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69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美亚旅游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河西区三亚湾路8号。
法定代表人：李金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柳，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美亚航空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2号B座1801。
法定代表人：张志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柳，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宏宇，男，1971年9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占全，北京市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昊，北京市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美亚旅游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亚旅游公司）、美亚航空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亚控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宏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4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亚旅游公司及美亚控股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柳、被上诉人杜宏宇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亚旅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和第五项，改判美亚旅游公司无须向杜宏宇支付工资差额122046.19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8778元。事实和理由：美亚旅游公司不存在拖欠杜宏宇工资的行为；美亚旅游公司决定2014年11月开始杜宏宇的每月工资结构变更为基本工资13333元，绩效工资20000元待一年依据绩效考核发放，杜宏宇对此系知晓并同意的。2015年10月、11月，杜宏宇未提供劳动，尽管其提供了公证书证明其工作内容，但只能证明其仅仅收到过电子邮件而已，无法证明其参与处理过该等事情；杜宏宇是主动提出辞职，美亚旅游公司无须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美亚控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和第六项，改判美亚控股公司无须向杜宏宇支付工资差额118233.93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9389元。事实和理由：美亚控股公司不存在拖欠杜宏宇工资的行为；2015年10月、11月，杜宏宇未提供劳动，尽管其提供了公证书证明其工作内容，但只能证明其仅仅收到过电子邮件而已，无法证明其参与处理过该等事情；美亚控股公司已自行或委托工作人员通过交通银行和建设银行全额支付杜宏宇2014年11月至2015年9月工资，不存在拖欠事实；杜宏宇是主动提出辞职，美亚旅游公司无须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杜宏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美亚旅游公司、美亚控股公司单方无故降低我工资标准，自2014年11月起不足额支付杜宏宇工资；杜宏宇于2015年11月向两家公司分别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解除理由为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两家公司均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
美亚旅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美亚旅游公司无须向杜宏宇支付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50201.51元；2、确认美亚旅游公司无须向杜宏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8167元；3、杜宏宇承担本案诉讼费。
