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茂中法民三终字第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陈桓甫，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姬，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庆，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郑严防，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康均，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中健，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
负责人朱勇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永海，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5）茂南法民三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为，解决本案的纠纷，应当解决如下争议焦点问题。
一、本案所涉事故能否适用交强险的赔偿规定。该院认为，交强险在性质上作为一种强制性保险，其设立的目的是以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具有强烈的保障性。本案中，涉案事故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被保险车辆作为特种车辆（起重机），主要用途在于特殊作业而非道路行驶。本案在其特种作业过程中，应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的规定，故本次作业事故可比照交通事故的规定，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故天安保险公司抗辩认为本案不适用交强险的赔偿规定，依法无据，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李海庆因本案事故遭受的损失，先由天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再由侵权人谢中健赔偿。
二、本案所涉事故是否应以工伤处理为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李海庆虽然是茂名市茂南祥盛物流有限公司的员工，并且是在工作过程中遭受损害，但是李海庆所遭受的损害是由第三人谢中健在操作肇事车辆粤kxxxxx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时造成的，故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抗辩认为本案应以工伤处理为先，商业保险为补充的理赔方式，其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李海庆在本次事故中所造成的损失，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李海庆提供的医疗发票单据，核定医疗费为39143.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李海庆住院治疗52天（36天＋16天），按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计算，核定为5200元。3.营养费，根据李海庆的伤残情况及治疗情况，李海庆应加强营养，但其请求营养费1000元过高，酌定营养费为500元。4.护理费，李海庆住院治疗52天，根据医嘱及李海庆的伤情住院期间需陪人护理。综合考虑本地护工收入水平，护理费按12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宜，故核定护理费为6240元（52天×120元／天×1人）。5.误工费，本案中李海庆有固定的工作和收入，月工资为每月2500元，故核定误工费为5583元（2500元÷30天×（52天＋15天）＝5583元］。6.残疾赔偿金，李海庆是城镇居民户口，按《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98.7元／年（一般地区）的标准计算，核定残疾赔偿金为130394.8元（32598.7元／年×20年×20%）。7.鉴定费，李海庆主张鉴定费1920元，系李海庆为评定伤残等级实际支出的合理费用，予以支持。8.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属于当事人为处理交通事故的必要支出费用，但李海庆主张交通费1000元过高，酌定为5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事故造成李海庆伤残，给其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结合本案实际，李海庆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李海庆的合理损失共计195481元。被告主张李海庆在本案事故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其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李海庆在作业中受伤所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先由天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120000元；不足的部分75481元（195481元-120000元），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因李海庆的上述损失已获得保险公司的足额赔偿，故李海庆再请求谢中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120000元给原告李海庆。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75481元给原告李海庆。三、驳回原告李海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34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负担85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负担1284元。被告负担的受理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给原告，本院不再另行退收。
判后，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茂名中心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和第四十三条的规定，适用交强险的前提是发生的事故是交通事故或虽不是交通事故但机动车是在通行时发生事故而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故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为建筑工地施工现场，其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道路范畴，且发生事故时，粤kxxxxx车辆是在吊装物品，属于作业状态，而非通行状态。所以本案所涉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本案中，事故发生的地点为建筑工地施工现场。作为建筑工地，由于其现场施工环境危险性和一定的封闭性，一般只允许施工车辆及施工人员进入、通行，而社会车辆及人员均被禁止进入其中。因此，建筑工地不具备公众通行的性质。建筑工地施工现场不属于道交法规定的道路范畴。又根据道交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款“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的规定，交通事故必须发生在道路上，故建筑工地发生的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二、一审认为保险车辆粤kxxxxx作为特种车辆（起重机），主要用途在于特殊作业而非道路行驶。