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102民初335号
原告：陈海清，男，1959年4月12日生，汉族，江西省进贤县人，住海口市。
原告：邱彩珍，女，1969年7月8日生，汉族，江西省进贤县人，住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继红，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121607102。
被告：陈忠亮，男，1955年12月4日生，汉族，江西省进贤县人，住南昌市东湖区。
被告：龚江云，女，1957年9月23日生，汉族，江西省南昌市人，住南昌市东湖区。
第三人：许某，女，1984年11月15日生，汉族，江西省赣州市人，住南昌市东湖区。
第三人：陈奕洁，女，2011年5月15日生，汉族，江西省南昌市人，住南昌市东湖区。
法定监护人：许某，系陈奕洁母亲
第三人：陈拯，男，1983年11月17日生，汉族，江西省南昌市人，住南昌市西湖区。
上述被告及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秀玲，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0611972423。
上述被告及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阳，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实习证号36001605220049。
原告陈海清、邱彩珍诉被告陈忠亮、龚江云、第三人许某、陈奕洁、陈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海清、邱彩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继红,被告陈忠亮、龚江云及第三人许某、陈奕洁、陈拯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秀玲、李秀阳，第三人许某、陈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海清、邱彩珍诉称：2013年至2014年期间被告陈忠亮、龚江云多次向陈海清、邱彩珍借款后拒不还款，故陈海清、邱彩珍诉至海南省法院，2016年3月29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琼民终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忠亮、龚江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偿还借款177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负担案件一审受理费1472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此判决书生效后原告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后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2016）琼01执130号执行裁定书。执行过程中，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查询到二被告及儿子陈拯与许某（儿媳）、陈奕洁（孙女）签订了存量房买卖合同，陈忠亮、龚江云、陈拯于2014年7月将南昌市西湖区××路××室房产（126.49平方米）以明显不合理低价126490元出卖给陈歆、陈奕洁，并办理了过户手续。被告及第三人的上述恶意行为，导致二被告财产减少，清偿债务能力降低，直接造成原告的债权无法实现这一实际损害后果。原告为了维护自身合法利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陈忠亮、龚江云、陈拯与许某、陈奕洁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将南昌市西湖区××路××室房产恢复登记到被告陈忠亮、龚江云、陈拯名下。2、本案诉讼费及律师费3万元等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均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
被告陈忠亮、龚江云共同辩称：被答辩人陈海清、邱彩珍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缺少客观要件。1、2014年7月30日龚江云、陈拯与许某、陈奕洁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龚江云、陈拯将名下位于南昌市西湖区朝阳大道255号豫章华城8栋903室房产转让给许某、陈奕洁，该买卖合同为南昌市房管局提供的格式合同，房屋单价每平米1000元为合同的固定价格，并非实际的交易价格。实际情况是被告儿子陈拯与许某离婚时，基于陈拯为过错方，且在二人婚内陈忠亮、龚江云向陈拯、许某借债未还，故协议将本案诉争房屋和位于南昌市东湖区榕门路8号品字楼3单元1303室房屋转让给许某及其儿子陈溢韬、女儿陈奕洁。2013年5月至2014年6月，答辩人陈忠亮、龚江云共向答辩人许某、陈拯借款129.33万元，且陈拯与许某离婚后，许某分别于2014年8月29日、2014年9月29日、2015年5月6日向陈拯转账90000元、198000元、50000元，共计338000元，由陈拯接收该款项（903房屋实际是陈拯支付的房款）作为1303室、903室的补充购房款。同时，许某按照903房屋评估价789357元缴纳了个人所得税、契税。故该903室房屋的转让并非是答辩人陈忠亮、龚江云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2、答辩人陈拯是903室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而答辩人龚江云仅为该房产的名义共有权人。根据招商银行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编号：791545000939）及陈拯的招商银行卡（卡号：62×××37）流水显示为购买903房屋，答辩人陈拯贷款40万元，每个月房贷由其支付。故陈拯在与许某离婚时，将该房产转让给许某的行为，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分割财产行为。二、被答辩人陈海清、邱彩珍的债权人撤销权缺少主观要件，该撤销权不成立。被答辩人邱彩珍、陈海清起诉答辩人陈忠亮、龚江云有关债权债务纠纷（（2015）海中法民一初字第34号）是在2015年1月26日，其应诉通知书的发出时间为2015年1月28日，故在2014年7月30日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时，被答辩人邱彩珍、陈海清起诉答辩人陈忠亮、龚江云的之间尚未发生债权债务纠纷。答辩人陈忠亮、龚江云在2014年7月不能预测即将可能发生债权债务纠纷，受让方更加无法预测转让方即将可能发生的债权债务纠纷。综上，被答辩人陈海清、邱彩珍的债权人撤销权并不成立。答辩人龚江云、陈拯与答辩人许某、陈奕洁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基于正常的市场价格，而非被答辩人所称的“明显不合理低价”，该转让行为没有损害债权人利益，且受让人许某、陈奕洁不知、也不可能知道答辩人龚江云会在签订转让合同的将来产生与被答辩人陈海清、邱彩珍的债权债务纠纷，故该房产买卖交易是正常的、合情合理合法的交易行为，恳请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告诉求。
第三人许某、陈奕洁、陈拯辩称：与两被告的上述答辩意见一致。
经审理查明：被告陈忠亮、龚江云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儿子陈拯。2006年龚江云夫妻及儿子陈拯三人向南昌中铁房地产公司购买位于南昌市西湖区××路××室房屋，支付首付款173947元，并于同年10月26日与招商银行签订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贷款40万元（三人均在借款人处签字确认），2008年办理产权证，房屋所有权登记在龚江云、陈拯名下，共同共有，建筑面积126.49平方米。
第三人陈拯与第三人许某原系夫妻关系，于2008年3月26日登记结婚，共同生育女儿陈奕洁、儿子陈溢韬。2014年7月24日陈拯与第三人许某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手续，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男方将位于南昌市西湖区××路××室房屋及房产内所有资产转让给许某及女儿陈奕洁，男方父母在未确定其他房屋前仍可居住在房内。同日被告陈忠亮、龚江云书面承诺“因债务纠纷，夫妻同意并承诺将西湖区朝阳中路255号豫章华城8栋903室房屋转让给许某、陈奕洁”。同年7月30日，龚江云、陈拯（出卖人甲方）与许某、陈奕洁（买受方乙方）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甲方以126490元价款将房屋出卖给乙方许某和陈奕洁。同年7月31日许某、陈奕洁取得诉争房屋产权证，所有权登记人为陈奕洁，共有人为许某。