美亚控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美亚控股公司无须向杜宏宇支付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工资差额250201.51元；2、确认美亚控股公司无须向杜宏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8167元；3、杜宏宇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美亚控股公司系美亚旅游公司的法人股东之一。
杜宏宇于2013年4月1日与美亚旅游公司签署劳动合同，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4月1日至2023年3月31日，约定杜宏宇担任市场副总，工作地点在海南，执行标准工时制，美亚旅游公司每月2日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杜宏宇上一月度薪酬，美亚旅游公司根据国家和三亚市规定为杜宏宇办理社会保险。同日，双方签署补充协议作为劳动合同附件，补充协议中约定“一、甲方（美亚旅游公司）给付乙方（杜宏宇）的薪酬标准为每月税后人民币叁万叁仟叁佰叁拾叁元（包括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通讯费、住宿费、工作地交通费等）。二、甲乙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日期为2013年4月1日，乙方正式到甲方报到入职日期为2013年4月1日。三、甲方为乙方报销与原单位办理离职须支付的赔偿金人民币伍拾万元，乙方到甲方办理入职手续并正式到岗后，乙方凭原单位出具的赔偿金发票到甲方财务部进行报销。四、甲方与乙方约定的劳动合同期限为十年。五、期间因甲方原因提出解除本合同，乙方不负责赔偿金的偿还。如因乙方原因提出提前离职，本合同履行不满一年的由乙方偿还给甲方全部的赔偿金报销款；一年以上而不满两年，乙方偿还给甲方90％的赔偿金报销款；……劳动合同顺利履行完毕，双方无争议，则合同期限届满后，乙方无须向甲方偿还该赔偿金。六、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生效，一式两份，具同等法律效力，甲乙方各执一份。”补充协议签署后美亚旅游公司于2013年4月8日向杜宏宇支付50万元。
2013年5月1日，美亚控股公司与杜宏宇签署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3年5月1日至2023年4月30日，约定杜宏宇担任总经理职务，工作地点为北京和海南，约定美亚控股公司按照国家和北京市的规定为杜宏宇参保。同日双方签署补充协议作为劳动合同附件，内容为“一、双方同意，甲方（美亚控股公司）支付给乙方（杜宏宇）的税后薪酬标准为年薪人民币贰拾万元，即每月人民币壹万陆仟陆佰陆拾陆元（包括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通讯费、住宿费、日常交通费等）。二、甲乙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日期为2013年5月1日。双方同意，劳动合同期限为十年，与乙方服务于甲方控股的美亚旅游公司之期限一致。三、鉴于乙方的实际情况，甲方同意，在薪酬之外先向乙方一次性支付综合经济补偿金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该补偿金在本协议签署之后三十日内支付。该补偿金支付完毕之后，乙方不得再以同类事由向甲方提出主张和诉求。四、在本合同期限之内，除非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在中国境内投资、参股、经营与甲方以及甲方控股的美亚航空相竞争的业务，或者直接或间接地拥有、管理、从事、经营、咨询、提供服务、参与任何与甲方以及甲方控股的美亚航空业务存在竞争的实体；在合同期限内，乙方不得单方面提前解除与甲方的劳动合同或者单方面中断、终止向甲方控股的美亚航空提供服务。乙方违反以上约定的，除应当向甲方全额返还本协议第三条约定的综合经济补偿金之外，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五十万元。五、在本合同期限内，因甲方原因提前解除本合同的，乙方不承担经济补偿金的返还。如因不能归责于任何一方的原因导致乙方提前离职的，本合同履行不满一年的由乙方偿还给甲方全部的经济补偿金；一年以上而不满两年，乙方偿还给甲方90％经济补偿金；……六、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生效，一式两份，具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该协议签署后，美亚控股公司在三十日内并未向杜宏宇支付约定款项。2013年10月21日美亚控股公司又与杜宏宇重新签署劳动合同，合同条款与2013年5月1日签署劳动合同相一致。2013年10月21日美亚控股公司亦与杜宏宇重新签订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除将第四条约定的乙方违约赔偿金调整为壹佰万元外，其余条款与2013年5月1日美亚控股公司与杜宏宇签署补充协议条款相一致。2013年10月21日的补充协议签署后，美亚控股公司由徐xx代美亚控股公司于三十日内向杜宏宇转账150万元。杜宏宇认可收到徐xx代美亚控股公司支付的150万元。
