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四终字第00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鼎鼎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
法定代表人：叶运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兆红，安徽安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晋畅，安徽安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龙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
法定代表人：杨煊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卜训义，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顺，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鼎鼎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简称鼎鼎公司）与上诉人安徽省龙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龙升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6日作出（2014）合民一初字第00150号民事判决，鼎鼎公司与龙升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鼎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兆红，龙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卜训义、陈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鼎鼎公司与龙升公司于2006年7月25日签订一份《置换工程、土地联合开发协议书》，就黄山金桥生态科技工业园约200亩土地综合开发项目进行合作。协议约定：成立黄山项目部，独立运作合作项目，与双方的其他经营无关，按项目总投资，鼎鼎公司投资49%、龙升公司投资51%，双方应按各自的投资比例及时投资，以保证项目顺利实施；项目建设工期暂定5年；关于财务管理，双方各委派一名会计，鼎鼎公司人员为出纳，龙升公司人员担任主办会计，经营过程中，原则上对项目收益只收不支，若项目需要，经双方同意方可进行支出或分配，各类费用支出，严格执行财务管理制度，由项目部证明，经鼎鼎公司、龙升公司双方董事长共同审批后方可报账；关于投资及收益分配事宜，双方约定，在项目产生收益时，双方按各自的投资比例逐步回收投资，在项目成功后，通过财务决算，按双方的投资比例分配利润；关于违约责任，双方一致承诺均不得违约，如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在五天内支付守约方的全部投资，并按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还应支付500万元的赔偿金。合作协议还对项目的工程建设及管理等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双方以龙升公司名义在项目所在地黄山市成立安徽龙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吉庆分公司，作为双方的合作载体和执行机构，由该吉庆分公司负责运作合作项目，鼎鼎公司和龙升公司分别指派人员共同组成管理和经营团队。吉庆分公司成立后，完成了各项行政审批和许可手续，项目名称确定为“黄山徽府”，位置在黄山市黄山区耿城徽府大道一号，占地总面积206667平方米，建筑面积165373平方米，分期建设，主打中高端市场。
双方合作期间，鼎鼎公司累计投入合作开发资金56519780元（截止2011年1月24日）。龙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投资数额，且对外借款进行投资，导致债权人起诉，合作项目被法院查封。龙升公司于2006年12月15日就案涉项目又与俞业华进行合作。2009年，“黄山徽府”一期建成商铺、别墅计106套，建筑面积38900平方米，并在房地产主管部门准予预售后，于2009年开盘销售。鼎鼎公司分别于2010年4月21日、2011年5月20日、2011年9月5日、2012年4月1日、2012年6月30日收回投资款245万元、98万元、200万元、2000万元、500万元，计3043万元，尚有投资款26089780元没有收回。2012年3月15日，龙升公司未经鼎鼎公司同意擅自以案涉项目作抵押向深圳国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借款2亿元，该借款用途及具体流向不明。2012年3月16日，龙升公司全体股东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将案涉项目整体转让给深圳国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2013年4月2日，深圳国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又将龙升公司整体转让给深圳市鸿金福珠宝有限公司和深圳必应投资咨询有限公司。2014年1月15日，鼎鼎公司以龙升公司违约致其合作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鼎鼎公司和龙升公司于2006年7月25日签订的《置换工程、土地联合开发协议书》；2、龙升公司返还鼎鼎公司合作投资款26089780元、支付鼎鼎公司违约金500万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鼎鼎公司投资款利息1800万元（以鼎鼎公司的总投资款为基数，暂计算至2014年1月1日，此后顺延计算至投资款全部返还之日止）；3、龙升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鼎鼎公司与龙升公司签订的《置换工程、土地联合开发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龙升公司签约后没有按其投资比例及时汇款到黄山项目的账户，亦未能举证证明其投资数额，其出资不到位显已构成违约。此外，龙升公司未经鼎鼎公司同意将案涉项目向深圳国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抵押借款2亿元，且在借款未清偿的情况下，又将股权和项目转让给深圳国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致项目合作产生重大风险，合作项目不能顺利实施，亦构成违约，故鼎鼎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合同按约解除后，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违约方应支付对方全部投资款。鼎鼎公司尚有26089780元投资款没有收回，龙升公司应予返还。关于违约责任问题，因双方在合同中既约定了银行利息又约定了违约金，鼎鼎公司分数次投资，时间跨度长达5年之久，期间又有返还投资款且对利息的计算方式没有明确约定，故违约责任采纳双方约定的违约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三）、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解除鼎鼎公司与龙升公司于2006年7月25日签订的《置换工程、土地联合开发协议书》；2、龙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鼎鼎公司投资款26089780元并支付违约金500万元，计31089780元；3、驳回鼎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724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计292249元，由龙升公司负担20万元，由鼎鼎公司负担92249元。
鼎鼎公司上诉称：1、鼎鼎公司与龙升公司在案涉《置换工程、土地联合开发协议书》第十二条中对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违约方除应返还对方的投资、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支付投资款利息外，还应另外追加500万元赔偿金。一审判决未能全面适用该违约责任条款，仅判决龙升公司支付500万元赔偿金，而未判令其承担投资款利息，对鼎鼎公司的合同权利未能充分维护。龙升公司由于独立开发存在困难，与鼎鼎公司进行合作，鼎鼎公司为案涉项目陆续投入56519780元，由龙升公司长期使用，即使不考虑鼎鼎公司的投资回报，仅从鼎鼎公司的利息损失、龙升公司低成本融资获取额外利益方面考虑，鼎鼎公司关于投资款利息的诉求也是合情合理的。鼎鼎公司虽然是分数次投入资金，且在合作期间收回了部分投资，但款项投入和收回的时间、数额是确定的，计算利息并无障碍。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龙升公司上诉并答辩称：龙升公司与鼎鼎公司之间系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而不是借贷关系，鼎鼎公司主张投资款利息没有依据。原审法院认定龙升公司出资不到位构成违约且因其他事由导致合作项目目的不能顺利实现，因此裁决解除案涉协议，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不符合法定解除或约定解除的任何一种情形，即使有确凿证据证明龙升公司有违约事实，依据案涉协议书第十二条的约定，也仅仅是支付相应的利息和赔偿金，并不导致合同解除。即使存在解除合同的条件，按照合同法第95条之规定，2012年6月，鼎鼎公司还在接受龙升公司返还的投资款项，而此时龙升公司已经由新股东接手经营管理，鼎鼎公司对此是知情的，而鼎鼎公司在2年后起诉，因此丧失了合同解除权。案涉项目仍在开发之中，一审法院以案涉项目不能顺利实施为由，认定双方合作目的无法实现，没有事实依据。案涉协议不应解除，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鼎鼎公司的诉讼请求。
