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株中法民一终字第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兴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
法定代表人苏淦生，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利国，湖南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其安，男，196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农民，住湖南省攸县，身份证号码：4302231962********。
委托代理人陈伟，湖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福生，男，1961年6月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居民，住湖南省攸县，身份证号码：4302231961********。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琼，男，198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攸县人，农民，住湖南省菜花坪镇，身份证号码：4302231987********。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阳顺，湖南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湖南兴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华公司”）、上诉人廖其安因与被上诉人陈福生、肖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攸法民一初字第2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利国、上诉人廖其安的委托代理人陈伟、被上诉人陈福生的委托代理人李阳顺、被上诉人肖琼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阳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21日，被告兴华公司金色港湾项目部负责人廖其安找到两原告，以金色港湾项目缺乏资金为由向两原告借款，同日廖其安与两原告签订了《水泥合同》，双方约定：“乙方（两原告）在做水泥生意中，借款115万元给甲方（被告兴华公司、廖其安）。”“每吨水泥提供75元给乙方作为利润和开支。”“甲方必须在2013年古历10月前将借款还清。”合同签订后，被告廖其安在合同的抬头及落款的甲方签字处署名，同时加盖了“湖南兴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4303010054062”字样公章。2013年2月6日，被告廖其安向两原告出具了收到借款115万元的收条。被告廖其安于2013年7月23日、8月24日、9月18日、2015年1月17日分别偿还原告20万元、10万元、25万元、15万元后，再未偿还，以致成诉。
另查明，被告廖其安系被告兴华公司派往金色港湾项目部的负责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本案的借款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如果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利息的约定情况如何？被告兴华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2013年1月21日，被告廖其安与两原告签订了《水泥合同》，载明“乙方（两原告）在做水泥生意中，借壹佰壹拾伍万元整给甲方（兴华公司、廖其安）”。“在2013年5月31日前，甲方必须向乙方退还壹拾伍万元借款。甲方必须在古历（2013年）十月前把乙方借的款全部还清。”并加盖了被告兴华公司的印章。上述款项两原告已经交付给被告廖其安，原告陈福生、肖琼和被告兴华公司、廖其安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水泥合同》上关于水泥利润的约定，实际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借款利息的约定，但该约定每吨水泥75元利润明显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原告请求以月利率15‰计算，予以支持。
被告兴华公司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主要理由一是《水泥合同》上的公章系被告廖其安私刻，该合同系虚假合同，借款关系不成立；二是被告廖其安并没有代表公司对外借款的权限；三是借款未进入被告兴华公司的账户。四是原告的诉讼请求中廖其安既是职务行为又是个人行为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为，公章只是经过相关机关批准、备案后刊刻的一种代表公司的符号，现实中，为方便公司经营，未经批准、备案，但公司股东会同意刊刻的也不在少数，从维护交易秩序角度出发，当事人只要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即可，本案中被告廖其安系被告兴华公司委派到金色港湾项目部的负责人，其借款时在合同上加盖了单位公章，使两原告有理由相信廖其安借款是履行职务行为，至于廖其安是否能代表公司对外借款系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故廖其安的行为符合表见代表的特征，被告兴华公司对本案借款应承担民事责任。
被告兴华公司主张不承担借款责任的另一个理由是借款并未进入其账户。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两原告已将115万元交付给被告廖其安，款项是否进入兴华公司账户并不是借贷关系成立的必要条件，故该抗辩理由亦不成立。
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中廖其安既是职务行为又是个人行为是否矛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廖其安既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又自愿以个人名义对该借款承担责任并不矛盾，廖其安在本案中具有代表公司和个人的双重身份，两种行为均是廖其安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均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原告陈福生、肖琼与被告兴华公司、廖其安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两原告在合理催收期限内要求被告兴华公司、廖其安还款，被告兴华公司、廖其安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系违约，被告廖其安于2013年7月23日还款20万元，此时借款期限为5个半月，利息为115万元×15‰×5.5月=9.4875万元，下差本金为115-（20-9.4875）=104.4875万元；2013年8月24日还款10万元，此时距上次还款1个月，利息为104.4875万元×15‰=1.567万元，下差本金为104.4875-（10-1.567）=96.055万元；2013年9月18日还款25万元，距上次还款时间为25天，利息为96.055万元×15‰×25÷30=1.2万元，下差本金96.055-（25-1.2）=72.255万元；2015年1月17日还款15万元，距上次还款16个月，利息为72.255万元×15‰×16个月=17.34万元，下差本金72.255万元，利息2.34万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七条、二百一十条、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湖南兴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廖其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陈福生、肖琼借款本金72.255万元及2015年1月17日之前下差的利息2.34万元，2015年1月18日之后的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至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陈福生、肖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5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0152元，由原告陈福生、肖琼负担7009元，由被告湖南兴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廖其安负担13143元。
