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6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起国，男，1964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县。
委托代理人：李坚，浙江绍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芝文，女，汉族，1959年9月18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汤国柱、徐超，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起国因与被上诉人施芝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12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4月12日，侯起国（乙方）与施芝文（甲方）签订《房屋出租合同》一份，约定施芝文将位于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新丰社区新康家园东区126号一楼大厅、厨房及后东北小房间、一楼卫生间出租给侯起国用于经营饭店，租赁期为2014年4月12日起至2017年4月12日止，房屋租金为年租金50000元，支付方式为每半年支付25000元，提前15天支付，三年内不增房租。同时合同约定侯起国在租赁期间使用水、电、有线电视费、卫生费等自行负担。水费每度贰元，电费每度壹元贰角。双方在合同中对违约责任做出了如下约定：“如双方有违反以上合同条款的，须承担年租金30%的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施芝文按约将房屋交付给侯起国使用，侯起国亦按约支付了房屋租金。由于侯起国租赁房屋系用于经营饭店，应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新丰社区要求，侯起国购买并安装油烟净化设备及污水净化设备。2015年4月17日，侯起国与杭州明旺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侯起国购买杭州明旺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油烟净化设备一台，价格为6000元（含管子加辅料）。现油烟净化设备及污水净化系统仍留在案涉房屋。
2016年7月11日，经施芝文之子施佳俊抄表后记载截至2016年7月11日，侯起国的电表读数为61186度，而上一季度抄表读数为57218度，故本季度用电量记载为3968度。而2015年同时期侯起国用电量为2120度。因两次用电量差距较大，侯起国提出质疑。2016年7月29日，侯起国与施芝文之子施佳俊经余杭区南苑街道新丰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如下协议：“一、经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共识：当事人施佳俊承诺本季度电费按照往年同一季度收取人民币2544元；二、当事人侯起国承诺于2016年8月12日前搬离；三、至本季度电表抄表61186起，当事人侯起国认可电表的计量，在搬离之后按度结清（1.2元/度）；四、8月份所产生的租金按照人民币月度平均值计算；五、当事人侯起国8月12日之前搬离后，结清上季度所欠电费人民币1413元，外加本月使用水电费后，另一当事人施佳俊退还当事人侯起国人民币8200元预付租金；六、在双方确认房屋结构完好后，当事人施佳俊退还当事人侯起国租房押金人民币5000元整；七、本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名摁上手印，调解员签名并加盖调委会印章后，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庭审中，施芝文对施佳俊所签订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
2016年8月8日，侯起国发现该季度用电量达3968度是因为施芝文之子施佳俊在抄表时所记录的上一季度读数57218度实际为上上季度的读数，故其记载的用电量3968度实际为本季度及上季度用电量之和。后侯起国要求施芝文赔偿损失未果，2016年9月18日，侯起国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施芝文向侯起国公开赔礼道歉；2、双方解除合同，由施芝文承担赔偿责任，并支付违约金15000元；3、施芝文因违约导致侯起国的损失共计56600元（店面转让费48000元、排烟系统6000元、污水净化系统2600元）。
另查明，侯起国现已实际搬离案涉房屋。
原审法院认为，侯起国与施芝文签订的《房屋出租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系因施芝文之子施佳俊在抄电表过程中将起始读数抄错致使该季度用电量计算错误，进而引发纠纷，但双方经南苑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已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且双方在庭审中也均一致认可合同已经解除。现侯起国以施芝文抄错电表的行为导致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判决解除合同并要求施芝文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赔礼道歉并非《合同法》规定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故对侯起国要求施芝文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转让费，系侯起国为租赁案涉房屋支付给之前的承租人的对价，侯起国要求施芝文支付上述款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排烟系统及污水净化系统，系侯起国经营饭店需要，应所在社区要求，并经施芝文同意安装。双方在庭审中均确认排烟系统可以拆除，且施芝文明确表示不同意利用，故该排烟系统应当由侯起国予以拆除。关于污水净化系统，双方均确认已形成附合，无法拆除，但侯起国并未举证证明该排污系统的残值损失。综上，对侯起国要求施芝文赔偿排烟系统6000元及污水净化系统26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侯起国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0元，减半收取795元，由侯起国负担。
