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民申字第1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华为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坂田华为总部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孙亚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琪林，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蒋洪义，北京市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兴通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技术产业园科技南路中兴通讯大厦。
法定代表人：候为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石伟，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崔军，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华为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兴通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侵害发明专利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湘高法民三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华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应予再审的情形。其主要理由为：（一）一、二审判决关于zl01126533.7号发明专利（即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的“链型组网”（即特征a）的性质与含义界定错误。1.“链型组网”系记载在主题名称中的一个抽象术语，是专利技术方案使用的背景或者条件，是对权利要求1中“信号从基站控制器发出，经由上一级基站发至某个基站再通过空中接口下发到移动台，同时基站控制器接收从移动台通过基站发来的信号”（即特征e）所限定的关于组网方式的主题概括，两者含义一致。2.“链型组网”不仅包括狭义的整体式链型组网，还包括存在基站级联关系的局部式链型组网以及整体式树型组网和整体式混合型组网中的局部链型组网。将“链型组网”理解为狭义的整体式链型组网是错误的。首先，从经济合理性角度看，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技术手册中的相关内容不支持上述对“链型组网”的狭义解释。根据被诉产品说明书的记载，基站控制器ztezxg10ibsc（v6.20）在容量上最大可支持1536个基站，但同时“链型组网方式”中介绍ztezxg10b8018设备（即基站）链型组网方式时建议级连不超过4个基站。其次，根据本案专利说明书的记载，对“链型组网”不应作狭义理解。在本案专利背景技术部分和附图1中针对“普通链型组网”进行了详细介绍，背景技术部分记载：“移动通讯系统子系统普通链型网包括基站控制器bsc、n个基站bts，其传输信号的步骤为：对于下行链路，信号经e1首先由bsc传输到bts1；bts1从e1传输来的信号中取出有用的数据；bts1把下一级需要的数据转发到下行e1上；bts1从e1上接收bts1转发的信号，取出有用的数据；bts2采用与bts1相同的方法把相关的数据转发给下一级bts3；bts3从e1上接收bts2转发的信号，取出有用的数据；对于上行链路，与下行链路采用相同的方式。”由以上内容可知，“普通链型组网”实质上就是整体式链型组网，故而权利要求1所称的“链型组网”，是包括“普通链型组网”在内的一个更广义的概念，其范围并不限于“普通链型组网”所指称的整体式链型组网。最后，一、二审判决对于“链型组网”的狭义解释与组网实践不符。在移动通讯的组网实践中，由于组网环境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在不能单一使用星型、链型、树型或环型组网方式的区域，必然要求移动通讯运营商根据实际需要组合使用星型组网、链型组网和树型组网等不同组网方式，进而形成混合型组网。在这种混合型组网中，链型与星型、树型等不同组网方式均共享同一台基站控制器。（二）一、二审判决未认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具备“链型组网”技术特征是错误的。一、二审法院明知被诉产品可以用于“链型组网”，仍认定其不具有该项特征，该结论明显与事实不符。（三）一、二审判决关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举证责任分配有误。华为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证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具有a、b两个基站串接，a基站是该链路终端站点的特征，至少已证明构成了局部的链型组网。据此，一、二审法院应当认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构成“链型组网”。