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7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印良品（上海）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南京西路1601号35楼3501-3508室。
法定代表人：铃木啓，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春香，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燕之，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秋元华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书院镇人民政府内。
法定代表人：瞿建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泓，上海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印良品（上海）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印良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秋元华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元华林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8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无印良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秋元华林公司关于违约金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实际工程量双方未核实，一审法院将报价单认定为结算单错误，秋元华林公司不能依据报价单及其与无印良品公司签订的单店《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中的工程价格主张是系争工程的实际工程价格。在竣工图纸未提供前，虽无印良品对报价单进行了审核，因竣工图纸未及时提交，本案报价单不可能是依据竣工图纸所作的审核。虽《装饰工程施工年度合同》7.1条约定，根据乙方已完成各工程量进行审核，确定工程总监，但实际该总监确定方式仍要求通过年度7.2、7.3条的约定提供工程量报告、和竣工图纸确认。秋元华林公司在竣工后并未提供工程量报告，也未及时提供竣工图纸。从双方邮件可以看出2016年5月的工程款表格可见，秋元华林公司同意核减项目工程款，包括了本案系争的项目款，可见双方没有确认工程款、无印良品对报价单的审核行为不应作为对最终价款的审核行为。（二）即便报价单是最终结算单，也应查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无印良品公司认为，秋元华林公司未按年度合同约定及时提供请款资料，其付款条件尚不成就，不存在违约金。一审法院忽略年度合同第7.6条、7.7条关于付款条件和期限审查是错误的。工程价款的支付时间应该是实际工程量确认后，本案实际工程款未确认，无法付款，其原因在于秋元华林公司虚报工程价款。即便认为报价单为确定工程款，依照年度合同7.6、7.7的约定，秋元华林须提供请款申请书、税务发票、《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以及竣工验收单、竣工图纸。7.7条约定各项目第二期工程款最迟应在该项目开业后一个月内提供请款资料进行请款，如逾期请款，则同意在合同年度的12月份进行结算。如未请款，则统一推迟至第二年度7月份结算，如仍未完成请款，则拖延至第二年度的12月份，以此类推，本案无论开票还是竣工图提交均延迟，故无印良品公司，最早应于2016年12月支付工程款，不存在违约金问题。无印良品公司仍有2791510元的装补费暂存于秋元华林公司处，秋元华林公司没有实际损失，无印良品公司没有欠付工程款的故意。
秋元华林公司辩称，（一）2016年5月16日秋元华林公司同意和解相应款项，证明其一直在催款，既然无印良品公司没有自动履行导致了系列诉讼，妥协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事实依据。（二）无印良品公司提到有相应款项在秋元华林公司处，但该款项有争议，为此双方亦在进行诉讼。
秋元华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无印良品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440150元，并依约从2016年4月30日起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无印良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秋元华林公司(乙方)和无印良品公司(甲方)就2015年度无印良品公司店铺的装饰工程签订了《装饰工程施工年度合同》，约定：一、合同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乙方为甲方2015年度装饰工程施工项目的中标单位，除年度合同外，就乙方中标的各个施工工程另行订立《装饰施工合同》，《装饰施工合同》的特别约定优先于年度合同适用；二、乙方所承接的所有施工项目的工程价款均根据2015年招标的单价要约件，由甲方项目工事担当根据乙方完成的单个项目工程量进行审核确定工程总价，由双方在单个《装饰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三、乙方所承接的所有施工项目，均应于各项目约定的竣工日提前15日，向甲方提交工程竣工工程量报告，甲方须在竣工日之日起7日内按竣工图纸（或实际完工工作量）核实工程量，如甲方收到乙方工程量报告后7日内未予以核实的，则视为甲方确认乙方报告中所列的工程量；四、合同期内，乙方所承接的各个施工项目，均分两次支付工程款，第一次为单个项目开工后，且乙方已经提交年度合同4.1条约定的工程施工深化图纸、作法说明、施工方案等所有工程资料和完整的请款资料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装饰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的50%；第二次为单个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且乙方提交了年度合同约定的完整的请款资料后的十个工作日内支付《装饰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的50%；五、请款资料约定为乙方所承接的各个施工项目，需甲方支付的款项，乙方应在各项目开工后和竣工验收合格后，事先向甲方提供请款申请书，经甲方书面确认后，乙方需向甲方出具甲方已确认的请款书、与甲方应付金额等额的经当地税务部门认可的合法税务发票向甲方请款。如为该项目第二期工程款请款，乙方还需提供《装饰施工合同》复印件以及竣工验收合格单、竣工图纸。如乙方未提供合格的请款资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且不构成违约。六、甲方向乙方承诺按照约定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每延误一天将向乙方支付逾期未支付款项千分之一每天的违约金。
