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溧刑初字第00201号
公诉机关溧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钱某，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法定代表人。曾因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于2015年2月9日被海南省垦区公安局决定行政拘留10天（因案发未执行）。现因涉嫌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于2015年2月9日被抓获并临时羁押，2月14日被刑事拘留，2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本市看守所。
溧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溧检诉刑诉（2015）2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钱某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于2015年4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溧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庄志叶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钱某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溧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1月份以来，溧阳市人民法院在执行钱某、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溧阳市后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三类系列案件中，依法对被告人钱某所有位于本市埭头镇后六村委孔家村58号1-8幢房屋及土地进行评估、拍卖。执行过程中，被告人钱某伪造了内容为将上述房屋出租给毛某、吴某，用于开办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租赁期限二十年的租赁协议并提交执行局，导致溧阳市人民法院的三次拍卖均无人报名参与竞拍而流拍，最终溧阳市人民法院以第三次拍卖流拍价格将上述土地、房产变卖给溧阳市圣东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变卖价格远低于评估价格，导致法院判决、裁定无法执行。
为指证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钱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判处被告人钱某有期徒刑八个月至一年八个月。
被告人钱某辩解称：一、执行局对涉案资产的评估和拍卖程序违法，且由于分配不公导致执行标的物贬值致使法院裁决判决无法履行到位；二、本案中的租房合同是真实存在的；三、本案中毛某出具的协议作废声明是附条件的，证据中没有真实反映出来；四、本案中溧阳市后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不应分得装修资产。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份以来，溧阳市人民法院执行局在执行被执行人分别为钱某、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溧阳市后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三类系列案件中，依法对被告人钱某所有的位于本市埭头镇后六村委孔家村58号1-8幢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以及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溧阳市后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附着其上的全部资产进行联合评估、拍卖。执行过程中，被告人钱某伪造了内容为将上述自己所有的房屋出租给毛某、吴某，用于开办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租赁期限为二十年的租赁协议并提交执行局，后钱某又以该伪造的租赁协议将阳光生态颐养公寓的经营权承包给黄伟锋，承包协议载明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承包给黄伟锋，承包费用为每年10万元，第四年起为10万元加承包经营利润，黄伟锋向阳光生态颐养公寓支付现金30万元，其余70万元以阳光生态颐养公寓向黄伟锋的借款70万元抵还。黄伟锋在本院评估拍卖上述资产时向法院提出相关情况，执行局答复其在查封期间必须停止经营，后又告知其与钱某签订的承包协议时间为相关资产被抵押和查封期间，故承包协议无效。执行局将被告人钱某的房屋、土地使用权、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溧阳市后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附着其上的可移动资产打包进行三次拍卖，均无人报名参与竞拍而流拍，最终本院以第三次拍卖流拍价格将上述土地使用权、房产变卖给溧阳市圣东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钱某伪造相关租赁协议，导致自己所有的房屋、土地使用权严重贬值，从而致使法院关于以钱某为债务人的部分判决、裁定无法执行。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和被告人提供，并经当庭质证、确认的
以下证据证实：
