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74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花瑞庆。
委托代理人：王炳梅，山东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丰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日本国东京都葛饰区青户一丁目9番地**号日内瓦宫葛饰第一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水上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铮，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惠明，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花瑞庆因与被上诉人丰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潍外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花瑞庆的委托代理人王炳梅，被上诉人丰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成公司在一审法院起诉称：2009年8月11日，花瑞庆与丰成公司达成18吨长葱出口到日本的口头协议，丰成公司预付订金2万元，花瑞庆出具了收据。因长葱商检无法办理，花瑞庆未将货物无法出口给丰成公司。花瑞庆拒绝归还订金，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花瑞庆归还预付款人民币20000元，利息2000元，并由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花瑞庆在一审中答辩称：丰成公司所诉与事实不符，丰成公司所交纳的2万元的性质不清。花瑞庆是做国际贸易的，清楚在中国办理商检必须是具备自营进出口权的法人及组织，没有自然人，因此，丰成公司以商检无法办理为由起诉不成立。双方之间未达成所谓的口头协议，也没有发生业务，期间花瑞庆只是与许明发生业务，应当驳回丰成公司的起诉。在与许明发生业务过程中，丰成公司因市场原因，不再收货，导致花瑞订十几万元的损失。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8月11日，花瑞庆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大葱货款贰万元正（预付金）花瑞庆2009.8.11号”（其中“贰万元”中的“万”字书写为左右结构的字，左部偏旁部首为单立人，右部为万字）。2009年8月12日，中国农业银行出具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花瑞庆在卡号为62×××18的银行卡上存入现金20000元。
另查，丰成公司于2004年2月17日成立，于2006年5月1日在日本国登记，性质为公司法人，经营范围为农牧水产、果蔬、冷冻蔬菜及干燥蔬菜的进出口和销售等。丰成公司的执行董事为许明，2004年7月13日许明的姓氏变更为水上明，2004年11月29日对该事项进行变更登记，执行董事变更为水上明。2010年7月20日，水上威就任丰成公司的执行董事，水上明就任丰成公司的董事长，2010年7月28日，该变更在公司登记机关进行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丰成公司系日本国企业法人，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属涉外民事合同纠纷，诉讼程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本案系合同纠纷，庭审中，丰成公司、花瑞庆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实体争议的准据法，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的实体争议。
二、就本案的实体问题，双方当事人主要存在如下争议问题：1、丰成公司、花瑞庆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及合同关系的性质；2、丰成公司要求花瑞庆归还预付款人民币20000元及利息2000元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就第一个争议问题，花瑞庆称其未与丰成公司发生业务，仅与许明发生过业务，丰成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且花瑞庆与许明之间发生的业务系委托加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丰成公司系依照日本国法律设立的公司法人，其营业范围包括冷冻蔬菜和干燥蔬菜的进出口、销售，水上明系丰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丰成公司在其经营范围内洽谈业务，花瑞庆当庭认可其与许明发生业务，而许明将其姓氏变更为水上明，并依法办理了变更登记，综合以上证据和事实，丰成公司法定代表人水上明确与花瑞庆进行洽谈联系业务，丰成公司有权依据花瑞庆出具的证明主张权利，丰成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关于丰成公司、花瑞庆之间的合同法律关系的性质，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口头洽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性质持有不同意见，丰成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系买卖合同关系，花瑞庆主张系委托加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丰成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由花瑞庆出具的书证原件，其中写明收到了货款预付金20000元，而非委托加工合同关系中的加工款，花瑞庆对该原件未提出异议，花瑞庆为反驳丰成公司的主张，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但是证人在接受庭审质询的过程中陈述称丰成公司、花瑞庆系买卖合同关系，证人的证言内容与花瑞庆的证明对象不相符，因此，花瑞庆提交的证据未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其反驳主张所依据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法应当认定丰成公司、花瑞庆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
对于第二个争议问题，丰成公司从花瑞庆处购买长葱，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均应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对于合同的内容，丰成公司、花瑞庆持不同主张，丰成公司主张双方约定依据CIF贸易术语进行交易，花瑞庆负责办理长葱的商检及出口，货款为月结，花瑞庆交货后丰成公司将货款打入花瑞庆提供的账户，花瑞庆则主张双方约定由丰成公司派员在花瑞庆处提货，提货时付清货款，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充分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丰成公司向花瑞庆支付人民币20000元，花瑞庆以出具证明的形式写明该20000元为货款预付金，花瑞庆理应负有向丰成公司交付长葱的义务，花瑞庆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依法或依约向丰成公司交付长葱，且花瑞庆在本案庭审中陈述称，双方当事人合同项下货物已经另行卖出，因此，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丰成公司要求花瑞庆返还已付的货款预付金2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关于丰成公司主张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其主张2009年8月11日至2011年4月11日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的利息2000元，因丰成公司、花瑞庆之间并未对利息进行约定，该利息计算缺少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对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另，花瑞庆答辩称，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未能履行完毕对其造成了损失，但花瑞庆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对该抗辩理由，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8月31日修正）》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花瑞庆向丰成公司支付人民币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丰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花瑞庆负担。
花瑞庆上诉称：一审认定双为买卖合同关系错误，一审时证人证明双方之间为加工合同关系，仅以收条中注明为货款预付金就确认为买卖关系是错误的。花瑞庆与许明发生业务，没有承诺办理商检，丰成公司因市场原因不再收货，给花瑞庆造成损失，花瑞庆保留追偿的权利。
丰成公司答辩称：花瑞庆出具的证明明确载明收取的系2万元大葱货款预付金，其主张委托加工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依据。花瑞庆未交付货物是事实，所收取的预付金应予返还。
本院审理查明：
花瑞庆与丰成公司均认可涉案合同为口头合同，但对合同的性质及内容双方陈述不一。花瑞庆主张涉案合同为委托加工合同，丰成公司委托花瑞庆收购大葱，有多少收多少，由丰成公司自提，每加工一吨800元；丰成公司主张涉案合同为买卖合同，合同标的为18吨长葱，CIF进行交易，交货地在日本港口。
查明其它事实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丰成公司为日本国注册成立的法人企业，本案为涉外商事纠纷，诉讼程序上应当适用涉外商事审判程序进行审理。在一审中，丰成公司与花瑞庆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实体争议，一审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实体争议的准据法，并无不当。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花瑞庆收取的2万元是否应予返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一方当事人向另一方当事人发出要约，另一方当事人对要约表示承诺，双方当事对合同内容达成一致，则合同成立。本案中花瑞庆与丰成公司均认可双方存在口头合同关系，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除对标的物认识一致外，对合同的性质及内容双方各执一词，均不能形成一致。花瑞庆及丰成公司既不能对合同内容达成补充协议，本院也不能通过其它方式确定双方合同的内容，即便丰成公司向花瑞庆支付了2万元，也并不代表双方之间合同成立，因此，花瑞庆与丰成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并不成立。因花瑞庆与丰成公司之间合同关系不成立，花瑞庆根据合同取得的2万元没有依据，应返还给丰成公司。
综上，虽然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不当，但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花瑞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童
代理审判员 冯玉菡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