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63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祖业（LAOCHAUIP），男，1964年6月1日出生，法国国籍，现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法国护照号码：14AP3XXXX。
委托代理人：黄艳磊，广东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郑剑飞，男，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澳门身份证号码：×××7877（）。
委托代理人：肖进胜，广东百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幼菊，广东百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高关伟，男，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港身份证号码：×××8197（）。
委托代理人：黄艳磊，广东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剑飞因与被上诉人刘祖业、一审被告高关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珠横法民初字第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剑飞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刘祖业归还郑剑飞借款本金150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2、刘祖业支付郑剑飞上述借款的利息93万元（自2013年1月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暂计算至2015年8月3日，要求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3、高关伟对刘祖业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郑剑飞在2015年12月28日的一审庭审中将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的计息时间、利率变更为自2013年11月起按年利率27.6%计付。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郑剑飞与刘祖业、高关伟于2012年1月4日签订了一份《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郑剑飞为出借人，刘祖业为借款人，高关伟为保证人；刘祖业向郑剑飞借款150万元，用于生产经营；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借款期限自2012年1月4日起至2014年1月4日止；高关伟对刘祖业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还款）责任；担保期限叁年；保证范围为本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借款本息、诉讼费、律师费。郑剑飞于2012年1月4日分两笔向刘祖业共转账1500000元。刘祖业于2012年1月4日向郑剑飞出具了《借款收据》，载明：本人刘祖业，今收到郑剑飞借款壹佰伍拾万元。高关伟在连带担保人处签名捺印。刘祖业于2012年1月20日至2015年3月3日期间陆续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共支付989000元给郑剑飞。刘祖业陈述称郑剑飞从其经营的红酒店拿取货物金额共计98771元，以货物抵债98771元；郑剑飞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
刘祖业为法国公民，本案为涉外民间借贷纠纷，应依照有关涉外民事诉讼的特别规定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双方没有协议选择处理本案所适用的法律，而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均在我国境内，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郑剑飞与刘祖业、高关伟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合同》，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当事人应全面履行。郑剑飞主张借款给刘祖业1500000元的事实，刘祖业、高关伟无异议，并有借款及担保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借款收据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刘祖业、高关伟抗辩称已还款989000元给郑剑飞，郑剑飞无异议，并有相关银行转账清单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刘祖业偿还的989000元，属于偿还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郑剑飞主张该款项是刘祖业按照合同的约定按月利率3%计付的利息；刘祖业、高关伟抗辩称该款项是偿还本金。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而郑剑飞、刘祖业在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先还本金，因此，刘祖业偿还的989000元应属于偿还利息。刘祖业、高关伟对其抗辩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二、刘祖业实际支付利息至何时的问题。当事人在《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刘祖业每月应付利息45000元，因此，刘祖业已支付22个月利息（989000元÷45000元／月≈22个月），即按照月利率3%计算，刘祖业已支付利息至2013年11月3日。刘祖业、高关伟抗辩称郑剑飞是按照月息2分计收利息，郑剑飞对此不予认可，刘祖业、高关伟又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该抗辩，刘祖业、高关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刘祖业、高关伟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红酒款98771元是否属于郑剑飞所欠刘祖业货款的问题。刘祖业抗辩称郑剑飞从其经营的红酒店拿取货物金额共计98771元，应予以抵偿债务，刘祖业、高关伟提交了送货单三份，予以证实；郑剑飞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从未在刘祖业处收取过该货物。一审法院认为，刘祖业、高关伟提交的送货单并没有郑剑飞的签名，刘祖业、高关伟又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该三份送货单中的红酒属于郑剑飞所购买的货物，刘祖业、高关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刘祖业、高关伟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高关伟的保证期限是否已届满的问题。刘祖业、高关伟抗辩称高关伟的担保期限为三年，即2012年1月4日至2015年1月3日，已超过保证期限；郑剑飞对此不予认可，认为高关伟是连带责任担保人，保证期限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4年1月4日起计算三年，没有超过保证期限。由于双方对保证期限从何时起计算没有明确约定，因此，郑剑飞与刘祖业、高关伟争议的焦点在于保证期限从何时起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的规定，保证是指保证人与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设立保证的意义在于为债务履行提供担保，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承担履行债务的责任，即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保证人方负有保证债务人履行债务的责任。在本案中，只有刘祖业在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4年1月4日）没有履行还款义务时，高关伟方负有保证还款的责任；在借款期限内，由于刘祖业的借款尚未到期，作为保证人的高关伟当然也就无需承担责任。