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5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格鲁伯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茅店山西路8号创星汇科技园A-105号。
法定代表人：银新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海泉，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鹏，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宏达盛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东亭一路15号。
法定代表人：夏腊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沉，湖北欣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银新力，男，197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海泉，武汉格鲁伯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鹏，武汉格鲁伯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武汉格鲁伯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鲁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宏达盛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盛公司）、原审被告银新力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东开民二初字第01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格鲁伯公司、原审被告银新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海泉、章鹏和被上诉人宏达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格鲁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宏达盛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判令全部诉讼费用由宏达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银新力未委托宏达盛公司印刷涉案印刷业务，格鲁伯公司也未授权他人与宏达盛公司发生委托印刷、代理签约等行为。事实上，涉案印刷业务的委托人是武汉大智易学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智易学公司）；2、2013年5月至8月间，刘传栩、彭丽娟、钟丽、曾莹是大智易学公司的员工，闫洁、彭丽娟、钟丽自2013年5月始，是大智易学公司的股东。大智易学公司与格鲁伯公司之间存在同业竞争关系；3、本案所涉印刷业务中的书籍是刘传栩、彭丽娟、曾莹等人委托宏达盛公司印刷的侵犯格鲁伯公司著作权的盗版书籍；4、宏达盛公司存在明显过错，不是善意第三人。宏达盛公司与格鲁伯公司有多次印刷业务往来，每次均签有印刷合同，并均已结算完毕，但是涉案印刷业务没有印刷合同。根据《出版管理条例》、《印刷业管理条例》，印刷业属于特种行业，委托印刷应当签订书面合同，有“印刷委托书”或“准印证”，而涉案印刷业务没有书面合同。同时，涉案印刷业务涉及的人员中，收货人除彭丽娟、曾莹以外，其他人均不是格鲁伯公司的员工。格鲁伯公司虽然没有刘传栩、彭丽娟、钟丽、曾莹等人与宏达盛公司恶意串通的直接证据，但是格鲁伯公司认为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其一，宏达盛公司已经多次印刷格鲁伯系列教学书籍，宏达盛公司应当清楚格鲁伯系列教学书籍的第一作者是银新力、著作权人是格鲁伯公司、出版人是武汉大学出版社、发行人是语言文化公司；其二，宏达盛公司应明知刘传栩、彭丽娟、曾莹等人名义上是格鲁伯公司的员工，但是他们是“加盟部”的人员，对外从事“加盟业务”，而格鲁伯公司从未委派“加盟部”人员从事图书采购和印刷业务；其三，涉案书籍明显没有书号、出版、发行人，宏达盛公司作为承印人应知其是“非法出版物”；其四，宏达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夏腊梅与银新力曾经是好友，多次沟通、洽谈业务，而本案所涉印刷业务却直到宏达盛公司主张送货完毕后很长时间，银新力都完全不知情。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
宏达盛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格鲁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宏达盛公司与格鲁伯公司从2012年有合作，签署过合同，合同上有格鲁伯公司的公章，但没有银新力的签名。实际履行中，宏达盛公司主要向格鲁伯公司仓库交货，主要由曾莹签收，基于此前的业务往来，宏达盛公司有理由相信彭丽娟和曾莹构成表见代理；2、宏达盛公司已向格鲁伯公司交货，有宏达盛公司送货单和格鲁伯公司入库单证明。送货单上曾莹、彭丽娟是格鲁伯公司员工，其余人员是彭丽娟指派的人员；3、格鲁伯公司与刘传栩、彭丽娟、曾莹及大智易学公司的纠纷，与本案没有关联关系。
银新力述称，因一审法院没有判决其承担责任，故其没有提出上诉。
