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1民终5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燕，女，汉族，1974年12月19日出生，兰州万全能家政服务有限公司职员，住兰州市七里河区山寨街85号。
委托代理人张余鸿，男，汉族，1973年3月25日出生，住兰州市七里河区山寨街**号，系上诉人沈燕之夫。
委托代理人梁建平，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万全能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西城巷30号101室。
法定代表人陈尚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智俊，甘肃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兰州市安宁区安宁西路500号。
法定代表人雒泽民，该区政府区长。
委托代理人董广武，甘肃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桃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安宁区安宁西路159号。
法定代表人杨玉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力，甘肃王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萃恒门窗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均家滩417-6号。
法定代表人赵建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新明，该公司经营经理。
上诉人沈燕、兰州万全能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全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安宁区政府）、兰州桃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桃海公司）、兰州萃恒门窗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萃恒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4）安民三初字第10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燕的委托代理人张余鸿、梁建平、上诉人万全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智俊、被上诉人安宁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董广武、被上诉人桃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力、被上诉人萃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新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8月20日，被告桃海公司、萃恒公司签订了1份《门窗、玻璃幕墙制作安装合同书》，约定由被告萃恒公司承包被告桃海公司开发的兰州市安宁区大青沟商业步行街所有楼房玻璃幕墙及铝合金门窗的制作安装。2013年11月22日，被告萃恒公司、万全能公司签订了《兰州万全能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工程清洗保洁）服务合同》及《安全协议》，约定由被告万全能公司于同年11月21日至同年12月1日期间对被告萃恒公司承包的兰州市安宁区金牛街11栋楼的玻璃及玻璃幕墙、钢架雨棚进行清洁，达到保洁标准，被告万全能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所发生的任何安全事故，由被告万全能公司承担。合同签订后，被告万全能公司派遣其职员（包括本案原告）进行玻璃清洗工作。2013年11月26日，原告在作业时不慎从电梯井中坠落致伤，被发现后即被送往甘肃省中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原告的伤情为：1.腰3椎爆裂性骨折；2.脊髓损伤（完全性损伤）；3.右侧第三前肋呈插状；4.右侧第5肋肋弓部骨折。2014年2月13日原告病情好转出院，共住院79天，产生医疗费87798.52元。2014年2月19日，原告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兰州军区兰州总医院进行治疗，并于同月28日原告出院，共住院9天，产生医疗费53574.21元，合计医疗费141372.73元。期间被告万全能公司垫付医疗费20000元。原告出院后，又产生门诊检查治疗费1360元。2014年3月31日，受原告委托，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作出甘中科（2014）司鉴字10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二级，后续治疗费为9370元左右、护理依赖程度构成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为1人，护理期限为长期护理依赖。原告支付鉴定费6100元。后原、被告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酿成纠纷。
另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将医疗费的诉请变更为146842.61元。被告桃海公司对原告出具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2014年12月31日，受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甘肃集天司法鉴定所作出（2014）甘集天司鉴字第A379号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之损伤为三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用在10000元至12000元之间、原告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为1人、护理期限不少于60个月。被告桃海公司虽对该鉴定意见依据的标准存有异议，但不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原告系被告万全能公司的职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摔伤，被告万全能公司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90%的主要赔偿责任。原告在作业过程中，对劳动安全亦应承担相应的注意、防范义务，其不慎从电梯井中摔伤，对造成的损失应承担10%的次要责任。