因此，保证期限的起始日，应当理解为保证责任的开始之日，本案的保证期限应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三年，即从2014年1月4日起至2017年1月3日止。因此，郑剑飞该主张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刘祖业、高关伟该抗辩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刘祖业违反合同约定没有依期还款，应承担偿还本息的民事责任；高关伟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刘祖业所欠郑剑飞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郑剑飞主张刘祖业偿还本金1500000元及支付利息，以及高关伟对刘祖业所欠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约定的利息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一、刘祖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郑剑飞偿还本金150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150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一审法院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二、高关伟对刘祖业上述所欠郑剑飞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郑剑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处理。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缴纳1312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8120元，由刘祖业、高关伟负担。
刘祖业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
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刘祖业已偿还的989000元是偿还本金，一审法院认定先还利息，认定事实错误。刘祖业向郑剑飞借款，双方并未约定刘祖业必须先支付利息，刘祖业陆续还款989000元，是先偿还本金，郑剑飞主张是先还利息，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因此，关于借款剩余本金和利息的计算，应当先扣除989000元本金后，再计算相应的利息，但一审法院未作认定，显然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已付款989000元是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3%超出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且郑剑飞起诉时按年利率24%主张利息，其起诉前后也表示同意按粤西2分计收利息。因此，已付款989000元是还本金而不是还利息，且关于计算借款利息的利率应统一按24%计算，但是一审法院未作出正确的认定。三、涉案红酒款98771元应予以抵偿本案债务。本案所涉红酒款98771元是郑剑飞以他人名义从刘祖业处购买红酒所欠的货款，郑剑飞曾承诺该货款从本案借款中抵扣，刘祖业已提供了相关的单据佐证。一审法院未予抵扣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因未作出完全正确的事实认定，导致一审判决部分错误。
郑剑飞二审辩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刘祖业向郑剑飞还款989000元，应先支付利息，而双方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刘祖业还款989000元是支付了22个月的利息，即从2012年1月4日至2013年11月3日的利息，该认定一审法院已查明。二、郑剑飞并没有同意刘祖业已还的利息按月息2%计收，因双方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3%，高于法律所支持的利息上限，因此郑剑飞在一审起诉及诉讼过程中才对未还的利息适当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三、郑剑飞并未收到刘祖业所提交的送货单项下的红酒，且在一审中郑剑飞对送货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更不可能承诺该货款从本案借款中抵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祖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高关伟二审辩称其同意刘祖业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且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刘祖业为法国国籍，本案属涉外民间借贷纠纷，应依照我国有关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的相关规定选择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处理本案争议所适用的法律，被告住所地、借款合同履行地均在珠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争议正确。
二、关于刘祖业已偿还的989000元是偿还本金还是偿还利息的问题。《借款及担保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借款期限为2012年1月4日至2014年1月4日，没有明确约定借款人先偿还利息还是先偿还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刘祖业已偿还的989000元属于偿还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刘祖业上诉主张其已偿还的989000元是偿还本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刘祖业已偿还的989000元利息的付息期间应按月利率3%计算还是按月利率2%计算的问题。本案《借款及担保合同》明确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刘祖业上诉主张郑剑飞在起诉前同意按月利率2%计收利息，郑剑飞对此不予认可，刘祖业亦未就此提交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刘祖业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借款合同的约定，对刘祖业已经自愿偿还的989000元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付息期间，并无不当。刘祖业本案关于计息时间、利率的诉请在一审庭审中已变更为自2013年11月起按借款时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27.6%计付。故刘祖业关于郑剑飞在其起诉前后表示同意按月利率2%计收利息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红酒款98771元是否应抵偿本案债务的问题。刘祖业上诉称案涉红酒款98771元是郑剑飞以他人名义从刘祖业处购买红酒所欠的货款，郑剑飞曾承诺该货款从本案借款中抵扣，但送货单上没有郑剑飞本人的签名，郑剑飞对此亦不予认可，刘祖业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刘祖业的上述事实主张，刘祖业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刘祖业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240元，由上诉人刘祖业（LAOCHAUIP）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伟民
代理审判员 王文娟
代理审判员 曹阳春
二〇一六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吴馥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