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11刑终4号
原公诉机关山西省方山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无业。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于2016年6月23日被方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6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10月17日经方山县人民法院决定被方山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吕梁市看守所。
辩护人丁兰珍，山西省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西省方山县人民法院审理山西省方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某犯妨害公务罪一案，于二○一六年十月十九日作出（2016）晋1128刑初6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6月22日11时许，被告人杨某和其丈夫、婆婆一起去方山县峪口法庭一楼的一间办公室找峪口村党支部书记兼村主任崔某甲反映其房屋搬迁问题时，又哭又闹又嚷叫，崔某甲因其情绪激动，无法正常交流，劝说被告人杨某，不要在法庭办公室哭闹，要求其离开法庭。被告人杨某不肯离去，继续哭闹滋事。后峪口派出所接到崔某甲的报警后，该派出所副所长郝某带领协警付某、临时工张某甲、武某、实习生崔某乙来到峪口法庭杨某哭闹的办公室，一起劝被告人杨某，要求其不要在法庭办公室哭闹，自行离开法庭，杨某不肯离开，还是又哭又闹又嚷叫，一直持续到上午快要下班时，峪口法庭庭长赵某闻讯也来劝说被告人杨某，说法庭要下班，办公室要锁门，要求杨某离开。被告人杨某仍不听劝，还是不肯离开。后峪口派出所处警人员决定将被告人杨某强行带离峪口法庭办公室。在此过程中，被告人杨某极力反抗，又踢又蹬又嚷叫，导致处警人员郝某、崔某乙、武某等人手指、手腕、小腿等部位不同程度受伤。后经方山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郝某左手拇指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崔某乙右手手腕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立案决定书、受案登记表证明，本案于2016年6月22日受理并立案。
2、到案经过证明，2016年6月22日被告人杨某被强行带至峪口派出所办案区。
3、诊断证明及受伤照片证明，郝某左手拇指伤情、崔某乙右手腕伤情、武某左侧膝部伤情。
4、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郝某左手拇指损伤为轻微伤、崔某乙右手手腕损伤为轻微伤、武某左小腿损伤构不成轻伤的鉴定意见是2016年6月27日送达被告人杨某。
5、户籍证明，被告人杨某的基本情况。
6、高某家房屋情况照片证明，杨某家居住的房屋由于峪口镇幼儿园修建工程出现了多处不同程度的裂缝。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樊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22日10点多，他正在峪口法庭找崔书记汇报事情，忽然，高某的妻子和母亲相跟的也来到峪口法庭找崔书记反映房子的事情，高某的妻子说着说着就又哭又闹又嚷叫，无法交流，崔书记看见后，就走了，他们接着就劝高某的妻子先回家，有事可以好好商量不要哭闹，高某的母亲也一直劝，可是高某的妻子不听，一直哭闹，也不离开。不一会派出所的工作人员来了，也是一直劝高某的妻子不要在法庭哭闹，劝其回家或离开法庭，可是她不肯离开，又哭又闹又嚷叫。直到快下班时，峪口法庭的赵庭长也来了，说是法庭要下班了，让其离去，可是其还是不愿意。后来，派出所的工作人员决定强行带离高某的妻子，其极不配合，又哭又闹又嚷叫，还一直对工作人员乱踢乱蹬，好不容易把其弄到法庭院子里警车旁，其还是不停地哭闹踢打，不上警车，派出所工作人员让高某的母亲把其带回去，可是高某的母亲管不住，其还要往法庭里冲。最后，派出所工作人员好不容易将其弄上警车后，其在警车里还是乱踢乱蹬。
