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15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旭日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永安路52号。法定代表人：冯征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大鹏，北京市鑫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淑春，女，1966年3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雪，北京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旭日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日制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淑春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8民初9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旭日制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大鹏、被上诉人赵淑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旭日制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淑春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赵淑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赵淑春自年满50周岁之日起，与旭日制衣公司劳动关系终止，故赵淑春与旭日制衣公司之间为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如赵淑春与旭日制衣公司存在加班费等劳动争议，应在劳动关系终止后1年内提起劳动仲裁，否则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应不予支持。2.社会保险损失应由劳动行政部门予以受理，并非法院受案范围。旭日制衣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有赵淑春的自身原因，不能由旭日制衣公司承担全部责任。3.赵淑春已经享受了农村保险，无需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故旭日制衣公司无需替赵淑春缴纳养老保险。赵淑春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旭日制衣公司的上诉请求。赵淑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旭日制衣公司支付：1.2015年8月至2017年8月延时加班工资4725元；2015年8月至2017年8月休息日加班工资35531元；2015年8月至2017年8月带薪年休假工资5793元；2.代通知金2100元；2003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9400元；3.2003年9月至2011年6月养老保险待遇；2011年7月至2016年3月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56000元；4.2016年4月、6月、9月、10月、2017年3月、4月、7月最低工资差额3920元；5.诉讼费由旭日制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赵淑春入职时间：2003年9月1日。二、赵淑春工作岗位：剪裁工。三、赵淑春参加社会保险情况：旭日制衣公司未为赵淑春办理社会保险。赵淑春主张及证据：赵淑春为农业户口，旭日制衣公司未为赵淑春缴纳社会保险导致赵淑春无法办理退休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赵淑春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无法补缴社会保险，故旭日制衣公司应支付赵淑春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及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提交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旭日制衣公司抗辩意见：认可未为赵淑春缴纳社会保险，但社会保险纠纷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旭日制衣公司未为赵淑春办理社会保险。一审法院就赵淑春所主张的事实向北京市密云区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进行咨询，社保部门答复为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其养老保险无法补缴，如果劳动者从未缴纳过基本养老保险，其在社保账户系统中没有相关信息，退休后无法享受养老待遇，具体损失数额也无法核算。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四、计薪周期及工资发放时间：自然月，次月月底发放上月工资。五、工资构成：无法认定赵淑春工资构成为北京市最低工资加社保补贴。赵淑春主张及证据：不清楚工资构成。旭日制衣公司抗辩意见及证据：北京市最低工资加社保补贴，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因旭日制衣公司未就其主张提交证据，故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赵淑春工资构成为北京市最低工资加社保补贴。六、最低工资差额：2016年4月5日发放2016年2月工资440元，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赵淑春主张及证据：2016年4月、6月、9月、10月、2017年3月、4月、7月发放工资均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差额为3920元；提交2015年8月31日至2017年10月10日个人储蓄对账单加以证明。旭日制衣公司抗辩意见及证据：赵淑春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系劳务关系，按照出勤天数支付工资，不存在最低工资差额；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2016年4月5日发放2016年2月工资440元，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赵淑春已于2016年3月4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故仅就赵淑春主张的在此之前的月工资是否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进行统计；旭日制衣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赵淑春工资发放情况，故根据赵淑春工资发放时间结合赵淑春提交的个人储蓄对账单可认定赵淑春所主张的2016年4月5日发放工资应为2016年2月工资，其数额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七、赵淑春实行的工时制度：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赵淑春主张及证据：不清楚实行何种工时制度。旭日制衣公司抗辩意见及证据：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提交审批时间分别为2008年9月10日、2011年9月2日、2014年1月3日的北京市企业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和不定时工作制审批表加以证明，有效期分别为3年；三份审批表中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一栏载明岗位或工种为：裁剪车间、缝制一班、二班、三班、四班、平整车间、后勤。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根据旭日制衣公司提交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审批表及赵淑春的工作岗位认定赵淑春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八、赵淑春加班时间：2015年8月30日至2016年3月4日延长工作时间336小时。赵淑春主张及证据：每天延时0.5小时，每月只休息1天，如果当月有法定休假日，就法定休假日休息1天；如果当月无法定休假日，就休息日休息1天；2015年8月至2017年8月共延时加班261小时，休息日加班184天；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旭日制衣公司抗辩意见及证据：无加班，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2015年8月30日至2016年3月4日延长工作时间336小时。因赵淑春于2016年3月4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此后双方系劳务关系，故仅就赵淑春主张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出勤情况进行统计；关于每日延时加班情况，因赵淑春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无法采纳赵淑春的主张；关于休息日出勤情况，在两年之内应由旭日制衣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因旭日制衣公司未提交两年之内的工资表与考勤表，故一审法院采纳赵淑春的主张，按照赵淑春主张的出勤情况予以统计，赵淑春2015年8月30日至2016年3月4日休息日出勤42天，因赵淑春所在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故赵淑春主张的休息日加班应为延长工作时间加班，经核算延长工作时间336小时。