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四终字第05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斌，男，196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唐军，北京中银（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卫华，北京中银（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中煌混凝土有限公司城北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北路一段419号。
负责人张宏华。
委托代理人肖海龙，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易尚进，男，197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长沙中煌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新天村村部二楼。
法定代表人谭志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海龙，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文斌因与被上诉人长沙中煌混凝土有限公司城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煌城北分公司）、原审第三人易尚进、长沙中煌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煌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开民一初字第01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中煌公司将混凝土运输业务承包给易尚进，双方签订了《混凝土搅拌车运输承包合同》，由易尚进自带车辆为中煌城北分公司进行运输混凝土，中煌城北分公司支付易尚进相应的运输款，向易尚进收取车辆管理费用。双方还就运输价格、结算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张文斌系易尚进自行聘请的驾驶员，在中煌城北分公司处进行混凝土运输。张文斌的工资采取底薪加提成方式计件，从中煌城北分公司处领取部分工资，剩余的由易尚进补齐，中煌城北分公司将支付给张文斌的工资在应支付给易尚进的运费中予以扣除。张文斌需遵守中煌城北分公司的规章制度，若违反纪律规定造成了中煌城北分公司的损失，中煌城北分公司可依据《混凝土搅拌车运输承包合同》对易尚进进行相应的处罚。张文斌的工作时间不固定，视运输任务而定，听从中煌城北分公司的调度和安排，中煌城北分公司对张文斌等驾驶员进行日常管理。中煌城北分公司未与张文斌签订劳动合同，未为张文斌缴纳社会保险，中煌城北分公司的卫生安全、年休假等制度未适用于张文斌。后因中煌城北分公司将混凝土运输业务承包给租赁公司，与易尚进解除了参运协议，并告知不再为张文斌办理上岗证，遂导致本案的纠纷。张文斌就中煌城北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需支付赔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等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3月20日出具长劳人仲案字（2014）047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中煌城北分公司支付张文斌经济补偿20000元；二、对张文斌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后中煌城北分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劳动关系最基本的特征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就劳动与报酬交换达成的合意。首先，本案的张文斌系易尚进自行聘请的驾驶员，中煌城北分公司无权决定是否聘请张文斌，亦未事先委托易尚进代为聘请驾驶员，故中煌城北分公司、张文斌未形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其次，张文斌的工资虽然从中煌城北分公司处领取，但中煌城北分公司将该工资从应支付给易尚进的运费中予以扣除，又中煌城北分公司仅向易尚进收取管理费用，不分享该运输营运所带来的利润，换言之，易尚进系张文斌劳动力的购买者和获利者，亦是张文斌劳动报酬的承担者。第二、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是从属性，包括人身从属性和财产从属性。财产从属性体现为用人单位决定劳动者的工资发放。本案张文斌的工资与工作年限等无关，以运输任务完成情况为依据，中煌城北分公司未对张文斌进行奖励和考核，与中煌城北分公司职工的工资构成有明显区别；人身从属性体现为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工作纪律制度、安全卫生制度、社会保险和福利、休息休假制度等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本案中的张文斌上下班及出勤不固定，中煌城北分公司亦未对张文斌进行考勤管理；在保护义务上，张文斌的安全健康、劳动条件与中煌城北分公司无关联；在社会保险和福利及休息休假上，中煌城北分公司的各项制度未适用于张文斌。综上，虽然张文斌从事混凝土运输需要听从中煌城北分公司的安排和调度，但该管理仅针对工作任务而言，是中煌城北分公司保障公司混凝土运输事务正常开展的需要作出，并非对张文斌人身隶属性的管理。综上所述，中煌城北分公司、张文斌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张文斌离职，中煌城北分公司亦无需向张文斌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对中煌城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煌城北分公司与张文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中煌城北分公司无需向张文斌支付经济补偿金20000元。本案受理费10元，由张文斌承担。
上诉人张文斌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张文斌与中煌城北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二条的规定，张文斌在一审提交了2012年4月、5月份的工资表、交货单、员工联系卡及上岗证、证人曾琼及杨杰的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完全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二、原审判决认定以下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张文斌未与中煌城北分公司就劳动与报酬交换达成合意是错误的。张文斌的工资标准不是由车主决定，而是由中煌城北分公司决定；从《混凝土搅拌车运输承包合同》来看，应当是中煌城北分公司承包了车主的车辆经营权而非中煌城北分公司将运输业务承包给车主。车主并非劳务派遣公司也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其所谓招司机其实就是代中煌城北分公司所招；中煌城北分公司就是张文斌劳动力的购买者和获利者。2、原审认定双方不具有财产和人身的从属性是错误的。张文斌的工资标准及何时发放均由中煌城北分公司决定；张文斌须接受中煌城北分公司的管理，有专门针对张文斌的规章制度。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中煌城北分公司与张文斌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中煌城北分公司向张文斌支付经济补偿金20000元。
