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3民终2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传武，男，1957年2月3日出生，汉族，淄博市博山长城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修田，男，195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淄博市博山长城机械有限公司职工，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蓬，男，195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淄博市博山杰世机械厂法定代表人，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建华，山东润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坤，山东润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会风，女，194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萍，女，196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坤，女，197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绪泉，山东博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彬，男，1966年1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淄博市博山区。
原审被告：淄博市博山杰世机械厂。住所地：淄博市博山区白塔镇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4735791704M。
法定代表人：梁蓬，厂长。
原审被告：淄博市博山颜超机械厂。住所地：淄博市博山区白塔镇赵庄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476365263X0。
法定代表人：梁超，厂长。
原审被告：梁国帅，男，1983年7月31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博山区。
上诉人梁传武、孙修田、梁蓬因与被上诉人杨会风、梁萍、梁坤、梁彬、原审被告淄博市博山杰世机械厂、淄博市博山颜超机械厂、梁国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0304民初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传武、孙修田、梁蓬及委托代理人苏建华、刘坤，被上诉人杨会风、梁萍、梁坤的委托代理人王绪泉，原审被告淄博市博山杰世机械厂的法定代表人梁蓬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梁彬、原审被告淄博市博山颜超机械厂、梁国帅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传武、孙修田、梁蓬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原告梁绪猛主体不适格，上诉人支付的910万元合同款的收款方是长城公司而非梁绪猛本人，梁绪猛偿还长城公司欠缴的税款、部分债务等是作为原长城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的职务行为，梁绪猛作为公司股东，与梁绪猛个人有关的款项应当是其个人的股权转让款和原长城公司处理所有的税费和债权债务后的属于自己股权比例的分成。其他款项对于梁绪猛个人而言，没有权利主张。二、梁绪猛及长城公司违约在先，未履行协助上诉人办理全部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也未将长城公司全部资产移交给上诉人。资产转让协议中约定转让的是公司全部资产，但协议签订后，长城公司股东梁斌、刘伟萍拒绝转让股份，至今尚有部分技术资料及价值347133.00元的本田汽车未交付上诉人，未交付的资产应当自交易款项中扣除。三、梁绪猛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人民法院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判决的是支付资产转让协议的对价款，超出了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会风、梁萍、梁坤答辩称，原长城公司法定代表人梁绪猛代理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具有两个层面的内容一是代表同意转让股权的股东进行股权转让，二是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移交公司资产，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移交了公司资产及相关证照，上诉人应向梁绪猛支付剩余的对价款，一审判决未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淄博市博山杰世机械厂答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无异议。
杨会风、梁萍、梁坤、梁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被告梁传武、孙修田、梁蓬、梁国帅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320万元，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594000.00元；判令被告淄博市博山杰世机械厂、淄博市博山颜超机械厂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城公司原有股东39人，原法定代表人为梁绪猛。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13日的《关于博山长城机械有限公司整体转让的报告》，有31名股东代表签字。报告载明长城公司资产（包括毛坯配件、半成品、压砖机、原材料、仓库材料、房产、设备等）价值总额为1519.77万元。负债（包括股东股金382.48万元、外欠合作单位欠款216.94万元、股东集资款及利息、税金、欠交租金、外借款、拖欠职工养老金及保险等）共计1213.44万元。
