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3民终38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佰鑫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西流湖街道铁炉村汪庄村村北。
法定代表人：李根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卫东，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士燕，河南中赢旗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隆华传热节能股份有限公司（原洛阳隆华制冷设备有限公司、洛阳隆华传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空港产业集聚区。
法定代表人：李占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晓明、赵喜喜，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郑州市佰鑫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洛阳隆华传热节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孟津县人民法院（2015）孟民五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佰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卫东和王士燕，被上诉人隆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晓明和赵喜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1日，原、被告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2013-Y-066＃；产品名称为：蒸压釜；数量为：2台；总价款为：36.6万元；技术标准为：卖方（隆华公司）按图纸设计生产，产品质量达到国家标准；交货方式为：买方（佰鑫公司）自提；付款方式及期限为：付定金伍万元整，提货前付清全款。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3年11月19日向原告支付5万元定金，于2013年12月16日向原告洛阳隆华传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变更前）尾号为0731的银行账户汇款31.6万元，但因原告公司名称发生变更，银行又以“收款人户名误”为由，及时将该笔款项退回至被告公司账户。2013年12月18日，原告向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上面显示价税合计：36.6万元。另，被告确通过自提方式将合同所涉的2台设备提走。就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且有《工业品买卖合同》、银行汇款凭证、增值税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予以确认。庭审中，原告提供“企业询证函”一份，上面载明：截止2013年12月31日，被告欠原告的货款为31.6万元，该函件左下方“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有“郑州市佰鑫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字样的红色印章，被告质证称：从未收到过原告发送的企业询证函，该询证函上的上述公章也非佰鑫公司加盖，并当庭申请对该公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该院现就原、被告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分析认定如下：1、企业询证函的证明方向、效力。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就合同总价款36.6万元、定金5万元、余款31.6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被告若要对抗原告的诉讼请求，则须就其“通过银行转账未果后以现金方式结清剩余货款”的抗辩理由进行充分举证，否则将会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风险，如企业询证函被鉴定为真实有效，则仅是对31.6万元余款数额的再次确认，如被鉴定为虚假伪造，则不影响上述基本事实的认定，故其是否真实，就本案主要事实的认定而言，仅起辅助作用。基于上述情形，该院认为由于该询证函对于本案事实的查明认定关联较小，并非定案的关键证据，鉴定程序不再进行。2、被告提走货物的证明效力。被告认可其提走了合同载明的2台蒸压釜，并据此称：合同明确约定为“提货前付清全款”，故可证明其已经付清了全部货款，否则原告不可能让其提货。对此，该院分析：合同中就付款方式及期限所作的该项约定，仅是明确了合同相对方应享有的权利和负担的义务，是合同履行的应然状态，是当事方对该合同履行的一种理想化预期，其与合同的真实履行状况即实然状态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亦不能相互证明，故被告之“如果不付清货款，即不可能提走设备”之逆向推理，缺乏依据而不能成立。3、增值税发票的证明力。被告提出：原告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事实可证明其已付清全部货款。对此，该院分析：增值税发票具有的是证明销售方已尽纳税义务和购买方进项税额的作用，其作为付款的记账凭证，只是买受人付款的依据，本身并不是付款凭证。通常情况下，增值税发票的开具只表示买卖双方商品成交，而不能证明买受人已经付清全部货款。且在交易惯例中，出卖人开具增值税发票并不以收受价款为前提，而是提供服务、劳务、供货的“从合同义务”，与买受人是否付款并无直接条件关系。故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不能证明被告已经付清货款。此外，被告提供的2015年5月22日打印的交易流水上显示：其于2013年12月11日现支50万元的事实，与本案不具法律上的关联性，亦当然不能对相关事实起到证明作用，故该院不予认定。综上，该院根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情况，并结合本案案情，依法对“被告尚欠原告31.6万元货款”的事实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活动中，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同时，对自己提出的主张，亦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基于意思自治原则，在尊重客观事实的基础上，自愿对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及“除5万元定金外，有31.6万元余款”的事实共同进行了确认，但被告却未就“已向原告清偿该部分余款”之抗辩事由进行充分举证，故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风险，因此，原告要求其支付31.6万元货款本金的诉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另，原告在诉状中提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在整个庭审过程中未就该利息的计算标准、起止时间等问题进行任何说明和阐述，也未举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原告的该部分诉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郑州市佰鑫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洛阳隆华传热节能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所欠的316000元货款。二、驳回原告洛阳隆华传热节能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40元，申请费2100元，共计8140元，由被告郑州市佰鑫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该款暂由原告垫付，待履行本判决时，由被告一并向原告支付。