即使需要进一步查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构成整体式链型组网，一、二审法院也应要求中兴公司提供相反证据，而非苛求华为公司继续举证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涉及一个已经组网运营的庞大移动通讯系统，华为公司穷尽其举证能力亦无法证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所涉及的整个组网系统是否属于整体式链型组网。中兴公司作为该系统的设备供应商，必然需要参与该系统的设备安装、调试等建网工作，其清楚该系统的组网类型，也容易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该系统不属于整体式链型组网。（四）一、二审判决关于中兴公司不构成许诺销售的认定有误。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技术手册已经载明，其基站控制器和基站设备均支持链型组网。上述技术手册同时以印刷纸件形式和光盘形式随对外销售的设备向移动通讯运营商提供，这种行为构成对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许诺销售。因此，无论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事实上是否实际用于链型组网，均可认定其落入保护范围。一、二审判决基于实物方面证据所反映的不完整技术方案，及其对与该不完整技术方案所做出的侵权判定结论，不再对技术手册证据所反映的完整技术方案另作侵权比对与判定，直接认定中兴公司在网站及产品手册上介绍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行为不构成许诺销售，在事实和逻辑上均属错误。据此，华为公司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华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的如下内容：认定被申请人中兴公司制造、许诺销售和销售本案被诉产品的行为侵犯涉案专利权，并责令中兴公司向华为公司支付侵权赔偿金1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中兴公司承担。对于一审诉讼请求中的禁令请求以及其他赔偿请求，华为公司在再审申请程序中予以放弃。
中兴公司提交意见称：中兴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其主要理由为：（一）一、二审法院关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不具有“链型组网”特征，未落入权利要求1保护范围的认定正确。1.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包括设备及其连接两部分内容，权利要求1中所限定的“链型组网”是限定该装置的各个部件之间的连接方式。根据华为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事实，中兴公司仅负责向运营商提供型号为ztezxg10ibsc的基站控制器和型号为ztezxg10b8018的基站收发信台，旁路单元集成在基站的eib模块中。上述设备的连接使用由运营商根据功能需求决定，中兴公司只实施了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中的设备特征，并没有实施权利要求1中的连接特征，故中兴公司未实施权利要求1所限定技术方案的全部技术特征，不构成侵犯本案专利权。同时，中兴公司提供的基站控制器和基站可根据需要进行多种方式连接，并非只有链型连接才能发挥其功能。2.华为公司所提供的公证照片只能表明两台基站物理相连，无法确认两台基站是并柜还是级联、其与基站控制器之间是否为链型连接，也无法从技术原理上推导确认。（二）一、二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组网行为并非中兴公司实施的，而是由运营商决定。华为公司明知运营商却拒绝对其起诉，且华为公司能够进入机房对基站连接方式取证而拒绝对整体组网方式举证。上述举证责任不应由中兴公司承担。（三）一、二审法院关于中兴公司不构成许诺销售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认定正确。1.中兴公司的网站技术资料及相关介绍供用户下载使用，偏重于技术介绍，主要是对产品性能及用途以及基站控制器支持的多种组网方式的介绍，而非对整个系统的介绍，目的是推荐整个系统的部分部件而非整个系统，本身不含有任何许诺销售整个系统的意思表示。许诺销售和销售的行为对象是一致的，只有许诺提供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保护的技术方案才属于许诺销售。2.中兴公司制造和销售的基站控制器可支持各种组网方式，如abis口采用e1传输时，支持基站以星型、链型、树型和环型组网方式。在实际中由运营商根据环境最终决定具体采取哪种组网方式。
