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邹民初字第3708号
原告：张其虎。
法定代理人：沙庆香，系原告张其虎之妻。
委托代理人：张鹏（特别授权），系原告张其虎之子。
委托代理人：张海莉（特别授权），山东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
代表人：郭德春。
委托代理人：卢凡兵、李永昌（特别授权），山东胜途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其虎诉被告兖矿集团公司东滩煤矿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3年12月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原告又申请追加兖矿集团有限公司和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为共同被告。本院依法通知兖矿集团有限公司和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于2014年3月19日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的书面申请，本案中止诉讼。鉴定终结恢复诉讼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原告又自愿撤回对被告兖矿集团公司东滩煤矿医院和被告兖矿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原告张其虎的委托代理人张鹏、张海莉，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委托代理人卢凡兵、李永昌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其虎诉称：原告因身体不适，于1996年7月16日到被告处就诊，住院期间病情反而突然加重，导致四肢瘫痪、失语，后转院至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治疗八个多月未有任何好转。多年来，一直由专人陪护。2013年原告家人复印了原告在被告处住院治疗时的病历，经鉴定得知原告的病情加重系被告诊疗过错造成。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误工费、护理费和残疾赔偿金等共计828,281.85元。
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辩称：一、兖矿集团公司东滩煤矿医院是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的内部职能部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1条的规定，法人非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或者虽依法设立，但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以设立该分支机构的法人为当事人。如果东滩煤矿医院有责任，应由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承担。二、原告主张权利已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民法通则等关于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人身损害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受伤害之日起算。原告1996年出现四肢不能活动，双下肢肌力1-2级的明显症状，至目前已经18年，原告从未主张过权利。原告于2013年12月5日起诉，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东滩煤矿医院及医护人员严格遵循诊疗规范，尽职尽责，已经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和卫生行政规章，没有违反技术操作规范和未经家属××患者身上进行实验性诊断、治疗。原告的四肢瘫系脑梗塞病变结果，与被告无关。原告张其虎1996年7月16日因“反复头晕16年，右侧肢体活动障碍1年，加重1天”入住兖矿集团东滩煤矿医院。入院时BP196/120mmHg，慢性病容，表情呆滞，步态蹒跚，反应迟钝，左下肢肌力稍弱，初步诊断为脑梗塞后遗症，即给予扩张血管、降血压及活血化瘀等治疗，但仍未能阻止梗塞发展。7月17日7时45分，病人突然烦躁，坐卧不安、憋喘、流涎。查体：BP196/120mmHg。患者神智不清，躁动不安，左侧瞳孔直径1.5mm，右侧瞳孔3mm，右侧鼻唇沟变浅。根据病情变化，考虑脑出血、脑疝的可能性大，即刻下医嘱，给予甘露醇、速尿等抢救措施对症支持治疗。××患者家属，要求留陪人。向某主任、业务院长作了汇报，及时邀请兖矿总院专家会诊。7月17日9时，兖矿集团总医院专家查看病人后，同意东滩煤矿医院初步诊断急性脑血管病意外，认为处理准确、及时、得当。会诊后听从上级医院意见，进行治疗。7月19日8时，患者因病情变化转入兖矿集团总医院治疗。虽经抢救，但仍有××情在继续发展，神智转清后仍不能言语，对问话理解困难，强某笑……这些都符合多发性脑梗塞脑干梗塞的表现。虽然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张其虎的四肢瘫痪、失语与东滩分公司医院（原东滩煤矿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参与度拟为15％到20％，但鉴定报告同时强调，东滩煤矿医院的过错主要是当时当地的医疗环境、医疗体制及医疗技术水平、医疗设备的限制等因素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东滩煤矿医院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四、原告张其虎1996年7月19日在工作期间往工作台上搬电器设备时不慎跌倒，头部受伤，工伤鉴定为伤残六级，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承担了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共计866,603.50元。经东滩煤矿医疗救护中心财务室统计，从1996年7月至2014年12月19日，张其虎在东滩煤矿医疗救护中心报销医疗费415,414.48元，工伤补助2,816元，共计418,230.48元。经人力资源科统计，张其虎工伤期间总计领取工资18,976.80元、养老金264,123.22元、护理费165,273元。上述合计866,603.50元。如张其虎认为其所受伤害为医疗过错纠纷，则其所受伤害并非工伤，其十余年来兖矿集团为其支付的所有费用即为不当得利，应依法返还。综上，东滩煤矿医院根据当时的医疗条件和诊疗常规，已对原告张其虎进行了及时正确的处理，无违法、违规、违章之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的规定，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告张其虎原系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机电科职工，患有××史，曾多次在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所属煤矿医院住院治疗。