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宜城，男，1967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福建省福清市，现住宜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芝，湖北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湖北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市天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夷陵路7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615557016F。
法定代表人：李新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水平，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郑则暖，男，196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江苏省无锡市北塘区，现住宜昌市西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芝，湖北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湖北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方华忠，男，1970年3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陈宜城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市天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立公司），原审被告郑则暖、方华忠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5）鄂伍家岗民初字第00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冀放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爱民、肖小月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宜城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陈宜城、郑则暖、方华忠共同向天立公司支付赔偿款17261.74元。事实及理由：1、天立公司据以主张债权数额的依据[即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110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10号判决]错误，该判决将租金计算期间延至2012年12月31日没有事实依据，因为陈宜城、宜昌宜美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宜美家公司）与天立公司于2002年9月12日签订的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10年（即租赁期限应至2012年9月12日届满），该判决因此多计算了109天的租金（涉及租金额660523.72元）。2、110号判决确认“截止2012年第一季度，宜美家公司已向天立公司支付的租金总额为16663458.29元”，而实际上宜美家公司其后于2012年3月10日、6月11日又分别支付了租金527687.79元，于9月27日支付了租金127687.79元。因此，宜美家公司至2012年9月实际支付的租金总额为17846520.18元。另外还应扣减天立公司应承担的仲裁费5000元，110号判决确认的天立公司应承担的诉讼费20849元应冲抵欠付的租金。因此，应付额与已付额相减后的欠付租金额为17261.74元。
天立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事实及理由：1、宜美家公司应付天立公司的租金总额已由生效的11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人民法院不能以普通程序对该内容进行审查。况且，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后，宜美家公司仍继续使用租赁物至2012年底，故其应承担该期间的租金。2、确定欠付租金数额的110号民事判决作出的判决时间为2013年11月26日，而陈宜城、郑则暖主张2012年3月-9月期间缴纳的1183063.37元系在该生效判决的审理期间，应理解为前述租金均已纳入了110号判决中进行了审理。
天立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陈宜城、郑则暖、方华忠对宜美家公司所欠天立公司的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立即清偿宜美家公司所欠租金1886697.83元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认定，天立公司与宜美家公司、陈宜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110号民事判决，载明“宜美家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天立公司支付欠付的房屋租金1886697.83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698元（原告天立公司已预交），由天立公司与宜美家公司各负担208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396元，由天立公司与宜美家公司各负担41698元”。判决生效后，天立公司于2014年2月27日向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书》，申请执行该判决。在执行过程中，天立公司于2014年4月24日向法院提出《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书》，以“宜美家公司已被陈宜城、郑则暖、方华忠转移了全部公司资产且未对公司进行清算注销”为由，申请追加陈宜城、郑则暖、方华忠为被执行人。该院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2014）鄂伍家岗执字第00178-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陈宜城、郑则暖、方华忠为被执行人。陈宜城、郑则暖、方华忠于2014年7月14日提出《执行异议书》，申请撤销该裁定，被准许。其后，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4）鄂宜昌中执审字第00069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对于公司股东的清算责任和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所应承担的责任，不属执行程序中追加的法定情形，应通过诉讼程序进行确认”为由，裁定维持“撤销追加被执行人的裁定”。
一审同时查明，宜美家公司成立于2001年11月8日，注册资本为438万元，法定代表人陈宜城，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住所地宜昌市××路××号，其股东为郑则暖（出资186.15万元，股权比例42.5%）、陈宜城（出资142.35万元，股权比例32.5%）、方华忠（出资109.5万元，股权比例25%）。2014年11月15日，宜美家公司在三峡商报刊登《清算广告》。并于2015年1月4日向宜昌市工商局申请公司注销登记，提交了由陈宜城、郑则暖、方华忠签署的《清算报告》，该《清算报告》载明：1、“清算组成员由陈宜城、郑则暖、方华忠组成，由陈宜城担任清算组负责人”；2、“四、公司财务状况。截止2015年1月4日，公司资产总额为13,318.75元，其中：净资产为13,318.75元，负债总额0.00元”；3、“截止2015年1月4日，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剩余财产已分配完毕，实收资本为零”；4、“清算小组保证企业债务已清偿完毕，所报清算材料真实、完整、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2015年1月23日宜美家公司经宜昌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
一审另查明，因宜美家公司（仲裁申请人、仲裁反请求被申请人）与天立公司（仲裁被申请人、仲裁反请求申请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宜昌仲裁委员会于2007年6月8日作出（2006）宜仲裁字第16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该案申请仲裁费5000元由天立公司承担。另外，天立公司还向人民法院提交了宜美家公司于2014年1月16日向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的《请求更正判决书关于房屋租金计算错误的报告》。