被告萃恒公司与被告万全能公司之间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并约定在作业过程中所发生的任何安全事故均由被告万全能公司承担，因此被告萃恒公司作为定做人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且庭审中原告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被告萃恒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对原告针对被告萃恒公司的诉请应予驳回。本案中，被告桃海公司作为兰州市安宁区大青沟商业步行街的开发商，对该商业街商铺的内部构筑物负有维护、管理义务。被告万全能公司在进行清洁作业时，原告跌入电梯井摔伤致残，而该电梯井未设置相应的安全警示标志，亦未采取防护措施，故被告桃海公司应对原告的90%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安宁区政府系国家行政机关，其对被告桃海公司作为开发主体的兰州市安宁区大青沟商业步行街不享有直接的使用权或管理权，与原告受伤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亦不存在过错，故对原告针对被告安宁区政府的诉请，应予驳回。原告关于医疗费146842.61元的诉请，根据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及门诊费票据，原告医疗费金额应为142732.73元，且应扣除被告万全能公司垫付的20000元，故原告的该项诉请金额应认定为122732.73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桃海公司虽然对原告伤残等级所重新作出的鉴定结论的依据仍然存在异议，但是被告桃海公司不申请鉴定人出庭对鉴定结论的依据接受质询，故对甘肃集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予以认定。原告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诉请，由于原告之损伤构成三级伤残，故按照2014年甘肃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原告的该项诉请金额应为303436.48元。原告关于后续治疗费的诉请，虽然经重新鉴定，该项费用为10000元至12000元之间，但是原告在庭审中未请求对该项诉请予以变更，系原告对其民事权益的合法处分，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原告关于护理费的诉请，根据2013年甘肃省居民服务及其他服务业年人均工资标准24804元计算，住院期间：原告共住院88天，护理人数为1人，护理费应为5980元；出院后：经鉴定，原告护理人数为1人，护理期限不少于60个月，护理费应为124020元。原告关于误工费的诉请，庭审中，原告称其月工资为45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万全能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告的月平均工资，故对原告的误工费应按2013年甘肃省居民服务及其他服务业年人均工资标准，计算至原告定残前1日的2014年12月30日，因金额高于原告所主张的18000元，庭审中原告放弃变更诉讼请求，是对其民事权益的合法处分，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原告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请，虽然原告的证据存在瑕疵，但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的实际情况，原告的该项损失客观存在，理由成立，对原告的该项诉请理应支持。但是被扶养人的范围应仅限于原告的父母，且应根据2014年甘肃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由原告与其兄弟沈栋分担被扶养人生活费，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酌定为84868.18元。原告关于鉴定费的诉请，由于原告的实际伤残等级经过重新鉴定后，发生了变更，对该部分鉴定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酌情支持4000元。原告关于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证据确实，理由充分，庭审中被告亦未提出异议，对该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沈燕医疗费142732.73元、残疾赔偿金303436.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20元、护理费130000元、营养费3520元、鉴定费4000元、误工费18000元、交通费5000元、后续治疗费937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4868.18元，共计704447.39元，由被告兰州万全能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承担634002.65元，扣除已支付的赔偿款20000元，剩余614002.6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原告沈燕。二、被告兰州桃海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沈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48元，由原告沈燕承担3724元；被告兰州万全能家政服务有限公司、兰州桃海实业有限公司共同承担3724元，与赔偿款一并给付原告沈燕。
宣判后，沈燕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为：1.上诉人沈燕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对本案的发生不应承担责任，沈燕来到金牛街的商铺为被上诉人桃海公司搽玻璃窗，并没有人告诉沈燕电梯门未封堵、注意安全等事项，且在该电梯门口未设置相应的安全警示标志，亦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再者，金牛街的商铺属于非法建设，被上诉人桃海公司应依法对上诉人沈燕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2.被上诉人安宁区政府和桃海公司应对上诉人沈燕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并对沈燕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兰州市安宁区大青沟商业步行街是“政企合作”而开发的，在开发建设中，由于被上诉人安宁区政府没有尽到合作一方的职责，放任了被上诉人桃海公司在开发建设中不规范的施工行为，没有尽到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及监督职责，主观上有过错。被上诉人桃海公司对其商业街商铺内部构筑物负有维护、管理责任，由于其没有尽到管理和维护职责，应与安宁区政府共同承担赔偿责任。3.上诉人沈燕的损失是由于被上诉人安宁区政府和桃海公司，对其共同开发的兰州市安宁区大青沟商业步行街商铺内部构筑物没有尽到维护和管理职责，致使上诉人沈燕从商业街商铺三楼电梯井中摔伤，被上诉人万全能公司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4.