宣判后，侯起国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本案中，一审法院存在部分证据违法不予认定和案件事实认定不全面、不清楚的情形，并据此做出裁决，有违公平正义原则，严重损害侯起国的合法权益。一、一审法院对部分证据不予认定，违反了“全面、客观审查核实证据”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于该证据的认定存在明显的违法情形。1、关于侯起国提供的证据4，一审法院以该证据系复印件据此不予认定，存在不客观的情形，且违法不予认定。因该证据原件在施芝文处，侯起国当庭已提请法院向施芝文调取，并且施芝文已当庭出示，一审法院仍以该证据系复印件而不予认定，存在明显的不客观和违法情形。2、关于侯起国提供的证据6、9，一审法院以“未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明显不符合法院不予认定证据的理由，存在明显的违法情形。侯起国提供的证据6与证据11可以相互印证，系市场经营惯例，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并且侯起国举证的目的是证明侯起国支付店铺转让费的客观事实。侯起国提供的证据9，是来自本案争议房屋周边店铺张贴的广告，侯起国举证的目的是证明店铺转让费系市场经营的惯例及店铺转让费的价格，均系客观事实，一审法院怠于调查审核。3、关于侯起国提供的证据7、8，一审法院以“未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明显不符合法院不予认定证据的理由，存在明显的违法情形。侯起国提供的证据7、8，均存在客观实物，施芝文当庭亦承认该两项设施系当地社区强制要求安装的，并且均由侯起国承担费用，侯起国举证的目的是证明侯起国安装及承担该设施的费用，且有据可查。二、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全面、不清楚，遗漏重要事实，裁决显失公正。1、遗漏事实一：双方调解之前，施芝文以侯起国不支付电费为由在侯起国店铺吵闹，严重干扰侯起国正常经营秩序，导致侯起国已无法经营的事实。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双方报警的事实及施芝文当庭承认与侯起国进行争吵的事实进行证明。并且从侯起国的真实意愿来看，侯起国没有理由搬离原租赁房屋，无论从经营的周期（侯起国已在此处经营了五年多）和客户积累还是从投入的经济成本来考虑，如果侯起国未受到不可排除的严重干扰，是不会搬离的，并且日常经验法则来看亦符合客观逻辑。2、遗漏事实二：关于调解协议的履行，侯起国已履行了其全部义务，而施芝文的义务至今均未予履行。3、遗漏事实三：施芝文在面对侯起国的多次质疑和用电量明显不合常理的情况下，长达近一个月的时间内不予以核查，施芝文是否有一般人正常的注意义务？而且施芝文在此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并非与侯起国和谐相处，而是天天指责侯起国拒付电费，导致侯起国无法正常经营。4、遗漏事实四：据施芝文陈述8月8日发现自己抄错表了，当时侯起国并未搬离，本纠纷本该可以和谐解决，但施芝文一意孤行仍要求侯起国搬离，置侯起国的损失于不顾，导致侯起国本可避免的损失无法挽回。在长达近一个月的纠纷中，侯起国被赶出了经营五年多的房屋，对此侯起国承担的损失不仅有已长期积累下的客户，而且还有已支付的店面转让费、排烟系统费用、污水净化系统费用等，对于此，施芝文只轻描淡写地承认：当时抄错了，就可化解自己的过错，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如此认定事实是否做到了全面、客观，是否做到了公平、公正。三、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经南苑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已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且双方在庭审中也均一致认可合同已经解除”，该认为不符合客观事实，且无事实依据。1、调解协议内容共七条，均未涉及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充其量只是“搬离”，并且“搬离”并不代表解除合同。2、调解协议对于纠纷的简要介绍明确显示，当时纠纷并未发现施芝文抄错表的事实，而如今施芝文承认抄错表了，即调解的前提基础已发生变化，协议的效力应属效力待定。3、施芝文至今未退还预付租金和租房押金，施芝文已用行为违反了协议的约定。4、侯起国在一审庭审中，承认了“搬离”事实，并在起诉状中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双方在庭审中也均一致认可合同已经解除”不符客观事实。四、一审法院认为：“现侯起国以施芝文抄错电表的行为导致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判决解除合同并要求施芝文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曲解侯起国的意思表达，并据此裁决，显失公平公正。1、侯起国在庭审中明确表达了，“抄错电表”只是起因，施芝文在用电量明显不合常理和受多次提醒拒绝再次审核用电量的情况下，以侯起国拒付电费，在近一个月的时间内，连续干扰侯起国正常经营，导致侯起国无法经营，不得不搬离。由此得出，侯起国的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2、在本案中，施芝文存在明显的过错，甚至存在故意，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侯起国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施芝文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转让费系侯起国为租赁案涉房屋支付给之前的承租人的对价，侯起国要求施芝文支付上述款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违反法律规定。1、转让费系支付给上一租客的费用，但如果合同能得到正常履行时，侯起国可以明确可获得的利益。2、施芝文在明知已方错误时，未采取补救措施，致使侯起国损失无可挽回。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对于违约方承担的赔偿责任明确规定为不仅包括直接损失亦包括间接损失，因此施芝文于法于理应当承担其造成的损失，包括转让费、污水系统费用、排烟系统费用等。六、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庭审中均确认排烟系统可以拆除，且施芝文明确表示不同意利用，故该排烟系统应当由侯起国予以拆除”，一审曲解侯起国的意思表达，违背基本常识，裁决显失公平公正。