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丽萍，住广州市从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杰，住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高江雄，广东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劳静珊，广东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秀珍，住广州市天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辉南，住广州市从化区。
上诉人高丽萍因与被上诉人李杰、魏秀珍、林辉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4日，林辉南、魏秀珍与李杰签订《借款协议》，上面载有“甲方：借款人林辉南；乙方：出借人李杰；甲方因资金周转需要现向乙方借款……借款本金为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圆整【￥1000000.00】；借款利息为每月人民币大写壹万柒仟圆整【￥17000.00】；借款期限1个月，自2014年7月4日至2014年8月3日；借款自本协议签订之日内由乙方向甲方提供，如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乙方应转账至以下账户；开户行：农业银行；户名：林辉南；账号：62×××54-7019-319；……”借款协议下方“甲方：借款人”签名处有林辉南和魏秀珍的签名。同日，李杰向林辉南6228480084547019319的账号转入1000000元。2014年8月6日，林辉南通过网银转账的方式向李杰支付了17000元；2014年9月7日，林辉南通过转存的方式向李杰支付了17000元。
另查明：林辉南和高丽萍于2001年6月8日登记结婚，并于2015年4月30日在广州市从化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登记。庭审中，林辉南陈述涉案借款用于吃喝玩乐和赌博，魏秀珍则称林辉南告诉其借款用于资金周转。李杰陈述由于双方签订合同，对方亦愿意支付利息，且李杰知道魏秀珍有钱还款，故愿意出借涉案款项。魏秀珍陈述：因当时与林辉南一起做生意，林辉南称一个月就能还款，李杰亦说让魏秀珍签名作为担保，故其在涉案《借款协议》上借款人处签名。高丽萍陈述：其从事会计职业，每个月固定收入大概1万元左右，并提供账号为44×××54的活期存款子账户交易明细和账号为36×××84的活期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其家庭开支不大，每个月有稳定的收入，不需要举债。林辉南陈述：每月17000元的利息已经偿还至2015年2月底，有时通过现金方式支付，有时转账支付。林辉南和高丽萍陈述：从2010年开始夫妻关系不好，只是考虑到小朋友的成某拖到2015年离婚。离婚时，约定一台价值18万元左右的车辆和一间还需偿还按揭贷款价值约为650万元的商铺归林辉南所有，该商铺是四个人共有的。另一台价值23万元左右的车辆和一间还需偿还按揭贷款价值约为100万元左右的房产归高丽萍所有。
被上诉人李杰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魏秀珍、林辉南、高丽萍共同归还李杰借款本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小写：￥1000000.00）；2.判令魏秀珍、林辉南、高丽萍共同支付李杰逾期还款利息（利息按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每月人民币壹万柒千元（小写：￥17000.00）计算，从2014年9月起计至还清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06月03日为人民币153000元）；3.判令魏秀珍、林辉南、高丽萍承担本案的受理费。
原审法院认为：李杰与林辉南、魏秀珍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有《借款协议》为凭，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魏秀珍抗辩称其只是为涉案债务作担保，实际借款人是林辉南，原审法院认为，尽管《借款协议》上方所载借款人仅为林辉南，但林辉南、魏秀珍均在借款协议下方借款人处签名，应视为魏秀珍对其借款人身份的确认，若魏秀珍仅为担保人，其应在《借款协议》上明确其身份以保护自身合法权益，故原审法院对魏秀珍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李杰诉请林辉南、魏秀珍清偿借款1000000元，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借款协议》中约定月息17000元，林辉南在庭审中主张已清偿2015年2月底前的利息，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李杰主张林辉南、魏秀珍从2014年9月起按月息17000元支付利息至还清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并无不妥，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高丽萍是否需要对林辉南的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债务发生于林辉南和高丽萍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尽管高丽萍抗辩称不知道涉案债务的存在，并提交账户明细清单拟证明其家庭开支不大，每个月有稳定的收入，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李某现诉请高丽萍对林辉南的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无不妥，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魏秀珍、林辉南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杰清偿借款1000000元；二、魏秀珍、林辉南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杰支付利息（自2014年9月起计至实际清偿借款本金之日止，按月息17000元计付）；三、高丽萍对林辉南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77元，由魏秀珍、林辉南、高丽萍负担。
