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5民终10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城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清洁队，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建设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思广，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强，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玉良，男，197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玉林，男，198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址同上。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全，聊城东昌法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罗具来，男，1967年1月4日出生，汉族，环卫工人，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聊城市城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清洁队因与被上诉人郝玉良、郝玉林、原审被告罗具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5）聊东民初字第4548号民�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聊城市城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清洁队上诉请求：撤销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5）聊东民初字第454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不具有一审被告资格。上诉人系聊城市城市环境卫生管理处的内部机构，不能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工主体。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列为一审被告系错列主体，应依法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5年9月7日签订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一审法院不应否定该协议的效力。另，该协议也约定被上诉人不得以因工伤为由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三、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之母许忠芹与上诉人之间适用工伤保险赔偿，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工伤应当由劳动行政部门确认，人民法院无权作出工伤认定。其次，上诉人是按照因公受伤对此事故进行处理的，一审法院再次按照工伤进行判决违背了利益不得重复取得的原则。再次，因公受伤，不等同于工伤。工伤要受劳动者年龄、劳动关系等因素的限制。被上诉人之母许忠芹出生于1958年1月11日，自2010年11月份到聊城市城市环境卫生管理处工作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50周岁。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故被上诉人之母许忠芹与聊城市城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应属于劳务关系，本案不应适用工伤保险赔偿标准。虽然上诉人与被�诉人签订的赔偿协议使用工伤赔偿用语，但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适用工伤保险赔偿，不能仅凭当事人的陈述，法院应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认定。故被上诉人之母许忠芹于2015年9月7日在工作中遭受交通事故身亡，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标准赔偿。最后，因被上诉人之母许忠芹已超出法定退休年龄，单位无法为其缴纳工伤保险。为保护雇员的合法权益，单位为其购买团体意外伤害险一份，且双方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雇员在工作中发生意外伤害后，同意用该保险赔偿金抵顶单位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之母遭受事故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据该《协议书》达成了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故被上诉人再次起诉上诉人既违反该《协议书》的约定，也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
郝玉良、郝玉林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认可是其工人，与答辩人签订协议时也是以上诉人的名义签订。上诉人在一审法院答辩及开庭时从未提出不具有独立资格，均认可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此，上诉人具有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和资格。二、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赔偿协议系工伤赔偿协议。答辩人亲属是上诉人的员工，上诉人依法应当给予答辩人亲属购买劳动工伤保险。答辩人亲属因在工作过程中意外受到机动车交通事故身亡。工伤保险属于法定的社会保险，具有强制性。上诉人没有给员工投保工伤保险，依法应当有上诉人按工伤保险的规定由上诉人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事故发生后答辩人与上诉人就工伤赔偿事宜达成了赔偿协议。上诉人与答辩人协�赔偿的赔偿金是基于劳动关系的赔偿。三、诉争的50万元意外保险依法应当归答辩人所有。上诉人为员工购买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是人身保险，根据保险法第39条的规定及合同法第53条的规定，受益人不能是上诉人，只能是本人或其近亲属。因此上诉人2015年1月1日与答辩人母亲签订的协议书中第四条约定该条款无效。根据保险法第39条第二款的规定：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答辩人母亲因意外死亡的保险利益依法应当归答辩人所有。
原审被告罗具来未陈述意见。
郝玉良、郝玉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亲属因交通事故造成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60万元。庭审时，原告变更诉求，要求认定二原告与被告2015年9月7日所签订的《协议书》部分无效，被告应按协议支付二原告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7日4时50分许，罗具来驾驶沙田牌电动四轮车沿城区卫育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聊城市乙炔气厂门前时，与由东向西行人许忠芹发生侧面刮撞，造成许忠芹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5年9月11日，聊城市公安局巡逻警察支队开发区大队出具聊市区公交认字[2015]第0037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电动四轮车驾驶人罗具来未避让行人、观察不当措施不当，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起全部过错作用，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许忠芹无责任。2015年9月7日，甲方环卫处清洁队与乙方郝玉良、郝玉林签订协议书，经双方协商就许忠芹工亡赔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支付乙方一次性工亡赔偿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65万元。签订协议时，甲方一次�支付乙方15万元整，剩余50万元因甲方为乙方亲属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由中华联合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接支付给乙方。