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自博。
委托代理人：李莹薇，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
委托代理人：张建仲，上海华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浏。
委托代理人：孙艺，上海泛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加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汇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河曲路118号522室。
法定代表人：李小晗，执行董事。
上诉人郑自博、郑州、刘浏为与被上诉人郑加桂、上海汇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恩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商初字第1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郑加桂与郑州系父子关系。郑州和刘浏于2006年4月30日登记结婚。2013年10月16日，双方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离婚时双方约定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由各自承担。汇恩公司由郑自博、郑州、案外人池瑞正、夏耘、杨澄出资设立，五人的出资额相同，各占公司20%的股份。汇恩公司主要经营投资管理，投资管理咨询等业务，还以股东或员工名义对外放贷。2011年3月至9月间，郑州多次向汇恩公司借款。之后，汇恩公司与郑州对前期借款进行了结算，并结合借款情况补签了《借款合同》，合同中载明：郑州向汇恩公司借款1178万元，借款的月利率为2%，期限为2011年3月7日至2011年9月30日。合同后附有收据和对账单，收据中载明共收到汇恩公司借款1178万元，并注明“打款金额以及打款时间依据借款合同所附属的流水单”，对账单载明了交易日期、本金、支出、收取、利率、余额等内容，根据对账单，从3月7日至9月13日，汇恩公司共借给郑州1675万元，郑州还款497万元，还欠1178万元，其中部分借款由刘浏收取。郑州在《借款合同》中签名并在《借款合同》、收据、对账单的骑缝处摁了手印。其后，因郑州未依约还款，汇恩公司与郑州又签订了《借款协议书》一份，将借款期限延至2013年2月6日，并约定借款人违约应承担诉讼费、律师费等索偿费用。前述对账单再次附在《借款协议书》后面。另查明：郑自博分别于2011年1月28日、5月5日、5月12日、5月16日、9月30日汇给汇恩公司款项5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40万元、50万元，合计890万元。汇恩公司分别与郑自博签订了5份《借款协议书》，协议书上载明借款人为汇恩公司、出借人为郑自博，借款月利率为2%，借款时间、借款金额、签约时间与上述汇款时间及金额一一对应。2012年12月1日，汇恩公司向郑自博出具《债权确认书》，确认拖欠郑自博借款本金717万元。期间，郑自博系汇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3年3月5日，汇恩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池瑞郑、郑州、郑自博、夏耘到会。会议通过了如下决议：一、确认郑州欠汇恩公司借款本金1008万元，利息322万元；……；三、同意郑州与汇恩公司的债务中1130万元转让给郑自博、池瑞正、夏耘，用以偿还公司对郑自博、池瑞正、夏耘的债务。到会股东包括郑州均在股东会决议中签名表示同意。次日，股东杨澄对股东会决议进行了追认。
2013年3月10日，汇恩公司作为甲方、郑自博作为乙方、郑州作为丙方，三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协议中载明：甲、乙、丙三方确认，截至2013年3月10日，甲方对丙方享有金额（本金以及拖欠的利息）为人民币1130万元的债权。甲方自愿将对丙方享有本金及利息347万元以347万元的价款转让给乙方，折抵之前甲方所拖欠乙方的借款。债权转让后，由乙方作为债权人就本金及利息347万元等相应的债权按照甲方与丙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与丙方继续履行。丙方作为债务人，就向甲方借款本金及利息347万元等相应的债权按照甲方与丙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对甲方应当承担的所有义务直接向乙方承担。
同一天，郑州向郑自博出具了《债权确认书》，该确认书中载明：本人郑州于2013年3月10日与上海汇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及郑自博签署债权转让协议，今确认本人郑州拖欠上海汇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人民币1130万元中的347万元转让至郑自博名下，本人郑州承诺尽快清偿拖欠郑自博的本金及利息347万元。郑加桂也在上述《债权确认书》中签名。
2013年9月1日，郑加桂作为担保人在《债权转让协议》上写道：“本人郑加桂愿为以上债务人郑州欠郑自博（￥347万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直至还清所有债务。”郑自博要求郑州、郑加桂、刘浏还款不成，遂提起该案诉讼。为该案诉讼，郑自博聘请了律师，因此支付律师费2万元。
郑自博于2014年2月24日以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郑州、刘浏共同偿还债权转让款347万元；2.郑州、刘浏共同偿还郑自博自2013年3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347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3.郑加桂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郑州、郑加桂、刘浏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即律师费2万元、诉讼费及保全费。