原审认定的有些赔偿项目计算错误，有些认定不客观、不公正，有些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为此，上诉人沈燕依法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兰州万全能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错误认定侵权主体，被上诉人桃海公司、安宁区政府应承担全部侵权责任。兰州市安宁区大青沟商业步行街是“政企合作”而开发的，在开发建设中，被上诉人安宁区政府没有尽到合作一方的职责，放任了被上诉人桃海公司在开发建设中不规范的施工行为。从其行政职责上讲，安宁区政府没有尽到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及监督职责，主观上有过错。因此，被上诉人安宁区政府与上诉人沈燕受伤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桃海公司对其商业街商铺内部构筑物负有维护、管理责任，由于其没有尽到维护和管理职责，应与安宁区政府共同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上诉人万全能公司与被上诉人桃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第三人致雇员伤害案件不是共同侵权，因为雇主和侵权第三人没有共同的故意或过失，二者之间没有共同的意思联络，不符合共同侵权的要件。因上诉人万全能公司无过错，被上诉人安宁区政府和桃海公司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安宁区政府、桃海公司、萃恒公司未提起上诉。针对上诉人沈燕、万全能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安宁区政府辩称，上诉人诉状中称金牛街属于安宁区政府所有，该表述不客观，金牛街是由被上诉人桃海公司经营开发，安宁区政府是行政机关，不负责开发，上诉人要求安宁区政府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安宁区政府不是上诉人沈燕的雇佣人，没有承担赔偿的义务，请求法院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桃海公司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劳动关系，不是雇佣关系，原审法院适用人身损害相关法律与本案事实不符。2.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桃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上诉人沈燕和万全能公司应当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3.被上诉人桃海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作为金牛街的开发商，自开工以来，被上诉人桃海公司一直采取全封闭施工，未经准许，不得擅自进场，所有承包单位的施工人员进场须有承包单位向被上诉人桃海公司报备。上诉人沈燕进入现场没有任何人告知桃海公司，直至事发几天后，被上诉人桃海公司才知道。4.被上诉人萃恒公司作为承包单位，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5.按照规定，电梯在施工安装过程中的安全防护责任应当由电梯公司承担。因此，甘肃申龙电梯有限公司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被上诉人萃恒公司辩称，萃恒公司是通过报纸刊登找到万全能公司的，双方签订了工程清洁保洁合同，该合同中对安全事项已有约定，并且签订了安全协议，故萃恒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主要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沈燕受上诉人万全能公司的雇佣从事劳动，双方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雇主应当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雇主应当对雇员进行业务技能、安全防护知识的教育和培训。针对不同作业的危险程度，雇主还应当为雇员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配备相应的安全防护设备。上诉人万全能公司未严格遵守安全生产制度，对其生产场所未进行安全检查，对其雇员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也未履行安全警示义务。因此，上诉人万全能公司应当对上诉人沈燕的受伤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桃海公司作为兰州市安宁区大青沟商业步行街的开发商，对该商业街内部的构筑物负有安全维护、管理的义务，其应当确保商业街内建筑物及构筑物的安全。上诉人跌入商业街内电梯井摔伤致残，而该电梯井未设置相应的安全警示标志，也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故被上诉人桃海公司应与上诉人万全能公司承担连带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萃恒公司除对其安装的玻璃幕墙、门窗等设施承担安全责任外，对商业街内的其他构筑物及设施不承担管理及维护责任。在本案中，其对上诉人沈燕的损伤亦不存在过错，因此被上诉人萃恒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安宁区政府系国家行政机关，其对兰州市安宁区大青沟商业步行街不享有所有权或使用权，也不享有直接的管理权及维护权。上诉人沈燕的受伤与安宁区政府没有直接的关系。上诉人沈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从事雇佣劳动期间，应当对自身安全尽到合理的防范与注意义务。其不慎掉入电梯井中摔伤，其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故原审认定上诉人万全能公司与被上诉人桃海公司连带对上诉人沈燕承担90%的责任、上诉人沈燕对其损害承担10%的责任、被上诉人萃恒公司、安宁区政府不承担责任，于法有据。另外，原审对上诉人沈燕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相关费用及损失认定正确，判处并无不当。上诉人沈燕、上诉人万全能公司提出的上述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处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48元，由上诉人沈燕承担3724元，由上诉人兰州万全能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承担37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武生
代理审判员 王锡东
代理审判员 关 涛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