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20民终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某甲，男，197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代理人：陈渝，重庆中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华，重庆中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甲，男，194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代理人李某乙，女，197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易某甲因与被上诉人李某甲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5）简阳民初字第2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易某甲的委托代理人陈渝、钟华，被上诉人李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某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易某甲与被告之女李某丙于2002年12月4日登记结婚，于2003年3月21日生育李某丁。2008年10月4日，李某丙因病去世。2008年10月10日，李某甲、邹某某与易某甲、李某丁签订了关于李某丙遗产分配的协议。2008年10月11日，李某甲向易某甲出具了一份字据，内容为“易某甲现有现金11.145万元（人民币大写：壹拾壹万元壹仟肆佰伍拾元整）在我处，作为李某丁寄养在我们这里的保证金。”2012年10月11日，李某甲、邹某某与易某甲、李某丁再次签订了一份关于履行李某丙遗产分配协议的协议书。2013年，易某甲、李某丁与李某甲、邹某某就李某丙的遗产分割曾两度向本院诉讼解决，本院已于2013年分别作出（2013）简阳民初字第543号民事判决书及（2013）简阳民初字第1316号民事判决书，对双方继承纠纷予以判决分割。
李某丙去世后，李某丁与邹某某（系李某丁的外婆）共同生活至2012年8月。此期间，李某丁就读于成都美视国际学校。从原告提交且被告无异议的两份学校通知书中记载，该校2010年的收费标准为小学23200元／年（含学费16600元、住宿费1200元、代管费1900元、生活费3500元），需要乘坐学校统一租用的公交车接送学生的车费800元／年；2012年收费标准为小学28200元／年（含学费、住宿费、代管费）。小学英语实验班特教费2000元／年、小学PYP实验班特教费5000元／年，周末需要在学校托管的学生按40元／人／天（不含餐费）的标准一次性预缴3200元／年托管费，学年结束后按实结算，多退少补，需要乘坐学校统一租用的公交车接送学生的车费1000元／年。
现易某甲持李某甲出具的字据，以本人已完全支付李某丁寄养期间全部费用，且李某丁已于2012年9月回重庆与原告共同生活，寄养结束，被告继续持有保证金的理由消失为由诉讼来院，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保证金111450元。
原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间虽无直接的血缘关系，但身份关系特殊，易某甲系李某丁的父亲，李某甲系李某丁的外公，李某丁于双方而言，均是非常重要的亲人，本案的纠纷也因李某丁曾在李某甲处生活，且李某甲为易某甲出具有关保证金的字据而起。本院认定和审理本案的关键便在于讼争字据中所记载“保证金”的性质、用途以及易某甲是否支付李某丁寄养期间全部或主要学习生活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易某甲负有证明其支付李某丁寄养期间学习、生活费用的举证责任。
一、关于保证金的性质与用途问题。李某丁之母李某丙逝世后，易某甲作为李某丁之父，自当是李某丁的监护人，应当承担抚养李某丁的义务，易某甲常年在外地工作，李某丁与邹某某、李弈共同生活，必然产生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费用，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该保证金是在易某甲不履行或不能履行抚养义务时，被告方从该费用中列支，用于李某丁学习、生活的花费。因此，保证金的用途与性质应当是明确的，若易某甲支付抚养李某丁所产生的全部或主要费用，李某甲应当将保证金退还，若易某甲未支付抚养李某丁所产生的全部或主要费用，则由被告方从该保证金中予以列支，费用当据实结算。至于李某丁寄养四年间的花费情况，从李某丁就读学校的收费情况来看，李某丁在成都美视学校就读四年的学习生活费用，加上医疗费用、兴趣培训等其他费用，初步估算应花费10万元左右，且原、被告均认可李某丁四年的花费在10万元以上。本院对这一事实予以确认。
二、关于易某甲是否支付李某丁寄养期间的抚养费问题。本案中，易某甲是否支付李某丁寄养期间的学习生活费用，双方各执一词，分歧较大，易某甲主张已支付10余万元，而李某甲主张其从未支付。易某甲提出了两个诉讼主张，一是李某丁书写的材料，欲证明其履行了抚养义务，并将相关费用以人民币、美元、英镑等现金形式支付给邹某某；二是通过银行账户转账给李某乙以支付李某丁的抚养费用。针对前者，易某甲提交了李某丁书写的生活经历，其中记载的部分内容为“2010年6月，爸爸和他的同事来成都美视学校送给我一台爸爸用的电脑，还在电脑里放了1000港币、100美元（由姨妈保管）……2012年暑假在新疆，（爸爸同事）郭锋叔叔给了外婆3万，说给我学习用……爸爸领导请我吃饭，给了50英镑（由姨妈保管）……”李某甲对李某丁书写的内容不予认可，邹某某则表示在新疆期间，确有他人用报纸包了钱交给邹某某，但邹某某并不知晓里面有多少钱，直接放于易某甲住处的写字台，由易某甲取走。本院综合分析后认为，李某丁在寄养期间尚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2015年书写该内容时也只有11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书写的材料仅能证明部分内容，其证据效力有限。易某甲作为李某丁的父亲，在李某丁寄养期间，到学校看子女并购置一定的生活用品，支付部分费用，合情合理。