本院审查查明：本案专利说明书第1-2页背景技术部分记载了如下内容：“移动通讯系统子系统之间有各种组网方式，包括链型、树型、环型和星型，其中链型组网信息经过的环节较多，线路可靠性较差。但链型适用于呈带状分布，用户密度较小的特殊地区，如高速公路沿线、铁路沿线等。其中，链型组网方式可以很好的满足用户要求，大量节省传输设备。普通链型组网如图1所示，包括基站控制器bsc、n个基站bts，其传输信号的步骤为：（1）对于下行链路，信号经e1首先由bsc传输到bts1；（2）bts1从e1传输来的信号中取出有用的数据；（3）bts1把下一级需要的数据转发到下行e1上；（4）bts2从e1接收bts1转发的信号，取出有用的数据；（5）bts2采用与bts1相同的方法，把相关的数据转发给下一级bts3；（6）bts3从e1接收bts2转发的信号，取出有用的数据；（7）对于上行链路，与下行链路采用相同的方式。其存在的缺点是：如果bts1的相关部分出现故障，下行数据就无法通过bts1转发下去，同时上行数据就无法通过bts1转发上去，以至bts2、bts3也无法通话。”说明书附图1和附图2均给出了链型组网的图示，其中基站控制器bsc与基站bts1、bts2、bts3等形成单一级联关系。
本院再审审查过程中，华为公司员工冯英作为专家证人出庭，对本案专利中“旁路装置”的功能及其实现方法作了说明。
本院认为，结合再审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理由、被申请人答辩以及本案案情，本案在再审审查阶段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链型组网”特征的性质及其解释；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具备权利要求1的“链型组网”特征；一、二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否恰当；中兴公司是否构成许诺销售侵权。
（一）关于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链型组网”特征的性质及其解释
专利权利要求及其术语的解释，应该从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角度出发，根据其阅读说明书及附图、专利审查档案后对权利要求的理解进行解释，说明书对权利要求用语有特别界定的，从其特别界定。采用上述方法仍不能明确权利要求含义的，可以结合工具书、教科书等公知文献以及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通常理解进行解释。结合本案，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第一，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所请求保护的对象。从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及说明书对发明目的的描述可知，本案专利权利要求所保护的“一种实现链型组网e1传输旁路的装置”实际上是指由基站控制器、基站、信号旁路装置组成，各组件之间具有特定连接关系，信号经由特定路径传输的系统。该系统具有实现链型组网e1传输旁路的功能。基站或者信号旁路装置仅仅是权利要求1所保护的系统的组成部件之一，并非其保护对象本身。
第二，专利权利要求1中的“链型组网”特征的性质。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保护的技术方案是一个具有特定功能的系统。同时，根据本案专利说明书的记载可知，“链型组网”是移动通讯系统子系统之间的组网方式之一。因此，“链型组网”是对该系统中基站控制器与基站之间、基站与基站之间连接关系的限定，并非对该系统的使用环境或者条件的限定。
第三，专利权利要求1的“链型组网”特征的具体解释。首先，“链型组网”特征与特征e并非同一含义。如前所述，“链型组网”是对权利要求1所保护的系统中基站控制器与基站之间连接关系的限定。权利要求1的特征e即“信号从基站控制器发出，经由上一级基站发至某个基站再通过空中接口下发到移动台，同时基站控制器接收从移动台通过基站发来的信号”是对信号传输路径的限定。结合本案专利说明书提及的各种组网方式可知，特征e所界定的信号传输路径不仅适用于“链型组网”，也适用于其他组网类型，例如树型组网等。可见，“链型组网”特征与特征e分别从组件连接关系和信号传输路径两个角度对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进行了界定，是两个不同的技术特征，具有各自不同的含义。同时，如果将两者认为是同一含义，则意味着忽略了权利要求的一个必要技术特征。虽然中兴公司在本案再审审查过程中认可“链型组网”特征与特征e系同一含义，但是权利要求的解释在性质上属于法律问题，法院应当根据权利要求的解释规则依法对争议技术特征的含义予以明确，而不是迳行认可当事人对技术特征的错误理解。其次，本案专利权利说明书所谓的“普通链型组网”是指不设置旁路的链型组网。根据本案专利说明书背景技术的记载，移动通讯系统子系统之间有各种组网方式，包括链型、树型、环型和星型，其中链型组网信息经过的环节较多，线路可靠性较差，故本案专利提出了增加旁路的方式来解决上述缺陷。可见，本案专利说明书背景技术中的“普通链型组网”是指不设置旁路的链型组网。“普通链型组网”在是否设置旁路上与权利要求1的“链型组网”相区别，而不是在组网方式上相区别。最后，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对权利要求1的“链型组网”特征的理解。本案专利说明书在列举了移动通讯系统子系统的链型、树型、环型和星型组网方式之后，特别提到“其中链型组网信息经过的环节较多，线路可靠性较差”的问题，并对此提出了增加旁路的方式来解决上述缺陷。同时，本案专利说明书附图1和附图2所给出的链型组图图示均显示基站控制器与多个基站形成单一级联关系。据此，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可以理解，权利要求1所谓的“链型组网”是指基站控制器与两个以上基站之间存在单一级联关系、每个基站不存在其他连接分支的组网方式，并不包括树型组网中某个基站存在两个以上连接分支的所谓局部链状连接关系。否则，树型组网将成为隶属于链型组网的一种特殊组网方式，而非两种并列的组网方式。华为公司关于“链型组网”应当包括任何存在基站级联关系的局部式链型组网的主张难以成立。