郑州在一审中答辩称：郑自博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首先，郑自博与汇恩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汇恩公司是包括郑自博和郑州在内的五个自然人设立的经营投资公司。经营方式是以股东个人名义向外放贷、收贷，公司与股东之间的款项往来很多，郑自博与汇恩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反映的是汇恩公司的经营活动，不能认定为借贷关系。况且，郑州汇给汇恩公司的钱多于汇恩公司汇给郑州的钱，郑州并不欠汇恩公司债务。其次，该案所涉《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不真实。郑州与汇恩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书》及与此相关的《债权转让协议》，是汇恩公司为逃避债务而签订，其内容不真实。郑州与郑自博约定，《债权转让协议》只对抗汇恩公司的债权人，并不在股东之间产生效力。因此，要求驳回郑自博的诉讼请求。
郑加桂在一审中答辩称：郑自博在郑州不知情的时候找到郑加桂，郑加桂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提供了担保，担保不是郑加桂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同意郑自博的诉讼请求。
刘浏在一审中答辩称：首先，同意郑州的答辩意见，郑自博与汇恩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真实，郑州与汇恩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是汇恩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其次，即使郑州与汇恩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对该款项的用途刘浏根本不知情，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郑州与刘浏的夫妻共同债务。刘浏与郑州已于2013年10月16日离婚，双方约定各自债务各自承担。因此，郑自博对刘浏的请求缺乏依据，要求驳回郑自博的诉讼请求。
汇恩公司在一审中陈述称：2011年3月7日至9月13日，郑州共向汇恩公司借款1675万元，截至2011年9月13日，还欠1178万元。2011年9月下旬，汇恩公司与郑州根据前述借款的履行情况，签订了《借款合同》，双方约定将郑州拖欠的借款本金1178万元作为本金，借款的月利率为2%，期限为2011年3月7日至2011年9月30日。由于郑州一再要求暂缓归还，汇恩公司与郑州于2012年年底签订了《借款协议书》，将借款期限延至2013年2月6日。2013年3月10日，汇恩公司、郑自博、郑州三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汇恩公司将对郑州享有的347万元债权转让给了郑自博。对郑自博主张的事实和请求无异议。
原审判决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郑州与汇恩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二、汇恩公司、郑自博、郑州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三、该案债务是否郑州与刘浏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关于郑州与汇恩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真实存在，要从以下三个方面分析，一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二是借款是否交付，三是借款人是否还款。首先，郑州与汇恩公司之间先后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协议书》，尽管该两份协议的签订时间不明确，郑自博主张是2011年9月底和2012年年底签订，郑州主张是2013年3月签订，但双方均认可属于事后补签，当事人事后补签协议不会影响协议的效力，其事后补签更能反映双方的意思表示，这两份合同反映了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其次，从《借款合同》、《借款协议书》的附件内容来看，其附件对账单记载了汇恩公司和郑州之间的款项往来，从2011年3月7日至9月13日，汇恩公司共付给郑州1675万元，郑州付给汇恩公司497万元以及利息，扣除利息，差额为1178万元，《借款合同》、《借款协议书》载明的借款金额即为1178万元。因此可以确认，《借款合同》、《借款协议书》是双方对前期借款、还款进行结算后，对欠款的进一步确认。因此，《借款合同》、《借款协议书》不仅反映了双方建立借贷合同的意思表示，还反映汇恩公司向郑州支付借款的情况。再次，郑州没有主张在《借款协议书》签订后存在还款行为，因此，汇恩公司主张在2013年3月5日召开股东会前，郑州对其负债1330万元（本金1008万元，利息322万元），该院予以认定。
郑州辩称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协议书》是为了帮助汇恩公司逃避债务，显然不符合情理。试想，汇恩公司如伪造了对郑州的债权，其结果是增强了汇恩公司的还债能力，与逃避债务显然背道而驰。郑州主张与汇恩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属于汇恩公司的经营活动，不属于借贷关系，该主张与其与汇恩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同意汇恩公司转让债权、向郑自博确认债务、要求其父亲提供担保等一系列行为相互矛盾，其辩称该院不予采信。综上，该院认定，汇恩公司与郑州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