九、赵淑春加班工资计算基数：2100元。赵淑春主张及证据：2100元，提交2015年8月31日至2017年10月10日个人储蓄对账单加以证明。旭日制衣公司抗辩意见及证据：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2100元。因旭日制衣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关于加班工资计算基数的约定，故一审法院采纳赵淑春的主张以实发工资作为计算基数，经核算其实发工资不低于2100元，故按照赵淑春主张的2100元计算。十、赵淑春应休带薪年休假天数：4天，旭日制衣公司已安排赵淑春2016年春节休当年带薪年休假。赵淑春主张及证据：每年应休带薪年休假10天，共计应休20天，旭日制衣公司虽然春节期间安排休假，但并未支付工资；提交2015年8月31日至2017年10月10日个人储蓄对账单加以证明。旭日制衣公司抗辩意见及证据：劳动关系期间，每年春节均安排赵淑春休带薪年休假半个月；劳务关系期间，带薪年休假无法律依据，但也安排春节期间休假；未提交证据证明春节休假期间支付工资。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4天，旭日制衣公司已安排赵淑春2016年春节休当年带薪年休假。因赵淑春于2016年3月4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仅就赵淑春主张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应休带薪年休假天数进行核算，经核算2015年8月30日至2015年12月31日应休带薪年休假天数为3天，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3月4日应休带薪年休假天数为1天；因赵淑春主张春节所在月份存在最低工资差额，在一审法院认定该月存在工资差额应予补足的情况下，应视为赵淑春2016年春节期间休假为当年带薪年休假。十一、双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原因：赵淑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劳动关系终止。赵淑春主张及证据：旭日制衣公司经营困难并停业，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旭日制衣公司抗辩意见：赵淑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关系终止。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赵淑春于2016年3月4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十二、双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2016年3月4日。赵淑春主张及证据：2017年8月22日，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旭日制衣公司抗辩意见：2016年3月4日，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此后系劳务关系，认可赵淑春主张的时间为解除劳务关系时间。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2016年3月4日。赵淑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十三、赵淑春申请仲裁时间：2017年8月29日。十四、仲裁结果：不予受理。以上事项中，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第八项、第九项、第十项、第十一项、第十二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旭日制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赵淑春2015年8月至2016年3月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6082.76元；二、北京旭日制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赵淑春2015年带薪年休假工资579.31元；三、北京旭日制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赵淑春2003年9月至2011年6月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12659.2元；四、北京旭日制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赵淑春2011年7月至2016年3月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25241.9元；五、北京旭日制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赵淑春2016年2月最低工资差额1280元；六、驳回赵淑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有以下三点：一、赵淑春与旭日制衣公司是否为劳动关系；二、赵淑春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旭日制衣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及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一、关于赵淑春与旭日制衣公司是否为劳动关系一项。旭日制衣公司以赵淑春与其公司之间为劳务关系为由，主张其无需支付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等。本案中，双方均认可赵淑春于2003年9月1日入职旭日制衣公司，工作岗位为剪裁工。故，双方之间构成劳动关系。赵淑春于2016年3月4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现旭日制衣公司主张，因赵淑春已达退休年龄而劳动关系终止，赵淑春与其公司之间不再是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不应当支付劳动关系项下所应支付的工资等。对此，赵淑春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本案中，赵淑春曾为旭日制衣公司员工，现达到退休年龄，但其不满足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条件，不应按照劳务关系处理。故，对于旭日制衣公司以赵淑春与其公司之间为劳务关系为由主张其无需支付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赵淑春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旭日制衣公司以赵淑春达到退休年龄劳动关系自动终止为由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对此，赵淑春不予认可。2017年8月22日，赵淑春离职。2017年8月29日，赵淑春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故，赵淑春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旭日制衣公司的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旭日制衣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及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首先，旭日制衣公司以养老保险损失应由劳动行政部门受理非法院受案范围为由主张不应当支付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对此，赵淑春不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故，旭日制衣公司以养老保险损失非法院受案范围为由主张不应当支付未缴纳养老保险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旭日制衣公司以赵淑春享受农村保险为由主张无需为其缴纳养老保险。对此，赵淑春不予认可，旭日制衣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于旭日制衣公司该项理由，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损失的具体数额，2003年9月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按照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标准予以核算，2011年7月1日之后根据工作年限等因素综合确定，尚属合理，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旭日制衣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尚属合理，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旭日制衣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金妍熙代理审判员  王世洋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法官 助理  夏海曼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