上述事实，有美亚旅游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及银行转账记录；美亚控股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及银行转账记录在案佐证，杜宏宇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过举证质证，主要存在以下三方面的争议：
一、杜宏宇的劳动关系。
美亚旅游公司、美亚控股公司主张杜宏宇的主要工作地点在海南，接受美亚旅游公司的管理，在北京并无实际工作地点，与美亚控股公司签署劳动合同其目的仅是为了多向杜宏宇支付一份劳动报酬，杜宏宇虽担任美亚控股公司总经理，但并未实际履职，美亚控股公司对杜宏宇不进行实际用工的管理。杜宏宇对二家公司上述主张不予认可，主张其同时为两家公司高管人员，执行不定时工时制，在北京、海南均提供劳动，两家公司业务交叉、工作内容重叠、分别支付工资，社会保险亦由美亚控股公司在北京为其缴纳，其与美亚旅游公司、美亚控股公司间均存在劳动关系。
二、劳动报酬支付情况。
（一）美亚旅游公司向杜宏宇支付工资情况。法院查明，美亚旅游公司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杜宏宇建设银行卡号为×××银行卡转账支付，双方均认可自2013年4月至2014年9月期间美亚旅游公司均按月向杜宏宇支付工资33333元。美亚旅游公司与杜宏宇自2014年10月起就工资发放情况存在争议，内容如下：
1、2014年10月至2014年12月工资情况。杜宏宇表示2014年11月11日起银行卡中收到48675.15元，其主张该笔费用中有33333元系美亚旅游公司向其支付2014年10月工资，超出部分15342.15元为美亚旅游公司代美亚控股公司支付工资。杜宏宇表示美亚旅游公司支付2014年11月工资为17329.38元（银行账单上显示由徐xx付款），2014年12月工资为20000元（银行账单上显示由徐xx付款），上述两个月均未足额发放工资。美亚旅游公司认可上述两个月未按照33333元的标准向杜宏宇支付报酬，但主张徐xx向杜宏宇转账支付的17329.38元中系代美亚旅游公司支付2014年11月工资11536.66元，剩余5792.72元为徐xx代美亚控股公司向杜宏宇付款。徐xx付款的20000元中也系代美亚旅游公司支付2014年12月工资11536.66元，剩余8463.34元系徐xx代美亚控股公司支付杜宏宇2014年12月工资。
就上述两个月工资标准调整情况，美亚旅游公司陈述因公司于2014年10月11日召开中、高层管理人员会议，讨论通过公司管理制度，自2014年11月起员工工资发放由每月2日调整为10日，并执行新的薪酬制度，业务部门实行绩效考核，按照当月工作完成情况计发薪酬。公司依据该制度对杜宏宇工资进行调整，调整后杜宏宇的税后工资总额仍旧为33333元，其中13333元为基本工资，20000元为绩效工资，绩效工资待满一年后，综合完成的工作任务、质量等进行核发。美亚旅游公司表示2014年11月及12月的绩效工资，公司于2015年2月向杜宏宇转账支付40000元。就上述主张，美亚旅游公司提交《公司管理制度宣讲》、《通告》、《杜宏宇调整后的工资说明》、《市场营销部职责》、《杜宏宇美亚航空岗位说明书》。《公司管理制度宣讲》记载美亚旅游公司于2014年10月11日召开中、高层管理人员会议，就公司相关管理制度进行了研究讨论，且通过讨论方案，并报公司董事会批准，现予公司范围内进行宣讲。该宣讲方案涉及考勤管理制度、请假管理制度、加班管理制度、人员聘用制度、薪酬调整通知、差旅管理制度、车辆管理制度七方面。《通告》显示为美亚旅游公司于2014年10月23日向公司全体员工发出通知，通知自2014年11月起公司发薪日期进行调整，且自当月起执行新的薪酬制度、业务部门进行绩效考核，按照当月工作任务完成情况计发薪酬。《杜宏宇调整后的工资说明》原文为“依据公司通过的业务部门实行绩效考核制度，自下月起，杜宏宇调整后的工资总额为税后33333元/月，其中13333元为基本工资，每月发放，20000元为绩效工资，待每满一年后综合其完成的工作任务、质量等，按照公司规定的办法予以评定，依据评定结果，发放该绩效工资。”《市场营销部职责》为市场部门工作职责说明。《杜宏宇美亚航空岗位说明》记载杜宏宇所属部门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工作职责为：1、完成总经理交办的专项工作；2、负责市场开发、市场营销、公司品牌打造工作；3、根据公司整体战略发展规划，深入研究、把握国内外通用航空市场，开发适合本公司的航空旅游产品；4、打造公司品牌，努力使公司各项资源获得最佳运用或配置；5、建立系统科学的营销管理体系，建设优秀和充满活力的营销团队；6、根据通用航空市场特性，建立科学的客户管理和优良的服务体系，确保客户的高满意度、高认可度和高信任度；7、全面把握航空旅游市场现状，根据时长情况及时调整市场营销战略，确保公司销售经营目标的有效达成，促进公司持续快速稳健发展；8、分管市场销售部。杜宏宇对美亚旅游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表示上述证据均为美亚旅游公司单方制作，并无本人签字确认，主张美亚旅游公司自2014年11月起即单方降薪。杜宏宇认可2015年2月12日建设银行卡中收到4万元为美亚旅游公司补发2014年11月及12月工资。