（二）双方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年度合同》后，秋元华林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入场施工为无印良品公司在成都大悦城的无印良品店铺进行装修，双方于2015年12月26日形成《最终点检事项联络表》，完成了对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2016年1月18日，秋元华林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无印良品公司的项目代表李峰发送了成都大悦城报价单供无印良品公司审核，“厂商调整最后总价”为908500元；当天李峰通过电子邮件向秋元华林公司就报价进行了回复，并于2016年1月25日在打印的《MUJI店铺报价详单》上签字确认，案涉工程报价详单载明的“厂商调整最后总价”为880300元。
（三）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在案涉装修工程竣工后，双方补签了《装饰施工合同》，约定：一、工程工期为2015年10月26日至2015年12月8日；二、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部分包料；三、工程总价款为880300元（含安全文明措施费），工程价款的结算方式按照年度合同约定执行；四、甲方指派李峰为甲方项目代表，负责合同履行，对工程质量、进度进行监督检查，办理验收、变更、登记手续和其他事宜；乙方指派潘正刚为项目经理，负责监督和协调合同履行。
（四）秋元华林公司主张《装饰施工合同》签订的时间，晚于2016年1月25日确定结算价格的时间。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无印良品公司已经向秋元华林公司支付了第一期工程款440150元。
（五）2016年2月23日，秋元华林公司以无印良品公司名义开具了《建筑业统一发票（自开）》，载明付款方为无印良品公司，收款方为秋元华林公司，结算项目为工程款，金额为440150元。2016年3月11日，无印良品公司通过电子邮件要求秋元华林公司提交2015年各项目图纸，要求“包括：内装竣工图、消防改造图及空调改造图”；2016年3月21日，秋元华林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无印良品公司发送了文件名为“2015-MUJI图纸汇总”的压缩文件，载明“附件为相关图纸，请查收”。2016年4月19日，秋元华林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无印良品公司催要工程款，载明“我司与贵司2015年度尚有部分工程款未结清，逾期已久，相关资料亦已提交贵司，请贵司本着友好、诚信、互惠互利至原则进款安排付款。”无印良品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李峰于2016年4月21日回复电子邮件称“……基于早前几个项目中均存在报价问题，故未进行相关支付，现暂定下周约贵司到我司进行相关会议……”。
（六）2016年5月3日，无印良品公司向秋元华林公司发出《公函》，指出秋元华林公司在其他项目中存在虚报工程价款的情况，要求秋元华林公司对2015年的所有项目报价进行核查。
一审认定法院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身份信息、《装饰工程施工年度合同》《装饰施工合同》《最终点检事项联络表》《MUJI店铺报价详单》《建筑业统一发票（自开）》《公函》、公证书以及庭审记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秋元华林公司和无印良品公司系长期合作关系，双方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年度合同》和《装饰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双方应当按照合同享受权利、履行义务。
按照《装饰工程施工年度合同》的约定，对于秋元华林公司承接的所有单个项目的工程价款，根据秋元华林公司完成的单个项目工程量进行审核确定工程总价，由双方在单个《装饰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案涉成都大悦城的无印良品店铺装修工程，双方依照交易习惯，通过电子邮件对案涉工程的价格进行了审核，“厂商调整最后总价”从最初的电子邮件报价变更为无印良品公司2016年1月25日签字确认的880300元后，双方才签订了《装饰施工合同》，将工程总价款确定为880300元。从双方就案涉工程价款的邮件往来、《装饰施工合同》签订时间在案涉工程竣工之后、工程价款与双方核定的工程报价一致以及无印良品公司依照《装饰工程施工年度合同》约定已支付的第一期总工程价款50%即440150元来看，双方就案涉工程价款为880300元已经达成一致，无需再次进行核验或者结算。
按照《装饰工程施工年度合同》的约定，秋元华林公司在以无印良品公司名义开具了《建筑业统一发票（自开）》、向无印良品公司发送了文件名为“2015-MUJI图纸汇总”的电子邮件以及秋元华林公司向无印良品公司催促结清剩余工程款后，第二期工程款440150元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依照合同约定，无印良品公司应当在秋元华林公司提交了完整的请款资料后十个工作日内向秋元华林公司支付。无印良品公司至今仍未向秋元华林公司支付第二期工程款的原因，在无印良品公司于2016年4月21日给秋元华林公司的回复中明确是因双方合作的其他项目的报价问题导致，并非由于未收到请款资料为或案涉项目的问题。因此，按照秋元华林公司于2016年4月19日向无印良品公司发送的邮件，请款资料已经提交，无印良品公司应当在十个工作日内即2016年5月4日前向秋元华林公司支付第二期工程款，无印良品公司至今未支付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无印良品公司应当按照《装饰工程施工年度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故秋元华林公司要求无印良品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440150元，并依约从2016年5月5日起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无印良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秋元华林公司上支付剩余工程款440150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44015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从2016年5月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秋元华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02元，由无印良品公司负担。