宏达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格鲁伯公司支付印刷款104490元及利息（自2013年8月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暂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利息为15157元）；2、判令格鲁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彭丽娟、曾莹原系格鲁伯公司的员工。2012年8月，格鲁伯公司与彭丽娟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彭丽娟担任加盟管理部经理，合同期限自2012年8月27日至2015年8月26日。2013年5月，彭丽娟、曾莹通知宏达盛公司印刷一批书籍，该批书籍涉及英语、数学、汉字、拼音方面的教材、练习册、描红本以及《家校联系册》共计23种产品。事后，宏达盛公司向格鲁伯公司出具《格鲁伯系列欠付印刷款确认单》，该确认单显示：2013年5月26日至2013年8月3日印刷英语启蒙、家校联系册、数学启蒙描红本、儿童大学进阶英语、儿童大学活动手册等，合计税前价款为99045元，税后价款为103840元，另收装箱费650元。彭丽娟、曾莹分别在上述确认单上签字说明：序列号为1-15，即2013年5月26日至2013年6月26日的印刷品系彭丽娟在格鲁伯公司任职期间完成本职工作，已送达至格鲁伯公司仓库。序列号为16-23，即2013年7月5日至2013年8月3日的印刷品系曾莹在格鲁伯公司任职期间完成本职工作，但序列号为21至23即2013年8月3日的印刷品未送达到仓库。2013年10月，宏达盛公司向格鲁伯公司发出《催款单》，要求格鲁伯公司尽快支付印刷款项104490元。2015年6月15日，宏达盛公司向格鲁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银新力发出催款函，要求公司于2015年年底付清上述印刷款。时任格鲁伯公司副总经理的黎亮于2015年6月23日在催款函上签字表明其已收到催款函。
一审法院另查明，《格鲁伯系列欠付印款确认单》显示印刷品货物税前总金额99045元，税后金额103840元。另收装箱费650元。2013年1月8日，银新力向宏达盛公司出具《总负责人付款承诺书》，承诺其本人代表格鲁伯公司委托宏达盛公司印刷产品，当公司付款行为因本公司自身原因不能按合约执行时，本人将以个人名义保证结清欠款。
一审法院再查明，该院（2014）鄂武东开知初字第00136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载明：2013年5月，时任格鲁伯公司工作人员的彭丽娟、曾莹通知宏达盛公司印制一批书籍，该批书籍涉及英语、数学、汉字、拼音方面的教材共计23种产品，总量3万余册。以上书籍印好后，宏达盛公司分批送往格鲁伯公司，收货人为彭丽娟、曾莹。2013年10月，宏达盛公司向格鲁伯公司发出《催款单》并附《欠付印刷款确认单》，请求格鲁伯公司支付上述书籍印制款10万余元。
一审庭审中，格鲁伯公司确认曾莹是其员工，曾莹于2013年8月离开格鲁伯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原格鲁伯公司的员工彭丽娟、曾莹在职期间以格鲁伯公司的名义要求宏达盛公司印制了一批书籍，该批书籍运送到了格鲁伯公司。上述书籍税前总金额为99045元，扣除由曾莹签字确认的《格鲁伯系列欠付印款确认单》第21-23项未送达到仓库的货款15650元，格鲁伯公司应付的货款总金额为83395元。格鲁伯公司认为彭丽娟、曾莹假借其名义印刷书籍，实际上是在为大智易学公司工作，但格鲁伯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即使存在彭丽娟、曾莹假借其名义为大智易学公司工作的情况，宏达盛公司也不知情，宏达盛公司有理由相信彭丽娟、曾莹的行为代表格鲁伯公司。况且，上述书籍业经生效判决书确认送达到格鲁伯公司，故认定宏达盛公司和格鲁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格鲁伯公司应当支付相应货款。宏达盛公司要求银新力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其提供的证据为银新力向宏达盛公司出具的《总负责人付款承诺书》，该承诺书出具的时间为2013年1月8日，而涉案印刷业务发生在2013年5月，且根据承诺书的内容，银新力承诺付款的前提条件是由其本人代表格鲁伯公司委托宏达盛公司印刷产品，涉案印刷品不是银新力经手，故银新力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宏达盛公司与格鲁伯公司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2015年6月15日的催款函仅要求于2015年年底付清货款，并未提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和损失，故利息损失的计算应当以格鲁伯公司应付款之日届满的第二日即2016年1月1日为起算点。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格鲁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达盛公司支付印刷款83395元；二、格鲁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宏达盛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83395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三、驳回宏达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格鲁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93元，由宏达盛公司负担269元，格鲁伯公司负担2424元。二审期间，宏达盛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013年5月26日至2013年8月3日期间的一套内部生产通知单，拟证明宏达盛公司收到格鲁伯公司的生产指令后，组织生产，履行了合同；2、2013年1月至3月期间的送货单、生产通知单，拟证明两公司之间此前履约的流程。