2、2015年1月至2015年9月。杜宏宇表示上述期间的美亚旅游公司的工资均由徐xx通过向其建设银行卡转账支付，具体金额为2015年1月22670.62元、2月20000元、3月10000元、4月41838元（杜宏宇表示该月超出33333元部分为补发2月工资差额）、5月至9月每月均为20000元。杜宏宇陈述其在2015年2月16日至3月22日期间请休病假，但扣发相应的病假工资后，美亚旅游公司仍未足额发放工资。美亚旅游公司认可上述月份工资均由徐xx向杜宏宇建设银行卡付款数额，但对每笔款项的数额进行拆分，表示徐xx代美亚旅游公司支付的工资数额分别为：1月11536.66元、2月12001.09元、3月2018.74元、4月21536.66元、5月11536.66元、6月11536.66元、7月至9月均为11488.66元。剩余部分为徐xx代美亚控股公司向杜宏宇支付工资。
3、2015年10月后工资情况。美亚旅游公司于2015年10月后未再向杜宏宇支付工资。美亚旅游公司主张2015年10月起杜宏宇未再到岗出勤，就此主张提交人事部负责人王xx书面情况说明及打卡数据导出记录。杜宏宇对美亚旅游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杜宏宇指出美亚旅游公司提供的打卡记录中，自2014年2月23日后即存在多数未记载打卡出勤的情况，但美亚旅游公司仍足额支付工资，显然美亚旅游公司对其不进行打卡的考勤管理方式，也因其频繁往来于北京、海南，更加印证美亚旅游公司并未对其进行考勤的管理。
（二）美亚控股公司向杜宏宇支付工资情况。美亚控股公司自2013年6月起向杜宏宇发放5月工资，向杜宏宇交通银行卡号为×××银行卡转账支付工资，美亚控股公司按照16666.66元正常向杜宏宇支付工资至2014年1月。2014年2月至9月应杜宏宇的要求，美亚控股公司代杜宏宇亲属交纳社会保险（2014年2月至6月代缴数额为1289.82元，2014年7月至2014年9月代缴数额为1335.31元），从杜宏宇工资中扣减相应费用，上述期间每月向杜宏宇实发金额加代他人缴纳税保险扣减部分总额仍与约定工资标准相一致。美亚控股公司与杜宏宇就2014年10月后工资发放情况存在争议，具体如下：
1、2014年10月工资，杜宏宇主张其建设银行卡号为×××中收到美亚旅游公司支付48675.15元中包含有美亚控股公司支付2014年10月工资15342.15元，该月美亚控股公司额外为杜宏宇支付代缴亲属社会保险费用1335.31元。美亚控股公司表示该月支付工资中并未扣减代杜宏宇亲属交纳社会保险费用。
2、2014年11月至2015年9月期间工资情况。杜宏宇主张自2014年11月至2015年9月期间美亚控股公司均未足额支付工资，杜宏宇提交交通银行卡显示每月实际支付数额分别为8203.32元、6868.01元、4197.39元、2735.44元、109.09元、6868.01元、6868.01元、6868.01元、6766.55元、6766.55元、6766.55元，杜宏宇表示上述期间美亚控股公司代其亲属缴纳社会保险金额为2014年11月至2015年6月期间每月均为1335.31元，2015年7月至2015年9月期间每月均为1388.77元。实发金额加上上述需由本人承担的社保费用，美亚控股公司仍欠付工资。美亚控股公司认可上述期间向杜宏宇该银行卡转账付款数额，亦认可代杜宏宇亲属交纳社会保险金额，但主张同期徐xx向杜宏宇建设银行卡号为×××银行卡中转账付款的工资组成包含有美亚控股公司向杜宏宇支付工资，徐xx转账具体金额为5792.72元、8463.34元、11133.96元、7998.91元、7981.26元、20301.34元（当月徐xx除发放该月8463.34元工资外，额外向杜宏宇补发2015年2月及3月扣发病假工资共计11838元）、8463.34元、8463.34元、8511.34元、8511.34元、8511.34元。美亚控股公司表示2014年11月由美亚控股公司及徐xx代公司发放工资总额为13996.04元，因美亚控股公司发放2014年10月工资之时未将代杜宏宇亲属交纳社会保险1335.31元进行扣减，故该月支付工资时进行相应的扣减，此后美亚控股公司向杜宏宇支付的工资加徐xx代美亚控股公司支付工资总额均达到双方约定工资标准16666.66元。杜宏宇表示2014年10月的工资中已体现美亚控股公司扣减其亲属社保费用，对美亚控股公司就2014年11月再次扣发社保代缴费用不予认可。杜宏宇亦不认可徐xx向其建设银行卡转账付款的支付行为系代美亚控股公司支付工资。
3、2015年10月后美亚控股公司未再向杜宏宇支付工资，仅于2015年10月仍为杜宏宇亲属代为缴纳社会保险费用1388.77元。美亚控股公司向法院提交美亚控股公司人事部负责人张x书写说明及与美亚旅游公司出勤记录相一致的打卡记录，主张杜宏宇自2015年10月起未再到岗工作。杜宏宇对该情况说明及打卡记录均不认可。庭审中，法院就杜宏宇与美亚控股公司约定工作地点分别在北京与海南，此种模式下两家公司如何对杜宏宇进行考勤管理向两家公司进行询问，两家公司的答复为由两家公司人力资源进行沟通，以确认杜宏宇出勤情况。
三、劳动关系的解除问题。