第四，基站控制器所支持的基站数目与链型组网时基站的级联数目之间的差异、移动通讯的组网实践、中兴公司技术手册的记载等均不影响对“链型组网”特征的解释。首先，应该指出的是，权利要求解释的目的在于明确权利要求的含义和保护范围，需要考虑的是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在阅读专利权利要求书、说明书及附图、专利审查档案后对权利要求的理解。移动通讯的组网实践、基站控制器支持的基站数目、链型组网时基站的级联数目、中兴公司的操作手册等实践操作与权利要求的解释原则上不具有关联性。其次，基站控制器所支持的基站数目与链型组网时基站的级联数目之间的差异对“链型组网”特征的解释并无影响。链型组网时基站级联数目的选择主要考虑单一线路信号传输长度的稳定性，基站控制器支持基站数目的多少则主要考虑其能够广泛适用于多种组网方式。因此，中兴公司产品使用说明书中链型组网时基站级联数目与基站控制器最大支持基站数目之间的差别乃基于不同考虑因素所致，不足以支持对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链型组网”特征作广义解释。最后，中兴公司在产品技术手册中关于“链型组网方式”的介绍亦不影响对“链型组网”特征的解释。中兴公司的《zxg10b8018（v6.20）室内宏蜂窝基站收发信台技术手册》记载，链型组网也适用于一个站点多台基站设备（bts）的情况。同时，中兴公司《zxg10b8018（v6.20）室内宏蜂窝基站收发信台安装手册》记载，e1外接电缆与机柜顶部eiport1和e1port2连接，用于abis口连接以及站点级连和机柜并柜，e1外接电缆主要包括75ωe1外接电缆和120ωe1外接电缆。可见，链型组网适用于一个站点多台基站设备时，不排除多台基站设备之间属于并柜而不是级联的情形。因此，中兴公司在技术手册中的相关记载亦不足以影响对“链型组网”特征的解释。
综上，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链型组网”特征应该理解为基站控制器与两个以上基站之间存在单一级联关系、每个基站不存在其他连接分支的组网方式，不包括树型组网中某个基站存在两个以上连接分支的所谓局部链状连接关系。华为公司关于“链型组网”应当包括任何存在基站级联关系的局部式链型组网的主张难以成立。华为公司的相应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具备权利要求1的“链型组网”特征
前已述及，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链型组网”特征应该理解为基站控制器与两个以上基站之间存在单一级联关系、每个基站不存在其他连接分支的组网方式。据此，判断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具备权利要求1的“链型组网”特征，关键在于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能否确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具体组网方式。从本案华为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来看，其能证明在同一房屋内存在两台“zte中兴zxg10b8018”基站设备a和b，两台基站设备在传输链路上连接在一起，其中基站设备a机顶的e1port2没有电缆连接，基站设备b的e1port2通过e1电缆与基站设备a的e1port1进行连接，基站设备b的e1port1通过e1电缆连接通信网络。由此可见，基站设备a位于链路的末端，基站设备b与基站设备a串行连接。结合实践中的具体组网方式可知，两台基站设备串接且其中一台基站设备位于链路末端的连接方式，既存在于链型组网中，又存在于树型组网等组网方式中。同时，两台基站设备串接既存在级联的可能，也存在并柜的可能。因此，仅有两台基站设备串接且其中一台基站设备位于链路末端这一事实，既不足以确定级联还是并柜，也不足以确定具体的组网类型。具体组网类型的确定还需要进一步明确其他连接环境，例如基站设备a与b之间是级联还是并柜、基站设备b是否直接连接基站控制器、基站设备b及其上一级基站设备是否还连接有其他分支的基站设备等。华为公司并未就此进行技术上的说明和举证，无法确定中兴公司生产的基站控制器及基站设备是否被实际用于链型组网。在此情况下，难以认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具备权利要求1的“链型组网”特征。一、二审判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未认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具备权利要求1的“链型组网”特征，并无不当。华为公司关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具备“链型组网”特征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一、二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否恰当