二、甲方和乙方均应积极提供保险公司理赔需要的材料，如乙方提供材料符合保险公司的规定后20日内，不能足额获得中华联合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50万意外伤害险的理赔款，则甲方于五日内将不足部分支付给乙方。三、本协议是一次性因工死亡赔偿协议，乙方收到65万元足额赔偿后，乙方不得以因工伤死亡为由再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由于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的侵权责任，乙方承诺通过法律途径另行主张权利，甲方是否应另行承担交通事故侵权责任，双方均应尊重法院的最终判决。乙方不得采取向甲方闹事的方式处理交通事故侵权赔偿，如乙方违反，乙方承诺无条件退回甲方15万元的赔偿款。四、本协议自双方签字起生效。甲方环卫处清�队加盖公章，并盖有法定代表人王思广的印章。乙方郝玉良、郝玉林签字捺印，双方见证人郭某、胡某签字捺印。协议所涉65万元乙方已全部收到。2015年9月14日，聊城市公安局北城派出所出具死亡注销证明，证明许忠芹于2015年9月7日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2015年9月18日，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5]交鉴字第291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沙田牌电动四轮车属于机动车。2015年10月9日，环卫处清洁队出具证明，内容为：罗具来（370923196701042559），男，48岁，系我单位正式职工，1996年8月至今在我单位工作。另查明，许忠芹1958年1月11日出生，自2010年11月份到环卫处清洁队上班。2015年1月1日，甲方环卫处清洁队与乙方许忠芹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内容为：关于甲方为乙方参加商业保险一事，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如下协议，共同遵守。一�甲方自愿为乙方参加商业保险，乙方同意甲方为乙方参加商业保险。二、甲方为乙方投保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为中华联合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险种为：团体意外伤害险，投保期限以保险合同为准。三、投保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不承担任何费用。四、乙方在工作过程中发生意外伤害以及发生甲方应当赔偿的其他情况，鉴于商业保险费是甲方承担，乙方同意用保险赔偿金抵顶甲方的赔偿责任，乙方同意在计算甲方赔偿数额时减去保险赔偿金。五、商业保险合同可以续签，续签保险合同仍然按照本合同第四条执行。六、本协议自双方签订起生效，乙方辞职或被辞退商业保险及本协议自动解除。甲方环卫处清洁队加盖了公章，乙方许忠芹签字捺印。环卫处清洁队制作的道路、公厕承包费发放表显示：许忠芹承包了某一路段的清扫工作，每月承包费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9月7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显示被告对于许忠芹的死亡是按照工亡进行赔偿的。工伤（亡）保险属于法定的社会保险，具有强制性。工伤（亡）保险是社会保险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国家强制实施的一项社会保险制度。被告虽未给许忠芹投保工伤（亡）保险，但在许忠芹因工作造成死亡后按工亡进行了赔偿，符合法律规定。被告虽为许忠芹投保了人身意外伤害险的商业险，但人身意外伤害险不能代替工伤保险。用人单位给职工投保人身意外伤害险的行为属于给职工的额外福利，不能替代工伤保险的功能。本案中，环卫处清洁队既是许忠芹的用人单位，同时也是造成许忠芹死亡的侵权人，其于2015年1月1日与许忠芹所签订的协议中第四条约定是以协议方式在造成对方人身伤害时免除自己赔偿义务，原告要求确认该条款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要�环卫处清洁队支付50万元赔偿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罗具来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许忠芹死亡，赔偿责任应由其所在单位承担，原告要求罗具来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聊城市城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清洁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郝玉良、郝玉林赔偿款50万元。二、驳回原告郝玉良、郝玉林对被告罗具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被告聊城市城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清洁队承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是社会保险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国家强制实施的一项社会保险制度，用�单位应当依法为符合条件的职工参保工伤保险。但根据人社部门的相关规定，女性年满50周岁（管理岗位年满55周岁）的，不得办理工伤保险参保手续。因许忠芹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50周岁，聊城市城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清洁队无法为其办理工伤保险参保手续。在此情况下，聊城市城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清洁队为不能参保工伤保险的职工购买商业保险，是就可能发生的因工受伤（死亡）事故所采取的一种救济方式，其目的是降低单位的用工风险，使得职工在发生因工受伤事故时得到及时有效赔付，而非单纯的福利，其做法并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聊城市城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清洁队就出资购买商业保险的目的向许忠芹进行了释明，双方并就可能发生的因工受伤（死亡）事故的赔偿支付方式达成书面协议。在涉案事故发生后，聊城市城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清洁队亦与许忠芹的继承人郝玉良、郝玉林达成赔偿协议，相关协议条款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既符合聊城市城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清洁队与许忠芹的协议约定，也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亦应认定为有效条款。现相关协议条款已实际履行完毕，郝玉良、郝玉林按协议约定已领取全部赔偿款项，其又主张相关协议条款无效，要求聊城市城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清洁队再支付赔偿款50万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依法不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聊城市城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清洁队于2015年1月1日与许忠芹所签订的协议中第四条约定是以协议方式在造成对方人身伤害时免除自己赔偿义务，原告要求确认该条款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聊城市城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清洁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5）聊东民初字第45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玉良、郝玉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被上诉人郝玉良、郝玉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家红
审判员 张绍方
审判员 孔繁奎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鸿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