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698号
原告林建辉，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李国民，广东品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傅忠，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告王平，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汤喜友，广东广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建辉诉被告傅忠、王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19日受理后，被告在答辩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认为被告已不在深圳市福田区居住，且涉案的借据系在深圳市南山区出具，因此，本案不应由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管辖。本院于2015年3月10日依法作出（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698号民事裁定书，依法驳回了被告提出的管辖权异议。被告不服上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2015）深中法立民终字第1480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案件退回本院后，本院依法由助理审判员周显榕、人民陪审员夏文郁、曾鲁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李国民、两被告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汤喜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10月24日，被告傅忠以收购煤矿需要交纳保证金、投资款为名向原告借款850万元并出具《收据》，口头约定一个月内归还。2013年6月1日，原告在西宁向被告催要借款，被告以各种理由推托迟迟不还。因借款时两被告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时至今日，被告向原告的借款分文未还。据此，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1、偿还原告借款850万元及利息1594376元（暂计至2014年11月24日，详见利息表）；2、承担本案保全费、诉讼费。
被告答辩称，一、被告傅忠与原告系合伙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须共同承担合伙法律后果。1、被告傅忠于2011年10月24日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说明收到投资款事实，并非借贷关系之专用“借据”。被告傅忠致力于煤矿投资，事发时手中掌握较多矿产信息资源，基于煤矿在其时紧俏，投资煤矿潜在利润丰厚，原告经朋友介绍，愿意投资入伙。2011年1月27日，被告傅忠与原告及合伙项目负责人李钊权，一同乘坐深圳航空公司9885航班飞赴山西太原，然后三人一同从太原开李钊权的小轿车前往山西浑源县，考察浑源煤矿项目。当晚事毕，三人冒大雪驱车赶回太原，宿太原酒店，原告付账开了三个房间，三人一人一间。次日（2011年1月28日）早，被告傅忠与原告二人又同乘海南航空公司7325航班返回深圳。几天后的30日，原告打出第一笔合伙投资款20万元到被告傅忠工行6222024000039998873卡。2011年2月22日，原告从深圳飞兰州，与提前两天到达的被告傅忠汇合，赴甘肃景泰县考察煤矿，原告在甘肃景泰县考察了两天，随后返回深圳。几天后的26日及28日，原告分三笔，分别以20万、30万及150万，转入被告傅忠前述工行卡，用于合伙项目浑源煤矿、景泰煤矿事务。其后的3月9日，原告再次转入被告傅忠前述工行卡100万元，用于景泰煤矿合伙事务。2011年4月2日，原告以深圳市东华宝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宝公司）名义出具300万元汇票，支付最终以被告傅忠名义与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万乘所）就浑源煤矿项目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律师代理费保证金。2011年4月14日，被告傅忠与原告从深圳飞赴太原，考察煤矿项目，次日，原告向被告傅忠前述工行卡转入50万元，用于景泰煤矿。2011年8月22日，原告直接向合伙投资项目青海宏中威矿业有限公司（下称宏中威）转款180万元，分两笔款从两个不同帐户转出，构成合伙项目前期300万元合同转让款之一部分，宏中威于23日向被告傅忠出具收据，证明收到300万元股权转让款。