因此，易某甲主张其在李某丁寄养期间履行父亲职责，假期带子女游玩，购买生活用品，支付部分费用等，本院予以采信。但仅凭李某丁书写的材料不能证明其支付了主要的抚养费用。针对后者，易某甲申请人民法院调取了李某乙在建设银行2010年全年的交易明细，经本院查证，2010年12月20日，易某甲确向李某乙转账1000元，李某乙认可该1000元为李某丁购买羽绒服。在法庭辩论终结后，易某甲以“双方银行卡号多，记不清楚，且2011年2月22日向李某乙账户转账11000元”为由再次申请人民法院调取李某乙在建设银行同一账户2011年2月份的交易明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包括：（一）证据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无权查阅调取的；（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三）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第九十五条：“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之规定，易某甲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再次申请人民法院对李某乙同一账户的交易明细调查取证，且由于原、被告双方之间的亲属关系，李某乙陈述其与易某甲曾有资金往来，因此，即便本院再次调查讼争账户，亦不能确认双方往来资金的用途。故，本院对易某甲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因此，本院确认易某甲在李某丁寄养期间履行了部分子女抚养义务，对其主张支付了李某丁全部或主要抚养费用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易某甲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易某甲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未认定上诉人支付了易某乙抚养费用的事实，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一方。上诉人易某甲履行了对易某乙抚养费用的给付义务，通过李某乙汇款给邹某某作为孩子部分学习生活费用的事实一审也未认定；2、一审错误认定保证金抵付条件，保证金的性质是对李某丁（易某乙）在寄养期间读书、生活等费用的担保，发生冲抵的条件是易某甲发生消失、意外等情形，即使上诉人未付易某乙生活费用，被上诉人仍应履行催告义务，方能扣划保证金，且李某甲与邹某某在87年（或88年）已离婚并各自成家，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履行带养易某乙的义务，其无权处分保证金；3、一审法院认定易某乙在简阳四年花费显失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保证金111450元。
被上诉人李某甲辩称：1、上诉人没有支付女儿的抚养费；2、上诉人没有通过李某乙汇款给邹某某；3、保证金是在易某甲不给钱时用来支付易某甲女儿的生活费用，保证金用来支付了生活费。
二审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查明，成都美视国际学校的两份通知书在一审中系被上诉人李某甲提交。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上诉人易某甲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李某甲返还保证金111450元。理由是其已完全支付女儿李某丁寄养期间全部费用，且李某丁已于2012年9月回重庆与其共同生活，寄养结束，李某甲继续持有保证金的理由消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易某甲应举证证明其已完全支付女儿李某丁寄养期间全部费用。一审中，易某甲提交了李某丁（易某乙）出具的书写说明和银行账户转账记录，以此证明其已支付李某丁的抚养费用。李某丁书写的材料中部分涉及了易某甲给付的部分费用问题，但因李某甲对此并不认可，且李某丁与易某甲系父女关系，仅凭李某丁一人证明并不能达到易某甲证明其已给付抚养费用的证明目的；同时，易某甲作为李某丁的父亲，在女儿寄养期间给女儿购置部分生活用品和支付部分生活费用是履行作为父亲的抚养责任，不足以证明其已给付了李某丁的主要抚养费用。在银行转账记录中，经一审法院调查，2010年12月20日易某甲向李某乙转账1000元，该转账金额较小，亦不能证明易某甲已给付了李某丁的主要抚养费用。
第二，关于保证金性质问题。虽然李某甲出具的字据中载明该11.145万元作为李某丁寄养的保证金，但从本案事实来看，易某甲常年在外地工作，李某丁常年与邹某某生活，必然会产生费用。该保证金的性质是明确的，即若易某甲未支付抚养李某丁所产生的全部费用，李某甲、邹某某可以从该保证金中列支费用。现易某甲无法证明其已给付了李某丁主要抚养费用，李某甲、邹某某在其给付的保证金中列支抚养费是合理的。易某甲上诉称扣划保证金的前提条件应是李某甲催告后仍未履行给付抚养费用义务，李某甲不能擅自使用保证金。但从李某甲向易某甲出具的字据内容看，双方并未约定保证金有使用前提，且从日常生活经验及本案事实来看，在易某甲未履行给付李某丁全部抚养费用的情况下，李某甲作为李某丁的外公，在保证金中列支李某丁的抚养费用也是合理的，该保证金用于李某丁的抚养费用符合双方约定保证金的本意。
第三，关于上诉人易某甲称李某甲已与邹某某离婚，李某甲未与李某丁生活在一起的问题。易某甲明知李某甲与邹某某已在80年代离婚并各自重组家庭，但其仍然在2008年将保证金交于李某甲处，说明其对李某甲收取保证金是认可的。虽然邹某某与李某甲未在一起生活，但双方对李某甲收取保证金均无异议。李某甲作为李某丁的外公，在易某甲未支付李某丁的抚养费用时将保证金作为抚养费用支付给邹某某是合乎情理的，且邹某某在一审中对这一事实予以了认可。
综上，上诉人易某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上诉人易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力
代理审判员 严霁云
代理审判员 刘兆阳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