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黑03行终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利，男，1976年11月6日生，汉族，无职业，住所地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鸡东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所在地址黑龙江省鸡东县鸡东镇。
法定代表人孙吉国，局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顾晓冬，男，1973年11月6日生，汉族，鸡东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副局长，住所地黑龙江省鸡东县鸡东镇。
委托代理人夏炎焱，黑龙江利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鸡东县世云蜂蜜摊床，所在地址黑龙江省鸡东县大市场。
经营者贾世云，女，1968年12月27日生，汉族，农民，住所地黑龙江省鸡东县东海镇。
委托代理人李莉芳，黑龙江利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衣洪波，男，1975年5月14日生，汉族，无职业，住所地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
上诉人张永利因行政处理一案，不服鸡东县人民法院（2017）黑0321行初4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永利，被上诉人鸡东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机关负责人顾晓冬及委托代理人夏炎焱，被上诉人鸡东县世云蜂蜜摊床的委托代理人李莉芳，原审原告衣洪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裁定认定，贾世云与其丈夫杨成文于1990年在鸡东县东海镇长山村以野外放养方式养蜂，取得养蜂证及养蜂资质。自2003年10月，贾世云将自己酿造的蜂蜜拿到鸡东县世纪村市场销售，并取得鸡东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鸡东县世云蜂蜜摊床营业执照。蜂蜜外包装的塑料盒是从辽宁新鑫精细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购买，外包装上贴上了“蓄源，鸡东杨家蜂场椴树蜜，纯天然”的标签。贴标签的目的是为了与别人家的蜂蜜相区别。二原告于2016年5月7日、12日、19日分三次向第三人购买蜂蜜3斤装2瓶、5斤装6瓶、10斤装20瓶，合计金额4720元，并索要收款收条。二原告称第三次购买时发现购买产品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便携带其购买的蜂蜜向被告提交书面申诉书，请求被告对销售者所销售的产品立案、查封、调查、核实，并予以处罚，并在法定时限内给予书面告知；请求被告依法责令销售者提供自然情况信息、食用农产品主要品种、进货渠道、检验合格证明文件等，并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召回其销售违法产品；请求销售者返还价款并十倍赔偿，先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被告给予举报奖励。2016年5月23日被告立案调查。2016年7月21日经被告评委会集体讨论认为第三人销售商品属于食用农产品，未违反法律法规，予以撤销案件处理，理由是鸡东县世云蜂蜜摊床的经营者贾世云是蜂农，销售的蜂蜜是自己家养的蜜蜂产的蜜，未经过任何加工，属于农民自产自销的产品，即初级农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供食用的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的质量安全管理，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规定。但是食用农产品的市场销售、有关质量安全标准的制定、有关安全信息的公布和本法对农业投入品作出规定的，应当遵守本法的规定。”在法律适用上，特别法优于普通法，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农产品生产企业、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及从事产品收购的单位或者个人销售的农产品，按照规定应当包装或附加标识的，须经包装或者附加标识后方可销售。”该条款规定了农产品生产企业、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及从事产品收购的单位或者个人应当依法履行包装或者标识义务。对其他主体，国家只是鼓励其对上市销售的农产品实施包装和标识。对一家一户、农民自产自销的农产品，没有提出包装和标识要求。根据法无禁止即自由的原则，贾世云出售的蜂蜜是自产自销的农产品，没有对所销售产品采取包装标识的义务。根据《食用农产品市场销售产品质量安全监督管理办法》第一条规定“为规范食用农产品市场销售行为，加强食用农产品市场销售质量安全监督管理，保证食用农产品质量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等法律法规，制定本办法。”《食用农产品市场销售产品质量安全监督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销售按照规定应当包装或者附加标签的食用农产品，在包装或者附加标签后方可销售。包装或者标签上应当按照规定标注食用农产品名称、产地、生产者、生产日期等内容；对保质期有要求的，应当标注保质期；保质期与贮藏条件有关的，应当予以标明，有分级标准或者使用食品添加剂的，应当标明产品质量等级或者食品添加剂名称。”而现阶段我国并未出台必须包装或者附加标签的农产品目录，按照法无禁止即自由的原则，贾世云在市场销售的食用农产品没有必须包装或者附加标签的法定义务。被告根据《食品药品投诉举报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投诉举报承办部门应当对投诉举报及时调查核实，依法处理，并将办理结果以适当方式反馈投诉举报人。”2016年8月11日被告电话告知二原告该案撤销。