2013年11月2日，梁绪猛（简称甲方）代表长城公司与梁传武、孙修田、梁蓬（简称乙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将长城公司的全部资产，包括建筑物、机械设备、股权、成品、半成品、仓库材料、毛坯配件、原材料、无形资产等以1230万元转让给梁传武、孙修田、梁蓬，淄博市博山杰世机械厂、淄博市博山颜超机械厂对该协议的履行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协议第三条第四款约定“本协议签定之日前，甲方原有债权、债务及法律纠纷与乙方无关，由甲方负责”。该资产转让协议还对付款的方式、双方的责任和义务、违约责任等做了约定。该协议的履行情况如下：2014年2月18日，长城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39名股东中，除梁彬和刘伟萍外（已通过直接送达、邮寄送达两种方式告知其会议的时间、会议内容，梁彬和刘伟萍未行使优先购买权），到场的37名股东在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同意以每股1元的价格将股权转让给梁传武、孙修田、梁国帅。2014年4月22日，到场的37名股东将股权转让给梁传武、孙修田、梁国帅，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现长城公司的股东为梁传武、梁国帅、孙修田以及梁彬、刘伟萍。梁传武、孙修田、梁蓬于2013年11月26日支付300万元，于2013年12月25日支付200万元，于2014年1月21日支付200万元，于2014年6月1日支付110万元，于2015年5月15日支付100万元。上述款项合计910万元，均汇至梁绪猛的个人账户，除2015年5月15日支付的100万元是由梁绪猛为被告开具收据外，其余的810万付款的收据均由长城公司出具。原告主张，收取的910万元用于支付欠银行、其他单位及个人的外欠款，支付欠交的税款以及职工的股权转让金、工资、养老保险等。原告提交股权明细表载明，长城公司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共计134人，除梁绪猛及梁文先、梁彬、梁所青、刘伟萍外，其余129人已领取股权转让金3827700.00元。通过原告提交的山东省农村信用社11份行内多笔转账成功明细表、山东省农村信用社9份转账通用回单、山东农信社19份存款客户回单、梁绪猛山东农信取款客户回单3份以及本院的调查，可以认定，梁绪猛已将除梁绪猛、梁彬、刘伟萍、梁文先外的35名股东的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梁彬的股权为30.37万股，刘伟萍的股权为3.75万股。
另查明，在原审第一次庭审时，被告梁蓬主张其在2015年8月10日发现股权转让至其子梁国帅名下。在第三次庭审时，被告梁蓬主张其在第二次庭审追加梁国帅时才发现股权转让至其子梁国帅名下。被告梁传武、孙修田在庭审中表示对于股权登记至梁国帅名下既未提出异议，也没有通知梁蓬。
原审一审结束后，梁绪猛于2016年9月7日死亡。梁绪猛未立遗嘱，未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梁绪猛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配偶杨会风、女儿梁萍、梁梅、梁坤、儿子梁彬。梁梅放弃继承梁绪猛遗产，也不承担梁绪猛债务。杨会风、梁萍、梁坤、梁彬不放弃继承梁绪猛遗产。
一审认为，涉案资产转让协议系梁绪猛代表长城公司与梁传武、孙修田、梁蓬对资产交付、股权转让、债务承担等所作的约定，对该协议中不损害他人利益的部分，确认有效。转让协议未征得梁彬、刘伟萍同意，对梁彬、刘伟萍不生效，签订涉案资产转让协议时，梁绪猛担任长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基于股东的委托签订了该协议，梁绪猛收到梁传武、孙修田、梁蓬支付的910万对价款后，也偿还了长城公司欠交的税款、部分债务、退还了职工的股金、工资等。故梁绪猛有权主张剩余对价款，主体适格。梁绪猛已死亡，杨会风、梁萍、梁坤、梁彬因继承取得包括本案债权在内的权利。故四原告主体适格。
梁蓬系涉案资产转让协议的签订人及履行付款义务人之一，若未经梁蓬同意，而将股权登记在其子梁国帅名下，与常理不符。梁蓬不能证明梁绪猛与梁国帅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结合梁传武、孙修田对股权登记至梁国帅名下未提出异议，也未通知梁蓬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梁绪猛是根据梁蓬的授意将股权登记在梁国帅名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梁蓬应承担本案的付款义务，梁国帅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对于原告要求梁国帅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涉案资产转让协议中约定：转让全部登记股东的股权。但在未征得登记股东梁彬、刘伟萍同意的情况下，梁彬、刘伟萍没有转让其股权的义务。协议约定总转让款为1230万元，扣除梁彬、刘伟萍的股权转让款341200.00元，梁传武、孙修田、梁蓬应付转让款为11958800.00元，扣除已付910万元，梁传武、孙修田、梁蓬还应支付2858800.00元。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梁传武、孙修田、梁蓬支付3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因涉案资产转让协议未约定淄博市博山杰世机械厂、淄博市博山颜超机械厂的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故两被告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在涉案资产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前，梁绪猛在2015年6月5日起诉，未超过保证期间。对原告要求被告淄博市博山杰世机械厂、淄博市博山颜超机械厂对梁传武、孙修田、梁蓬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签约不规范，导致无法完全按协议履行，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594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梁传武、孙修田、梁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会风、梁萍、梁坤、梁彬对价款2858800.00元；二、被告淄博市博山杰世机械厂、淄博市博山颜超机械厂对本判决确定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淄博市博山杰世机械厂、淄博市博山颜超机械厂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梁传武、孙修田、梁蓬追偿；四、驳回原告杨会风、梁萍、梁坤、梁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152.00元，原告杨会风、梁萍、梁坤、梁彬负担3975.00元，被告梁传武、孙修田、梁蓬、淄博市博山杰世机械厂、淄博市博山颜超机械厂负担33177.00元。申请费5000.00元，由被告梁传武、孙修田、梁蓬、淄博市博山杰世机械厂、淄博市博山颜超机械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杨会风、梁萍、梁坤、梁彬做出承诺一份，内容为“作为梁绪猛的继承人，四人均承诺继受2013年11月2日梁绪猛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均认可并同意按照2013年10月13日股东签署的《关于博山长城机械有限公司整体转让的报告》的内容执行，四人承诺共同承担淄博博山长城机械有限公司在2013年11月2日之前的所有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报告中载明的1213.44万元）。