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37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女，198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医生，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若萱，女，2013年1月27日出生，汉族，学龄前儿童，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法定代理人:宋某，女，198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医生，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丽杰，女，195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连成，男，1956年1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松，黑龙江恒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道桥管理办公室，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一曼街***号。
法定代表人：陆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印实，黑龙江义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四方台大道2091号。
法定代表人：孙庆德，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印实，黑龙江义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上诉人哈尔滨市道桥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哈市道桥办）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为哈市执法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0民初2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哈市道桥办与哈市城管局承担同等责任，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死亡赔偿金102,944元、增加丧葬费5243元、增加被扶养人生活费231,829元、增加精神抚慰金1万元，合计350,066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哈市道桥办承担次要责任，王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错误。哈市道桥办是发生事故桥梁的管理单位，其制造�危险，又把危险进行了遮盖，导致王某无法直观发现桥梁中间的缝隙，也无法辨别其能否承重，足以影响对危险情况的正常判断。虽然行人不应进入高架桥，但考虑的是行人或非机动车可能被撞，而不是高架桥会被行人或非机动车踩坏掉落。哈市道桥办应当预见这样的危险，其铺设铁皮的行为是本案发生的源头，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哈市道桥办为了自己的物品不被损坏铺设薄铁皮板后又未设置任何警示标示，应承担主要责任。王某在遇交通管制的情况下，停车瞭望仅应承担次要责任。王某的父母均超过60周岁，没有独立住房，租房居住。母亲贾丽杰身患多种疾病，需要治疗。贾丽杰与王连成均系下岗职工，收入微薄，应当支持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
哈市道桥办辩称，不同意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的上诉请求，关于双方承担责任比例的问题，�见哈市道桥办的上诉理由。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同意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
哈市城管局辩称，同意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
哈市道桥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哈市道桥办在两座高架路中间缝隙铺设铁皮板存在过错，是王某坠亡的次要原因，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环卫工人与普通行人都可直接上高架桥，是偷换概念。行人即便走在高架路上，也不必然导致坠亡。即便存在违法行人走到高架路上，也未必就一定发生本案事故。本案发生王某坠亡的事故点为两条平行高架路中间缝隙，而不是高架路面。王某下车行走的高架路两侧都有高达1.3米的防护隔离墙，如果行人不故意主动攀登防护隔离墙，就不会发生坠亡危险。一审法院未�确认王某坠亡的方式和原因，王某直接踩到铁皮板上坠亡，还是从高架路防护隔离墙上掉下压塌铁皮板坠亡，没有证据证实。哈市道桥办在两座高架桥防护隔离墙外铺设铁皮板遮风挡雨并无过错。高架桥防护隔离墙本身就是警示标志，具有足够的警示作用。一审法院认定哈市道桥办没有设定警示标示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辨称，高架桥之所以不允许行人上桥，是为了防止被车辆撞伤，并不是防止行人从两桥空隙处坠落，此点不能作为哈市道桥办减轻或免责的依据。一审法院已经结合相关的情况认定死者系踩踏铁板发生破裂导致坠亡，并不是从防护围墙摔落坠亡。哈市道桥办为了一己私利铺设铁皮，没有进行任何安全处理，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哈市城管局辨称，同意哈市道桥办的上诉意见。
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哈市城管局与哈市道桥办给付死亡赔偿金411,77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4,121.6元、被赡养人生活费488,984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丧葬费20,397元，合计：1,165,278.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2日9时许，王某驾驶机动车拉乘其朋友前往哈尔滨太平机场，经过位于香坊区××路段三环桥桥上时，遭遇堵车，王某与其朋友擅自下车查看交通情况，王某站到三环桥双桥间隔离带附近时，因攀登隔离带，踩踏到哈市道桥办在此桥梁夹缝中间铺设的铁皮板，导致铁皮板破裂，王某从三环桥中间缝隙处坠落死亡。经查该路段管理单位为哈市道桥办，上级主管单位为哈市城管局，哈市道桥办为保护其设置于该段桥梁下方的物品仓库，在仓库上方路段的桥梁缝隙间铺设了铁皮板用以遮挡，铁皮板附近未设置标示物。一�法院认为，死者王某作为有驾驶资格的成年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高架路内禁止行人进入、隔离带禁止攀越，且应当对其违规行为负责，故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在行驶至高架路中段擅自下车进入高架路、攀越隔离带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要求哈市城管局、哈市道桥办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计算赔偿数额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哈市道桥办系本案发生事故桥梁的管理单位，其为保护其单位设置于该桥下的物品仓库，在桥梁缝隙中间铺设铁皮板，该铁皮板并非桥梁固有的或必要的设施，铁皮板无承重能力其将桥梁缝隙完全遮蔽，导致他人无法直观发现桥梁中间存在缝隙，亦无法辨别其能否承重，足以影响他人对于该处危险情况的正常判断。道桥办在铺设铁皮板后又未设置任何警示标示，虽然根据相关法规，行人不应进入高架桥，但并不能杜绝实际会有行人违规或因特殊情况进入高架桥，且哈市道桥办称其铺设铁皮板的原因之一既是防止环卫工人向桥下倾倒垃圾，故可见其明知高架桥上并非只有机动车通行，其关于桥梁施工设计合格及其防止车辆冲出路面的防护措施完善等理由，不能排除其应当考虑非机动车、行人出现在桥上，可能造成危险的义务，故其铺设铁皮板的行为是造成该事故的次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哈市道桥办认为其对事故无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哈市城管局虽为哈市道桥办的上级主管单位，但在事发路段铺设铁皮板的行为，系哈市道桥办所为，并无证据证明，该行为系受哈市城管局指派，或与哈市城管局有关，哈市道桥办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可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要求哈市城�局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或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赔偿问题，按照2016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514,720元（25,736元×20年），酌定由哈市道桥办承担30%，即154,416元；关于丧葬费问题，按照2016年黑龙江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为26,217.50元（52,435元÷12个月×6个月），酌定由哈市道桥办承担30%，即7,865.25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王连成、贾丽杰无证据证明其二人无生活来源，故对其二人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某死亡时王若萱4周岁，系未成年人，其扶养人为其父母，即王某及宋某，按照2016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180,152元（25,736元×14年÷2个人），酌定由哈市道桥办承担30%，即54,045.6元；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哈市道桥办的行为系造成王某死亡的原因之一，王某的死亡确给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造成了严重精神损害，酌定由哈市道桥办赔偿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50,000元×30%）。