本案在其特种作业过程中，应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的规定，认定本案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该认定明显不合理。本案事故发生时，粤kxxxxx系停在施工工地进行起重作业而非通行或等待通行的状态，该车辆呈现的是起重机作业机械的特性，而非交通工具的特性。因此，本案中的事故不应认定为车辆在通行中发生的事故，本案事故既非交通事故，也不是通行中发生的事故。所以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付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上诉人不承担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海庆答辩称：上诉人在上诉状所提出的上诉请求不应该得到支持。本案属于特殊类型的交通事故，从交强险设立的目的进行分析，交强险作为强制性保险，具有强烈的保障性，能使受害人及时获得赔偿。从本案车辆的特殊性进行分析，本案车辆是起重机，属于特殊车辆，不同于其他意义上的机动车，其主要用于工地起重作业，其作业相当于车辆运行的状态，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本案应当适用交强险第四十四条规定，根据本案特殊的情况和交强险设立的目的考虑，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把人保佛山分公司列为被上诉人是没有依据的，天安保险与人保佛山都是一审被告，被告与被告之间在一个案件中不存在相互之间的诉讼请求，而且本案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并没有对人保佛山提出诉求，因此把人保佛山作为被上诉人的表述没有依据，人保佛山在本案二审的法律地位应当为原审被告。2、基于人保佛山不是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后，李海庆向人保佛山申请了理赔，但当时考虑到一审诉讼费计算错误，天安保险赔偿12万元，承担诉讼费850元，人保佛山赔偿75481元，承担诉讼费1284元，我们与李海庆达成共识，李海庆提出放弃部分诉讼费的声明，我们已经把款项划给李海庆。3、对上诉人上诉提出的理由，我们认为不能成立，认同一审法院的判决。
被上诉人李中健不到参加诉讼，也不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4日，谢中健如常在高州市石鼓镇的建筑工地操作粤kxxxxx号重型专项作业车，至凌晨五时许，谢中健在作业过程中因操作失误致在现场施工的李海庆右手受伤的人身损害事故。李海庆受伤后当即被送往茂名市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36天，李海庆经茂名市人民医院诊断为：1、右手压榨伤；2、食指离断伤；3、中指不完全性离断伤；4、环指皮肤挫擦伤。用去医疗费用34879元。李海庆出院后多次回医院复诊，共用去医药费414.6元。2014年8月4日，李海庆因发现右上指外伤术后畸形又入院治疗16天，用去医疗费3728.2元。李海庆在出院后于2014年9月20日回医院复诊，用去医疗费用为122.1元。李海庆伤愈后于2014年9月25日到广东国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伤残鉴定，鉴定结论为：李海庆之伤应系被钝物碰撞所致，构成“保险标准”9级伤残。李海庆为此用去鉴定费用1920元。
另查明，肇事车辆粤kxxxxx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在天安保险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在被告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购买了保险金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特种车辆扩展险。本次事故发生保险期间内。其中商业三者险合同第六条约定：“保险期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合法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肇事车辆还购买了不计免赔附加险。
李海庆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一、判决被告天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原告120000元；二、判决被告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告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外的损失78447.1元承担赔偿责任；三、判决被告谢中健对原告的损失共198447.1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兴业银行扩展摘要回单（往账）》一份，证明一审判决后，该公司已依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将75481元汇到一审法院账户。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事故是否属于交强险赔付范围。
肇事车辆粤kxxxxx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在工地现场作业时发生事故，因谢中健操作不作导致李海庆受伤事故的发生，本案事故是否属于交强险赔付的范围。本院认为，第一、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关于“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的规定，本案事故发生在施工现场，施工现场不属于公众通行的场所，并且事故的发生是因为车辆的驾驶员违反安全生产法规和制度，而不是违反交通管理法规，因此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不应由交强险来赔偿。第二、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本案中，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不处于通行的状态，肇事车辆是在道路以外的地方施工作业时发生的意外事故，而不是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因此，李海庆请求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不符合上述条例的规定。上诉人主张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免于赔偿，事实清楚，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因谢中健为肇事车辆购买了商业险及不计免赔附加险，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100万元。据此，李海庆本案的损失0共195481元，应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在一审宣判后汇入一审法院账户的款项，待本案执行时一并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5）茂南法民三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195481元给原审原告李海庆。
三、驳回原审原告李海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负担2102元，李海庆负担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李海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庞健军
审判员 黎湛红
审判员 徐金信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许增海
速录员 张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