2、证人崔某甲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22日，因峪口村有个他们村民的民事案，他去峪口法庭调解。10时许，高某的妻子和高某的母亲因为房子的问题来峪口法庭在一进法庭楼里左手的第二间办公室找到他。靠近高某家房子的地界上，正在修峪口幼儿园，高某家人说是挖土怕房子塌了，让他给找个房子，之前他们村干部已经和高某还有高的母亲把事情商量好了，给高某家免费找了住处，还给了钱。高某的妻子又让他给其家找个住处，同时又哭又闹又嚷叫，他听不清高某妻子在说什么，觉得无法交流，就劝高某妻子走。可是其不走，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高某的妻子还是又哭又闹又和他嚷叫，他就到了峪口派出所报了案。
3、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22日上午，峪口村的支书兼主任崔某甲来法庭调解峪口村村民李海平和薛志龙的一起土地纠纷，到了11时许，他听见一楼有人哭闹喊叫，因为当时有事，他也就没有去楼下看。到了约11:30的时候，他下了楼，来到一楼西面最后一间办公室，看到有个女的坐在沙发上又哭又闹又喊叫，说是要找崔某甲了，周围峪口派出所的人还有几个村里的人正在劝其离开。他就问了个情况，之后就劝说其离开，那女的不肯。他又劝了一下，那女的还是不肯离开，他就要求派出所的民警把那女的弄出去。后来，峪口派出所的民警就强行把那女的带离了这间办公室，可是那个女的极不配合，对派出所的民警又踢又蹬，后来派出所的民警强行把其带上警车走了。
4、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22日上午10时许，他去峪口镇峪口法庭调解他家地的事时，看到高某的妻子在不知道谁的办公室哭叫，说有人让其家搬房子。他和人们都过去劝说，高某妻子不听。之后他就到了峪口法庭的院里。没过一会他看见派出所的民警拉着高某的妻子出来，高某的母亲也相跟着。当时派出所的民警让高某的妻子回家去，其不肯回，派出所的民警就让其上警车。其不肯上车，后来他就过了警车跟前对永祥的妻子劝说，劝说过程中永祥的妻子还在他右胳膊上捶了一拳，他就走了。永祥的妻子又跑到法庭门口，派出所的民警就过去把其往警车里拉，当时高某的母亲抱着永祥的妻子不让派出所的民警带走，拉的过程中永祥的妻子不肯上车，一直在反抗，一直在蹬腿，当时有没有蹬上人他没有看见。之后派出所的民警把永祥的妻子带走了。现场处置过程中没有对杨某有辱骂、踢打行为。
5、证人郝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22日上午11时许，峪口镇峪口村的村委书记崔某甲来该所报案称，峪口法庭有人闹事。他就喊着付某、武某、崔某乙、张某丙等人开着警车去峪口法庭出警。到了峪口法庭后，见杨某和其丈夫高某及婆婆在峪口法庭一间办公室沙发上坐着。还有峪口村委的樊某、候小，正在劝杨某离开法庭办公室，高某及其母亲也劝杨某离开，随后他们也开始劝说杨某离开，可是杨某就是不肯离开，意思是今天非要把房子这件事解决了。他们就一直劝说杨某，直到法庭快下班时，法庭的庭长也来了这间办公室，让杨某离开办公室，他们要锁门吃饭去。杨某就说今天要在这里等崔某甲来解决房子的问题，还有些要求崔某甲答复，如不能答复，其就不走。庭长说“这是法庭的办公室，不是崔某甲的办公室，你要找他出去找”。他们也说有事的话咱们可以去派出所商量，可是杨某还是不愿离开，情绪激动地和他们嚷叫起来，后来他们决定强行把其带离，可是杨某极不配合，大喊大叫，不上警车，他们强行把其弄到车上，这时杨某的婆婆过来拦住他们不让带离杨某，他们就让杨某婆婆把杨某带回家，先回去吃饭，有事下午说，可是杨某的婆婆管不住杨某，杨某也从警车上跳下来，又准备往法庭上走，杨某不配合，乱踢乱蹬，好不容易将杨某带上警车后，其在警车上又乱踢乱蹬，崔某乙和武某就一人控制了杨某的一只胳膊，他在副驾驶上坐着。这时，他听见后面喊叫，回头看时，杨某将崔某乙的右手腕死死咬住，不肯松口，他们让杨某松口，同时还用力将杨某的头和崔某乙的右手相分离，可是杨某越咬得用力，根本分不开。快到派出所时，崔某乙自己用力，才将她的右手手腕从杨某的口中挣脱出来。到了所里后，他们就让杨某进了留置室。这时才发现，他的左手大拇指被弄破了，崔某乙的右手腕留下了深深的牙印。