二审诉讼中，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无印良品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一）2017年9月26日无印良品公司向上海秋元华林公司付款440150元的招商银行付款回单，付款摘要注明为“成都大悦城内装饰工程后半金”，拟证明案涉工程款已向秋元华林公司支付；秋元华林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已过举证期，与本案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无关，除本案诉讼外，双方尚有其它付款行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二）竣工检查表，拟证明其案涉工程的开店时间为2016年12月24日。秋元华林公司认为，该竣工检查表仅能证明该期为拟开店时间，而非实际开店时间。
经本院审核，证据（一）虽系对于工程款是否已支付的凭据，但二审诉讼中无印良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仅及于违约金问题，对是否已付工程款无关联性，且该凭据属于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二）竣工检查表，本院认为双方对于该竣工检查表真实性无异议，秋元华林公司虽认为2015年12月24日为拟开店时间，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于证据（二）采信。
二审中，无印良品公司还提出，（一）一审法院漏查合同中关于7.6条及7.7条的约定结算内容。（二）漏查装补费2791510元暂存在秋元华林公司处。对此，秋元华林公司对案涉合同7.7条约定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认定。对漏查补装费用事实，秋元华林公司辩称此与本案无关，经本院审查，该事实与本案上诉请求，没有必然联系，本院不予处理。
基于上述分析，本院另查明，（一）《无印良品（muji）店铺装饰工程施工年度合同》第7.7条规定：乙方应即时向甲方请款，否则自行承担逾期请款的所有责任。乙方承接的各项目的第一期工程款应在该项目进场后最迟14天内向甲方提供完整的情况资料进行请款，如乙方逾期请款，则第一期工程款将与该项目第二期工程款以其结算。各项目的第二期工程款最迟应在该项目开业后一个月内向甲方提供完整的请款资料进行请款；如逾期请款，则该项目工程款则统一在双方合同年度的12月份进行结算。乙方在合同年度的12月份仍未完成请款的工程款，统一推迟至第二年度的7月份进行结算。如乙方的第二年度的7月份仍然未完成项目工程款的请款，则延期至第二年度的12月份进行结算，以此类推。（二）成都大悦城的无印良品店铺于2015年12月24日开业。（三）二审中，双方均陈述《装饰施工合同》系在秋元华林公司报价后进行的补签。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无印良品公司是否违约取决于两个问题：其一，工程款是否已结算。其二，秋元华林公司是否依约提交了请款资料，如逾期提交无印良品公司是否就此行使了抗辩权。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工程量核定及工程款是否最终结算。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1月18日秋元华林公司向无印良品公司提出的报价最初为908500元，后经无印良品公司审核后，该价格调整至880300元。2016年1月25日无印良品公司的负责人夏峰、工程部代表李峰以及公司员工袁德兴均在前述结算单上签字确认。结合双方均陈述，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晚于秋元华林公司的报价，且支付第一期工程价款50%的金额440150元，亦与此吻合，故，一审法院认定此系双方对于工程价款的结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无印良品公司虽上诉称，双方合同中约定秋元华林公司应在竣工前提交工程量报告，目前工程价款尚未结算，但双方在2015年12月26日形成《最终点检事项联络表》已工程量进行了核定，且最终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亦晚于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应视为双方以行为方式变更了部分合同条款。故，对无印良品公司以工程价款尚未最终核定为由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无印良品公司上诉称，依据双方合同之约定，秋元华林公司应依《装饰工程施工年度合同》
7.7条之规定应于开业后一个月之内请款，即至迟2016年1月24日前请款。对此，本院认为，无印良品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以提交请款资料为由予以抗辩，而是因其他项目导致延期而拒绝付款，该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属违约。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无印良品公司另称其尚有其他装补费2791510元暂存在秋元华林公司处，由于该款性质与本案所涉工程款不一致，且对于是否是到期债权尚有争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无印良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2元，由上诉人无印良品（上海）商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健文
审判员 陈进梅
审判员 郑小茂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何鸿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