佰鑫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并无拖欠货款的故意。上诉人根据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约定，于2013年12月16日将31.6万元货款汇至被上诉人指定账户，由于被上诉人提供错误的汇款账号，导致款项退回，同时，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定金账户为私人账户等一系列行为足以说明被上诉人财务管理极其混乱。二、合同是对双方的约束，未按合同履行一方将构成违约。上诉人严格履行了合同约定，即付款后提货，且该约定是双方的习惯性做法。三、《企业询证函》作为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的关键性证据存在造假行为。本来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被上诉人以子虚乌有的询证函为依据，要求上诉人再次付款，上诉人当庭识破被上诉人的虚假证据，要求做公章鉴定，在双方一致委托孟津县人民法院司法技术科选择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询证函上的公章进行鉴定，在上诉人准备好印模及检材等待通知期间，一审法庭擅自终止了鉴定程序（却还要上诉人承担申请费2000元，理由是与本案关联性小，非定案的关键性证据）。庭审期间，被上诉人只提供了一份无上诉人公司负责人签名、无日期，仅有上诉人公司印章的《企业询证函》的复印件作为唯一一份证据，连《合同》都无法提交，在上诉人不认可的前提下，伪造了一份虚假的原件。四、上诉人付款、被上诉人发货、开具增值税发票完全符合合同约定，是双方习惯性做法，也是正常的程序要求。上诉人转账后，被上诉人通知提货，因账号问题，款被退回，钱不到，装车待发的货物按照被上诉人公司的规定不能出厂，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安排人带着现金到被上诉人公司交款，然后发货，当上诉人要求出具收据时，被告知：“开具发票即可，货已经发走，发票即为付款的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当事人之间习惯以发票作为付款凭证的，买受人以发票证明已经履行付款义务的，应予支持。上诉人已经提交了付款的一系列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擅自中止鉴定程序，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已向被上诉人支付的316000元货款。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申请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隆华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驳回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所欠答辩人31.6万元货款是否已经支付问题。就上述事实，上诉人称其后来通过现金方式已向答辩人支付，且申请对答辩人提供的《企业询证函》的真伪予以鉴定。答辩人认为上诉人明显是为了混淆事实以逃避债务。第一，上诉人称其后来已将31.6万元现金支付给答辩人，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称将31.6万元巨款以现金方式支付明显违反常理，上诉人该说法明显属于向法庭做虚假陈述。第二，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处置得当，在一审中答辩人就不同意鉴定。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已经认可其于2013年12月16日向答辩人支付的31.6万元被银行退回，则至少可以说明截至2013年12月16日，上诉人仍欠答辩人31.6万元的货款债务。而答辩人提供的《企业询证函》的证明方向恰恰是为了证明该债务存在，既然上诉人已经认可该截止日期的债务，则答辩人提供的该询证函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关联性不大，故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提出鉴定该询证函的申请处置正确，上诉人称该处置属于程序错误实为混淆事实。第三，上诉人对案件事实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称“其将31.6万元现金交给答辩人财务人员，并由答辩人财务人员向其开具临时收据，随后答辩人又拿增值税发票将临时收据换走”，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上诉人要求出具收据时，被告知开具发票即可，货已发走，发票即为付款凭证”。上诉人对该重要事实前后说辞矛盾，明显是虚假陈述。另，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称其安排人员持现金向答辩人支付的时间与其认可的事实前后矛盾（请合议庭查阅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综上，上诉人反复声称其以现金方式支付货款，但不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在一审及上诉过程中前后陈述矛盾，并以一审处理鉴定申请违反程序来混淆案件事实、逃避债务，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就合同总价款36.6万元、定金5万元及货物交付等事实均无异议。关于货款31.6万元支付问题。佰鑫公司主张在提货时已支付现金31.6万元，且隆华公司已给其开具增值税发票，隆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增值税发票具有的是证明销售方已尽纳税义务和购买方进项税额的作用，其作为付款的记账凭证，只是买受人付款的依据，本身并不是付款凭证，上诉人佰鑫公司持有增值税发票不足以说明已支付货款；在一审庭审中，佰鑫公司称“其将31.6万元现金交给隆华公司财务人员，并由隆华公司财务人员向其开具临时收据，随后佰鑫公司拿临时收据换取了增值税发票”，但佰鑫公司在上诉状中称“上诉人要求出具收据时，被告知开具发票即可，货已发走，发票即为付款凭证”，佰鑫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且在陈述是否有临时收据时前后矛盾，其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处理鉴定程序时并无不当，对佰鑫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诉讼费票据明确注明隆华公司交纳保全费2100元，只是在判决的诉讼费部分写为申请费2100元，佰鑫公司称让其承担2000元鉴定申请费系认识错误。综上所述，佰鑫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40元，由上诉人郑州市佰鑫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国欣
审判员 沈可可
审判员 王 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关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