6、证人付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22日上午11时许，他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时，值班领导副所长郝某说峪口法庭有人闹事，然后叫上他、武某、崔某乙、李宏伟等人去了峪口法庭。他见杨某和婆婆在峪口法庭一间办公室沙发上坐着，还有樊某和几个他不认识的人，正在劝说杨某离开法庭办公室，可杨某不离开。他们也就开始劝说杨某离开，先回去吃饭，或者有事到派出所再说。可其还是不依不饶不离开，对他们大喊大叫。快到下班的时候，峪口法庭庭长也来到这间办公室劝说，她就是不走。后他和副所长郝某又再次对她劝说法庭人员要下班了，让其离开法庭，有什么事去峪口派出所说。杨某还是不走，说让林照现场解决其家的房屋问题，郝某所长说“你要找的是崔某甲，你可以去找他，现在你坐的办公室是法庭的办公室”，杨某还是不肯走，一直持续了半小时左右。后在劝说无果的情况下，他们准备将杨某强行带离法庭。在带离过程中，杨极不配合，语言辱骂工作人员，还对工作人员拳打脚踢，其脚踢他、郝某、武某、崔某乙，用拳头在郝某所长腰部捣了几下，他们将其带上警车往派出所走的路上，其还在车内一直挣扎，工作人员（崔某乙）用手压着杨某的胳膊时，其将崔某乙的右手手腕死死咬住不放，致使崔某乙右手腕被咬破，后崔某乙强行挣脱，在武某、崔某乙的胳膊上乱抓、腿上乱掐。后他们将杨某带回峪口派出所办案区。现场处置过程中没有对杨某有辱骂、踢打行为。
7、证人武某、崔某乙的证言，与付某证言相同。
8、证人薛某的证言，与樊某证言相同。
9、证人高某的证言证明，峪口镇幼儿园要在他家房子附近修建，他家的房子是危房，村委书记崔某甲怕在修建的过程中房子塌下来，就让他们去村委居住。2016年6月22日杨某第一次去峪口法庭找崔某甲的事他清楚，第二次去找他不清楚。当天大约11时多，他和杨某、母亲王某去峪口法庭找崔某甲反映房子的事情。去后，崔某甲让他们搬到村委去住，他们说行了，就答应下来，之后他们3人就相跟的回家做饭。正在做饭的过程中，杨某说房子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怎么就搬家了？话刚说完，杨某就跑了出去，还是去找崔某甲反映他们家房子的问题，他妈怕杨某出去和人家吵吵闹闹，也就跟着出去了，之后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10、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峪口镇幼儿园要在她家房子附近修建，她家的房子是危房，怕在修建的过程中房子塌下来，就向村委反映，村委就让她们去村委居住，她们也就答应下了。2016年6月22日大约10时许，她和杨某、高某去峪口法庭找崔某甲反映房子的事情，去后，她们就说好定下要搬家，崔某甲还给了她们500元钱，之后她们就回家做饭，准备吃晚饭后就搬离。正在做饭的过程中，杨某说还没有说好房子的裂缝怎么解决就让搬家？她说搬就搬，搬是为她们好。还没有说完杨某就自己走出了家，她怕有事就追出去，等她到了法庭后，杨某已经到了峪口法庭一楼最后靠阳面的一间办公室找到崔某甲，杨某和崔某甲说房子还没有答应怎么解决就让搬走？杨某没有和任何人嚷叫，其就是边哭边说。崔某甲听后，说不知道其说些什么。一会后，崔某甲就走了。她就劝杨某回家，但是杨不回，说是要等崔某甲，这时法庭的庭长走了进来，和她一起劝杨某回家，可是杨某还是不回。不一会，派出所的就来了，她和庭长继续劝杨某回家，庭长还说中午了，法庭要回家吃饭，要关门。杨某说她不走，要等崔某甲。派出所的人就把杨某从法庭办公室带到警车上走了。派出所工作人员在带离杨某的过程中，没有辱骂或者踢打杨某，就是往出拉。
（三）被告人的供述