被上诉人中煌城北分公司针对张文斌的上诉答辩称：一、张文斌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中煌城北分公司提交了证据证明中煌城北分公司系代发工资，与中煌城北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员工工资组成与张文斌提交的工资表的组成完全不一样。易尚进、证人杨杰的证言和张文斌部分自述亦可证明中煌城北分公司系代发工资。易尚进雇佣张文斌作为司机参加中煌城北分公司的混凝土运输，张文斌手中掌握交货单很正常；颁发员工联系卡、上岗证也是为保障营运需要作出，并非基于劳动管理目的。中煌城北分公司系根据与易尚进之间的承包合同对张文斌一定的管理，并非对张文斌人身隶属性的管理。二、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未就劳动报酬达成合意符合客观事实，双方从未约定劳动报酬，张文斌从中煌城北分公司领取部分工资，该部分工资在应支付给易尚进的运费中予以扣除，剩余的由易尚进补齐。三、易尚进等参运车主均认可司机由其雇佣，且不论雇佣和解聘均由参运车主决定，中煌城北分公司没有决定权。中煌城北分公司每月仅收取参运车主500元车辆管理费，其余运费等收益全部归参运车主所有，张文斌的工资亦最终由参运车主支付，故参运车主才是张文斌劳动力的购买者和获利者。四、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6、10、15条的规定，个人从事混凝土运输业务不需要借用公司的某种特种或专项资质，驾驶员个人即可申请从业资格证，中煌城北分公司提交的参运车主易尚进等的《道路运输证》均是参运车主以个人名义申请，亦登记在参运车主个人名下。五、张文斌自始至终均明知参运车主与中煌城北分公司系承包关系，其系参运车主雇佣，为参运车主提供劳动。综上，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易尚进未发表意见。
原审第三人中煌公司发表意见称：同意中煌城北分公司的意见。
被上诉人中煌城北分公司为支持其答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欧华、刘江、王新梁、刘旺民、张正、张文斌、吴建军、曹世雄、刘永坚的《道路运输证》，来源于参运车主，拟证明道路运输从业资格是由参运车主申请，可以从事道路运输业务。
上诉人张文斌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从证据来源上可以说明中煌城北分公司对司机有专门的规章制度，聘用司机要符合中煌城北分公司的条件以及中煌城北分公司对张文斌进行管理。
原审第三人易尚进未发表意见。
原审第三人中煌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同意中煌城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及证明目的。
对中煌城北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张文斌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且与本案诉争事实相关，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一、张文斌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其系由参运车主易尚进所请，且明知易尚进与中煌城北分公司之间为承包关系。张文斌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由中煌城北分公司招用。二、根据康汉明等参运车主在二审的陈述：张文斌由易尚进聘请，张文斌的工资标准由易尚进与张文斌协商确定，并以完成的工作量来计算，发放模式为中煌城北分公司代发部分，不足由易尚进补足。张文斌的劳务报酬来源于易尚进所获得的运费。三、中煌城北分公司对张文斌的管理基于参运车主易尚进与中煌公司之间的《混凝土搅拌车运输承包合同》。四、本案所涉混凝土搅拌车的车主为易尚进，并由易尚进申请了《道路运输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和在法庭的辩论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文斌与中煌城北分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以及中煌城北分公司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
本院将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分析：第一、张文斌与中煌城北分公司之间是否就成立劳动关系以及支付劳动报酬达成合意。张文斌自认其系易尚进所请，且明知易尚进与中煌城北分公司为承包关系，本案中张文斌未提交证据证明中煌城北分公司委托易尚进代为聘请司机，而易尚进亦主张张文斌由其聘请。因此，张文斌与中煌城北分公司未就成立劳动关系达成合意。张文斌的工资标准由易尚进与张文斌协商确定，并以完成的工作量来计算，发放模式为中煌城北分公司代发部分，不足由易尚进补足。且张文斌的劳务报酬来源于易尚进所获得的运费。因此，张文斌也未与中煌城北分公司就支付劳动报酬达成合意。
第二、张文斌与中煌城北分公司之间是否具备劳动关系的人身从属性。一是从管理而言，中煌城北分公司对张文斌进行的管理系基于和易尚进之间的《混凝土搅拌车运输承包合同》。易尚进承包中煌城北分公司的混凝土运输业务，张文斌从事运输劳务是为了完成易尚进的承包业务。因此，中煌城北分公司对张文斌进行一定的管理仅针对承包任务而言，并非基于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劳动管理。且张文斌未提交证据证明中煌城北分公司制定的工作制度、考勤制度、安全卫生制度、社会保险和福利、休息休假制度等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张文斌。二是从劳务价值的取得而言，张文斌所驾驶的混凝土搅拌车登记在易尚进名下，且从事相关运输业务的资质由易尚进申请并由易尚进取得，易尚进除向中煌城北分公司交纳车辆管理费以外其他全部运费收益均由其获得。张文斌的劳务报酬亦来源于易尚进获得的运费。因此，其提供的劳务价值实际由易尚进取得。故原审法院认定张文斌与中煌城北分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中煌城北分公司无需支付张文斌离职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张文斌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文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晴
代理审判员 罗 希
代理审判员 王红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吴世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