另查明，二原告与鸡东县世云蜂蜜摊床、倪志国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6日立案，并于2016年10月26日作出（2016）黑0321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二原告诉讼请求。二原告上诉后，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1日作出（2017）黑03民终1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张永利、衣洪波是否具备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四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所谓“利害关系”，也就是有可能受到行政行为的不利影响。具体要考虑以下三个要素：是否存在一项权利；该权利是否属于原告的主观权利；该权利是否可能受到了被诉行政行为的侵害。本案中，首先二原告具有蓄意采取密录手段购买蜂蜜并虚假陈述，并非善意消费的主观目的。二原告提供的三张视频资料证明其二人三次向第三人购买蜂蜜的时间、地点、用途、数量、金额等全部经过。在此视频中，二人称买蜂蜜用于单位搞“福利”，并索要发票，而在庭审中称买蜂蜜是送朋友。在生效的（2016）黑0321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2016年5月7日，二原告在鸡东县世云蜂蜜摊床购买5斤装蜂蜜3瓶，3斤装蜂蜜2瓶，每斤20元，金额为420元。购买蜂蜜后发现所购买的蜂蜜无生产日期、保质期、贮藏条件等信息。二原告又于2016年5月12日购买5斤装蜂蜜3瓶，每斤20元，金额为300元。2016年5月19日，二原告购买10斤装蜂蜜20瓶，每斤20元，金额为4000元。三次购买蜂蜜合计金额为4720元。”庭审中二原告称第三次购买时才发现购买的蜂蜜无生产日期、保质期、贮藏条件等信息。因此，其虚假陈述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二原告购买蜂蜜采取密录手段有悖常理主观存在过错，其真实目的是为索赔，而非善意消费。其次二原告不具有“诉的利益”，即不具备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理由是：经被告及第三人举证证明二原告自2015年以来在密山市、勃利县、七台河市、鸡西市等地多次以大量购买天然熊胆粉胶囊等农副产品的手段后向相关行政机关投诉其购买产品外包装无标签内容要求返还价款并十倍赔偿。其中有些销售者与二原告达成和解协议。二原告获得巨额赔偿后，在行政机关撤回投诉。同时，二原告在勃利县人民法院和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产品生产、销售者责任纠纷等案中，其诉求要求销售者返还价款并十倍赔偿价款的诉求均被驳回。本案中二人陈述在购买时发现蜂蜜外包装标签部分内容缺失，且并未提供蜂蜜质量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证据和被告行政行为违法的证据。因此本案中二原告以相同手段大量购买农副产品后向行政机关投诉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其主观是以此谋利，并非善意消费，客观上其购买的产品亦未造成任何危害国家、集体、个人实际损害后果，因此无合法损害权益。诉的利益是正当权利应当予以保护，即权利保护资格，同时必须防止权利的泛化。无利益便无诉权，诉权是诉的利益实现手段和途径。并非所有的利益都是权利的基础，法律所保护的是合法权益。因此张永利、衣洪波行政投诉行为和行政诉讼行为不具备诉的利益，故不符合行政诉讼所要求的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张永利、衣洪波的起诉。
张永利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存在“利害关系”。首先，被上诉人的行政办案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接到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的投诉后，没有第一时间到原审第三人的经营场所进行调查、核实，程序违法。其次，被上诉人的行政执法人员在办理本行政案件过程中行政不作为、渎职、包庇违法经营者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最后，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行政诉讼中提供的卷宗与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在民事诉讼中法院在行政机关调取的行政卷宗不一致，随意的“添加”、“删除”得出的不真实的行政结论，严重影响了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在民事诉讼中上诉人的“利益”，给上诉人在民事诉讼中造成了不利胜诉的后果。2、上诉人具备“诉的利益”。上诉人的诉权有充分的法律支持与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明确解释与说明了购买者“明知”食品有质量问题仍然购买是受法律保护的，同时明确人民法院予以支持购买者的合法权益具有“诉的利益”。从规范市场秩序的角度来说，不管是不是知假买假，只要是买到确实有问题的食品，《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与《食品安全法》就应该保护。无论知假买假者主观意图为何，其行为客观上是为了保护消费者的权益，维护诚实商家的利益以及公平公正的市场交易秩序和竞争秩序。同时《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惩罚性赔偿不一定是在消费者有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才可以主张，即使消费者购买后没有食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然可以要求生产销售者支付“价款”10倍的赔偿金，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在客观方面上诉人未造成个人实际损害后果没有利益损害是有违法律意图的，是不正确的。3、一审法院审理上诉人的案件焦点与上诉人的请求不一致。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该行政机关具体的行政行为、程序是否合法。被上诉人执法人员的办案无时限是否合法、在上诉人的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出具的卷宗，无公章、无行政处罚决定书、无行政案件号、与行政诉讼中提供的卷宗肆意的修改、添加内容与原卷宗不一致是否合法。综合，上诉人有合理合法的诉的权益，符合行政诉讼主体资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给消费者公正、公平的判决，维护食品安全。
