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民终字第6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强，张北县强哥物流中心业主。
委托代理人胡彬，河北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占全。
委托代理人王全成，河北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博天糖业有限公司张北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北县经济开发区博天街1号。
上诉人王强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强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康占全诉称，2013年被告王强承包了被告博天糖业张北分公司拉卸甜菜业务。2013年11月29日，我受雇于被告王强为其拉卸甜菜，在被告博天糖业张北分公司院内铺木板过程中，为被告王强正在作业的钩机压伤我的右小腿及右足，致右足内外踝开放性、粉碎性骨折。我于受伤当日入住张北县医院治疗，2014年2月19日出院。我在为被告王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且无任何过错，故要求被告王强赔偿我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86330.94元。被告博天糖业张北分公司将该业务发包给无相关资质的个人王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博天糖业张北分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王强辩称，我于2009年登记注册了个体工商户“张北县强哥物流中心”，我系业主。2013年我承包了被告博天糖业张北分公司拉卸甜菜业务。原告所述受我雇佣不是事实，原告开自己的运输车为我运输甜菜，我根据其所拉吨数及路程按车次支付运费，原告与我实为运输合同关系，其在履行运输合同过程中遭受伤害的赔偿责任不应由我赔偿。原告的受伤系钩机所致，应由钩机所有人张艳军对其赔偿，且在原告治疗过程中，钩机所有人张某原告垫付了部分医疗费。原告诉我无任何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博天糖业张北分公司辩称，原告康占全以为二被告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害为由提起诉讼，根据法律规定，该责任是以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为前提，而原告康占全与我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务关系，故我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被告王强注册了张北县强哥物流中心，其具备了拉卸甜菜业务的资质，我公司于2013年将拉卸甜菜的业务发包给被告王强符合法律规定，且我公司与被告王强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王强对卸菜人员的安全负责，对所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负责，我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故被告王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我公司不应被列为被告，更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请求驳回原告康占全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王强于2009年5月25日登记注册了个体工商户“张北县强哥物流中心”，王强系业主，经营范围为建筑材料、批发、零售、配货、装卸服务。2013年，被告王强与被告博天糖业张北分公司签订了“2013／2014榨期卸甜菜劳务协议”，王强承包了博天糖业张北分公司2013／2014榨期卸甜菜部分业务。2013年11月，原告康占全与被告王强约定，康占全以自己的半挂车为工具按照王强指定的地点为王强拉运甜菜，王强根据康占全所拉甜菜吨数及路程按车次支付费用。2013年11月23日，王强与张艳军经协商达成协议，张艳军以自己的钩机为工具，待载有甜菜的运输车停到指定位置并由运输车司机完成打开马槽等辅助工作后，由钩机进行卸菜作业。王强与张艳军并于同日签订流送沟上钩机卸菜安全协议，钩机在卸菜中造成的任何人身事故及车辆损害均由钩机方负责。2013年11月29日，原告康占全将其运输车停驶后，在其铺设三脚架时，钩机将其右小腿及右足压伤，致右足内外踝开放性、粉碎性骨折等。原告于受伤当日入住张北县医院治疗，2014年2月19日出院，期间支出医疗费46452.69元。于2014年3月25日到张家口市第一医院检查并支出医疗费150元，2014年9月10日到张北县医院检查并支出医疗费150元。原告康占全经河北北方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八级伤残，并支出鉴定费1000元。另查明，原告康占全一家于2011年5月迁至张北县张北镇西关街社区东区54号居住至今，其长女康晓辉于1998年9月25日出生。原告父亲康荣于1943年2月1日出生，原告母亲孙桂花于1947年5月10日出生，生育有4个子女，二人于2011年1月迁至张北县张北镇工业南街华民巷69号居住至今。
原审法院认为，劳务合同系劳务提供人与劳务接受人依照法律规定签订协议，劳务提供人向劳务接受人提供劳务活动，接受人向提供人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系以劳务为给付标的的合同。提供劳务合同的一个共同特征是其标的是提供劳动服务，而不是交付物，劳务提供人可以是专门从事服务业的个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被告王强经工商行政管理机构审批，依法登记注册了个体工商户“张北县强哥物流中心”，王强依法取得了配货、装卸服务的资质，其与被告博天糖业张北分公司签订的“2013／2014榨期卸甜菜劳务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本身便是劳务合同，合同标的是王强向博天糖业张北分公司提供拉卸甜菜的劳务活动。王强承包了该劳务后将该劳务的一部分交于原告康占全完成，康占全与王强之间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合同标的是康占全向王强提供拉卸甜菜的劳务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原告康占全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损害，且该损害并非原告自己造成，原告并无过错，故原告有权要求劳务接受方被告王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博天糖业张北分公司作为劳务发包方，其与劳务承包方王强的提供劳务方不直接发生法律关系，原告要求被告博天糖业张北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原告康占全的损失认定如下：一、医疗费，原告主张医疗辅助器具拐杖费用130元，其提供的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不予认定，故对该费用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治疗时的专家费4000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余医疗费46752.69元有医院医疗票据佐证，予以支持。二、住院伙食补助费2460元（30元／天×82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三、营养费2460元（30元／天×82天），有诊断证明佐证且计算标准合法，予以支持。四、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其护理期应计90日，包括原告出院后的护理，故其护理费应为9000元（100元／天×90天）。五、误工费，被告王强对计算标准无异议，予以确认，原告因伤残致其持续误工，根据法律规定，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的前一日，故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24993.5元（129.5元／天×193天）予以支持。