2015年11月29日杜宏宇以美亚旅游公司拖欠工资为由提出与美亚旅游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同日，亦以美亚控股公司拖欠工资为由提出与美亚控股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美亚旅游公司与美亚控股公司均于2015年11月30日收到杜宏宇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杜宏宇主张两家公司均与其建立劳动关系，亦均存在拖欠工资行为，两家公司均应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但因其并未就仲裁裁决向法院起诉，同意按照仲裁裁决的数额由两家公司按比例支付经济补偿金。美亚旅游公司、美亚控股公司表示公司不存在拖欠工资情形，不应向杜宏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再查，2013年6月至2015年9月期间，由美亚控股公司在北京为杜宏宇交纳社会保险。
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
美亚旅游公司提供的证据：《公司管理制度宣讲》、《通告》、《杜宏宇调整后的工资说明》、《市场营销部职责》、《杜宏宇美亚航空岗位说明书》均为美亚旅游公司单方制作，并无杜宏宇签字确认，法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采信。王xx书面情况说明，该证据属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到庭接受询问，对王xx书面情况说明法院不予采信。打卡数据导出记录，无法与原始载体核实，法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
美亚控股公司提供的证据：人事部负责人张x书写说明，该证据属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到庭接受询问，对张x书面情况说明法院不予采信。打卡数据导出记录，无法与原始载体核实，法院也不予采信。
杜宏宇提交的证据：交通银行交易明细、建设银行交易明细及社会保险缴费明细内容真实、合法，法院予以采信。
杜宏宇要求确认与美亚旅游公司、美亚控股公司间的劳动关系，要求两家公司支付拖欠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6]第2554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美亚旅游公司与杜宏宇自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美亚控股公司与杜宏宇自2013年5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3、美亚旅游公司与美亚控股公司共同向杜宏宇支付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工资差额250201.51元；4、美亚旅游公司与美亚控股公司共同支付杜宏宇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8167元；5、驳回杜宏宇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首要争议问题，为杜宏宇与美亚旅游公司、美亚控股公司间是否存在双重劳动关系。现实中双重劳动关系并不多见，但《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并未予以禁止，对于是否存在双重劳动关系，法院根据劳动关系的特点结合本案事实进行分析判断。就此争议问题法院认为应从形式要件与实质要件两方面进行审查。其一、关于形式要件。本案中查明，美亚旅游公司、美亚控股公司分别与杜宏宇签署了《劳动合同》及《补充协议》，两家公司与杜宏宇就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工作职位、工作地点、劳动报酬、违约责任分别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形式上已符合两家公司分别与杜宏宇建立劳动关系的要件。其二、关于实质要件。劳动关系本质上体现的是劳动力与生产资料的结合，劳动者发挥劳动潜质为用人单位创造经济价值，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进行有效管理的同时，对劳动者付出劳动支付相应对价。针对本案则需审查，杜宏宇付出的劳动是否属于美亚旅游公司、美亚控股公司业务组成，是否同时为两家公司创造经济价值；两家公司对其劳动是否同时进行管理；以及劳动报酬是否均予以支付。本案中查明，杜宏宇在美亚旅游公司担任市场副总，工作地点在海南，同时在美亚控股公司任职总经理，工作地点为北京和海南，杜宏宇的工作内容属于两家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杜宏宇亦实际上为两家公司均提供劳动，另，美亚控股公司在北京为杜宏宇缴纳社会保险，进一步证明美亚控股公司与杜宏宇签署的《劳动合同》系以建立劳动关系为目的。美亚旅游公司通过建设银行卡向杜宏宇支付工资，美亚控股公司通过交通银行卡向杜宏宇发放劳动报酬，即两家公司同时支付劳动报酬。庭审中，因杜宏宇需分别在海南和北京两地工作，就考勤管理两家公司系由人力资源间沟通予以确认，足见两家公司均需对杜宏宇进行管理。上述情形符合同一劳动者在同一时期与两个不同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之特征。