2011年10月24日，应原告之要求，被告傅忠就原告此前投入合伙项目资金总额850万元，出具《收据》予以确认，证明其投资款用于景泰煤矿、浑源煤矿、玉树煤矿，以及交纳律师代理费保证金。2、原告参与合伙事务，多次考察投资项目，如是借贷关系，无理由考察借款用途。原告自被介绍与被告傅忠认识，对投资项目产生兴趣，飞赴太原考察项目，其后马上确认参与项目，打出第一笔投资款，都与合伙投资项目特征密切相关。其后也多次飞赴项目所在地，而基本考察过后，就加大投资额度，追加投资。到其最后一笔投资前，原告至少三度飞赴甘肃、山西等考察，其后才打出投资款。如果只是借款，讲究的不过是借款人的还款能力，而与投资对象并无如此高关联性，原告完全不必如此高度关注项目本身。3、原告参与合伙事务，其名字出现在交纳律师代理费保证金合同中，只是最终未在合同中签字确认，但全程配合提供300万律师费保证金。2011年3月，在浑源煤矿项目中，被告傅忠因借款2500万元一事，将浑源汇业矿业有限公司78%股权质押至第三人，发生纠纷需要委托律师处理，浑源煤矿项目合伙人原告和李钊权俩人均同意将该法律事务委托给万乘所代理。在委托万乘所的合同中，2011年3月16日的合同中，直接在第四条第四款中约定“由深圳市永衡活性钙离子水有限公司林建辉先生承担连带责任”；而在3月31日的补充协议中，直接将原告列为委托人。该委托律师代理之合同，由律师提供合同版本，律师完全清楚连带保证或者共同委托人的法律意义，如果原告不是合伙关系，律师没有道理将一个款项出借人，列为其与当事人的付款义务人地位。且双方签订委托合同后，虽说被告傅忠未履行签名手续，但原告却全面如约履行了付款300万元义务。这也充分证明，原告与被告傅忠建立了合伙关系，共同应对合伙事务。4、原告参与合伙事务，为投资项目短期提供过桥资金1千万元供验资。2012年9月17日，被告傅忠从深圳飞兰州中川机场，王建峰从西宁开车到兰州中川机场接上傅忠，然后回程途中直接到西宁曹家堡机场接从深圳飞去的原告，原告在西宁的银龙大酒店住了至少四晚。在此期间，因宏中威需要1000万元资信证明，原告从深圳调去1000万元打入宏中威帐户，完成核验后，再打回深圳。显然，原告系合伙人，才会参与合伙事务，助项目公司宏中威过关。如果原告只是款项出借人，完全可以不必理会项目的短期大额验资目的之资金需求。5、被告傅忠所出具收据之850万元，其中480万元由原告直接打入合伙项目，其余部分经被告傅忠支付合伙项目对方款313万多元，以及用于合伙项目日常开支。原告自2011年1月30日打出第一笔合伙投资款项20万元，到2011年8月22日打出最后一笔180万元，合计850万元中，其中支付律师代理费保证金300万元和打入宏中威180万元，为其直接打入第三方帐户，未经过被告傅忠之手，而其余370万元投资款，被告傅忠在收到款项后，除小部分投入项目日常运作，大部分即3139211元，均为支付合伙项目对方款项。而支付宏中威300万元中，被告傅忠也出资120万元。6、也正因为原告是完全参与合伙事务，其非常清楚，他分3笔直接打入合伙项目的480万元和分6笔投入合伙项目的投资款370万元，是用于了合伙项目。如果原告不是合伙关系，如果被告傅忠只是向原告借款，对于原告这样的职业经商人士，所有正常人可以试想一下：第一，他可能允许他所谓的每一笔“借款”，在被告傅忠没有写好借据、没有办理任何借款手续的情况下给被告傅忠放出一笔借款吗？第二，他可能在2011年1月至8月长达8个月的时间里，在被告傅忠没有写一张借据、没有办理任何借款手续、也没有偿还过一笔他所谓的“借款”情况下，还能够分9次连续一笔接一笔地给被告傅忠放出借款吗？第三，他可能允许在他所谓的“借款”从2011年1月30日放出后，在长达将近10个月的时间后，直至2011年10月24日，才让被告傅忠出具一张收据吗？第四，他可能允许在被告傅忠出具的收据上，不载明“借款”日期、“借款”期限、“借款”利息等基本要素吗？何况还是480万元分3笔直接打入合伙项目、370万元分6笔投入了合伙项目？如此复杂的9笔他所谓的“借款”，岂是2011年10月24日这张收据所能够具明的？
二、原告独自取得合伙投资项目成果，指定员工持股宏中威项目10%股份，如非合伙关系而是借贷关系，原告不可能越过投资人直接持有投资项目股权。1、被告傅忠投入120万，原告投入180万，形成合伙投资宏中威300万，该股权转让收据由被告傅忠持有。2011年8月14日，被告傅忠与宏中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被告傅忠出资5千万元，收购宏中威全部股权，首期支付300万元。之后，被告傅忠支付了120万元，8月22日，原告向其支付了180万元，2011年8月23日，宏中威向被告傅忠出具收据，证明收到被告傅忠支付的股权转让款300万元。2、合伙共同投资项目宏中威300万元，形成宏中威公司股权10%，由原告指定其员工靳合义持有，原告却不因此将得偿300万元从所谓“债权总额”中扣减。2013年4、5月份，在股权转让款300万元收据仍在被告傅忠掌握的情况下，原告直接与宏中威大股东吴建华商量，将300万元转换成宏中威股权，由原告指定其手下员工靳合义代表其持股，并担任宏中威公司法定代表人，最终持有宏中威股份10%。而这一切，完全是原告绕开被告傅忠所为。如果原告只是款项出借人，出借后的货币物权显然属于被告傅忠。无论如何，原告和相关方宏中威，均不可能直接处分该货币物权成股权，进而接管该股权的。3、如果不是合伙关系，债权人无法越过债务人，直接代表债务人接管投资权益。如果不是合伙关系，作为债权人的原告，显然只是向债务人被告傅忠索债，行使代位权也需要通过诉讼方式，其不可能享有处分权，将所谓的债权，直接转化为宏中威股权，且让其手下员工代持。何况，现宏中威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已经在2013年化为10%股权，由原告间接持有。如果按原告所主张的债权逻辑，既然其己经在宏中威股份上得偿了300万元，其也应该在被告傅忠所谓的“借款总额”850万元中予以冲减300万元。原告这么做的实质，是想既享有合伙利益，又想享有对被告傅忠债权利益。