1、侯起国在一审中表示该排烟系统是可以拆除，但拆除后其价值已严重折损，无法再有效利用，这属基本常识。2、一审法院裁决由侯起国拆除，而对其拆除费用、价值折损均未做出处理，难道侯起国被诬陷后，责任还在侯起国，侯起国还要自行承担所有损失？因此，一审裁决显失公平公正。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污水净化系统，双方均确认已形成附合，无法拆除，但侯起国并未举证证明该排污系统的残值损失”，违背客观事实，裁决显失公平公正。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已表明该污水净化系统由社区统一组织施工的，侯起国按照社区的要求支付费用后并未收到社区的任何收费凭证，因此侯起国无法提供相关凭证，属于法定的因为客观原因无法自行收集的证据，并且，侯起国当庭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法院向新丰社区调取和核实侯起国支付2600元费用的事实。一审法院怠于核实和调取，而据此驳回侯起国的诉请，显失公平公正。八、一审法院遗漏了违约责任的认定，其裁决应予撤销。本案中，施芝文自已抄错电表，在有提醒和质疑的情况下，却怠于履行审慎义务和基本注意义务，严重干扰侯起国正常经营秩序，致侯起国无法经营，其行为已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不全面、不客观的事实做出显失公平公正的裁决，将造成过错方不仅未得到应有的处罚，反而让原本没有过错的侯起国承担全部的损失，该判决已经严重损害到了侯起国的合法权益，并损害了公平正义的法治精神。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并由施芝文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的诉讼费等相关费用；
被上诉人施芝文辩称：关于事实问题。第一，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客观真实。原审对本案中操作电表的全部细节已经充分查明，且通过同期用电量的类比，确认施芝文确属工作失误，引起误会，而并非如侯起国所述的属于恶意多抄电量来讹取电费的情况，侯起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坚持主张施芝文的行为系故意，是没有事实依据的。第二，对于一审提供的调解协议，原审法院认定的各项内容，均属事实，涉案双方均认可调解书中认可的各项内容，并签字确认。双方租赁合同解除的同时，对各类善后手续均有明确的约定。而侯起国在上诉时提到施芝文至今未将包括押金在内的剩余款项付给侯起国，违反了协议的约定，与事实不符。施芝文在协议签订之后，积极履行协议内容，曾多次联系侯起国，要求结清剩余款项。但是，侯起国均以要启动诉讼程序为由，拒绝与施芝文结算款项，不接受施芝文的退款，导致双方至今未结清。对于，这一事实，将责任归结于施芝文，与实情不符。第三，原审法院对于转让费这个诉请，定性认定准确。所谓转让费，系侯起国向案外人受让店铺的费用，系侯起国与案外人之间的自由交易行为，与施芝文无关。转让费主要是指针对店内的器具、家具以及经营餐厅所需的食材等费用。租赁关系解除之后，侯起国已将上述财产自行搬空，现又以损失为由，要求施芝文承担对价，与事实相违背。对于本案中，排烟、排水系统均系侯起国自行安装，并因其餐饮店根据相关规定必须安装的，所需花费，施芝文一概不予过问。现，侯起国要求施芝文承担其安装的费用，没有任何的依据。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原审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侯起国基于对事实的否认，认定一审法院认定法律错误。事实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关于赔礼道歉并非合同法规定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本案的证据，庭审时，双方进行了充分质证，基于上述证据，原审认定程序正当，没有不妥。侯起国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本案租赁合同中，施芝文始终不存在约定或法定的违约情形，侯起国要求施芝文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侯起国和被上诉人施芝文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侯起国与施芝文于2014年4月12日所签订的《房屋出租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虽因施芝文之子施佳俊在抄电表过程中将起始读数抄错致使该季度用电量计算错误，为此双方产生纠纷，但经余杭区南苑街道新丰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并由该调解委员会于2016年7月29日出具了编号为：余南新民调[2016]011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该调解协议书具有法律效力，双方的纠纷已予以解决。该调解协议书明确了侯起国承诺于2016年8月12日前搬离，并约定侯起国搬离后租金和水电费的处理。事实上，侯起国也确已实际搬离了案涉房屋。故原审法院认定经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已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并无不当。现侯起国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并由施芝文支付违约金15000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而本案侯起国以违约之诉提起诉讼，要求施芝文赔礼道歉，没有法律依据，该诉请无法支持。而侯起国要求施芝文赔偿店面转让费48000元，而该费用系侯起国在承租施芝文房屋时，与案外的前承租人所产生的费用，现要求施芝文赔偿依据不足。排烟系统及污水净化系统，系侯起国经营所需，应所在社区要求，侯起国安装。而双方的租赁合同已在调解委员会调解解除，侯起国要求赔偿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侯起国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0元，由侯起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代理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