六、二次手术费10000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费用虽未实际发生，但医疗证明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七、鉴定费1000元，有票据佐证，予以支持。八、交通费，原告虽提供了票据，但无证据证实其关联性，不予采信，根据原告治疗、鉴定实际情况，酌情支持800元。九、残疾赔偿金，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明了其于事发前已在张北县张北镇连续居住生活一年以上的事实，并购买了房屋，对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35480元（22580元／年×20年×30%）予以支持。十、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其主张的被扶养人康晓辉生活费6138.45元（13641元／年×3年÷2人×30%）、被扶养人康荣生活费10230.75元（13641元／年×10年÷4人×30%）、被扶养人孙桂花生活费14323.05元（13641元／年×14年÷4人×30%）计算合法，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内，不应单独作为赔偿项目主张，故残疾赔偿金项下共计为166172.25元。十一、精神抚慰金9000元，根据其伤残等级，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康占全的各项损失共计272638.4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王强于判决生效之日20日内赔偿康占全医疗费等损失272638元（取整至元）；二、驳回康占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王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强并没有承包张北糖厂2013／14榨期的甜菜运输业务，王强仅仅承包了张北糖厂2013／14榨期卸甜菜业务，王强和包括原审原告康占全在内的车主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在和原审原告同样靠跑车拉活挣运费的证人王某、孟祥平等人出庭作证，原审原告当庭承认自己是用自己车辆按照运输货物重量及路程挣运费的情况下认定王强和康占全属于劳务关系更是错误认定事实，就此我方在二审中将有博天糖业有限公司张北分公司和张北县兴旺农产品配运服务站签订的《2013／14榨期甜菜运输合同》新的证据出示。庭审中原审原告自己及其代理人均自认自己是以自有的半挂车为工具按照所拉甜菜的吨数和里程挣运费，一审法院也给予了认定，但事实上王强并没有承包甜菜拉运业务，而仅仅承包了卸甜菜的业务，糖厂2013／14榨期运甜菜的业务是由本案案外人张北县兴旺农产品配运服务站所承包，康占全是为案外人张北县兴旺农产品配运服务站拉甜菜并和该服务站结算运费，王强不是其雇主，更不给其发工资，故王强和拉甜菜的原告康占全不存在任何的法律关系，所以无论认定王强和康占全是劳务关系还是运输合同关系都是错误的。张北县兴旺农产品配运服务站将该运输业务根据实际需要交给包括康占全在内的拥有车辆并配有合格司机且有交通运输业从业资格证书的车主来具体完成甜菜拉运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故希望二审人民法院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给予纠正，并作出正确判决。（一审开庭时王强本人没有出庭，法庭按照康占全所讲是王强安排其从事拉甜菜运输的，王强代理人不知情另有甜菜运输合同，博天糖业有限公司张北分公司代理人也没有提出王强不是拉运甜菜的承包人，导致法庭错误认定王强既是卸甜菜的承包人也是运输甜菜的承包人）。二、本案本应依法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然后由原审原告起诉其直接侵权人也就是购机的主人张艳军和当时的操作者（司机）并由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退一步讲一审即使不直接驳回原审原告的诉求也依法应该将张艳军等人追加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与诉讼，所以不论本案判决结果是否正确都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直接侵权人）张艳军及其雇佣的司机，这属于程序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就此也应将本案依法发回重审。在王强和康占全不是劳务合同关系也不是运输合同关系王强也不是直接侵权人的情况下驳回康占全的诉讼请求合情合理合法，康占全在履行运输合同过程中受伤就像其在为了完成运输合同的路途中遭遇第三方或单方的交通事故一样，其风险和赔偿责任应由其自己承担或侵权第三人承担，一审法院出于查清侵权行为的具体发生情况和双方各自过错的目的也应该将张艳军一方列为被告，何况张艳军在事发后还给原审原告垫付了部分医疗费，王强和张艳军签订的《流送沟上购机卸菜安全协议》对安全事故责任承担也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还给予认定，当时王强不在现场，没有张艳军和其司机出庭也不能查清侵权人和被侵权人双方的责任和过错程度。三、原审判决不仅错误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劳务关系的规定，还对该条明确规定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内容故意回避，无任何理由的认定原审原告无过错，判令我方承担其全部损失的赔偿责任，最失公平。作为履行运输合同的原审原告在将甜菜拉到糖厂将车辆停放到便于卸菜的指定位置便完成了运输合同且不能进入钩机作业的“禁人”区。即使不进入钩机作业区域也应该注意周围环境对其自身的危害，也就是其自有的最基本的谨慎注意义务，事实上康占全受伤时其正处于钩机作业的“禁入”区之内，据当时在场安全工作人员讲康占全当时经多次劝说拒不离开钩机作业区域，其存在重大过错，但原审法院在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按照无过错责任来归责，显然错误。四、原审法院在判决书当中回避本案有证人出庭作证、张某原审原告垫付医疗费6000元的等情况有不公裁判之嫌。综上一审法院在该案件上错误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且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直接侵权人张艳军和其司机，在原审原告存在重大过错的情况下错误适用过错归责原则导致错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原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强经工商行政管理机构审批，依法登记注册了个体工商户“张北县强哥物流中心”，王强依法取得了配货、装卸服务的资质，其与原审被告博天糖业张北分公司签订的“2013／2014榨期卸甜菜劳务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即为劳务合同，合同标的是王强向博天糖业张北分公司提供拉卸甜菜的劳务活动。王强承包了该劳务后将该劳务的一部分交于被上诉人康占全完成，康占全与王强之间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合同标的是康占全向王强提供拉卸甜菜的劳务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康占全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损害，且该损害并非其自己造成，其并无过错，故被上诉人康占全有权要求劳务接受方即上诉人王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王强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判并无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95元，由上诉人王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敬民
审判员 马瑞云
审判员 武建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武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