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20民终45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青友，男，194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科，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丽，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汪仁芳，女，194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科，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丽，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明芳，女，197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科，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丽，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男，199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科，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丽，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庙东，男，200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法定代理人：汪明芳（系王庙东母亲），女，住四川省富顺县万寿镇建国村*组**号。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科，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丽，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中山四路43号。主要负责人：罗磊，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宝恩，广东凡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3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向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赔付意外伤害保险金60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中山市三乡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已明确载明死因为“外伤性死亡”。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是判断死因的最权威证明，足以充分证明王夕宗的死因属于意外伤害，不应存在任何争议。但一审法院未采纳该结论，而是通过其他辅助性资料质疑王夕宗死因从而推翻《死亡医学证明书》，一审法院的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二）中国人传统讲究入土为安，在中山市三乡医院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后，已经确定了死因，在死因不存疑的情况下火化并无不妥。《死亡医学证明书》是最直接的证明死因的证据，加之公安机关、安全生产委员会均证明是在“工作时跌倒，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已经充分举证。如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不服《死亡医学证明书》结论，其应提交证据证明王夕宗的死亡属于非意外死亡或自身疾病引发死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辩称，首先，三乡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并不能准确认定王夕宗真正死亡原因，该结论是参与急救的医生在未对死者进行医学上的临床鉴定，只是根据死者工友描述的受伤方式所做的事后推断。且从中山市三乡医院的24小时内死亡记录中所载明的死亡原因也是有选择性的，当时并没有直接认定死者是因为意外死亡。其次，从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一审提交的所有证据证明死者死亡时的状态显示其死亡不符合意外伤害的四个构成要件。再次，尸检才是对死亡原因最直接、且独特无法替代的一种医学手段，中山市三乡医院只是一个二甲医院，其作出的诊断不具有权威性。死者家属在事发后明明可以通过双方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死因以通过尸检的方式予以查明的情况下仍拒绝接受尸检，并在没有通知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的情况下快速将尸体火化。而死者家属在派出所作的笔录记载当时家属表示对死因没有异议并要求火化，且同意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关法律责任。死者家属未接受尸检是导致死者真正死亡原因的证据灭失，故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并未尽到举证责任。且在此情况下要求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举证推翻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提交的证据有失公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赔付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意外伤害保险金6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日，中山市富和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和建设公司）向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投保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60万元/人）、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5万元/人），投保人数为500人。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经审核并收取保险费后同意承保，同时出具了保险单，保险单载明保险期间自2013年11月2日0时起至2015年11月1日24时止，保单项下工程名称为富和名都花园（15、16栋）。上述险种所适用的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施工现场或施工期限指定的生活区域内从事建筑施工及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时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该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身故的，保险人按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第二十八条释义载明：“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王夕宗于2014年3月1日与富和建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受聘成为富和名都项目部的施工人员。2014年6月9日15时10分许，王夕宗在位于中山市三乡镇××和名都花园工地工作时，突然跌倒昏迷，被送往中山市三乡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王夕宗遗体于2014年6月13日火化。王夕宗的近亲属即父亲王青友、母亲汪仁芳、妻子汪明芳、长子王洪、次子王庙东，向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理赔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太安公估公司）核实王夕宗的死亡原因，民太安公估公司于2014年9月2日作出调查报告，认为王夕宗为蹲位工作时突发疾病后摔倒在平地，是其自身疾病突发导致颅内血管爆裂，可排除高坠伤、重物击伤、电击伤等其他受伤方式。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遂于2014年10月21日作出理赔通知书，王夕宗属自身疾病导致脑出血身故，非意外伤害为由拒绝理赔，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故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权利。中山市三乡医院于2014年6月9日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导致王夕宗死亡的直接病因为外伤性死亡，从发病到死亡的大概时间间隔为20分钟，诊断依据为死后推断。”一审法院根据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的申请，向中山市三乡医院调取了王夕宗抢救的病历，其中王夕宗的《24小时内死亡记录》载明：“死亡原因：1.外伤性死亡：颅脑外伤？2.心源性死亡？死亡诊断：院前死亡。”中山市分安局三乡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一份证明，载明：“王夕宗在中山市三乡镇大布村富和名都建筑工地工作时跌倒，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我单位经过调查访问、现场勘查及尸表检验，排除他杀。”