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6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思俭，男，1945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贤刚，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伟宏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
法定代表人：徐奎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宗超，青岛城阳大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高思俭因与被申请人青岛伟宏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宏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五终字第2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3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6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思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臧贤刚、被申请人伟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宗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思俭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高思俭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形下用梯子安装灯泡从高处摔下致伤，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是认定事实不清。首先，高思俭从事电工工作多年，伟宏公司并未提供安全帽或安全带，没有相应的保护措施的责任在于伟宏公司；其次，一、二审中，伟宏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为高思俭提供了安全措施用具或者其他证据证明高思俭存在过错。（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作出判决不当，该条适用范围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而高思俭是与伟宏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伟宏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伟宏公司辩称，（一）高思俭在发生事故时没有接收单位指派，超出自己工作范围，他在单位只是保安，并非从事电工工作。（二）高思俭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应该对自己行为的后果有认知能力，应承担相应责任。（三）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高思俭向一审法院起诉称：高思俭于2005年9月到伟宏公司处工作，从事电工方面工作。2012年1月3日，高思俭在伟宏公司处安装电灯时，从高处摔下受伤，双方协商未果，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伟宏公司赔偿高思俭医疗费39637.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20元、误工费20800元、护理费36380元、残疾赔偿金175511.70元、鉴定费2300元、交通费5000元、复印费5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共计人民币326102.31元，诉讼费由伟宏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思俭受雇于伟宏公司，2012年1月3日下午2点，高思俭在伟宏公司工厂用梯子安灯，不慎摔下造成脑伤。为此，高思俭共计住院治疗321天，引发医疗费共计203409.95元（含人血白蛋白1194元），高思俭支付其中的80285.97元，伟宏公司支付其中的123123.98元。2012年10月17日，青岛市城阳区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陪护证明载明，高思俭住院期间自2012年1月4日至2012年1月17日需贰人陪护，2012年1月18日至2012年3月12日需一人陪护。2013年4月11日，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出具的陪护证明载明，高思俭住院期间需一人陪护。高思俭据此主张高思俭住院321天期间需贰人陪护13天，其余时间均需一人陪护。高思俭主张其需贰人陪护期间，其中一人由伟宏公司为其提供，另外一名陪护人员为高某某；其需一人陪护期间均为高某某，并按照陪护人员高某某的月收入3400元计算护理费为36380元（3400元÷30天×321天）。经高思俭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对高思俭所受伤的伤残等级、残后是否需要护理及护理依赖程度、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13年1月14日，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青正司鉴（2013）法临鉴字第1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对于残后是否需要护理及护理依赖程度、后续治疗费未予作出鉴定意见；针对高思俭的伤残，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高思俭颅脑损伤术后遗有偏瘫致残程度为七级，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致残程度为八级。为此，高思俭支出鉴定费2300元。高思俭主张按照月收入1600元计算其自事故发生之日至其定残前一日共计13个月的误工费为20800元（1600元×13个月）。高思俭，1945年3月2日生，系青岛市城阳区棘洪滩街道中华埠社区居民。高思俭主张按照青岛市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145元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175511.70元（32145元×13年×42%）。高思俭主张交通费5000元，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高思俭主张复印费53.5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
另查明，高思俭住院期间，伟宏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付高思俭费用款47000元，2012年3月16日给付高思俭现金5000元，共计人民币52000元。
再查明，高思俭住院期间，伟宏公司为高思俭支出护理费454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中，高思俭在为伟宏公司青岛伟宏机械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事实清楚，依法予以认定。伟宏公司应对高思俭因该事故引发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事发时，高思俭系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形下用梯子安装灯泡从高处摔下致伤，高思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该行为的危险性，故其对该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综上，应适当减轻伟宏公司的赔偿责任，本院酌情减轻其30%的赔偿责任为宜。根据高思俭、伟宏公司提交的有效证据及双方的当庭陈述，高思俭因该事故引发的医疗费为203409.95元（含人血白蛋白1194元），高思俭支付其中的80285.97元，伟宏公司支付其中的123123.98元，对此，法院予以确认。高思俭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3852元（321天×12元）。根据高思俭提交的其支付相关护理费的证据，高思俭住院期间并非由高某某一人全部护理，且高思俭主张的护理费计算标准过高，法院认为参照青岛市2012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7399元的标准计算其护理费为宜，因高思俭自认其需二人陪护期间，伟宏公司为其提供一名陪护人员，故其护理费应为32890.63元（37399元÷365天×321天）。