淄博博山长城机械有限公司的债权人可以直接向杨会风、梁萍、梁坤、梁彬主张权利，四人不得以梁传武、孙修田、梁蓬未向其实际支付转让款为由进行抗辩。杨会风、梁萍、梁坤、梁彬对于应予偿还的淄博博山长城机械有限公司的债务互负连带责任。”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问题。一是被上诉人主体是否适格。二是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转让款的数额。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双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后，长城公司原股东将股权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仍然以长城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因此双方实质是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转让公司全部资产，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的性质应为股权转让。《资产转让协议》系梁绪猛代表长城公司原股东签订。根据长城公司原股东签署的《关于博山长城机械有限公司整体转让的报告》内容，原股东同意梁绪猛负责与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交付公司资产、收取转让款、以及偿还公司债务，长城公司原股东按照每股1元的价格由梁绪猛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无其他义务。这也与《资产转让协议》以及股东个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内容相符。从《资产转让协议》内容及后期履行实际情况看，上诉人的真实意思应是向梁绪猛支付1230万元对价后，由梁绪猛代表负责偿还长城公司2013年11月2日之前的所有债务，上诉人接收长城公司后，上诉人及长城公司不再承担之前债务。上诉人主张应向长城公司支付转让款，由长城公司承担债务与双方关于债务负担的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不符。上诉人已经把910万元支付至梁绪猛个人账户，梁绪猛也已经偿还部分债务，基于权利义务的同一性，对于剩余的款项收取及支付应由梁绪猛继续完成。梁绪猛去世后，上诉人申请变更被上诉人为杨会风、梁萍、梁坤、梁彬，被上诉人作为梁绪猛的继承人，已经做出承诺，同意个人承担长城公司在2013年11月2日之前的所有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报告中载明的1213.44万元），同意债权人直接向其主张权利，因此允许被上诉人以自己的名义起诉，既不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也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也未加重上诉人的义务，也使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及《关于博山长城机械有限公司整体转让的报告》处于可履行状态，被上诉人主体适格。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首先，梁绪猛在一审中认可未向梁文先支付股权转让款，因股权转让款是梁文先委托梁绪猛代为收取，经本院征求梁文先意见，梁文先不再同意由他人代为收取，要求直接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对该部分款项即303700.00万元应自总价款中予以扣除，该款项可由梁文先直接向三上诉人主张权利。其次，对于梁彬、刘伟萍未转让股权的扣除数额问题，虽然梁彬、刘伟萍不同意转让股权，但是梁绪猛并没有因为梁彬、刘伟萍未转让股权而扣除相应债务，因此梁彬、刘伟萍的股权转让款应和其他股东转让股权价格一致，即按照1股1元价格计算为341200.00元，该款应自总欠款中扣除。再次，梁绪猛庭审中自认有雅阁车一辆未向上诉人交付，上诉人提供的车辆发票显示车辆购买时间为2009年7月，购车及缴纳税款共计346933.00元，梁绪猛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车辆发票无异议，因该车辆一直未交付，该车辆价值应自总转让款中扣除，因该车辆于2014年应转让时已经使用5年，结合该车辆使用时间、正常使用年限、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在总价款中扣除15万元。综上，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转让款共计2405100.00元。
综上所述，梁传武、孙修田、梁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7）鲁0304民初67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即“二、被告淄博市博山杰世机械厂、淄博市博山颜超机械厂对本判决确定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淄博市博山杰世机械厂、淄博市博山颜超机械厂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梁传武、孙修田、梁蓬追偿；四、驳回原告杨会风、梁萍、梁坤、梁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2017）鲁0304民初6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梁传武、孙修田、梁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会风、梁萍、梁坤、梁彬对价款2858800.00元；”为“被告梁传武、孙修田、梁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会风、梁萍、梁坤、梁彬对价款24051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杨会风、梁萍、梁坤、梁彬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7152.00元，由被上诉人杨会风、梁萍、梁坤、梁彬负担13000.00元，上诉人梁传武、孙修田、梁蓬负担24152.00元，申请费5000.00元，由上诉人梁传武、孙修田、梁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670.00元，由上诉人梁传武、孙修田、梁蓬负担23173.00元，被上诉人杨会风、梁萍、梁坤、梁彬负担649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禚慧聪
审 判 员 苏坤明
审 判 员 孙德啟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葛云雷
书 记 员 皮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