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民终4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昌宏，男，汉族，1966年4月30日出生，云南省宣威市人，住所地云南省宣威市，现住贵州省威宁县。
委托代理人：赵云峰，贵州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庄樑，贵州民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天智，男，汉族，1967年2月9日出生，贵州�威宁县人，住所地贵州省威宁县。
委托代理人：陈胜华、何华，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明仙，女，汉族，1965年8月31日出生，贵州省威宁县人，住所地贵州省威宁县。
委托代理人：杨江洪，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昌宏因与被上诉人夏天智、被上诉人陈明仙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5民初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昌宏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5民初2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夏天智的处分行为属于无权处分，系认定事实错误，并在此基础上认定《产权转让协议》无效，系适用法�错误；二、以蔡昌宏没有提供支付转让款依据及合法民事法律关系转化为转让款抵扣证据认定蔡昌宏未举证支付凭证，系混淆本案争议焦点，超越审理范围进行认定；三、本案《威宁县兴平砂石厂转让协议书》成立未生效，上诉人有权请求被上诉人履行报批义务，且本案不是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四、一审法院未查明夏天智是否将最后一笔转让款支付给陈明仙、金小平，以及金小平、陈明仙是否主张该债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被上诉人夏天智辩称：一、上诉人蔡昌宏与被上诉人夏天智双方于2015年9月1日签订的《威宁县兴平砂石厂产权转让协议》非被上诉人夏天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9月2日签订的《协议》实际上已经否定了《威宁县兴平砂石厂产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二、就《威宁县兴平砂石厂产权转让协议》本身而言，因夏天智无权处分而归于无效。三�威宁县兴平砂石厂的转让，因其核心权利是采矿权而实际上属于采矿权转让。四、根据《威宁县兴平砂石厂产权转让协议》内容，实际上属于以砂石厂的产权抵债的“以物抵债”合同。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陈明仙辩陈：与被上诉人夏天智答辩意见一致。
蔡昌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履行《威宁县兴平砂石厂转让协议》，协同第三人将威宁县兴平砂石厂的产权过户登记到原告名下。在2017年2月7日庭审中，原告当庭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被告及第三人履行将威宁县兴平砂石厂的采矿许可证、工商登记证、税务登记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变更登记到原告名下。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28日，金小平、陈明仙作为甲方与夏天智作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书》。协议载明，威宁县兴平砂石厂系甲乙双方共同合股企业，甲方占47%股，乙方占53%股，为了便于砂石厂经营管理，双方协商甲方自愿将其所占的47%股转让给乙方。一、转让价为324万元，其中金小平得200万元，陈明仙得124万元。该款由夏天智分3次支付，2014年1月15日前支付44万元，2015年1月30日前支付140万元，2016年1月30日前支付140万元。三、转让款未付清之前，砂石厂仍属于甲乙方共同所有，转让款付清后归乙方所有。六、甲方在2015年1月30日付清第二期转让款后的半年内将法人转让给乙方，法人转让前，甲方仍需承担法人的义务，但砂石厂在生产经营中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与甲方无关。协议签订后，夏天智支付第一期转让款。
2015年5月21日，夏天智与陈明仙因第二期转让款的支付发生纠纷，双方在威宁县五里岗派出所进行协商并达到调解。《�解笔录》载明，一、因承包人夏天智已违约，自愿支付10万元违约金给陈明仙一方（陈明仙一方合伙人锋未到场，陈明仙承诺能全权代表处理此事），夏天智承诺在2015年7月31日前全部付清。二、夏天智承诺于2015年5月22日前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40万元给陈明仙（将现金转账到陈明仙账户上）。三、剩下的第二期转让款100万元夏天智承诺在2015年6月10日16时前全部支付给陈明仙（将现金转账到陈明仙账户上）；第三期股权转让款按2013年12月28日所签订的协议执行。四、夏天智在五里岗派出所承诺到承诺时间如不兑现以上事项，砂石厂因此事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再向五里岗派出所或110报警。五、双方当事人兑现前4项承诺后，都承诺将继续履行于2013年12月28日所签订的转让协议事项。六、鉴于夏天智违约，法人转让待第三期股权转让款付清后，再过户给夏天智。