被告人杨某供述，2016年6月22日，她去峪口法庭找崔某甲书记，因为峪口村里修幼儿园，挖机把她家的房子挖得随时都可能要塌了，她们想让村委出面重搬个地方。崔书记说没搬处，让她们在其办公室暂且住一段时间。但是她们的东西没搬处，她的要求是村委买下她家的房屋或是给她们解决危房补助款，她们使用这笔款自家再加上点钱盖起自家的二层楼。但崔书记不答应她的要求，后崔书记就走了，崔也没说让她走，她就在那里等着崔书记。崔书记不答应她的要求，她就在法庭不打算走，因为平时找不见崔书记。过了一会法庭庭长过来对她说要下班了，让她离开法庭。因为问题没有解决，所以她就不走。后派出所民警也来到现场，劝她离开法庭。她说“我就在这等崔书记着，要不行了你们把我锁在房间里也行，反正我是不愿意离开”。后派出所民警就开始强行带她离开，有男民警也有女民警，有的拽她胳膊，有的拉她腿，将她往车上推，在推的过程中还有人踢她。她就开始用手用腿开始反抗。派出所的人将她带到车上后，有名女民警还拽着她，把她一脚踢在了车里头，她婆婆上前解释，顺带把她婆婆也碰在车门上，她就在那女民警胳膊上咬了一口，后派出所的人一路上压着她，将她带回了派出所。
（四）鉴定意见
结论：郝某左手拇指损伤为轻微伤、崔某乙右手腕损伤为轻微伤、武某左小腿损伤不构成轻微伤。
（五）视听资料
证明被告人杨某被带离峪口法庭的过程。
原判认为，被告人杨某在峪口法庭找村干部反映问题过程中，一直不走并哭喊的行为扰乱法庭正常办案秩序，并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本案系因房屋问题引发，可对被告人杨某从轻处罚；但被告人杨某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具有从重处罚情节。峪口村委、崔某甲出具了谅解书，但是本案侵犯的是国家的正常管理活动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人身权利，并未侵犯峪口村委和崔某甲个人任何权利，该谅解意见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五款之规定，以被告人杨某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上诉人杨某的主要上诉理由是，她没有扰乱法庭办公秩序，也没有主动以暴力袭击正在执行公务的人民警察。本案的发生是在村委没有给她解决问题的情况下，情绪失控与民警发生冲突，且系初犯、偶犯，事后得到报案人崔某甲的谅解，原判量刑偏重。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本案属一时冲动的激情犯罪，危害不大，当时仅有数人围观，上诉人很快被控制，没有影响社会秩序；上诉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上诉人家庭困难，并取得报案人崔某甲的谅解。综上，原判量刑偏重。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杨某犯妨害公务罪的事实清楚，所采信的证据已经在一审时出示质证。二审期间，上诉人杨某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某采取暴力手段阻碍人民警察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上诉人杨某归案后能坦白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上诉人杨某及其辩护人关于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系因杨某找本村支书解决房屋裂缝问题引发，且犯罪情节较轻，原判对其量刑一年偏重，该上诉、辩护理由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方山县人民法院（2016）晋1128刑初65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23日起至2016年12月22日止。羁押期间取保候审的，刑期的终止日顺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照明
审判员 刘 宁
审判员 米守福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