一、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钱某的供述，证实自己因为民事诉讼被法院执行位于溧阳市埭头镇后六村委孔家村58号1-8号的房屋土地。在执行过程中自己向法院提供了财产清单及一份租赁协议。租赁协议的内容为自己将上述房屋土地中的大部分房产租赁给毛某、吴某开办阳光生态颐养公寓，租赁期为20年，年租金为10万元人民币，自签订之日起乙方一次性支付了100万元租金。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有三个股东，分别为自己、毛某和吴某。自己是在2013年12月18日向执行法官反映该租赁协议的，并称租金100万元已经支付给了自己，2014年6月份，执行法官认为存在疑问，要求提供租赁协议，自己就让黄伟锋把租赁协议送到法院。送到法院的租赁协议是自己打印的，因为之前的协议找不到了，就重新弄了一份，后来打电话给毛某，毛某让自己代签一下。事实上自己租金并没有拿到，到目前为止收到30万元，因为要等民政局的补贴费用下来后才能作为租金支付给自己，在养老院的装修过程中，毛某拿给自己5万块钱。后钱某在当庭承认总共只收到5万元租金。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自己2012年4月到舅舅钱某的农庄工作，钱某答应每个月给自己2500元工资的，但实际上只支付了2、3个月的工资，溧阳市人民法院提供给自己看的，由自己签字的租赁协议是假的，因为协议落款时间是2012年1月6日，而自己签字的时间是2013年8月份左右，是毛某和钱某闹矛盾离开后，钱某打印好让自己签字的，协议的内容也是假的，自己根本没有租赁过什么土地，租赁费也不存在，自己一分钱都没交过。这个“租赁协议”所有的内容都是不存在的，都是钱某写好了让自己签字的。另外，毛某是在自己工作了几个月后才过来的，也就是2012年快夏天的时候，后来钱某和毛某签了一份租赁协议，毛某呆了两三个月，公寓没有开成就离开了，2013年初的时候，毛某又过来的，但半年后和钱某发生争执，被钱某打了，后来就离开了。自己在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算一个股东，但也就是挂挂名字的，因为股东大会要三个人，钱某就让自己签字的，2013年3月，阳光生态颐养公寓注册成立了，8月的时候毛某带着公章、材料回老家了，钱某在8月20日打印了一份股东会决议书，罢免了毛某的法人代表资格，并让自己签了字，后来钱某自己变更成了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的法人代表，并和黄伟锋签了一份承包协议，但是协议里关于自己的内容也都是假的，自己没有出过资，也没有收到黄伟锋支付的承包费用，钱某就是让自己签个字。2014年1月法院找自己谈话前，钱某告诉自己，要说自己是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的股东，注册资金30万元，自己占35%的比例，是现金出资，还让自己讲，是自己和毛某租赁他的房子的，自己当时按照他的要求说了假话。
2、证人毛某的证言，证实自己2012年4月份的时候和钱某有过联系，后来快到夏天的时候，自己来溧阳和钱某谈论了成立养老院的事情，钱某出钱开办养老院，自己负责管理，钱某还与自己签订了劳务协议，商定给自己一个月8千元工资，后来筹办工作弄了三个多月，工资一直没到位，开办养老院的资金也没到位，自己就回去了。2013年2月份的时候，钱某说资金有了，又叫自己过去的，去民政局办理申报手续的时候，钱某说法人代表就写毛某。在这期间，钱某资金又出现了问题，2013年5月底的时候，溧阳市人民法院查封了相关房产，2013年7、8月份的时候，自己和钱某因为理念不合发生了争执，钱某还动手打了自己，自己就离开了。自己在公寓中只负责养老院的行政业务和业务指导，一切经济开支都与自己无关，就算自己的工资也要钱某发的。溧阳市人民法院出示的租赁协议是假的，签字不是自己本人签署的。而且自己以前和钱某签过的租赁协议也是在2013年2月之后签订的，而不是2012年1月份，当时自己还不认识钱某，还在珠海养老院工作的，协议的乙方也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吴某，协议上的租赁费用自己也根本没有拿出过一分钱，都是钱某称自己没空打理养老院，说让自己签字后就会更上心，自己就按照他的要求签字了。后来自己想想不对，想让钱某把租赁协议拿出来销毁掉，钱某不拿出来，自己就又跟钱某签了一份协议变更作废声明。而且在养老院的经营过程中，钱某还向自己借了5万元钱，到现在还没归还。
3、证人潘某的证言及市政府加快构建社会养老服务体系的实施意见，证实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向民政局申请过养老院的床位补贴，但老人入住情况一直没有达到申请标准，故该项申请未能通过。
三、书证物证
1、租赁协议，证实钱某向法院提供的租赁协议的内容，乙方毛某、吴某向钱某租用养老院所用房屋，租期为20年，租金为每年10万元，已支付了100万元，租赁期限为2012年1月6日起至2032年1月6日止。
2、协议变更作废说明复印件及毛某出具的说明，证实2013年3月4日，毛某和钱某签订协议变更作废说明，对之前签订的租赁协议宣布作废。
3、承包协议，证实钱某提供的承包协议内容，钱某、吴某将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承包给黄伟锋，承包费用为每年10万元，第四年起为10万元加承包经营利润，黄伟锋向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支付现金30万元，其余70万元以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向黄伟锋的借款70万元抵还。
4、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章程、股东合作协议书、法人申请登记表、法人变更申请登记表、资格审查意见，证实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设立、注册登记、股东变更等情况。
5、民事调解书、执行通知书，证实钱某、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及溧阳市后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的债务及执行情况。
6、评估报告异议书、答复函、执行笔录，证实钱某在2014年2月25日提交异议书，对评估公司的资质、评估标准等提出异议，评估公司针对异议作出答复，告知钱某所提异议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2014年3月20日，执行局向钱某送达了异议回复材料并对其异议作出答复告知其异议不成立。
7、执行裁定书、联合拍卖规则、拍卖清单、拍卖建议降价报告书、拍卖公告、拍卖报告书、民事裁定书、公告，证实溧阳市人民法院执行局在处理钱某、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溧阳市后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相关债务的执行情况时，依法对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溧阳市后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的可移动资产及钱某的房屋、土地使用权进行评估并联合拍卖，评估价格分别为630932元、377805元、6991931元，三次联合拍卖均由于价格偏高而流拍，在变卖过程中，案外人溧阳市圣东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第三次流拍价403796.5元、241795.2元、4474835.9元购买上述资产。