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汇恩公司超越经营范围经营借贷业务违反的是管理性规范，并不会影响汇恩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因此，郑自博与汇恩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有效。关于汇恩公司对郑自博是否负债，该院认为，汇恩公司与郑自博先后签订了多份《借款协议书》，郑自博也向汇恩公司汇付了相应款项，郑自博对汇恩公司的债权也在汇恩公司股东会上得到包括郑州在内的所有股东的确认，郑自博主张对汇恩公司享有债权，该院予以认定。关于《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当事人恶意串通签订，该院认为，首先，汇恩公司对郑州享有债权事实清楚，其有权利处分对郑州的债权；其次，汇恩公司对郑自博负有债务也得到郑自博、郑州、汇恩公司的一致确认，汇恩公司应向郑自博偿付债务；第三，郑州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不仅向郑自博出具了《债权确认书》，事后又要求其父亲提供担保，可见，郑州对《债权转让协议》的后果也是认可的。因此，《债权转让协议》是汇恩公司、郑自博、郑州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虚假转让，因此不属于恶意串通。郑州主张《债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恶意串通的结果，该院不予采纳。因此，《债权转让协议》并不存在无效情形，其效力该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三，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郑州和刘浏于2006年4月30日登记结婚，2013年10月16日离婚，上述债务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浏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汇恩公司与郑州明确约定本案债务为郑州的个人债务，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郑州存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并且郑自博和汇恩公司知道该约定的事实，所以，该案债务属郑州和刘浏的夫妻共同债务，刘浏依法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郑加桂为郑州的债务提供担保，依法应承担担保责任。郑自博对郑州、郑加桂、刘浏的要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的约定，予以支持。但郑自博从汇恩公司受让的债权包含了本金和利息，对利息不能再计算利息。根据利息在本金中所占比例（汇恩公司对郑州的债权1330万元中利息占322万元），郑自博受让的347万元中，含利息840105元，所欠本金应为2629895元。郑自博要求被告赔偿律师费损失缺乏依据，该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郑州、刘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郑自博欠款本金2629895元及利息（2013年3月10日前的利息为840105元，之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郑加桂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郑自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5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9560元，由郑州、刘浏、郑加桂共同负担。
宣判后，郑自博、郑州、刘浏不服，均向本院提出上诉。
郑自博上诉称：对于案涉借款协议、借款合同，郑自博、郑州、汇恩公司均是知情的，故三方决定将汇恩公司对郑州享有的债权转让给郑自博。债权转让后，郑自博、郑州之间的真实意思显然是以汇恩公司拖欠郑自博借款347万元本金为转让基数继续履行，原审认定转让的涉案债权本金为2629895元与事实不符。郑自博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郑州、刘浏偿付借款本金347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3年3月10日开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郑州、刘浏、郑加桂承担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用20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州、刘浏、郑加桂承担。
郑州答辩称：郑自博对汇恩公司所享有的717万元债权真实性存疑，涉案债权转让系帮助汇恩公司逃避债务，原审判令郑州偿还案涉债务缺乏法律依据。汇恩公司以从股东处借款再对外放贷作为主营业务，故涉案借款协议以及债权债务关系应为无效。
刘浏答辩称：同意郑州的答辩意见。即使本案借款存在，也并未用于家庭生活，刘浏不知情，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如果郑州对汇恩公司确有欠款，应当扣除原审认定郑州已偿还的款项以及其他郑州已支付但尚未计入的部分款项。
郑州上诉称：1、汇恩公司的经营模式是以股东名义向外借款，根据郑州提交的上海宝山区人民法院生效执行裁定、涉案《借款合同》签订时间以及附件中所谓债务形成过程均可证明，汇恩公司存在巨额外债未能清偿，故案涉《借款合同》、《借款协议书》、《债权转让协议书》均系用于汇恩公司躲债所签订。2、《协议书》及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汇恩公司的经营方式之一是将股东投资和其他投入以股东或员工名义对外进行借贷，通过将每个月回收的利息收入，除去相关成本后的净利润，再除以股东投资额，得出了每个月的投资回报率，以每个月回报率乘以股东及其他投资人对应的投资金额进行分红。因此，汇恩公司与股东之间存在资金往来。此外，郑自博系汇恩公司法定代表人，针对郑州所谓结欠汇恩公司的借款，有汇恩公司2013年3月5日股东会会议及决议，但汇恩公司却未对结欠郑自博借款召开过股东会会议。上海宝山区人民法院的生效执行裁定可以证实汇恩公司对外有巨额债务尚未清偿。综上，不能简单的依据郑自博向汇恩公司汇款890万元，就认定汇恩公司尚欠郑自博借款717万元的事实，应当对汇恩公司资产进行全面审计。为此，郑州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驳回郑自博原审诉请。