实践中，关联公司基于业务发展、统一调配人力资源、节约资金成本所需的目的，高管人员在同一时期内从事不同公司的业务，完成的工作对集团内各家公司均产生不同程度经济效果的现象甚为普遍，此时双重劳动关系不仅未对任何一家用人单位造成损害，反而充分发挥劳动者的劳动潜质、节约成本、创造经济价值，对此种双重劳动关系法院应予确认。故法院结合劳动合同签订时间及两家公司收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时间，确认杜宏宇于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与美亚旅游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杜宏宇与美亚控股公司于2013年5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对于本案第二个争议问题，两家公司是否存在拖欠工资的问题。如上文所述，法院确认杜宏宇在同一时期分别与两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则需区分核算两家公司工资支付情况。从2013年5月至2014年9月期间规律性的银行转账记录中可明显体现两家公司系分别向杜宏宇不同银行卡支付各自工资。本案中，美亚旅游公司、美亚控股公司虽主张自2014年10月后向杜宏宇建设银行卡中转账金额包含有部分替代美亚控股公司支付工资，但法院认为，杜宏宇虽为高管人员，但其工作内容并不涉及财务领域，两家公司并未明确向杜宏宇告知工资转账存在替代给付时，杜宏宇无法认可建设银行的付款金额中包含有美亚旅游公司替代美亚控股公司给付款项，鉴此，应以双方惯常发放工资的惯例以不同的银行卡进行区分，分别核算工资。就美亚旅游公司工资支付情况，美亚旅游公司主张自2014年11月起，公司出台《公司管理制度宣讲》、《通告》、《杜宏宇调整后的工资说明》、《市场营销部职责》、《杜宏宇美亚航空岗位说明书》。《公司管理制度宣讲》，将杜宏宇工资由原来的33333元，变更为基本工资13333元，绩效工资20000元，根据考核结果，年终发放。对此，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对员工进行考核属于其行使用工管理权和用工自主权的范畴，但此种考核需以规则明确、公平合理、程序正当为前提。一方面，美亚旅游公司提交上述证据并无杜宏宇签字确认，杜宏宇亦否认知悉上述规则，对考核规则的公开性存疑。另一方面，美亚旅游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也未体现存在任何考核依据及考核结果，因此法院认为，实则是用人单位单方无故扣发杜宏宇工资。法院对美亚旅游公司依据上述文件主张对扣发杜宏宇2015年9月前绩效工资的意见不予采纳。亦因杜宏宇需在北京、海南两地工作，显然仅有美亚旅游公司出具的单方制作的考勤记录及未到庭接受询问的证人证言无法证明杜宏宇存在旷工行为，故法院对美亚旅游公司主张2015年10月后杜宏宇未到岗工作因而无须支付工资的主张不予采信。鉴此，法院根据杜宏宇工资标准、病假期间、建设银行卡中实发金额数额核算，美亚旅游公司应向杜宏宇支付工资差额共计122046.19元。就美亚控股公司的工资支付情况，前文中已阐述，法院对美亚控股公司主张建设银行中金额包含美亚控股公司工资的意见不予采纳，亦不采信美亚控股公司依据未到庭接受询问证人证言主张杜宏宇2015年10月后存在旷工的情况，根据交通银行支付记录显示美亚控股公司确未足额支付杜宏宇工资，仍需补发差额工资，法院亦结合美亚控股公司工资标准、实发金额、杜宏宇病假期间进行核算，美亚控股公司应向杜宏宇支付的工资差额应为118233.93元。
针对本案第三个争议问题，即是否应支付杜宏宇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杜宏宇系以美亚旅游公司、美亚控股公司拖欠工资为由解除关系，并向两家公司分别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因两家公司分别与杜宏宇建立劳动关系，两家公司均存拖欠工资的违法行为，两家公司应分别向杜宏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也因杜宏宇认可京海劳人仲字[2016]第2554号裁决书第四项经济补偿金总金额，同意法院按比例区分两家公司经济补偿金数额，故法院按照杜宏宇工资标准界定比例，认定美亚旅游公司应向杜宏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8778元，美亚控股公司应向杜宏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9389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杜宏宇与美亚旅游航空有限公司于二○一三年四月一日至二○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确认杜宏宇与美亚航空控股有限公司于二○一三年五月一日至二○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美亚旅游航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杜宏宇支付二○一四年十月至二○一五年十一月期间工资差额十二万二千零四十六元一角九分；四、美亚航空控