辉签订的商户联营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合同期限为一年，自2013年5月11日至2014年5月10日。销售方面，乙方（杨辉）承诺全年保底销售额为48万元，低于保底销售额的甲方（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也按此销售额结算。人员要求方面，乙方所需的营业员可由乙方自由招聘或委托甲方招聘，营业员的工资及销售提成全部由乙方承担。所有进场的人员（包括个体户经营主）必须着甲方统一的服装，服装费由乙方负担。3.2013年5月25日张有成、周宏举对张某的调查笔录一份。主要内容：“问：你认识阚金侠和衡风云吗？张某答：我认识。问：你们是咋认识的？张某答：2012年约8、9月份阚金侠和衡凤云一前一后到我专柜上干活时认识的。问：他们在你专柜上干了多长时间？张某答：他们在我这干了大半年，2013年5月份我分别辞退她们并对她们说让她们回去休息。问：你辞退她们有什么手续没有？张某答：这哪有啥手续，我辞退她们让她们回去休息。她们还说干了大半年说不让干就不让干，我说人员多了，希望你们能够理解。问：她们工资谁给发的。张某答：她们工资是我个人给她发的，都办有手续。”4.2013年5月27日张有成、周宏举对杨辉的调查笔录一份。主要内容：“问：你面点部的员工是由多尔玛提供的，还是你自己招聘的？杨辉答：有一部分员工是由多尔玛提供的，一部分由我自己招的。问：你如何确认哪些员工是多尔玛提供的？杨辉答：只要是在多尔玛交付押金的，都是多尔玛提供的工作人员。”5.2013年5月24日周宏举、张勉对阚金侠的调查笔录一份。6.2013年5月24日周宏举、张有成对衡风云的调查笔录一份。7.2013年5月26日，在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人员在场情况下，阚金侠与杨辉签订赔偿协议一份。
被告杨辉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庭审中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认为工装是公司统一管理的需要，但考勤等是杨辉负责。工装工牌不能证明原告与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认定重点是谁用工。健康证，无论在哪里干工作都需要。
原告对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提交的与张某、杨辉分别签订的商户联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两份合同能够证实承包人张某、杨辉招聘人员经过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授权，把权利交给承包人。另外，合同约定的促销、管理等均受多尔玛管理和控制，该合同反驳了被告主张的其和原告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的主张。原告对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的律师调查原告的笔录的内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签字、指印不属实。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的律师对杨辉的调查笔录可以证明多尔玛授权杨辉进行招工，且杨辉陈述“只要是在多尔玛交付押金的都是多尔玛提供的工作人员”。衡风云的调查笔录，所述内容基本上和原告所述一致。张某的证言与本案没有关系。阚金侠与杨辉之间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是在阚金侠受伤后昏迷不醒的情况下签的，签字不是阚金侠本人签的，且该协议违反法律的规定。
综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和双方当庭陈述，本院综合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押金条、工牌、工装、健康证，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提交的证据1、2、3、4、6，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认为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提交的证据5内容属实，但名字不是原告本人所签，在该笔录后面也注明了因阚金侠受伤由其丈夫念给阚金侠听后代签的情况，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7，虽然不是原告本人所签，根据签协议时实际情况，阚金侠在受伤住院期间，行动不便，由其丈夫代签符合通常认知标准，在该协议后面也注明了“该协议已告知我妻子”，说明原告本人对协议内容的明知和认可，原告不能选择性的认为杨辉实施的原告愿意认可的法律行为有效，对其不愿认可的行为无效，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该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协议，协议中杨辉和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应作为共同赔偿义务主体，对该协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经双方当庭陈述和本院认证，可以确认以下事实：2012年8月，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与张某就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总店四楼面点部签订商户联营合同，该合同第十项第7条约定：“人员要求（1）乙方可推荐1-3名符合甲方要求的员工，经甲方培训合格后上岗，其余人员由甲方统一安排，乙方承担员工的工资及销售提成；（2）所有进场经营的人员（包括个体户经营主）必须着甲方统一的服装，服装费用由乙方负担。”2012年8月25日，原告经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员工介绍到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应聘，在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收取原告阚金侠商品保证金、工牌押金510元后，原告着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统一提供的工装、工牌到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与张某联营的面点部工作。原告阚金侠月工资1700元，工资从面点部营业额中由张某直接支付。2013年5月初因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与张某联营合同发生变更，张某让原告阚金侠回家休息。大约一星期后，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与被告杨辉签订了联营合同，该合同第十项第7条约定：“人员要求（1）乙方所需要的营业员可由乙方自由招聘或委托甲方招聘，营业员的工资及销售提成全部由乙方承担；（2）所有进场经营的人员（包括个体户经营主）必须着甲方统一的服装，服装费用由乙方负担。”。2013年5月10日被告杨辉通知原告阚金侠到面点部上班。2013年5月11日，原告在上班期间打扫卫生的过程中，因不锈钢高温炸箱前腿断裂倾斜，高温热油倒出致原告脸、手、手臂、腿、脚等多处严重烫伤。事故发生后，2013年5月26日阚金侠与杨辉签订了赔偿协议。原告向西峡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该仲裁委作出西劳人仲案字（2013）34号裁决，认定原告与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不构成劳动关系。