郑自博答辩称：郑州未提供证据证明汇恩公司的经营模式为向股东借款进行对外放贷的事实，郑自博也从未认可。汇恩公司确因经营需要向股东借款，但该行为并非汇恩公司的主要经营模式。涉案债权债务关系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有效。郑州主张涉案借款合同等文件系用于汇恩公司躲避债务，不符合事实。如果汇恩公司虚构对郑州享有债权，无疑增强了汇恩公司的还款能力，与逃避债务的目的相互矛盾。本案借款协议与支付凭证均能一一对应，郑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让其父亲郑加桂提供担保，故债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原审认定正确。
刘浏答辩称：同意郑州的上诉事实和理由。
刘浏上诉称：1、汇恩公司的经营方式之一是将股东投资和其他投入以股东或员工名义对外进行借贷，通过将每个月回收的利息收入，除去相关成本后的净利润，再除以股东投资额，得出了每个月的投资回报率，以每个月回报率乘以股东及其他投资人对应的投资金额进行分红。汇恩公司系非具有从事金融业务资质的企业，却长期从事资金拆借，结合郑州关于汇恩公司经营操作模式是以股东名义对外借款的表述，依照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郑州与汇恩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在此基础上形成的《借款协议书》、《债权转让协议书》依法也应为无效。2、即使郑州应当向郑自博偿还原审判决所确定的借款，但该借款不应视为刘浏、郑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刘浏一并偿付。涉案所谓借款金额巨大，远远超出刘浏、郑州夫妻期间日常生活所需，依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该借款即使真实也应认定为郑州个人债务，原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判令刘浏一并偿付无事实依据，属适用法律不当。综上，刘浏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郑自博的原审诉请。
郑自博答辩称：涉案借款应认定为郑州、刘浏夫妻共同债务，汇恩公司出借给郑州的多笔借款均是汇入刘浏名下银行账户，因此刘浏对涉案借款是知情的。根据法律位阶的规定，认定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婚姻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而非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指导意见。
郑州答辩称：刘浏对涉案借款不知情，涉案所用刘浏名下银行卡及账户都是郑州持有并使用。
汇恩公司陈述称：1、汇恩公司与郑州之间的确存在借贷关系。按照《借款合同》、《借款协议书》约定，截至2013年3月5日（即汇恩公司召开股东会签订股东会决议之日），郑州共拖欠汇恩公司借款本金1178万元，利息471.7159万元。汇恩公司确认拖欠郑自博借款本金717万元，不包含利息（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在完成债权转让347万元后，汇恩公司仍拖欠郑自博借款本金370万元。《股东会决议》中所表述的郑州拖欠汇恩公司借款本息1330万元，已对郑州的债务做了减免。同时，汇恩公司与南京佳尔的债务200万元不存在利息约定，应当用郑州拖欠汇恩公司的利息部分予以冲抵。由于此前已对郑州债权作了重大减免，故剩余1130万元作为借款本金转让给郑自博、池瑞正和夏耘并未加重郑州负担。2、事实上，《股东会决议》、《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意思是郑州将拖欠汇恩公司的借款本金347万元转让给郑自博，用于冲抵汇恩公司拖欠郑自博的借款本金347万元，这是一个等额转让。若按照原审判决所述的转让金额347万元中包含郑州拖欠汇恩公司的本金及利息，则郑自博通过此次债权债务转让导致其对汇恩公司的借款本金减少，显然有悖公平原则。
郑自博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温商终字第107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与本案相同性质的案件已经中院判决并生效的事实。
郑州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执行裁定书，拟证明汇恩公司对外负有巨额债务，涉案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协议等系为汇恩公司逃避债务而签订的事实；2、汇恩公司银行对账单，拟证明郑州、郑乐乐向汇恩公司汇款的事实；3、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拟证明郑州于2010年7月13日向汇恩公司汇入投资款390万元的事实；4、汇恩公司银行对账单，拟证明汇恩公司于2011年7月8日向郑自博汇款304万元的事实；5、汇恩公司部分账簿，拟证明汇恩公司于2012年期间向郑自博频繁汇款的事实；6、（2012）普民一民初字第98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郑自博将本属于汇恩公司的资产占为已有的事实；7、汇恩公司部分账簿，拟证明2010年10月27日常航公司汇入汇恩公司的1500万元并非走账的事实；8、汇恩公司银行对账单，拟证明2011年4月29日郑乐乐汇入汇恩公司的5笔100万元系用于还款而非走账的事实；9、银行汇款记录，拟证明2011年3月7日汇入郑加桂账户的180万元、同年7月8日汇入游丽胜账户的400万元并非汇恩公司汇出的事实；10、（2015）宝民二商初字第2850号受理通知书，拟证明汇恩公司债权人张宇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提起确认汇恩公司、郑自博、郑州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无效之诉的事实；11、（2014）宝执字第3674