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杜宏宇支付二○一四年十月至二○一五年十一月期间工资差额十一万八千二百三十三元九角三分；五、美亚旅游航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杜宏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三万八千七百七十八元；六、美亚航空控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杜宏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万九千三百八十九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点：一是，美亚旅游公司调整杜宏宇月工资结构及发放时间之行为是否具有正当性；二是，徐xx向杜宏宇建设银行卡转账付款的工资是否包括美亚控股公司应付的工资；三是，杜宏宇在2015年10月、11月是否到岗工作。
关于美亚旅游公司调整杜宏宇月工资结构及发放时间之行为是否具有正当性。美亚旅游公司主张自2014年11月起，公司出台一系列文件，将杜宏宇工资由原来的33333元，变更为基本工资13333元，绩效工资20000元，根据考核结果，年终发放。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美亚旅游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均无杜宏宇签字确认，不能证明杜宏宇知晓且同意该公司的调整方案，也不能体现考核依据及考核结果的存在。另一方面，杜宇宏与美亚旅游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每月税后33333元，未约定如果杜宇宏年终考核不合格则有可能月工资低于该标准。况且杜宏宇入职美亚旅游公司一年多来，该公司每月均是按33333元标准向杜宏宇支付劳动报酬。因此，美亚旅游公司从2014年11月开始调整杜宏宇月工资结构及发放时间，该调整行为缺乏正当性，应当视为该公司按劳动合同约定履行工资支付义务，单方无故扣发杜宏宇工资。
关于徐xx向杜宏宇建设银行卡转账付款的工资是否包括美亚控股公司应付的工资。鉴于杜宏宇在同一时期分别与美亚旅游公司、美亚控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从2013年5月至2014年9月期间规律性的银行转账记录中可明显体现两家公司系分别向杜宏宇不同的银行卡转账支付各自工资，现美亚控股公司主张建设银行转账金额中包含美亚控股公司工资，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首先，美亚控股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徐xx向杜宏宇建设银行卡转账付款的工资中已包括美亚控股公司应付的工资；其次，经核算，如果美亚控股公司所述属实，则美亚旅游公司在2015年1月至同年9月向杜宏宇实际支付的工资数额低于其所主张的基本工资13333元。因此，本院对美亚控股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认定该公司存在拖欠杜宏宇2014年11月至2015年9月工资的行为。
关于杜宏宇在2015年10月、11月是否到岗工作。美亚旅游公司、美亚控股公司上诉主张2015年10月后杜宏宇未到岗工作因而无须支付工资，应当就杜宏宇2015年10月、11月的未到岗情况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杜宏宇需要在北京、海南两地工作，且美亚旅游公司对其没有严格进行考勤管理，仅凭美亚旅游公司出具的单方制作的考勤记录及未到庭接受询问的证人证言无法证明杜宏宇存在旷工行为。因此，美亚旅游公司、美亚控股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对两家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根据杜宏宇工资标准、病假期间、交通银行卡及建设银行卡中实发金额数额核算，美亚旅游公司应向杜宏宇支付工资差额共计122046.19元，美亚控股公司应向杜宏宇支付的工资差额应为118233.93元。鉴于美亚旅游公司、美亚控股公司存在拖欠杜宏宇工资之行为，杜宏宇系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故美亚旅游公司应向杜宏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8778元，美亚控股公司应向杜宏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9389元。
综上所述，美亚旅游公司、美亚控股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美亚旅游航空有限公司、美亚航空控股有限公司各负担五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磊
审 判 员 刘芳
代理审判员 孙岚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