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3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慧连，女，汉族，住广东省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志琴，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伟祥，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志琴，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大良天之龙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梁素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惠霞，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毅，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吴慧连、冯伟祥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大良天之龙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之龙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良民初字第2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慧连、冯伟祥上诉请求：1、撤销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良民初字第272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吴慧连、冯伟祥无须向天之龙公司支付违约金。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天之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明显偏袒天之龙公司，显失公平：一、“独家委托条款”排除了吴慧连、冯伟祥自主选择居间中介服务的主要权利，加重吴慧连、冯伟祥支付居间费用的责任，免除了天之龙公司自身责任，天之龙公司也未尽到合理的提示和说明义务，该条款应属无效。一审庭审中，天之龙公司己经确认，《独家代理委托协议》是其单方制作，相关的“独家委托条款”（《独家代理委托协议》第7条、第10条）没有作加黑或特别提醒，在签订合同时，也未提醒吴慧连、冯伟祥注意，足以证实该条款未与吴慧连、冯伟祥进行协商，天之龙公司利用自身优势，使吴慧连、冯伟祥对相关条款没有加以注意的前提下签订，虽然协议签订时天之龙公司并未对吴慧连、冯伟祥进行胁迫，但一审判决不能因此推定双方是在“自愿的基础上分别对自己的部分权利进行限制”。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该“独家委托条款”应属无效。二、“独家委托条款”使天之龙公司置于无论是否付出劳动，均可确保其“旱涝保收”的地位，显失公平，应属无效，而一审判决不仅认定该条款为有效，还依职权对该条款作“扩大解释”，明显偏袒天之龙公司，滥用审判权限，干预“合同自由”，有违公平原则。一审判决前后矛盾，在适法中确认《独家代理委托协议》对冯伟祥无拘束力，却又在合同解读中利用审判职权任意对合同条款作“扩大解释”，实属滥用审判权限，干预合同自由。一审判决中己经认定：“两被告虽为夫妻，但夫妻之间的相互代理权，一般仅存在于处理夫妻日常事务。出售登记于对方名下的房产，应当有明确的授权。本案中，《独家代理委托协议》对被告冯伟祥无拘束力。”在无法律行为约束的前提下，冯伟祥当然可以对权属自己个人名下的房产享有完全的处分权，吴慧连对自己无权处分的房产，根本无任何法律权利可以阻却房产所有人进行处分，该“扩大解释”无疑己经侵犯了冯伟祥的物权，也过分加重了吴慧连的合同责任，根本是吴慧连“能力所不可及”，显然不得当，因此，一审判决对“独家代理条款”的扩大解释，使原来显失公平的格式条款，推上了“霸王”的位置，使天之龙公司可以“旱涝保收”，严重违背了合同法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三、基于“独家代理条款”无效，天之龙公司要求吴慧连、冯伟祥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退一万步而言，即使“独家代理条款”有效，效力也不及于冯伟祥，对于冯伟祥处分权属自己名下房产的行为，吴慧连无权干涉，因此不构成违约。综上，一审判决显失公平，所作出的判决明显侵犯了吴慧连、冯伟祥的合法权益。
天之龙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天之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吴慧连、冯伟祥向天之龙公司支付违约金28000元、律师费8400元，合计36400元；二、吴慧连、冯伟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慧连与冯伟祥二人于1997年结婚，于2005年离婚，于2014年复婚。冯伟祥是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办事处云路社区居民委员会某新城某座某号（房地产权证号：粤房地权证佛字第××号）的权属人，该房屋于2012年3月29日办理了登记，并向佛山顺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进行了抵押贷款。
2015年4月21日，吴慧连（委托方）与天之龙公司（受托方）签订了《独家代理委托书》，约定：吴慧连委托天之龙公司出售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办事处云路社区居民委员会某新城某座某号物业，售价为2800000元，交易税费由买方支付，委托期限为6个月，委托方指定受托方为该物业出售的独家代理公司，受托方在代理期限内有义务协助委托方寻找合适的买家，若该物业成功出售，委托方愿意向受托方支付买卖成交价的1%作为房地产咨询及代理费；在委托期间委托方不能自行出售该物业及不会委托其他中介公司或第三人进行代理，否则委托方将向受托方支付28000元作为违约金；委托期满，委托的物业尚未售出而委托方需继续独家委托的，委托方书面提出独家委托申请，否则，委托转为一般委托，佣金按成交总价的1.5%收取；在委托期内，无论委托方是否通过受托方居间成交该物业，受托方均有权向委托方直接收取佣金、违约金及因诉讼而支付的律师费。
2015年9月，冯伟祥委托满福房产对上述房产进行了出售，并因此支付了咨询服务费。因吴慧连未向天之龙公司支付中介服务费，天之龙公司遂以吴慧连违约为由，委托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提起本案诉讼，并为此支付了律师费8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居间合同纠纷。一、天之龙公司与吴慧连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天之龙公司与吴慧连签订《独家代理委托协议》，约定由天之龙公司出售涉案物业而吴慧连向其支付报酬，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因此，天之龙公司与吴慧连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