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汇恩公司债权人向宝山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但因汇恩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而执行终结的事实；12、（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57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汇恩公司将其职员罗浩名下尾号为9817农行卡作为公司经营使用的事实；13、银行对账单，拟证明尾号9817农行卡自2011年1月28日至2012年5月3日止共向郑自博汇款4446039元，其中2011年1月28日至2011年9月30日汇款金额共计3978003元；14、银行对账单，拟证明郑乐乐于2010年12月9日向汇恩公司汇款100万元的事实；15、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通知书，拟证明郑州就池瑞正、汇恩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案向浙江省省高院申请再审的事实。
刘浏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通知书，拟证明刘浏就池瑞正、汇恩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案向浙江省高院申请再审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庭询质证，针对郑自博提供的证据，郑州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判决书第11页汇恩公司的答辩意见可以证明汇恩公司的经营模式就是通过向股东及其他投资者借款、再行放贷赚取利息的差价，且该判决存在诸多问题，不具有参考价值。刘浏同意郑州的意见。针对郑州、刘浏提供的证据，郑自博认为均非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仅提供证据13的原件；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汇恩公司对外拥有大量债权，且均已进入诉讼程序，不存在郑州所说的巨额债务无法清偿的事实，也无伪造借款协议书、债权转让协议的必要；主张郑州取得证据2的行为存在违法可能，且从该银行对账单中无法确认对方账户户主系何人的事实；认为证据3、6、10、14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主张汇恩公司已于2012年出具借款协议书，已确认涉案债权，故证据4中郑自博与汇恩公司的其他款项往来与本案债权债务无关；对证据5真实性不予确认，该账簿存在伪造的可能；证据7、8与案涉债务缺乏关联性，正是基于汇恩公司与他人款项往来非常频繁，故郑州出具的涉案借款合同附有相对应的对账单，对账单以外的汇款行为均与本案债权债务无关；对证据9真实性予以认可，该两笔款项均是由郑自博账户汇出，由于收款人持有的银行卡开户地在温州，公对私异地汇款到账较慢，故汇恩公司委托郑自博代为汇款；对证据11、12、1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与本案事实缺乏关联性，罗浩名下银行卡确曾在2011年至2012年期间由汇恩公司使用，但此后已由罗浩本人掌控使用，且郑自博与罗浩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涉案债权之间并无关联；认为证据15以及刘浏提供的证据不具有证明力，再审的结果应当以再审裁判文书为依据。刘浏、郑州对对方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郑自博提供的证据以及郑州提供的证据1-14均非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郑自博对汇恩公司享有的债权、汇恩公司对郑州享有的债务以及涉案债权转让行为有当事人在一审中出示的《借款协议书》、《借款合同》、《债权确认书》、《债权转让协议》等证据予以证明，二审中出示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协议载明内容，本院不予认定。郑州提供的证据15以及刘浏提供的受理通知书，仅能证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池瑞正诉郑州、刘浏、上海汇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的再审申请，郑州、刘浏据此主张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4年3月10日，池瑞正就与郑州、刘浏、上海汇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诉至瑞安市人民法院，诉请郑州、刘浏立即共同偿还池瑞正借款615万元及其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3年3月10日起计算至偿还完毕之日止）。后池瑞正、上海汇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浙温商终字第1074号终审判决，判令郑州、刘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池瑞正借款本金615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3年3月10日开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针对郑自博、郑州、刘浏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本院认为：