另查：本案原告阚金侠工作的面点部摊位未经过独立注册，不具有独立经营资格，统一使用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营业执照对外经营，对外出具发票由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统一出具，经营收入由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统一收取，按月结算后向联营商户按营业收入分成，由联营商户向工作人员发工资。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庭陈述，原告提交的押金条、工牌、健康证、西峡县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提交的南阳多尔玛副食公司与张某、杨辉分别签订的商户联营合同等证据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劳动者与劳动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个最基本的特征，是劳动者基于身份而非委托以用人单位的名义行事，根据劳动事实，从以下三方面来认定：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关系成立的前提是用人单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本案中原告阚金侠与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2012年8月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与张某签订了商户联营合同，该合同关于人员要求方面约定，乙方（张某）可以推荐1-3名符合甲方要求的员工，经甲方（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培训合格后上岗，其余人员由甲方统一安排，乙方承担员工的工资及销售提成。也证明了在用工方面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参与招工，统一培训，统一管理，张某可对在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相应摊位工作的员工进行管理的依据来源于合同的授权。本案原告阚金侠到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总店四楼面点部从事劳动经过了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及张某同意。原告阚金侠在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从事劳动期间接受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及张某的统一管理，享有劳动报酬。原告阚金侠从事劳动的面点部是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销售业务的组成部分。原告阚金侠的劳动与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的经营销售业务密不可分。至于原告阚金侠工资由张某直接支付的发放形式系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与张某在联营期间的合同约定，对原告阚金侠从事劳动享受工资报酬的劳动关系没有实质性影响，且张某支付原告阚金侠的工资来源于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与张某在联营期间的销售收入及利润。另外，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与张某在联营期间共同使用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办理的工商许可证、营业执照等相关经营许可资质，共同经营，共同获取利益。在此种经营模式下亦应当共同履行法律义务、承担法律责任。根据社会公众常识，原告在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工作，其工作过程中的行为后果应由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承担，在和购买人发生纠纷或出现食品安全问题时，相应的法律责任和后果亦应由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承担，而不是联营的商户个人，原告应当作为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的职工。原告阚金侠在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提供劳动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的用工行为。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五条规定“租赁经营（生产）、承包经营（生产）的企业，所有权并没有发生改变，法人名称未变，在与职工订立劳动合同时，该企业仍为用人单位一方。”在本案中“用人单位”应当认定为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综上，可以认定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符合劳动法规定的适格用工主体，于2012年8月，与原告阚金侠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
2013年5月因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与张某联营合同发生变更，张某让原告阚金侠回家休息。这期间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与被告杨辉签订了联营合同。2013年5月10日被告杨辉通知原告阚金侠到面点部上班。虽然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的面点部联营合同发生变更，与被告杨辉确立了联营关系，但自2012年8月原告阚金侠与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之间形成的劳动关系没有因此解除或终止，被告提供的张某证言所述辞退原告，因不符合劳动关系解除的条件和程序，本院不予认定。原告阚金侠在工作过程中发生事故受伤后，被告杨辉与原告阚金侠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双方对损失赔偿的一种约定，不影响原告阚金侠与被告南阳多尔玛百货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阚金侠与被告南阳多尔玛副食百货有限公司自2012年8月25日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受理费10元，由被告南阳多尔玛副食百货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克
审 判 员 雷 川
人民陪审员 薛 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何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