8、情况说明，证实三次联合拍卖及最后变卖的原因系“价格偏高”，而钱某提供的带有二十年的“租赁协议”是造成流拍的主要原因，因为根据“买卖不破租赁”的法律规定，买受人买卖成交后要等20年租赁期结束后才能使用到所拍得的房屋，导致执行标的严重贬值。执行标的被依法变卖后，与钱某、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溧阳市后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诉讼的众多民事债权人没有得到受偿，或者只得到部分受偿，其中涉及钱某的，有44人和1个单位有22523216元没有得到受偿，涉及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和钱某的有23个劳务合同纠纷案件受偿了1451770.3元，分配比例为94.24%，23个一般债权案件有4231876元没有得到受偿；涉及溧阳市后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的8个一般债权案件有1408091.3元没有受偿，受偿比例为25.77%。
9、房屋资产分离表、案件分配方案表、费用返还表、分配方案、民事裁定书，证实涉及钱某、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溧阳市后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案件的拍卖所得分配情况。
10、执行笔录及合议庭评议笔录，证实钱某在2013年12月18日上午告知法院100万元租金已经交付了，由三个股东按比例缴纳的现金，用于装修了。2014年1月，吴某接受执行局询问时，称自己是溧阳市阳光生态颐养公寓的股东，注册资金30万元，自己占35%比例，是现金出资，2012年初签订的租赁协议。2014年6月份，执行局告知黄伟锋必须停止在涉案房屋中的经营以及房屋中的装修财产的归属，2015年1月，告知其承包协议无效，其必须立即搬离。此外，执行笔录证实被执行房屋中相关装修、设备的归属情况。
11、抓获经过、案发经过、关于钱某提供的租赁协议涉嫌帮助伪造证据的情况说明，证实本案的案发情况。
12、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钱某因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于2015年2月9日被海南省垦区公安局决定行政拘留10天（因案发未执行）。
本院认为，被告人钱某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伪造有关被执行人能力的重要证据，指使他人作伪证，妨碍人民法院查明被执行人财产情况，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钱某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钱某辩解称执行局对涉案资产的评估和拍卖程序违法，且由于分配不公导致执行标的物贬值致使法院裁决判决无法履行到位，经审理认为，被告人钱某对评估程序的异议已经由相关评估公司予以答复并由执行局送达给钱某，被告人钱某提出的有关可移动资产应归自己所有而非溧阳市后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所有的意见，执行局也已经通过相关执行笔录与钱某及农庄负责人进行核对，钱某对于装修系农庄自己负责的事实不持异议，但称当时约定了农庄不做的时候装修设备要折抵租金，但又不能提供相关证据，故执行局对其说法不予支持，认定相关可移动资产属于溧阳市后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所有。此外，涉及钱某未能受偿的债务尚达2000余万元，即便按照钱某所称其房屋土地价值一千多万，其执行标的中涉及溧阳市后园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的可移动资产归钱某所有，依然不够足额偿还，在此前提下，其虚构相关租赁协议，导致属于自己所有的房屋、土地使用权贬值的行为与涉及钱某案件的债权人能否多分得部分拍卖款的结果具有显而易见的因果关系，故对相关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钱某辩解称本案中的租房合同是真实存在的，经审理认为，第一，其向法院提供的租赁协议是伪造的，上面毛某的签字是伪造的事实钱某不持异议；第二，其原本与毛某签订的租房协议中及钱某在执行笔录中称已收到100万租金的事实是虚构的，钱某对此也不持异议；第三，毛某与钱某之间签订的租房协议已经有相关作废声明予以作废，这一事实有证人毛某的证言、协议变更作废说明复印件及毛某出具的说明予以证实，钱某对于存在该份协议变更作废说明也无异议，但称该协议变更作废说明下面有载明何种情况下协议生效的内容，并称毛某在复印件上有涂掉“时间”两字，该份证据存疑，经审理认为，毛某已经就涂掉“时间”二字作出解释说明，系向公安机关提供证据签署名字时笔误，此外，毛某也说明复印件与原件一致，庭审质证中也可以看出该复印件完整地反映了原件的全部内容，在说明正文之后钱某和毛某也都签字并记载时间，钱某认为签字和日期下面还有协议内容不合常理，又不能提供相关证据，在庭审质证时未第一时间提出还有协议内容，法庭辩论中虽提出相关异议，也没有具体说明还有什么具体内容，故对钱某的相关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钱某向法院反映的涉案房屋已被租赁并已收取100万租金的事实系伪造，此外，钱某指使吴某在租赁协议上签字、让其虚构自己出资情况、支付租金情况等事实，有证人吴某的证言及相关书证证实，钱某对于上述指使吴某签字、做虚假陈述的事实在庭审中也不持异议。故对被告人钱某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据此，依照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经审判委员会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钱某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9日起至2016年5月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段云松
人民陪审员 周建敏
人民陪审员 蒋荫平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杨加佳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一十三条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