2015年9月1日，夏天智作为甲方，蔡昌宏作为乙方签订《威宁县兴平砂石厂产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甲方作为砂石厂实际产权人（该厂登记业主是陈明仙，2013年12月28日后夏天智变为全额股东）。甲方从2013年9月陆续给乙方借款1750万元，因甲方不能按期还款，双方协商，甲方将砂石厂的产权作价转让给乙方，以抵偿甲方欠乙方的部分借款，剩余借款由甲方承包所转让的砂石厂经营（承包协议另行签订）利润偿还。一、砂石厂作价126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用甲方所欠借款1260万元抵作转让款。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甲方所欠乙方借款变为490万元。本协议签订之前砂石厂的一切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若因之前发生的经济纠纷，甲方应独立解决，杜绝一切妨害乙方对砂石厂产权的拥有。砂石厂资产清单附后。二、砂石厂原股东为陈明仙、金小平及甲方夏天智，其中陈明仙、�小平占砂石厂股份47%，夏天智占砂石厂股份53%。2013年12月28日陈明仙、金小平将所占股份转让给夏天智，夏天智成为砂石厂全额股东。因夏天智尚欠陈明仙、金小平股份转让款140万元，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甲方应依照与陈明仙、金小平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履行义务后在1个月内将砂石厂产权过户到乙方名下。三、本协议签订之前，乙方不知道甲方凭借砂石厂印章对外的有关事务，因此，凡是盖有印章的文书，若没有乙方签字确认的，所产生的相关法律责任都与乙方无关。四、违约责任和，甲乙双方若违反本协议，应支付转让款总额的20%违约金给守约方。9月2日，夏天智作为甲方，蔡昌宏作为乙方签订《协议》1份，约定，一、砂石厂产权、经营权仍然属于甲方。二、甲方欠乙方1750万元。三、欠款还清后乙方占砂石厂30%-40%的股份。四、砂石厂收入除保证正常运行所需资金外，其余的用于优先偿还乙方债务。五、经营收入必须双方协商支配。六、砂石厂出产经营等一切活动由甲方做主。
2014年3月26日，威宁县兴平砂石厂经威宁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登记，领取注册号为520526600243116《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载明：名称威宁县兴平砂石厂，类型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威宁县五里岗街道红山村，经营者陈明仙。2015年取得《采矿许可证》，《采矿许可证》载明采矿权人陈明仙，地址威宁县五里岗街道红山村，矿山名称威宁县兴平砂石厂，经济类型私营独资企业，开采矿种建筑石料用灰岩，有效期限自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12月31日。2014年4月21日取得《组织机构代码证》，《组织机构代码证》代码证载明机构名称威宁县兴平砂石厂，机构类型个体陈明仙，地址威宁县羊街镇红山村，有效期自2014年4月21日至2018�4月21日。2014年12月18日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载明单位名称威宁县兴平砂石厂，主要负责人陈明仙，单位地址威宁县羊街镇红山村，经济类型个体工商户，许可范围建筑石料用灰岩露天开采，有效期2014年12月18日至2017年9月6日。2016年取得《税务登记证》，《税务登记证》载明纳税人名称陈明仙。
2017年2月7日庭审中，原告当庭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被告及第三人履行将威宁县兴平砂石厂的采矿许可证、工商登记证、税务登记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变更登记到原告名下。
一审法院另查明：夏天智现尚欠陈明仙、金小平转让款150万元。蔡昌宏主张夏天智向其借款，但未提交借款支付凭证，庭审中原告蔡昌宏称当时打了条子后就全部毁了。
一审法院认为：一、威宁县兴平砂石厂转让协议的效力应�何认定；二、被告及第三人应否将原告主张的各种证照变更登记到原告名下。
关于焦点一，双方签订的《威宁县兴平砂石厂产权转让协议》从协议内容看是兴平砂石厂资产整体转让协议，包括采矿权。因此，对该转让协议的效力应从两个方面进行分析，一是除采矿权外的其他资产转让的效力；二是采矿权转让的效力如何判断。首先，除采矿权外的其他资产转让的效力判断，金小平、陈明仙与夏天智2013年12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明确威宁县兴平砂石厂系三人共同合股企业，即砂石厂资产系金小平、陈明仙与夏天智3人合伙共同共有财产。虽然该《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金小平、陈明仙将其2人在砂石厂合伙财产份额转让给夏天智，但协议同时约定转让款未付清之前，砂石厂仍属于3人共同所有，因夏天智现尚欠金小平、陈明仙150万元转让款未付，砂石�资产属夏天智、金小平、陈明仙3人共同所有。夏天智于2015年9月1日与蔡昌宏签订协议转让砂石厂的行为，属合伙人擅自处分合伙财产的行为，该行为理应无效。理由一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关于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除第三人善意、有偿外，一般认定为无效的规定，兴平砂石厂财产属夏天智、金小平、陈明仙3人共同所有，蔡昌宏在明知兴平砂石厂财产属3人共有情况下仍然与夏天智签订转让协议，不构成善意第三人。二是即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出卖人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所签订的合同有效的规定，夏天智与蔡昌宏之间转让协议也应认定为无效，因为2015年9月1日的协议约定了�让价款为1260万元，从夏天智欠蔡昌宏1750万元借款中抵扣，9月2日的协议明确砂石厂产权，经营权仍属夏天智所有，夏天智欠蔡昌宏借款仍为1750万元，说明9月1日签订的关于转让砂石厂资产的意思非夏天智与蔡昌宏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也应认定无效。三是双方虽然签订转让协议，但蔡昌宏并未提供其向夏天智支付转让款的依据，也未提供其与夏天智之间存在合法民事法律关系转化为转让款抵扣的证据。其次，采矿权转让的效力如何判断。根据《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四十六条矿业权转让的当事人须依法签订矿业权转让合同。转让申请被批准之日起，转让合同生效和《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申请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自收到转让申请之日起40日内，作出准予转让或者不准转让的决定，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的规定，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因采矿权转让未报经批准，《威宁县兴平砂石厂产权转让协议》中涉及的采矿权转让部分效力属未生效。