华为公司主张，其提供的证据至少已证明基站设备a和b构成了局部链型组网，如果需要进一步查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具体组网方式，则应由中兴公司提供相反证据，一、二审法院要求华为公司继续举证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是错误的；通常设备销售商需要承接设备安装维护，中兴公司更容易举证证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未采用链型组网。中兴公司则主张设备销售后的安装和运营属于网络运营商的行为，具体采用何种组网方式由网络运营商决定。华为公司的上述主张实际上提出了具体案件中举证责任在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转移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第一，具体案件中举证责任转移的条件。在具体案件的审理中，举证责任在当事人之间的转移取决于人民法院对负有证明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的综合评价结果。如果在对一方当事人所提供证据进行审查判断后，认为其证明力具有明显优势并初步达到了相应的证明标准，此时可以不再要求该方当事人继续提供证据，而转由另一方当事人提供相反证据。因此，具体案件中举证责任转移的前提条件是负有证明责任一方当事人提供的现有证据已经初步达到相应的证明标准。
第二，华为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具有明显的证据优势亦未初步达到相应的证明标准。对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具备“链型组网”这一特征，华为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仅能证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中两台基站设备串接且其中一台基站设备位于链路末端。如前所述，这种连接方式既存在级联的可能，也存在并柜的可能；既存在于链型组网中，又存在于树型组网方式中。据此，现有证据尚不具有足够的证明力，不足以初步确定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具体组网类型为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所限定的“链型组网”。
第三，中兴公司对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的组网特征并不具有明显的证明便利。前已述及，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所保护的是由基站控制器、基站、信号旁路装置组成，各组件之间具有特定连接关系，信号经由特定路径传输的系统。中兴公司是基站控制器、基站设备等的设备制造和销售商。通常情况下，在基站设备及基站控制器等产品售出后，其所有权和运营权均属网络运营商。本案既无证据证明中兴公司在售出相应产品后还实际提供了组网设计和安装服务，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通信行业内存在设备经销商帮助设计组网方式并提供安装服务的通行惯例。因此，设备销售商并不当然对销售后设备的组网方式存在举证的便利。
综上，对于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具备“链型组网”这一事实，华为公司提供的本案现有证据并不具有明显的证据优势亦未初步达到相应的证明标准，一、二审法院未将对此提供反证的责任转移给中兴公司并无不当。华为公司的相关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中兴公司是否构成许诺销售侵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发明和实用新型专利权被授予后，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经专利权人许可，都不得实施其专利，即不得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其专利产品，或者使用其专利方法以及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依照该专利方法直接获得的产品。可见，专利法所禁止的许诺销售行为针对的对象应该是落入专利保护范围的产品或者利用专利方法直接获得的产品。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所保护的是由基站控制器、基站、信号旁路装置组成，各组件之间具有特定连接关系，信号经由特定路径传输的系统。中兴公司是基站控制器、基站设备等的设备制造和销售商。虽然中兴公司网站及相关产品技术手册介绍其基站控制器与基站设备均支持链型组网，但是该介绍主要是对基站及基站控制器产品用途的说明，其目的在于推销可以广泛运用于多种组网方式的基站及基站控制器，而非对落入本案专利权利要求1保护范围的对象本身进行针对性描述与推销。因此，一、二审法院认定中兴公司上述行为不构成许诺销售，并无不当。
综上，华为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华为技术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艳芳
代理审判员 朱 理
代理审判员 何 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海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