送货单、生产通知单中多次出现联系人“彭180××××5680”、“彭老师180××××5680”及彭丽娟（收货人），宏达盛公司称均为本案彭丽娟，并证实手机号码180××××5680的机主是彭丽娟。经质证，格鲁伯公司认为涉案书籍不是为其公司印刷，情况不清楚，故对证据1不发表质证意见；送货单、生产通知单均为宏达盛公司内部制作，故对证据2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认为，涉案书籍是否为格鲁伯公司委托宏达盛公司印刷，需要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予以认定。关于证据2是否予以采信，本院在此后评述。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1月8日、2013年3月10日，格鲁伯公司与宏达盛公司先后签订了两份印刷协议书，印制的书籍包括国学经典进阶1-12、国学启蒙1-6、轻松快乐学汉字1-6、幼儿英语1-4、少儿英语1-6、数学进阶等。
本院二审还查明，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东开知初字第00136号民事判决载明：“格鲁伯公司诉称：……自2013年6月开始，格鲁伯公司的教材和教育项目加盟费急剧减少，经调查发现刘传栩、彭丽娟、钟丽三人于2013年5月16日成立大智易学公司……”
本院认为，彭丽娟、曾莹在格鲁伯公司工作期间，在没有格鲁伯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以格鲁伯公司名义委托宏达盛公司印制了涉案书籍，宏达盛公司认为彭丽娟、曾莹的行为代表格鲁伯公司，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彭丽娟、曾莹委托宏达盛公司印制涉案书籍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格鲁伯公司与宏达盛公司在2013年1月至3月期间有正常的业务往来。宏达盛公司提交的2013年1月至3月期间的生产通知单、送货单，在印制内容上与双方2013年1月8日、2013年3月10日签订的印刷协议书内容能够相印证，故本院对宏达盛公司提交的2013年1月至3月期间的生产通知单、送货单真实性予以认可。从上述生产通知单、送货单来看，彭丽娟曾多次作为联系人、收货人出现，这对宏达盛公司来说，极易形成彭丽娟在涉案书籍印制中亦有代理权的表象。加之，彭丽娟与曾莹委托宏达盛公司印制的涉案书籍含有“格鲁伯”字样，而且书的名称、内容与此前宏达盛公司印刷的“格鲁伯”系列教材极为相似，涉案书籍印制完毕后又按要求送达到格鲁伯公司。故本院认为，此种情况下，宏达盛公司有理由相信彭丽娟、曾莹有代理权，格鲁伯公司应当对彭丽娟、曾莹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格鲁伯公司认为涉案印刷业务的真实委托人是大智易学公司，但格鲁伯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即便彭丽娟、曾莹在委托印刷期间，也是大智易学公司的员工，但格鲁伯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宏达盛公司知晓此情况，何况格鲁伯公司自身亦是由于从2013年6月经济效益下滑，经调查才发现刘传栩、彭丽娟等人另行成立了大智易学公司，宏达盛公司并不当然知晓彭丽娟、曾莹是大智易学公司员工的事实。
格鲁伯公司认为双方有过多次印刷业务，每次均签有印刷合同，但是涉案印刷业务没有印刷合同，且根据《出版管理条例》、《印刷业管理条例》，印刷业务应当订立书面合同、有印刷委托书或准印证，故宏达盛公司存在明显过错。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宏达盛公司基于此前多次合作的信赖而接受口头印制业务，亦符合常理。《出版管理条例》、《印刷业管理条例》是出版行政部门对出版单位、印刷企业的出版、印刷活动规范性、合法性进行行政管理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宏达盛公司虽未按上述规定就涉案印刷业务订立书面合同、验证印刷委托书或准印证，但这并不能否定宏达盛公司提供印刷服务的民事活动事实。而且，从格鲁伯公司与宏达盛公司签订的两份印刷合同来看，双方此前的业务模式未涉及“印刷委托书”或“准印证”等问题，格鲁伯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过去每次委托宏达盛公司印刷时，均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提供了“印刷委托书”或“准印证”。宏达盛公司在与格鲁伯公司进行几次合作后，基于一定信赖未订立书面合同、并按照此前的交易模式提供涉案印刷业务，尽到了一个正常、理性商事主体应尽的注意义务。故对格鲁伯公司主张宏达盛公司存在明显过错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格鲁伯公司认为宏达盛公司与刘传栩、彭丽娟、钟丽、曾莹等人存在恶意串通可能。对此，本院认为，涉案的书籍没有书号、定价、出版社等，不属于正式出版物，宏达盛公司作为印刷企业，其不具有辨识承印的书籍是否侵犯他人著作权（特别是委托人自己的著作权）的义务和能力。宏达盛公司作为印刷企业，其也不具有了解格鲁伯公司内部人事、业务划分的义务。格鲁伯公司认为宏达盛公司应当知晓涉案书籍是侵犯格鲁伯公司著作权的非法出版物，应当知晓刘传栩、彭丽娟、曾莹等人是“加盟部”的人员，以及送达的仓库是“加盟部”仓库等意见，均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格鲁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3元，由武汉格鲁伯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义林
审 判 员 褚金丽
审 判 员 蒋劢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 刘 青
书 记 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