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0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天擎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秦灶街道桥东村二组。
法定代表人颜淑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勤，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明明，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公路桥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瑞金二路202号。
法定代表人胡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澄，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静静，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伟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隆德路147号203室。
法定代表人曹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斌，系该公司南通通沪大道高架工程B标段项目副经理。
上诉人南通天擎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公路桥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路桥梁公司）、上海伟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城公司）建设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商初字第00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颜淑美及委托代理人金勤、周明明，被上诉人公路桥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澄，伟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擎公司一审诉称，南通市通沪大道高架工程B标段（以下简称通沪大道B标段）由上海市第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市政公司）于2009年承建，工程期间，第一市政公司向天擎公司租赁钢管，双方于2013年9月17日就钢管进行结算，租赁费为144万元。此外第一市政公司自愿承担尚海城售楼处工地的钢管租赁费4万元，两项合计148万元。天擎公司多次找第一市政公司要求支付租赁费，第一市政公司以种种理由拖延不给。现第一市政公司已变更为公路桥梁公司。请求判令公路桥梁公司支付钢管租赁费144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自2013年9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审理中，天擎公司变更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要求公路桥梁公司支付自2010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公路桥梁公司一审答辩称，其与天擎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公路桥梁公司提交的结算汇总中的第一市政公司的印章并非是该公司合法使用的印章，签字人也不是其员工。经了解，天擎公司系与伟城公司存在钢管租赁业务关系，为查明本案事实，申请追加伟城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伟城公司一审述称，天擎公司所涉工程系公路桥梁公司承接后分包给第三人，对于租赁合同的双方主体系天擎公司与公路桥梁公司没有异议，伟城公司系代公路桥梁公司支付租赁费用。天擎公司所诉请的金额与事实不符，伟城公司已代公路桥梁公司支付了所涉工程的全部租金。对于第三人过付的款项，第三人将在本案判决后通过法律途径请求天擎公司返还。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24日，第一市政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南通市城市建设工程管理中心签订通沪大道B标段施工合同，2009年7月23日，第一市政公司与伟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第一市政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伟城公司施工。2009年7月起，天擎公司向该工地提供钢管租赁业务。2013年6月7日，天擎公司以伟城公司为被告诉至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天擎公司诉称，2009年5月，其与伟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其承包伟城公司南通新永兴陶瓷建材家居广场分项工程，其还为伟城公司施工了高架桥工地、尚海城售楼部等工程，三处工程款合计3429720元，伟城公司已经支付了1754167.8元，故要求伟城公司支付工程款1675552.2元。伟城公司辩称，其已将南通新永兴陶瓷广场的工程款全部支付，其与天擎公司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天擎公司所称总工程款340余万元不是事实。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对天擎公司提供的租用单及收据等关联性未予确认，该院认为，因天擎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该公司与伟城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关系，无法认定伟城公司应当向天擎公司支付租金，即使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关系，天擎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伟城公司所支付的钱款性质为租金，故认定伟城公司所支付的款项为工程款。因伟城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已超过天擎公司认可的工程款总额，故对天擎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伟城公司确实结欠天擎公司租金，可在结算后另行主张权利。该院据此作出了（2013）港民初字第044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9月17日，陈明、黄新明作为甲方经办人，天擎公司法定代表人颜淑美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结算汇总，注明通沪高架总金额144万元，尚海城售楼处4万元等内容，在该结算汇总上甲方落款处及明细中加盖了第一市政公司通沪大道高架工程B标项目经理部的印章。
另查明，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认定的伟城公司已支付的1754167.8元，根据天擎公司及伟城公司的举证，实际金额为1754167.79元，其中天擎公司出具收据、开具发票或者出具书面承诺注明系通沪大道钢管扣件租金的共计1538167.79元。
又查明，第一市政公司后更名为公路桥梁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天擎公司向通沪大道B标段提供钢管租赁业务属实，当事人所争议的是建立合同关系的双方主体。对此，天擎公司主张系与公路桥梁公司发生的合同关系，公路桥梁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对于天擎公司提供的租用单及结算汇总，公路桥梁公司与伟城公司均陈述上述证据中签字人员系伟城公司的工作人员，天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上述签字人员系公路桥梁公司工作人员或接受公路桥梁公司的委托，亦未举证证明上述签字人员以公路桥梁公司的名义与其建立合同关系，虽然最终在形成书面结算汇总时加盖了第一市政公司通沪大道高架工程B标项目经理部的印章，但该结算协议形成于案涉工程已不再需要上述租赁物之后，不能当然地反推天擎公司发生租赁关系时所认知的合同主体，且根据天擎公司与伟城公司之间的收货、钱款往来情况及其在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起诉及开庭过程中的陈述，可以认定天擎公司对伟城公司分包该工程是应当明知的，依法也难以认定天擎公司属于善意、无过失，故对天擎公司关于与公路桥梁公司建立租赁合同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对于伟城公司所付的1754167.79元，虽然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认定伟城公司支付的款项系南通新永兴陶瓷建材家居广场分项工程工程款，但根据天擎公司在该案中的陈述及举证以及伟城公司在本案中的举证，足以证明其中1538167.79元系伟城公司所支付的本案所涉工程的钢管租赁费用，天擎公司认为伟城公司所支付的费用系南通新永兴陶瓷建材家居广场分项工程工程款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鉴于伟城公司所付款项已超过天擎公司主张的租赁费用，故对天擎公司要求支付租金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天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60元，由天擎公司负担。