宣判后，兴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证据不足；2、《水泥合同》是被上诉人双方伪造和虚构的，对上诉人没有法律上的约束力。水泥合同上的印章是伪造的，我公司已经向公安报案，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湖南兴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本案不承担民事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廖其安上诉认为，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偿还了70万元借款明显依据不足，上诉人在一审共计提交了6份收条或领条，共计金额95万元；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15‰的月利率支付利息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判决由湖南兴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同样缺乏依据。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由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肖琼、陈福生借款本金20万元。
被上诉人陈福生、肖琼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廖其安是公司金色港湾的负责人，兴华公司也在合同上加盖公章，被上诉人才借钱给上诉人廖其安。借款合同中，被上诉人的付款义务已经完成，该笔借款由谁使用超出了被上诉人的控制范围；3、签订合同时是在金色港湾项目部签订的，廖其安私刻印章的行为是在水泥合同签订之后，被上诉人多次到金色港湾项目部催收借款，兴华公司项目部也没有提出异议，且从工程款中代付了部分借款。所以上诉人兴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3、上诉人廖其安只归还了70万元借款；4、一审法院认定月利率15‰是合理的；5、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借条并不是唯一的依据。二上诉人应共同承担还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
上诉人兴华公司在二审提供证据1份即湘潭市公安局岳塘分局岳公（建）立字（2015）2118号立案决定书复印件，拟证明公安对水泥合同的公章进行了鉴定，水泥合同的公章系伪造。上诉人廖其安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达到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陈福生、肖琼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借款纠纷一案无关联，该立案决定书是在2015年8月13日，该立案决定书不能证实在水泥合同上的印章是廖其安伪造的；2、结合本案一审廖其安本人提供的书面说明情况及兴华公司提供的派出所证明，廖其安私刻印章的行为在2013年8月份，不是本案借款合同发生时间。该证据不能证明廖其安是否私刻公章。本院对上诉人兴华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一、上诉人兴华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责任。经查，上诉人廖其安挂靠上诉人兴华公司，中标攸县富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金色港湾项目，廖其安为该项目的负责人、实际施工人。廖其安在建设金色港湾项目中因购买水泥缺乏资金，向被上诉人陈福生、肖琼借款，双方签订了《水泥合同》，廖其安在合同甲方签字确认并加盖了上诉人兴华公司公章，兴华公司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责任。
兴华公司提出“加盖的湖南兴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章是廖其安私刻伪造的，上诉人湖南兴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兴华公司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上述私刻伪造事实；其次，即使公司公章系上诉人廖其安私刻伪造加盖在《水泥合同》上，因上诉人兴华公司系金色港湾项目的建设方，上诉人廖其安为该项目的负责人，作为合同相对方的被上诉人陈福生、肖琼在签订合同时，有理由相信上诉人廖其安代表上诉人兴华公司加盖公章；第三，上诉人廖其安本案举债确用于金色港湾项目建设购买材料，上诉人兴安公司作为金色港湾项目的建设方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第四，被上诉人陈福生、肖琼在发包方攸县富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付建设方工程款中领取过水泥款冲抵本案债务；综上，上诉人兴安公司的上述上诉理由，二审不予采纳。
二、廖其安还款金额的确定。经查，廖其安在一审提供了如下证据以证明还款事实：1、2013年7月19日廖其安银行转账15万元给肖琼的转账凭证1份；2、2013年7月23日肖琼出具的领条1份：“今领到廖小毛金色港湾水泥款贰拾万元整”（廖小毛指廖其安）；3、2013年8月24日廖其安银行存款10万元肖琼账户的存款凭证1份；4、2013年9月18日，陈福生、肖琼出具领取金色港湾工地水泥款25万元的领据1份，廖其安在批准人栏签字，主管批准意见栏签署“同意付款”；5、2014年1月29日，刘连娇（发包方攸县富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劲新老婆）银行转账给肖琼10万元凭证1份；6、2014年3月5日陈福生出具的证明1份，内容为：“古历2013年12月廖其安付肖琼水泥款壹拾万元，此款由李劲新从金色港湾工程款中扣付”；7、2015年1月17日，肖琼出具的收条1张：“今收到廖其安现金15万元”。上诉人廖其安认为已经还款95万元，被上诉人陈福生、肖琼认为，2013年7月19日银行转账的15万元是2013年8月23日出具的20万元收条中的部分付款；陈福生2014年3月5日出具的证明以及2014年1月29日刘连娇的银行转账10万元，均包含在2013年9月18日《领据》的25万元内，廖其安还款只有70万元。本院认为，在民事纠纷中，收据、领条是一类证据，可以作为还款依据，但需要付款事实支撑，银行转账是付款的形式之一。现廖其安提供的还款依据有收据、领条，还有银行转账凭证，银行转账凭证可以佐证已经支付还款的事实，但在债权人出具了收据的情况下且银行转账款项能被收据内容吸收的情况下，银行转账只能视为是付款的形式，不能单独证实收据外另行有还款的事实；只有当收据内容不能吸收银行转账的情况下，银行转账凭证才可以单独证实另行有还款的事实。综上，被上诉人陈福生、肖琼认为只还款70万元的理由成立，上诉人廖其安提出“已经还款95万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3、本案债务是否约定了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水泥合同》关于水泥利润的约定，实际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借款利息的约定，但该约定每吨水泥75元利润明显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陈福生、肖琼在一审请求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二审予以支持。因此上诉人廖其安提出的“没有约定利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26元，由上诉人湖南兴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026元，上诉人廖其安负担4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卫中
代理审判员 姜胜强
代理审判员 易湘辉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谭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