被上诉人鸡东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辩称，根据《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对于自产自销的农产品法律并没有提出包装和标识的要求。本案中原审第三人销售的是家庭自产的蜂蜜。原审第三人对所销售的初级农产品没有采取包装标识的法定义务，因此原审第三人的自产自销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不存在行政违法行为。我单位对于上诉人的投诉的事实依法未予认定，未对原审第三人作出行政处罚。根据《食品药品投诉举报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我单位在处理本次行政违法投诉案件中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是正确的。另外说明一点，本案上诉人购买产品时采取秘密录音录像等手段有悖常理，结合以往的类似行为，可以认定其真实目的并非善意消费，目的是索取巨额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具备诉的利益，不符合原告主体资格是合法和恰当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裁定。
被上诉人鸡东县世云蜂蜜摊床辩称，对于自产自销的农业初级产品是否应当进行包装和标志，法律尚无强制性规定，答辩人在生产销售行为中无违法行为，不受行政处罚，鸡东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与原审原告以索赔为目的，三次购买蜂蜜后即要求十倍赔偿，其二人在其他法院进行诉讼的手段相同，由于二人不是善意购买，不是合法的消费者，当然不具备诉的利益。一审法院裁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原告衣洪波述称，2016年3月1日实施的《食用农产品市场销售质量监督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产品按照规定应当包装，或者附加标签的食用农产品，包装上应当标注该食用农产品的生产日期、生产地等内容。被上诉人鸡东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只是强调自己的行政行为合法，而未举证证明具体的办案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以办案程序为准进行审理。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鸡东县人民法院的行政裁定书一份，旨在证明被上诉人鸡东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行政卷宗无案件号，违反行政办案程序，行政行为违法。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鸡东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因为上诉人投诉的案件，经调查没有违法事实，不需要立案查处和处罚，也就不存在行政处罚案号的问题，所以没有案号不能证明行政办案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鸡东县世云蜂蜜摊床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意见与被上诉人鸡东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意见一致。
原审原告衣洪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张永利所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张永利与原审原告衣洪波自2015年开始，以购买商品后向有关行政机关投诉或向本院起诉的方式，为索取十倍价款赔偿，曾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桃山区人民法院、黑龙江省七台河市勃利县人民法院、黑龙江省密山市人民法院、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人民法院、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等法院多次提起过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农产品生产企业、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及从事产品收购的单位或者个人销售的农产品，按照规定应当包装或附加标识的，须经包装或者附加标识后方可销售。”该条款规定了农产品生产企业、农民专业合作经济组织及从事产品收购的单位或者个人应当依法履行包装或者标识义务。对其他主体，法律并未规定其对上市销售的农产品必须实施包装和标识。根据法无禁止即自由的原则，本案中贾世云出售的蜂蜜是自产自销的农产品，没有对所销售产品采取包装标识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张永利曾多次购买商品、投诉、进而索赔，以此获利，说明上诉人并非是为了生活需要而购买商品的普通消费者。上诉人违背诚信原则，起诉的目的并非是为了维护合法权益，购买被上诉人鸡东县世云蜂蜜摊床的蜂蜜产品不存在主观上受到欺诈的情形，在未从销售者处获利的情况下，通过向被上诉人鸡东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以获得不当利益。因此上诉人张永利的行政起诉行为和投诉行为均不具备诉的利益，不具有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院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成 涛 & # x B ;
审判员 刘 思 凯 & # x B ;
审判员 赵 清 梅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白小琪 书记员曹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