判决：一、哈市道桥办赔偿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死亡赔偿金154,416元；二、哈市道桥办赔偿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丧葬费7,865.25元；三、哈市道桥办赔偿王若萱被扶养人生活费54,045.6元；四、哈市道桥办赔偿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五、驳回哈市道桥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18元，由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承担9348元，由哈市道桥办承担4770元，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认定，王连成、贾丽杰未在户籍地居住，且名下无房产，其二人经常居住地为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青山街道办事处翡翠城8号楼2单元401室。贾丽杰于2013年7月30日至8月6日因短暂性脑缺血发作入院治疗，经诊断患有腔隙性脑梗死、低钙血症、尿路感染、下壁心肌梗死、2型糖尿病、高血脂症、脑梗塞后遗症、不稳定性心绞痛、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等慢性疾病，并植入心脏支架，需终身服药。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系涉案各方当事人如何承担王某死亡的赔偿责任。本案属于多因一果的侵权案件，应适用过错归责原则。关于哈市道桥办主张王某是从围栏跌落至铁皮板后坠亡的问题，哈市道桥办提交了现场照片作为证据，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提交了照片、新闻报道、证人证言等证据。从证据的证明力大小判断可以认定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定佐证，达到了证据盖然性标准。一审法院结合现场情况，所作出的王某因踩踏铁皮板后跌落的认定具有合理性。对哈市道桥办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攀爬高架桥围栏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王某死亡的直接因素系其违法攀爬围栏所导致，其如能遵守基本交通法则，就不会给妻子、年迈的父母、年幼的子女带来失去丈夫、失去独生儿子、失去父亲的人间惨剧。王某的死亡在情感上值得同情，但在法律上其应当对自己的违法行为所导致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主张王某与哈市道桥办承担同等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哈市道桥办在事发地所铺设的薄铁皮板并非高架桥必有设施，其铺设的目的是保护其单位财产，属于利己行为�该利己行为必然不能超过必要限度。哈市道桥办铺设薄铁皮板后，未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或履行提醒义务，其采取了放任危险发生的态度。哈市道桥办所实施的利己行为，因其没有对所形成的危险源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可以认定已超过必要限度。根据现场照片等证据，高架桥围栏内系钢筋所形成横向栏杆，如没有铺设薄铁皮板，即使有人攀爬围栏其落脚点亦应该是钢筋横栏。哈市道桥办铺设铁皮板后未履行提醒义务，系本案发生的间接因素。哈市道桥办应当承担履行先行行为不当所导致的侵权责任，应承担次要责任。对哈市道桥办主张其不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贾丽杰、王连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在细化标准的问题上司法实践中存在一定争议。受害人死亡后受其抚养的人丧失本应获得的利益，即逸失利益。受害人的个人收入中除用于个人消费的部分外，其余收入系用于家庭共同消费或家庭积累。受害人的死亡，必然导致家庭可以预期的其未来生存年限中的收入因此丧失，实际上这是家庭其他成员在财产上遭受的消极损失。根据损害赔偿法的原理，应当予以赔偿。在细化标准的问题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某系贾丽杰、王连成的独生子，贾丽杰、王连成二人名下没有房产租房居住，且贾丽杰身患多种疾病需长期服药。贾丽杰、王连成的生活来源很难维持当地的生活标准，对于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
王若萱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有误，本院在此一并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不应按照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被扶�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本案被扶养人有三人，即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抚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王若萱的抚养人除王某外，宋某亦是王若萱的抚养人，哈市道桥办仅在责任比例内承担王若萱一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6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145元计算，王若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2,338元（18,145元×1/3×14年÷2人）,由哈市道桥办承担12,701元（42,338元×30%）。贾丽杰、王连成在事发时均已年满61周，应计算19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贾丽杰、王连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60,925元（18,145元×2/3×14年+18,145元×5年），由哈市道桥办承担78,278元(260,925元×30%)。一审法院对哈市执法局不承担责任的认定正确，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哈尔滨市道桥管理办公室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0民初28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0民初2887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变更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0民初288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哈尔滨市道桥管理办公室赔偿王若萱被扶养人生活费12,701元，贾丽杰与王连成被抚养人生活费78,278元；
四、驳回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18元�由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负担9000元，由哈尔滨市道桥管理办公室负担5418元；
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551元，由宋某、王若萱、贾丽杰、王连成负担5000元，由哈尔滨市道桥管理办公室负担1551元。哈尔滨市道桥管理办公室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770元，由哈尔滨市道桥管理办公室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丹 晖
审 判 员 董茂建审判员王秀丽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春贺书 记员刘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