鼎鼎公司答辩称：龙升公司在案涉协议的履行中存在根本违约行为，造成双方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鼎鼎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原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所签合作开发协议正确。
二审期间，鼎鼎公司除提交一审证据外，另向本院提供一份由安徽易德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合易德咨字（2015）第125号测算报告，该测算报告对鼎鼎公司的投资款利息，根据投资款时间、投资时间及返还投资款金额、返还时间，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对案涉投资款的利息进行了计算。经测算，截止2014年1月1日，鼎鼎公司投资款利息累计为15613201.63元，其中截止2012年6月30日已经返还投资款对应利息合计为8283486.41元，截止2014年1月1日未返还投资款对应利息合计为7329715.22元。龙升房产公司对该测算报告的合法性、关联性与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测算报告系鼎鼎公司单方委托作出，程序不合法，且案涉合作项目尚处于开发销售阶段，并未清算，鼎鼎公司无权主张高额利息。本院经审查认为，鉴于龙升公司对鼎鼎公司提交的案涉投资款利息测算报告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测算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案涉《置换工程、土地联合开发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2、龙升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鼎鼎公司投资款利息。
（一）案涉《置换工程、土地联合开发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鼎鼎公司与龙升公司为合作开发位于黄山市黄山区的黄山徽府项目签订案涉《置换工程、土地联合开发协议书》，根据该协议约定，鼎鼎公司应按项目总投入投资49%，龙升公司应投资51%。协议签订后，鼎鼎公司累计投入资金56519780元，而龙升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项目应投入款项及该公司已投入款项，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龙升公司出资不到位构成违约并无不当。根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龙升公司未经鼎鼎公司同意将案涉项目向深圳国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抵押借款2亿元，且在借款未清偿的情况下，又将股权和项目转让给深圳国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龙升公司对上述事实并不否认，且认可龙升公司股权及股东已经二次转让和变更，龙升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转让股权和变更股东时，均通知了合作方鼎鼎公司。现案涉项目已被龙升公司抵押，项目公司的股权亦被龙升公司全部转让，双方合作的基础已发生重大变化，鼎鼎公司有理由认为龙升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案涉项目存在重大风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请求解除案涉《置换工程、土地联合开发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龙升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判令解除案涉《置换工程、土地合作开发协议书》不当，并要求继续履行该协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龙升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鼎鼎公司投资款利息。双方合作期间，鼎鼎公司陆续向龙升公司汇入投资款56519780元。2010年4月至2012年6月，龙升公司先后返还鼎鼎公司投资款3043万元，尚欠26089780元未予返还。根据双方所签合作开发协议的约定，如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在5天内支付守约方的全部投资，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还应支付500万元的赔偿金。由于龙升公司的违约，致双方之间所签的合作开发合同解除，按照双方协议约定，龙升公司不仅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鼎鼎公司所投入的款项利息，还应支付违约赔偿金500万元。原审法院仅判令龙升是支付违约金500万元，而未判令龙升公司承担投资款利息，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对于龙升公司应当支付的投资款利息，安徽易德会计师事务所受鼎鼎公司委托，根据投资款的支付时间、使用时间及返还投资款金额、返还时间，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对案涉投资款的利息进行计算。经测算，截止2014年1月1日，鼎鼎公司投资款利息累计为15613201.63元，其中截止2012年6月30日已经返还投资款对应利息合计为8283486.41元，截止2014年1月1日未返还投资款对应利息合计为7329715.22元。该测算报告虽系鼎鼎公司单方委托作出，但龙升公司对该测算报告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仅以该公司不应支付利息进行否认，本院认为安徽易德会计师事务所对案涉投资款利息作出的测算报告，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可以作为案涉投资款利息的计算依据。对2014年1月1日以后的未返还投资款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龙升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龙升公司认为案涉项目尚未清算，鼎鼎公司无权主张利息的抗辩，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不予支持。鼎鼎公司关于支付投资款利息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除对鼎鼎公司请求支付投资款利息的请求处理不当外，对其余事实的认定和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合民一初字第0015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解除安徽省鼎鼎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与安徽省龙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06年7月25日签订的《置换工程、土地联合开发协议书》；安徽省龙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安徽省鼎鼎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投资款26089780元并支付违约金500万元，计31089780元。
二、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合民一初字第001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安徽省鼎鼎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安徽省龙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安徽省鼎鼎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截止2014年1月1日的投资款利息15613201.63元，并自2014年1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未返还投资款26089780元的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安徽省鼎鼎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7249元，保全费5000元，计292249元，由安徽省龙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42249元，由安徽省鼎鼎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负担5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7249元，由安徽省龙升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7249元，由安徽省鼎鼎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负担5万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敏
代理审判员 廖永结
代理审判员 吴 辉
二二○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徐珍妮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增加实体法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