原审法院判后，高丽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原审法院没有考虑涉案债务的实际用途及具体情况，仅仅因为涉案债务发生在高丽萍与林辉南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主观地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显然是事实认定错误。事实是，对于案涉债务，高丽萍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林辉南也从未告知过高丽萍，这一点在一审庭审中实际上可证实，更为重要的是，正如林辉南在一审答辩和庭审中陈述地那样，涉案债务是其个人借债，只用于其个人的赌博和吃喝玩乐，并没有一分一毫是用于与高丽萍的家庭经营和日常生活所需。此外，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无论是作为案涉债务出借人的李杰，还是作为借款人的魏秀珍和林辉南，都没有说高丽萍知道该项债务的存在，高丽萍与林辉南虽然当时还是法律上的夫妻，但关系并不好，林辉南借款用于其个人赌博和吃喝玩乐，不会告知高丽萍。李杰、魏秀珍、林辉南他们之间的借款也从未告知过高丽萍。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所谓夫妻共同债务是指为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夫妻共同债务主要是基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的需要，以及对共有财产的管理、使用、收益和处分而产生的债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不顾事实，机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而认定林辉南所负个人债务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我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规定“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本案现有证据已证明该笔借款并未用于高丽萍和林辉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共同生活消费或生产经营，原审法院机械适用法律违背立法本意，显失公平，更是一种纵容在夫妻关系中，男方可以大肆举债用于个人合法或不合法的消费，而要本就处于弱势的女方承担无辜的、可能是永无穷尽的债务，给无辜的女方带来无尽的痛苦，这与立法本意背道而驰。综上，请求本院：一、撤销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1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杰、魏秀珍、林辉南负担。
被上诉人李杰答辩称：2012年之前，高丽萍与林辉南曾某一间财税公司，林辉南与魏秀珍也有设立投资方面的有限责任公司。所以林辉南向李杰借款330多万元是完全可能的，借款的用途可能是用于家庭生活及生意周转。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高丽萍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魏秀珍未到庭，亦未作陈述。
被上诉人林辉南未到庭，亦未作陈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高丽萍与被上诉人李杰是相识的朋友。李杰陈述，本案所涉借条上魏秀珍的签名是其要求加上的，因为其考虑到魏秀珍有还款能力。高丽萍与林辉南离婚时所分割的房产分别为2008年和2013年购入。两辆车分别为2009年和2012年购入。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所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所作出的司法解释，故其不能突破本法对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是调整婚姻家庭领域的法律，不适用于调整民商事领域的借贷合同法律关系。故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判断：一是该借款系用于家庭日常生活还是用于商业目的；二是夫妻一方的代理权是否超越了家事代理的范畴；三是夫妻是否分享了利益。
关于本案所涉借款用途问题。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借款系以林辉南和魏秀珍的名义向李杰所借。李杰称林辉南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其借款。林辉南与魏秀珍共同开办了公司，因为认为魏秀珍有还款能力，才将款项出借给林辉南，并要求魏秀珍在借据上签名。可见李杰出借该借款时其主观上是认为林辉南是用于其与魏秀珍经营公司的商业用途，而非用于林辉南家庭的日常开支。如系作为林辉南家庭的日常开支，李杰应当会要求林辉南的配偶高丽萍在借据上签名，而不是要求与林辉南家庭无关的魏秀珍签名。就本案另一债务人魏秀珍来说，如该借款系用于林辉南与高丽萍的家庭生活，魏秀珍不可能为林辉南的家庭开支承担责任。故本案所涉借款用途并非用于林辉南与高丽萍的家庭日常开支。
关于林辉南向李杰借款是否超越家事代理范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夫妻之间的代理权仅限于家事范围内的代理。本案所涉借款既非用于林辉南、高丽萍的日常家庭生活，则林辉南对高丽萍并不享有代理权。本案所涉借款金额也已经超出了一般日常家庭生活所需，李杰也无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借款用于了林辉南与高丽萍的家庭生活。林辉南的借款行为已经超越了家事代理的范畴，故林辉南无权代理高丽萍签署借款协议。
关于高丽萍是否分享了借款利益问题。本案所涉借款虽然发生于林辉南、高丽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林辉南、高丽萍离婚时分割的共同财产房产及汽车，均为借款前购买。李杰现并无证据证明高丽萍分享了借款利益。
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定本案所涉借款为林辉南、魏秀珍的共同债务，不属于林辉南、高丽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本案所涉债务应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由签署合同相对方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高丽萍关于本案所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林辉南超越代理权限签订的借款合同对高丽萍不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李杰要求上诉人高丽萍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17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
二、撤销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173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77元，由林辉南、魏秀珍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954元，由被上诉人李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琦铭
审判员 王 灯
审判员 庄晓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