吴慧连、冯伟祥虽为夫妻，但夫妻之间的相互代理权，一般仅存在于处理夫妻日常事务。出售登记于对方名下的房产，应当有明确的授权。本案中，吴慧连既无冯伟祥的授权，则《独家代理委托协议》对冯伟祥无拘束力，仅对于天之龙公司及吴慧连有拘束力。
二、吴慧连应按照合同约定负担合同义务。根据《独家代理委托协议》的约定，在委托期间委托方不能自行出售该物业及不会委托其他中介公司或第三人进行代理，否则委托方将向受托方支付28000元作为违约金。吴慧连、冯伟祥主张该条款是无效的，理由是认为该条款是排除其主要权利且未尽提醒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格式条款并不当然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明确了具备上述情形的格式条款才无效。本案中，作为独家代理委托协议，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分别对自己的部分权利进行了限制，也保障了自己的主要权利，不能认定该条款是排除了吴慧连的主要权利。因此，该违约条款是合法有效的。
涉案房产其后虽由冯伟祥通过其他中介公司出售给他人，仍然应当认定为吴慧连存在违约行为。原因是：对于其中的违约行为之委托方应作扩大解释，除吴慧连之外，还应当包括权属人本人及其授权的他人，如此理解该条款才能平衡双方的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根据上述违约条款，吴慧连应支付给天之龙公司28000元作为违约金。吴慧连对此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以天之龙公司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确定吴慧连应支付给天之龙公司的违约金为14000元。天之龙公司的律师费损失已经包含在上述金额之内，不再额外支持。
三、冯伟祥应对吴慧连的上述债务负共同清偿责任。吴慧连的上述债务发生在其与冯伟祥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应当认定为是吴慧连、冯伟祥的夫妻共同债务，由吴慧连、冯伟祥共同清偿。
一审法院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四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吴慧连、冯伟祥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天之龙公司支付违约金14000元；二、驳回天之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为355元，由天之龙公司负担280元，由吴慧连、冯伟祥负担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系案涉《独家代理委托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及吴慧连、冯伟祥应否依该协议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问题。
关于《独家代理委托协议》的效力问题。吴慧连、冯伟祥上诉称该协议中的独家委托条款排除了吴慧连自主选择居间中介服务的主要权利，加重吴慧连支付居间费用的责任，免除了天之龙公司自身的责任，天之龙公司未尽到合理的提示和说明义务，该条款应属无效条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吴慧连对于案涉《独家代理委托协议》的真实性及其本人在该协议上的签名的真实性均予确认，可以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独家代理委托协议》是真实有效的。其次，由于该案涉合同名称即为《独家代理委托书》，且字体加大、加粗，加之该合同内容亦足以明确说明该协议书的独家代理委托合同性质，对此，吴慧连作为具有完全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在签订该合同时应对其选择以天之龙公司独家代理出卖案涉房屋的方式有着清晰的理解和认知，况且，纵观整体合同条款，并未有合同当事人之间利益严重失衡之内容，现吴慧连、冯伟祥以该合同内容显失公平、天之龙公司对上述内容之条款未尽提醒义务为由主张案涉《独家代理委托协议》无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吴慧连、冯伟祥所称一审判决扩大解释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基于冯伟祥的出售行为，从而在客观上导致了吴慧连合同违约的后果。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即使是由于合同外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合同一方当事人违约的，合同相对方亦依法有权向其主张违约责任。故吴慧连主张其因冯伟祥的行为而未履行案涉《独家代理委托书》并不构成违约，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基础，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该协议中违约行为之委托方作适当的扩大解释虽有不妥之处，但鉴于处理结果正确，本院对结果予以维持。
关于吴慧连、冯伟祥应否依该协议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问题。基于上述，吴慧连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同时，由于吴慧连基于合同违约而产生的清偿之债务系其与冯伟祥婚姻存续期间产生，该债务依法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双方依法应予共同清偿，一审判决据此判令冯伟祥应与吴慧连共同承担上述债务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吴慧连、冯伟祥的该项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吴慧连、冯伟祥的上诉请求缺乏理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吴慧连、冯伟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温万民
审 判 员 余珂珂
代理审判员 徐允贤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