1995年2月18日，因“头痛、头昏、烦闷、乏力6年余加重2天”，到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所属东滩煤矿医院住院治疗。住院30天。出院诊断为：1、××（期）；2、高脂血症。1995年5月29日，因“头晕、头痛6年＋，加重伴左侧肢体麻木乏力1天”，第二次到东滩煤矿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到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行“颅脑CT”检查，示右侧丘脑片状低密度灶。出院诊断为：1××（期）；2、脑梗塞；3、脑动脉硬化。1996年6月14日，因“感头晕不适，左侧肢体麻木、无力渐加重”，第三次到东滩煤矿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给予降压、降低血粘滞度、促进脑细胞代谢等治疗。住院19天。出院诊断：1、脑梗塞后遗症；2、××（期）；3、脑动脉硬化。1996年7月16日上午8时许，原告张其虎在工作中突感头晕症状加重，右上肢麻木，左下肢无力，上午10时由其工友护送至东滩煤矿医院，第四次入住该院住院治疗。初步诊断：1、高血压（期）；2、高脂血病；3、脑梗塞后遗症。给予低脂低盐饮食，行扩血管、降血压、抗凝等治疗。17日2时30分许，患者（原告）感憋喘、胸闷，值班医生给予20％甘露醇250ml静滴后症状缓解。7时45分许，患者突然烦躁，坐卧不安，憋喘，流涎。查体：BP26/16kPa，神智不清，躁动不安，左侧瞳孔1.5mm，右侧瞳孔3mm，右侧鼻唇沟变浅，心率84次/分，率齐。××患者有急性脑出血，医嘱给付20％甘露醇250mlq6hivdrp（每6小时静滴一次）,地塞米松20mg，速尿40mg，静脉注射，以降低颅内压，减少脑细胞水肿；给予极化液、能量合剂静滴，以促进脑细胞代谢，营养脑细胞；止血敏3.0加入5％GS250ml内静滴；停低分子右旋糖酐500ml、复方丹参20ml静滴；停尼莫地平、维脑路通、肠溶阿司匹林口服；停级护理，给予1级护理；通知病危，留陪人。侧血压q4h，并给予氧气吸入。向家属作了说明，向某主任、业务院长进行了汇报。8时许，患者呕吐数次，为喷射状，吐物为胃内容物，遵院长意见，请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会诊。该阶段医嘱单中有“5％GS500ml、止血敏3.0/ivdrpqd，安络血10mgimqd”的医嘱，开始时间为上午8时，终止时间为上午9时30分。上午9时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大夫前来会诊。××病人后，认为可考虑为急性脑血管意外，但认为是出血还是再发性梗塞目前不好定论，需借助颅脑CT检查明确诊断。并提出如下治疗意见：1、主要是降压、脱水，可给予倍他乐某100mlbid口服，但应注意测血压，以防降压过快；2、慎用地塞米松；3、关于止血剂的应用，目前不主张，即是脑出血，患者凝血机制若无障碍，止血剂应用也无济于事，建议停用；4、注意电解质平衡及液体补充，建议给予林某液、VitCVitB氯化钾等；5、××病人呼吸、血压变化。7月17日9时30分，东滩煤矿医院遵照会诊意见，给予倍他乐某100mlbid口服等药物治疗，停5％GS250ml＋止血敏3.0静滴，停安络血10mgimqd。7月18日，患者在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行颅脑CT检查示：多发脑梗塞。××患者病情加重，昏迷。7月19日，院方经共同讨论，认为患者系大面积脑梗塞，预后不良，同意患者家属意见，转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继续治疗。1996年7月19日上午9时，原告张其虎被转入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住院治疗，初步诊断为：1、多发性脑梗塞、脑干梗塞；2、××期；3、肺部感染。1996年8月20日出院，诊断为：1、多发性脑梗塞；2、××期；3、肺部感染。此后，原告张其虎又先后数十次在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住院治疗，但因多发性脑梗塞遗留失语、四肢不能活动症状。
原告张其虎自1996年7月16日第四次住院后，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即按工伤标准给予其相应待遇。1998年6月办理退休手续。本院于2015年5月21日组织双方相关人员在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工资科对张其虎历年来工资、养老金和护理费的发放数额、医疗费报销情况等进行了对账。双方通过查阅会计凭证、工资发放表等，对张其虎工资、养老金和护理费的发放数额、医疗费的报销数额等进行了签字确认。对账结果显示，张其虎1996年4至6月份工资分别为470元、560元和562元，平均为530.7元/月。1996年7至12月份月平均工资为644元。1997年1至12月份月平均工资为685元。1998年1至6月份月平均工资为524.4元。其间累计发放工资15,230.4元。张其虎1998年6月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至2014年12月累计发放养老保险金264,123.22元。1999年3月原告张其虎被鉴定为完全护理依赖，自1999年4月由工伤保险基金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标准按月支付张其虎生活护理费，并依据山东省社保行政机构规定予以调整。至2014年12月，累计发放生活护理费165,273元。自2002年1月，按照兖矿集团有限公司相关规定，享受住房补贴。至2014年12月，累计发放住房补贴60,153.7元。1996年7月至2015年3月，张其虎累计在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报销医疗费422,251.15元。
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的书面申请后，经双方选定，本院委托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青万方司［2014］临鉴字第25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是：1、被鉴定人张其虎四肢瘫、失语与东滩分公司医院（东滩煤矿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因果关系参与度拟为15％-20％。2、被鉴定人张其虎目前病情评为一级伤残。3、被鉴定人张其虎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
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是兖矿集团有限公司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兖矿集团公司东滩煤矿医院是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开设的非独立核算医疗机构，民事责任由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承担。