另查，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作出（2015）海中法民一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自2013年6月至2014年7月陈忠亮、龚江云向陈海清、邱彩珍陆续借款尚欠本金1770万元未还，判决陈海清、邱彩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177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后陈忠亮、龚江云上诉至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年3月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琼民终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忠亮、龚江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邱彩珍、陈海清偿还借款本金177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判决书生效后，原告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后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2016）琼01执130号执行裁定书。执行过程中，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查询到二被告及儿子陈拯与许某（二被告的儿媳）、陈奕洁（二被告的孙女）签订了存量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过户手续，无法执行。原告得知后提起本案诉讼，并委托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徐作为诉讼代理人，交付代理费3万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和第三人当庭陈述及原告提供的（2015）海中法民一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书、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琼民终5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琼01执130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2014年7月30日陈忠亮、龚江云、许某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南昌市房屋产权交易管理处房产交易情况明细单、第三人陈拯、许某离婚证，2016年11月21日原告与豫章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合同、银行入账单，被告提供洪房西共字第40××17号房产证复印件、2006年10月27日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及银行流水一份、第三人许某与陈拯的离婚证及离婚协议书，2014年7月30日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2014年7月24日承诺书、洪房权证第1000957760的房产证等主要证据予以证实。
此外，两被告以同样方式将其名下位于南昌市东湖区榕门路8号品字楼3单元1303室房屋转让给许某和儿子陈溢韬，并办理过户手续。原告已就此提起撤销权诉讼。
本院认为：被告陈忠亮、龚江云自2013年6月至2014年7月向原告陈海清、邱彩珍陆续借款后尚欠本金1770万元未还的事实已经法院生效判决书认定，并由法院判决陈海清、邱彩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177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至此，原告作为两被告的合法债权人有权依合同法的规定向被告及受益人主张撤销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立法本意在于使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持在适当状态，以达到保障债权人实现债权的目的。撤销权是否成立的要件1、债务人是否实施了减少自身责任财产的行为。2、该行为是否有损债权人实现债权。3、债务人是否有主观上的恶意。首先，本案两被告在其与原告发生借贷关系且未偿还债务的情况下，隐瞒债权人，通过儿子与儿媳办理离婚手续的方式，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诉争房产产权份额转让给儿媳及孙女，并办理产权人变更手续，被告财产已发生实质性的转移，债务人的行为已导致其清偿能力减少。其次，原告作为两被告的债权人在法院判决书生效后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因诉争房屋已过户至第三人许某、陈奕洁名下，所有权发生了转移，致使法院无法对该房屋采取强制执行措施，被告及第三人的行为给原告实现债权造成了障碍，侵害了原告的权利。再次，被告在儿子与儿媳协议办理离婚时，将其名下房屋所有的产权份额出让给第三人，受让方系被告儿媳及孙女，且在办理转让后并未向两被告支付受让对价。审理中，被告称龚江云、陈拯与许某、陈奕洁于2014年7月30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系房管局备案的格式合同，合同中的房屋出售单价1000元并非真实价格，但被告未提供其他买卖合同证明，同时被告陈述第三人以两被告欠第三人即儿子、儿媳的借款129.33万元抵扣房款，就此被告仅提供其在儿子陈拯许某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银行转账往来，并未提供其他证据印证，不足以证明被告与第三人存在借款关系，且债权债务并未得到合法确认，故被告辩称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将名下财产转移给亲属，存在主观上逃避债务的恶意。综上，原告行使撤销权的要件均成立，其要求将撤销龚江云、陈拯与许某、陈奕洁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本院予以支持。被撤销的合同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原告要求将南昌市西湖区××路××室房产恢复登记到转让变更前的登记状态，即被告龚江云、陈拯名下，便于原告行使债权，符合合同法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另原告因委托律师向被告主张债权撤销权，交付律师代理费3万元，被告应承担该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陈忠亮、龚江云与第三人许某、陈奕洁于2014年7月30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
二、将南昌市西湖区朝阳中路255号豫章华城8栋903室房屋恢复登记到被告龚江云、陈拯名下。
三、被告陈忠亮、龚江云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告代理费损失3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由原告预交的案件受理费9030元，保全费5000元，全部由被告陈忠亮、龚江云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向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上诉费，逾期视为放弃上诉。
审 判 员 熊 娟
人民陪审员 胡明哲
人民陪审员 孟曦娉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陶媛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二十五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放弃债权或转让财产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依法撤销的，该行为自始无效。
两个或者两个以上债权人以同一债务人为被告，就同一标的提起撤销权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
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