伟宏公司另支付高思俭护理费4540元，高思俭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高思俭主张按照月收入1600元计算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自高思俭受伤之日至其定残前一日为376天，故高思俭主张的误工费数额过高，应为20053.33元（1600元÷30天×376天）。高思俭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75511.70元（32145元×13年×42%）、鉴定费2300元，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高思俭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其20000元。高思俭主张的交通费，酌情支持其3000元。高思俭主张的复印费53.50元，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高思俭因该事故引发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03409.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52元、误工费20053.33元、护理费32890.63元、残疾赔偿金175511.70元、鉴定费23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伟宏公司在高思俭住院期间为高思俭支付的医疗费123123.98元、通过转账及现金给付的52000元及支付的护理费4540元，应予扣除。法庭辩论终结后，高思俭于2013年9月26日提交追加伟宏公司申请书，申请追加徐奎基、侯方珠、青岛金岭压缩机有限公司、青岛崂山气体压缩机配件厂为伟宏公司，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2012）城民初字第4012号民事判决：伟宏公司赔偿高思俭（一）医疗费142386.97元（203409.95元×70%）；（二）住院伙食补助费2696.40元（3852元×70%）；（三）误工费14037.33元（20053.33元×70%）；（四）护理费23023.44元（32890.63元×70%）；（五）残疾赔偿金122858.19元（175511.70元×70%）；（六）鉴定费1610元（2300元×70%）；（七）交通费2100元（3000元×70%）；（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上述费用共计人民币328712.33元，扣除伟宏公司已经支付高思俭的医疗费123123.98元、其他费用款52000元及护理费4540元，伟宏公司还应赔偿高思俭经济损失人民币149048.35元（328712.33元-123123.98元-52000元-454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高思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高思俭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高思俭在伟宏公司处从事电工工作安装灯泡是服从工作安排，伟宏公司应当为其提供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伟宏公司没有提供，过错应在伟宏公司。高思俭在伟宏公司单位工作，双方之间形成的是一种雇佣关系而非劳务关系，伟宏公司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2.高思俭一审提供的与青岛市爱心陪护中心协议一份及收条五份，证明高思俭实际支付护理费6145元是病情需要，当时也是经伟宏公司同意的，原审判决仅凭开庭时伟宏公司单方口头否认就不予认定该笔护理费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认定高思俭购买轮椅没有提供正规发票而不认可购买轮椅的事实是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对高思俭的护理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计算存在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高思俭认为自己受聘在伟宏公司单位工作，双方形成的是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伟宏公司承担70％的责任是错误的。只有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才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二审期间，高思俭提交了电工证，证明其是电工出身。伟宏公司用的也是电工，不是临时工。伟宏公司对该证据质证称，对该证据不认可，高思俭提交的电工证没有经过审核，是86年的，时间间隔太长。
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划分是否合理；二、赔偿数额的计算是否正确。
首先，关于责任比例，高思俭提出伟宏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法院认为，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在对该条文的理解中载明，“本法第三十四条中的‘用人单位与工作人员’，本条中的‘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实际上与‘雇主与雇员’在某种层面上含义相同，本条中的‘劳务’与‘雇佣’含义也无本质差别，只是在不同语境中的内涵和外延有所不同，各有所指。本法实质上是以‘提供劳务一方’、‘接受劳务一方’、‘劳务’、‘劳务关系’等术语分别取代了‘雇员’、‘雇主’、‘雇佣’、‘雇佣关系’等术语，在我国立法及司法实践中，二者的含义其实是相通的。”根据以上理解，本案中高思俭在为伟宏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符合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即“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也就是说提供劳务自己受到损害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而非无过错原则。高思俭上诉提出应适用无过错原则，由伟宏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依据双方的过错由伟宏公司承担70％的责任较为合理。
关于赔偿数额的计算，高思俭要求支付护理费6145元，因高思俭住院期间并非高某某一人护理，一审判决依据青岛市2012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按照二人护理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关于购买轮椅轮椅的费用，因高思俭未提供正规发票，一审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2013）青民五终字第2287号民事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高思俭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认定高思俭承担30%的过错责任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也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当自身存有过错的情况下，提供劳务一方应当负一定责任，完全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责任显失公平。在侵权责任法颁布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应当视为取代了人损解释第十一条的部分内容。本案中，高思俭作为提供劳务方，未积极采取安全措施，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形下，用梯子安装灯泡从高处摔下致伤，其自身存在过错，原审认定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高思俭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五终字第228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勇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代理审判员 苏 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