三、被告王平非合伙关系当事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应驳回对其起诉。1、本案纠纷实为被告傅忠与原告合伙纠纷，被告王平并非合伙关系当事人。从本案事实可以归纳出，被告傅忠与原告合伙投资煤矿业务，所投资金没有回报，原告就趁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之际，主张投资款为借款，从而实现自身利益无原则最大化。被告王平在其时与被告傅忠系夫妻关系，但被告王平有自己个人事业，从未参与他们二人合伙事务，且被告傅忠系以个人财产出资参与合伙，又未将合伙盈余份额分配所得用于合伙人家庭成员的共同生活，而现在只是合伙人内部纠纷，完全与非合伙人之被告王平无关。2、原告故意将合伙关系以借贷关系起诉，以婚姻法有关债权人之权利用于追偿合伙关系纠纷，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院婚姻法解释二之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这个司法解释适用的前提是，夫妻一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负债，债权人才可以主张为夫妻共同债务。而本案中，被告傅忠与原告实则为合伙关系，共同投资煤矿业务，现投资失败引发纠纷，并不具备适用该司法解释之前提条件。综上所述，原告系职业经商人士，经常处理经济合同事务，不可能分不清“收据”与“借据”之间的巨大区别，在合伙投资关系中，不能不承担任何风险，而原告企图的是：在投资成功时，主张合伙关系；而在投资失败时，主张借贷关系，永保自身资金之绝对安全。且原告已经以合伙关系，将被告傅忠持有收据之股份转让款变成宏中威股权予以持有，却也不从其所主张的“债权债务”总额中冲减。原告作为职业商人，不遵守当事人约定，毫无商业诚信，使尽一切合法及不合法手段谋取自身利益。请求法院认定被告傅忠与原告属合伙关系，双方须共同承担合伙法律后果，从而判决驳回被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称其与被告傅忠系朋友关系，由于被告想要投资煤矿，遂分多次向原告借款，并于2011年10月24日向原告出具《收据》称，从原告处共收到用于缴纳景泰煤矿、浑源煤矿、玉树煤矿前期投资款或保证金，共计850万元。原告并提交了其于2011年4月1日向被告傅忠支付300万元“往来”款的票据及案外人宏中威于2011年8月23日出具的确认收取300万元款项的《收据》。被告抗辩称，对该850万元款项予以认可，但本案实际并非借贷关系而系合伙纠纷，原告向被告傅忠分多次支付的款项系对于上述煤矿项目的投资，为证明其主张，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850万元转款记录》，列明涉案850万元的款项构成分别为：原告于2011年1月30日、2月26日、2月28日、3月9日、4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傅忠转账支付款项20万元、50万元、150万元、100万元、50万元，于2011年4月2日以向案外人东华宝公司的名义向案外人万乘所转账支付款项300万元，于2011年8月22日向案外人青海宏中威矿业有限公司转账支付款项180万元，原告对于其中的款项支付时间、金额、对手方等均予以确认，但认为原告向被告傅忠及案外人转账支付款项均是受被告傅忠指示，款项性质均为借款；2、被告傅忠与案外人万乘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委托代理补充协议（一）》，其中约定如果委托人被告傅忠不能按约定向该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由原告承担连带责任，落款处有被告傅忠的签名及该律师事务所的盖章，但并无原告签名；3、案外人东华宝公司于2011年4月11日向万乘所出具的《确认书》，称东华宝公司于2011年4月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代被告傅忠向万乘所支付300万元用于代理费用保证金；4、西宁市公安局城西分局胜利路派出所于2014年2月24日、西宁市公安局城西公安分局经侦大队于2014年3月10日向被询问人吴建华询问有关被告傅忠被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一案制作的两份询问笔录，其中被询问人吴建华称其是宏中威的大股东，该公司另有两个股东分别为靳合义和王伟魏，其中靳合义所占的三百万元金额的股份“不是他本人（靳合义）投的，是林建辉投的，也就是傅忠交给公司的那三百万”，吴建华通过被告傅忠与原告见面，“傅忠介绍说这位就是他的老板”，各方就投资煤矿的项目进行了简单沟通，“后来过了2、3个月林建辉给我（吴建华）打电话，问我该矿的采矿权一事办的怎样了，我说手续正在办理，具体的情况让他问傅忠，林说傅忠的电话打了也不接，人也找不到了。”