上诉人天擎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高架桥”属于通沪大道B标段主体工程，依照相关法律，主体工程不能分包转包，伟城公司不具备路桥工程的建造资质，故公路桥梁公司与伟城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无效。二、天擎公司租赁合同相对方系公路桥梁公司，理由如下：1、天擎公司于2009年7月8日向公路桥梁公司提供租赁物，早于2009年7月28日的伟城公司与公路桥梁公司分包合同，故天擎公司的合同相对方非伟城公司；2、天擎公司提供证据中明确显示陈明、黄新明系公路桥梁公司项目部员工，即使伟城公司自认上述两人系其公司员工，并不能排除双重劳动关系存在的可能性；3、公路桥梁公司在结算单上的盖章行为可视为对案涉租赁债务的确认，无论合同相对方是伟城公司还是公路桥梁公司，公路桥梁公司的盖章行为都已确认了该笔债务。三、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2013）港民初字第0448号民事判决存在错误的前提下，推翻该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违基本事实。
上诉人天擎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通沪大道B标段施工安全、质量技术交底记录表一份，以证明陈明系公路桥梁公司员工，而非伟城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公路桥梁公司答辩称：一、其与伟城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合法有效，且承包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并且被评为优良工程。二、案涉租赁关系是天擎公司与伟城公司之间发生，伟城公司已将全部的租赁费用支付给天擎公司，并不存在欠款。综上，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伟城公司答辩称：一、承包工程已通过验收，且该工程分包与否、是否合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天擎公司所提及的其他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公路桥梁公司、伟城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公路桥梁公司对天擎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该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的法律规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
伟城公司对该证据未予质证。
本院对天擎公司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该份证据来源于南通市城市建设档案馆，本院确认该份证据的形式真实性，至于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综合本案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结欠天擎公司案涉钢管租赁费的主体应该如何认定？2、案涉钢管租赁费是否已经结清？
关于结欠天擎公司案涉钢管租赁费的主体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就案涉钢管租赁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天擎公司将钢管送至通沪大道B标段，该标段系公路桥梁公司分包给伟城公司施工，伟城公司对租赁案涉钢管的事实予以确认。现天擎公司以盖有“上海市第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通沪大道高架工程B标项目经理部”印章，并由陈明、黄新明签字的结算汇总要求公路桥梁公司承担钢管租赁费，鉴于第一市政公司并未加盖其公章确认结欠租赁费的事实，天擎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陈明、黄新明有权代理第一市政公司为上述结算行为，故第一市政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须考虑陈明、黄新明的签字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由此可见，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应当具备以下几个构成要件：第一，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与相对人订立合同；第二，行为人实施了无代理权的行为、所存在的代理权表象与被代理人行为直接相关且在被代理人风险控制能力范围内；第三，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出于善意无过失。本案中，天擎公司并未与公路桥梁公司或伟城公司签订过书面合同，案涉租用单亦无公路桥梁公司确认，部分租赁款项系伟城公司支付，且结算汇总中的尚海城公司与公路桥梁公司无关；况且，天擎公司也明知案涉钢管由伟城公司租赁，并曾在港闸法院起诉并予以主张，故天擎公司现主张公路桥梁公司承担案涉租赁款的理由不成立，案涉钢管的合同相对方应为伟城公司。
关于案涉钢管租赁费是否已经结清的问题。本院认为，天擎公司与伟城公司存在多个项目往来，既包括工程款，亦包括钢管租赁款，鉴于金钱为种类物而非特定物，故结算中往来款项用于支付何种项目的费用及费用的种类为何需双方指定。虽然之前发票中有部分载明系通沪大道B标段项目款项，但在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判决后，双方又形成了结算单，确定未付款指向通沪大道B标段和尚海城项目，即双方对已付款项的用途进行了变更、对未付款项项目进行了确认，现天擎公司据此主张租赁费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据租赁单，双方最后一次租赁关系发生于2010年9月30日，现天擎公司主张自2010年10月1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考虑到付款的合理期限，本院酌定自2011年1月1日起计算逾期违约金。
综上所述，上诉人天擎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商初字第00295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伟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南通天擎工贸有限公司租赁费144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1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南通天擎工贸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上述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偿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60元，均由上海伟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陈 卓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倪佩佳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审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