原审法院认为，1、所谓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是指公司股东因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民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陈宜城、郑则暖、方华忠作为宜美家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明知（2013）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11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尚未履行完毕，法院正在执行中，却没有履行书面通知债权人原告天立公司申报债权的义务，自行登报公告、清算并注销宜美家公司登记，并导致原告天立公司的债权未受清偿，依法应对原告天立公司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陈宜城、郑则暖、方华忠作为宜美家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明知（2013）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11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尚未履行完毕，却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载明“四、公司财务状况。截止2015年1月4日，公司资产总额为13,318.75元，其中：净资产为13,318.75元，负债总额0.00元”、“清算小组保证企业债务已清偿完毕，所报清算材料真实、完整、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的《清算报告》，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其也应对天立公司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权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陈宜城、郑则暖、方华忠作为宜美家公司的股东及清算组成员，应当对公司清算前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陈宜城、郑则暖虽主张110号民事判决没有把宜美家公司2012年另行支付的租金1183063.37元计算在内，并提交了宜美家公司2012年3月10日、6月11日、9月27日三张合计1183063.37元转账凭证；还主张110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应交租金多计算了660523.72元；但因天立公司与宜美家公司关于租金问题已经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人民法院不能在本案中对已生效法律文书进行审查，宜美家公司或其股东应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行使其诉讼权利。3、陈宜城、郑则暖主张天立公司应向其给付申请仲裁费5000元一事，因宜昌仲裁委员会（2006）宜仲裁字第168号《仲裁裁决书》已作出裁决，宜美家公司或其股东应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且该事由与本案审理范围无直接联系，故对于该主张不予支持。陈宜城、郑则暖还主张天立公司尚欠宜美家公司11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诉讼费20849元，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予以抵消。原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宜城、郑则暖、方华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立公司连带赔偿租金损失1886697.83元及自110号民事判决指定的给付金钱义务期间届满次日起计算的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应减除天立公司应付给宜美家公司的诉讼费20849元）；二、驳回天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251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由陈宜城、郑则暖、方华忠负担。
天立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天立公司申请延长经营期间的报告（其中载明“我公司营业期间为2012年11月24日止，现申请延长”等）、郑则暖在110号民事判决执行期间向人民法院提交的异议书（载明“清场合理期间不能计算租金”等）、伍家岗区行政许可证（载明对租赁物准予拆除日为2013年1月5日），拟证明宜美家公司至2012年底仍占用租赁物的事实。本人认为，由于前述证据均涉及到天立公司计算应收取租金的期间问题，而该节事实属110号民事判决审理的内容且业经该生效判决确认，故本院不应对该节内容进行审理，即对前述证据均不予审查。
二审另查明，天立公司与宜美家公司在涉案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产生争议而于2006年12月向宜昌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裁决天立公司应承担5000元仲裁费。后因该仲裁裁决书被人民法院撤销，天立公司遂于2011年7月向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追索欠付的租金（该判决计算的已付租金截止日为2012年1月）；由于宜美家公司不服该一审判决，于2013年1月上诉至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并由该院作出终审判决（即110号民事判决），110号判决计算已付租金的截止日同一审。
除前述事实外，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由于生效的11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宜美家公司应付天立公司的租金总额为18650156.12元、欠付的租金额为1886697.83元（宜美家公司预交的10万元押金已冲抵租金）”之依据为“截止2012年1月，宜美家公司已付的租金额为16663458.29元”,而现查明宜美家公司于2012年3月至9月又分三笔缴纳了合计1183063.37元租金,故根据民事判决的既判力理论，未纳入该判决的已付租金1183063.37元应冲抵宜美家公司欠付的租金额。虽然天立公司辩称该部分租金缴纳期间在110号民事判决的审理期间,故应认定该部分费用已纳入了110号民事判决中,但由于民事判决的既判力仅约束该判决审查的法律事实期间、而非作出该判决的时间期间,且现查明110号民事判决明确载明其计算已付租金的期间仍承接了一审审查期间（即截止2012年1月），故本院对天立公司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由于天立公司对一审判决载明的“110号民事判决确定天立公司应承担的20849元诉讼费冲抵宜美家公司欠付的租金”不持异议，本院应维持该实体处理。虽然仲裁裁决确认天立公司还应承担宜美家公司预交的仲裁费5000元，但由于该裁决因已被人民法院撤销而丧失了效力，故本院对“陈宜城主张将该5000元仲裁费纳入冲抵租金范围”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本院认定11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中（即宜美家公司欠付租金1886697.83元），扣减宜美家公司已继续给付的租金1183063.37元、110号民事判决确认天立公司应承担的诉讼费20849元后的余额682785.46元，应由陈宜城、郑则暖、方华忠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对“宜美家公司于2012年3月至9月又分三笔缴纳了合计1183063.37元租金”的性质认定不当，实体处理不公，本院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法律适用错误，实体处理不公，应予改判。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5）鄂伍家岗民初字第00809号民事判决；
二、陈宜城、郑则暖、方华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宜昌市天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因宜昌宜美家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而欠付的租金余额682785.46元，并承担按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11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期间及利息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宜昌市天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宜昌市天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5100元，由其自行承担15100元，由陈宜城、郑则暖、方华忠承担10000元；宜昌市天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审预交的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由陈宜城、郑则暖、方华忠承担。陈宜城、郑则暖、方华忠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5100元，由宜昌市天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5100元，由陈宜城、郑则暖、方华忠承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冀 放
审判员 邓爱民
审判员 肖小月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