关于焦点二，矿山名称为威宁县兴平砂石厂的《采矿许可证》载明采矿权人系陈明仙而非威宁县兴平砂石厂，陈明仙与蔡昌宏之间没有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且夏天智与陈明仙、金小平之间的转让协议夏天智并未依约支付完转让款，因此，蔡昌宏要求夏天智、陈明仙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的主张因《威宁县兴平砂石厂产权转让协议》中涉及的采矿权转让部分效力属未生效及合同查对性原则，本院不予支持。蔡昌宏要求夏天智、陈明仙办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变更登记的主张因《威宁县兴平砂石厂产权转让协议》中涉及的除采矿权转让部分效力无效及采矿权转让部分效力未生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蔡昌宏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蔡昌宏向法院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夏天智与蔡昌宏签订，加盖威宁县兴平砂石厂印章，于2015年9月1日签订的《威宁县兴平砂石厂产权转让协议》《威宁县兴平砂石厂承包协议》及2015年9月2日签订的《协议》，证明夏天智欠蔡昌宏借款1750万�，夏天智将砂石厂作价1260万元转让给蔡昌宏，剩余490万元由夏天智逐步偿还，对以上事实内容威宁县兴平砂石厂盖章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夏天智质证意见为：对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签订协议时并未盖章，是蔡昌宏取得威宁县兴平砂石厂印章后自行加盖。第二组证据：夏天智书写的多份《借条》及欠款清单，证明蔡昌宏与夏天智之间存在1750万元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夏天智质证意见为：对书写的事实予以认可，对记载的内容予以否定，且欠款清单中载明的利息过高，书写的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就上诉人蔡昌宏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因在一审期间蔡昌宏已经提交载有同样内容的证据，但其一审提交的证据上并未盖有威宁县兴平砂石厂印章，且根据2015年9月1日签订的《威宁县兴平砂石厂产权转让协议》�四条“砂石厂印章由甲方保管，……”不排除蔡昌宏事后自行加盖印章的可能性，因此，本院对此份证据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即《借条》及欠款清单，因本案是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借贷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真实存在1750万元借款关系，借款数额及利息高低等并非本案审理的范围和及应该查明的内容，对此本院不予审查。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蔡昌宏是否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夏天智、陈明仙办理各项证照变更登记手续。
本院认为，上诉人蔡昌宏要求被上诉人夏天智、陈明仙办理各项证照变更登记手续的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在于：第一，从双方2015年9月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来看，蔡昌宏主张夏天智、陈明仙办理各项证照变更登记手续缺乏合同依据。威宁县兴平砂石厂�金小平、陈明仙与夏天智3人共同合股企业，兴平砂石厂财产由金小平、陈明仙与夏天智3人合伙共同共有。在蔡昌宏与夏天智签约时，该砂石厂的权属仍属于金小平、陈明仙与夏天智3名合伙人共有，且该砂石厂矿业权仍然登记在陈明仙名下，对此，蔡昌宏均为明知。鉴于本案夏天智所处分的兴平砂石厂实体资产及采矿权属于不可分割的整体资产，2015年9月1日夏天智与蔡昌宏签订转让兴平砂石厂的协议时，并未取得合伙人金小平、陈明仙的授权，因此可以认定夏天智的行为属合伙人擅自处分合伙财产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夏天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事前未征得其他共有人的同意，其他共有人事后拒绝追认，且夏天智�后亦未取得对兴平砂石厂的整体处分权，故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上诉人所提本案兴平砂石厂转让协议书系成立未生效合同，其有权请求被上诉人证照变更等履行报批义务的主张，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第二，蔡昌宏与夏天智于9月1日《威宁县兴平砂石厂产权转让协议》后，又于次日即9月2日签订一份协议，约定了兴平砂石厂产权、经营权仍然属于甲方，甲方欠乙方1750万元，欠款还清后乙方占兴平砂石厂30%-40%的股份等内容。从该几条约定来看，实际上已经变更了9月1日双方关于将兴平砂石厂产权出让给蔡昌宏的约定，转而约定兴平砂石厂产权、经营权仍然属于夏天智。鉴于两份协议所涉对同一标的物砂石厂的权利归属进行了不同的约定，内容互相冲突，且双方当事人均未否定9月2日协议的真实性，因此应当以双方新的意思表示即9月2日协议的约定为准。�据9月2日协议约定，夏天智并无向蔡昌宏办理兴平砂石厂相关证照变更登记的义务。就此而言，蔡昌宏的本案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蔡昌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蔡昌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朝国
审判员 李道鸿
审判员 彭 强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何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