上述事实，主要是根据原、被告委托代理人的庭审陈述，原、被告提供的张其虎在东滩煤矿医院的《住院病历》，被告提供的营业执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应被告申请本院从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调取的张其虎的《住院病历》，原、被告双方关于张其虎的工资、养老保险金、生活护理费、住房补贴发放情况和医疗费报销情况对账结果单，本院委托作出的“青万方司［2014］临鉴字第2543号”法医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认定的；证据业经质证，并经查证属实，本院予以采信。
双方争议焦点是：一、被告所属东滩煤矿医院医疗过错在原告损害后果中的因果关系参与度问题；二、原告起诉是否超过一年诉讼时效期间问题；三、原告是否可以获得双重赔偿问题。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告提供起诉前由山东匡某律师事务所委托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鲁金司法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2244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医疗过错在原告损害后果中的参与度为40-50％，被告应当承担40-50％的过错责任。
经质证，被告认为，该鉴定为原告庭前单方委托，程序违法，且该次鉴定没有考虑原告就诊时当地的医疗环境、医疗体制及医疗技术水平、医疗设备限制等因素，缺乏客观性，被告不予认可。建议法庭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过程中，原告仅向鉴定机构提供了张其虎1996年7月16日至19日在被告所属东滩煤矿医院的住院病历和1996年7月19日至1997年4月8日在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的住院病历，没有提供张其虎1996年7月16日前的住院病历，致鉴定人不能全面地了解患者固有××的发生、发展和变化过程。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过程中，也没有邀请医方的参与，没有听取医方的陈述，认定医方在长期医嘱中给予多发性脑梗塞患者应用止血药物的过错，没有充分考虑当时当地的客观限制因素。如鉴定书第4页“辅助检查见多发性脑梗塞，给予长期医嘱1996年7月17日8am:止血敏3.0、安络血10mg，中止日期7月17日9：30am”，即对医方长期医嘱中使用止血敏、安络血的原因未作表述，对辅助检查见多发性脑梗塞予以前置，过于片面。鉴定书也未对患者于1996年7月16日入院后医方即给予行脑梗塞治疗，但仍未能阻止住梗塞发展的客观情况作出分析。“鲁金司法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2244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过高地评价了医疗过错在损害后果中的参与度，分析论证不够全面和客观，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告主张，被告自知存在一定过错，多年来一直未给原告病历，原告于2013年10月复印病历经鉴定才知道医院存在过错，因而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
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对原告于2013年10月复印病历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
本院认为，医疗行为的突出特点在于其专业性和技术性较强，患者或其亲属一般难以了解医生诊疗的具体过程和细节，不易发现和确认诊疗过程中的医疗过错。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对原告于2013年10月复印病历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但未举证证明在2013年10月及其之前已将1996年7月17日长期医嘱中的不当告知原告。原告于2013年12月6日向本院起诉，未超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第二款又规定：“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就本案而言，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既是原告张其虎的用人单位，也是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主体，原告在已经获得工伤赔偿后再行起诉用人单位承担侵权的民事赔偿责任，不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经本院委托鉴定，原告张其虎的“四肢瘫、失语”主要是其自身××发生、发展的结果，被告所属煤矿医院在原告诊疗活动中虽然存在一定过错，但该过错在其损害后果中的参与度较低，且诊疗活动受到当时当地的医疗环境、医疗体制及医疗技术水平、医疗设备的限制。原告自享受工伤待遇后，涉及工伤赔偿的有关项目也是以最终损害结果作为评定依据的。原告张其虎所获得的工伤赔偿，已经包含了被告所属煤矿医院的医疗过失因素，二者之间没有节点，无法区分。基于上述原因，原告张其虎再行请求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承担侵权的民事赔偿责任，对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亦明显显失公平。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获得工伤赔偿后再行请求用人单位承担侵权损害的民事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对被告亦明显显失公平，对其诉讼请求本院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但考虑到原告的经济承受能力，本院酌情确定原告因本次诉讼所支出的鉴定费、垫付的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负担。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其虎对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83元、原告张其虎已经实际支付的法医鉴定费8,600元和法医出诊费、交通费2,700元，合计23,383元，由被告某集团有限公司东滩分公司负担（原告已垫付，被告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韩中德
审判员 黄 燕
审判员 朱爱国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