一、郑自博、汇恩公司、郑州三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及效力问题。首先，郑自博对汇恩公司享有的债权是否真实存在。郑自博持有汇恩公司出具的5份《借款协议书》，协议书载明的借款时间、借款金额与汇款凭证内容能一一对应。而汇恩公司又于2012年12月1日向郑自博出具《债权确认书》，进一步确认上述欠款。至于郑州在二审期间提供的郑自博与汇恩公司其他款项往来，均发生在《债权确认书》之前，不足以否定上述《借款协议书》、《债权确认书》的效力，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显示该债权存在虚假情形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确认郑自博对汇恩公司享有债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其次，郑州对汇恩公司所负担的债务是否合法有效。郑州与汇恩公司之间先后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协议书》，并由郑州在合同附后的相关收据和对账单的骑缝处摁了手印。郑州多次对涉案借款予以确认的意思表示应是真实、明确的。郑州主张案涉的债权合意凭证均系汇恩公司用于逃避债务，既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明显不符合常理。郑州、刘浏上诉主张汇恩公司长期从事资金拆借行为已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汇恩公司、郑州三方各自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协议书》应为无效。本院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相关内容，本案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此外，目前尚无证据证明汇恩公司存在该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所规定的“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的情形。综上，原审确认汇恩公司与郑州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证据充分，应予支持。
二、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债权转让与债务承担应以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为前提，如前文第一点所述，郑自博与汇恩公司以及汇恩公司与郑州之间的债权债权关系有效存在。郑自博、汇恩公司、郑州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也已明确载明汇恩公司将其对郑州的部分债权转让给郑自博，并相应折抵汇恩公司拖欠郑自博借款的内容，且郑州、郑加桂还向郑自博出具了《债权确认书》，明确认可案涉债权转让行为。此外，提出上诉的诉讼主体应当具备相应的上诉利益，郑州系汇恩公司债务人而非债权人，其以《债权转让协议》损害汇恩公司债权人利益为由，主张《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系存有不利益，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三、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涉案债务发生在郑州、刘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借款的部分款项往来通过刘浏账户进行，刘浏主张其银行卡及相关账户由郑州支配、使用，其对案涉借款不知情，缺乏依据，难以令人信服。原审将本案债务认定为郑州、刘浏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案涉转让债权347万元是否包含利息在内问题。汇恩公司在二审中确认其所转让的案涉债权347万元仅为借款本金，不包含利息，该347万元用于冲抵其结欠郑自博的借款本金，郑自博亦认可该事实。本院认为，民事行为在合法、且不损害其他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前提下，应尽量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案涉转让债权347万元认定为借款本金，既不损害债务人郑州的合法权益，也符合郑自博、汇恩公司的真实意思。加之考虑到与本案案情类似的池瑞正诉郑州、刘浏、上海汇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裁判的统一性问题，原审认定转让款347万元中包含利息840105元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郑州、刘浏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以及郑自博要求郑州、刘浏、郑加桂承担律师费用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除对案涉转让债权内容认定不妥外，其他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商初字第190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商初字第19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郑州、刘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郑自博欠款本金347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3月1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345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9560元，由郑州、刘浏、郑加桂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中，郑自博缴纳的9345元，由郑州、刘浏、郑加桂共同负担，郑州、刘浏各自缴纳的34560元，由郑州、刘浏各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良岳
审 判 员 何士锋
审 判 员 曾庆建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本金与原本核对无异
代书记员 项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