以上事实，有《850万元转款记录》、流水单、《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代理补充协议（一）》、《收据》、《确认书》、询问笔录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双方均对于涉案款项的金额、支付时间、支付方式、支付的对手方等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原告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告抗辩称本案系合伙法律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原告与被告双方不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理由如下：1、原告作为出借人应就其与被告傅忠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以及已经实际出借资金承担举证责任，则原告应当举证证明双方有借贷的合意，被告向原告“借”款，原告向被告“贷”款，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被告于2011年10月24日向原告出具了一张《收据》，确认收到了850万元款项，该款项性质为用于缴纳几个煤矿项目的前期投资款或保证金，本院认为，该《收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收据》出具的时间是在原告多笔转款之后，即该《收据》系双方对于所发生的涉案款项的性质和金额的最终确认，该《收据》确认被告傅忠收取原告款项850万元的性质是“前期投资款或保证金”，原告在收取该《收据》时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且该《收据》中并未对还款期限、利息等进行约定，结合本案案情，850万元金额较大，原告在向被告多次转款之时双方均未签订书面文件，在款项确认之时亦未对款项性质、还款时间、借款期限、利息等相应内容进行约定或明确，不符合生活常理。2、原告称其收到被告指示将借款支付给案外人万乘所以及宏中威，其亦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相反地双方均确认，被告傅忠向案外人宏中威支付的300万元款项中包含了原告的180万元以及被告傅忠自行支付的120万元款项，原告亦指派靳合义代为持有宏中威的部分股份，结合案外人吴建华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原告支付给被告傅忠的款项180万元为原告向被告傅忠的借款证据不足。3、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原告对其主张应当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告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要证据为《收据》，该份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原告的诉讼主张，且加上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尚不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此，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傅忠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原告请求被告王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亦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可另循途径主张其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林建辉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82366元、保全费5000元（均已由原告交纳），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应在收到交费通知之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周 显 榕
人民陪审员 夏 文 郁
人民陪审员 曾 鲁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霞
书 记 员 朱珊珊（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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