一审法院根据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的申请，向中山市公安局三乡分局谷都派出所调取了王洪以及王夕宗的同事兰代存、郑日明、覃启亮的询问笔录、火化申请、尸表检验照片的档案资料。2014年6月12日，王洪、汪明芳、王青友提出火化申请，载明其对王夕宗的死因没有异议，不需要公安机关对王夕宗的遗体进行解剖化验，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其自愿承担，并申请将王夕宗遗体进行火化处理。覃启亮及兰代存在其询问笔录中陈述：2014年6月9日15时10分许，覃启亮、兰代存及王夕宗三人在三乡大布村富和工地一处二楼的楼面工作，当时王夕宗正在收一条没有使用的电线，突然王夕宗蹲在地面上，随后膝盖着地，后来整个人倒在地上，覃启亮和兰代存见状马上扶起王夕宗，当时王夕宗已经不省人事，覃启亮和兰代存将王夕宗抬到阴凉的地方，并用手掐王夕宗的人中穴，后来工地的施工员就打电话叫救护车过来，救护车到场时医生说王夕宗已没有呼吸了。中山市三乡镇安全生产委员会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证明，载明：经调查询问、现场勘查，王夕宗生前在岗作业时没有违反操作规程，作业环境安全良好。一审法院根据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的申请向其调取王夕宗死亡事故的档案资料，但中山市三乡镇安全生产委员会未予书面回复亦未提供相关档案资料。一审法院认为：富和建设公司与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之间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王夕宗是上述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作为王夕宗的法定继承人，享有涉案保险金的请求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夕宗死亡的事故是否属于意外伤害保险责任。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主张王夕宗的死亡事故属于意外伤害，主要依据中山市三乡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的死因为“外伤性死亡”。但根据中山市三乡医院的病历，王夕宗在送院前已死亡，在抢救过程中亦未对其死因进行检验鉴定，死亡医学证明书上注明的死因属于“死后推断”。且根据中山市三乡医院出具的《24小时内死亡记录》中载明的“死亡原因：1.外伤性死亡：颅脑外伤？2.心源性死亡？死亡诊断：院前死亡。”可以看出，诊断医生对于王夕宗死亡的原因并不确定。其次，根据王夕宗的同事陈述的事发经过，王夕宗是蹲在一处二楼楼面作业时突然跌倒昏迷，跌倒时其额头虽有轻微擦伤，但跌倒位置距离地面较矮，其事发经过亦未见王夕宗受到其他明显的外来的、突发性的伤害。再者，王夕宗身故后，未有相关机构对其死亡原因进行检验及鉴定，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死亡原因。综上，现有证据不能形成客观、合理的证据链，未能证明王夕宗死于意外伤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请求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理赔意外身故保险金，则应当对王夕宗的死亡属于意外伤害导致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夕宗死于意外伤害的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为王夕宗的死亡事故不属于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已预交），由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提交录音资料一份，录音资料文字稿记载中山市三乡医院徐医生陈述其对王夕宗的死因是死后推断，未作任何检查；而中山市公安局三乡分局李法医陈述其未对王夕宗死因作检查，且王夕宗尸表未见明显的重的外伤，同时李法医陈述一般额头撞伤很难造成颅内损伤。故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主张王夕宗因头部碰伤导致死亡的可能性很小，根据近因原则可以认定王夕宗的死亡不符合意外伤害的情形。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对上述录音资料不予确认。另，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主张死者家属已从用人单位获得赔偿。（三）四川省富顺县公安局万寿派出所出具《亲属关系证明》，证明王青友系王夕宗夫妻，汪仁芳系王夕宗母亲，汪明芳系王夕宗配偶，王洪、王庙东系王夕宗儿子，王夕宗再无其他收、送养子女。本院认为：富和建设公司与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之间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王夕宗是上述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作为王夕宗的法定继承人，享有涉案保险金的请求权。双方对于身故保险金金额为60000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应否支付王夕宗的身故保险金600000元。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施工现场或施工期限指定的生活区域内从事建筑施工及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时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该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事故身故的，保险人按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案中，王夕宗在保险期间，在富和名都花园工地工作时，跌倒昏迷，当天即经抢救无效死亡。同时，中山市三乡医院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认定王夕宗的死因为“外伤性死亡”，可见，王夕宗的死亡符合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的身故保险责任范围。虽然《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诊断死因的依据是“死后推断”，但该《死亡医学证明书》是经由中山市三乡医院医生作出专业的临床认定并经由中山市三乡医院盖章确认，该证据合法有效。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提交的证据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其主张，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已完成其举证责任。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对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的主张不予确认，其应承担举证责任。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提交的民太安公估公司调查报告、录音资料、现场照片予以反驳，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中山市三乡医院作为第一时间接收死者王夕宗的医院，其依职权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故本院认为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王夕宗的死因是因非意外原因（包括疾病）。而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认为王夕宗的死亡是因其自身内在疾病导致，未提供直接和确切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主张本案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意外身故，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应依约向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支付王夕宗的身故保险金600000元。另，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主张王夕宗的用人单位已对死者家属进行了赔偿，本院认为，用人单位的赔偿并不影响死者家属就本案商业保险主张保险金权益，故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有权向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主张本案权利。综上，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3954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支付保险金6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已预交），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付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王青友、汪仁芳、汪明芳、王洪、王庙东已预交），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泳东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谢 冰童天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