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次。委托代理人：张明，海南大华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佳佳，海南大华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泽范。上诉人韩次与被上诉人陈泽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二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詹晓黔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傅海燕、谢焕怡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9日，陈泽范（甲方）与韩次（乙方）签订了一份《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甲方出资30万元给乙方经营猪饲料生意。甲方不得参与生意的经营管理，经营管理由乙方负责，甲方不承担生意任何风险，乙方承担甲方的全额投资资金安全，甲方投资所得的利润，每年乙方按投资总额的25%支付甲方。支付方式为：甲方投资资金和乙方支付甲方的投资资金和应得利润为一次性支付。乙方每年每月的月初向甲方支付6000元。支付方式为：转账转入双方指定的账户（余款年底补完）。合同期限为三年，三年内甲方不得随意收回投资资金，如甲方有意收回投资资金，必须经乙方同意，乙方才支付甲方的投资资金。合同签订后三年内，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终止本合同。如甲、乙双方有何方违约，必须由违约方支付相应的经济损失给对方。违约责任为：依据经济合同法执行。解决合同纠纷方式：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纠纷，如无法协商解决，由人民法院裁决。合同未端载明：“由于转账时间过长，2012年6月30日，在海甸工行五西支行将现金30万元支付给韩次”。2014年8月14日，韩次通过朋友韩兴畴向陈泽范支付1万元。自2014年9月起，韩次即没有向陈泽范支付利润款，并经双方多次协商无果。另查，根据韩次提供的录音资讯资料证明，陈泽范陈述，其收到韩次支付的利润款共10万元，但该录音资讯资料没法确认声音的形成时间。陈泽范在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一、解除陈泽范、韩次于2012年6月29日签订的《合同书》；二、韩次偿还陈泽范借款30万元及支付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2年6月30日起至2014年11月30日止）。原审法院认为：陈泽范与韩次签订的《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中，陈泽范与韩次共同投资，但不参与韩次的经营管理，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按期向韩次收取固定利润，双方之间是名为合作，实为民间借贷。根据法律有关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韩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依照合同约定向陈泽范支付利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法律有关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陈泽范主张解除双方于2012年6月29日签订的《合同书》，并主张韩次偿还借款30万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利息，理由充分，原审法院应予支持。韩次提供的录音资讯资料证明，陈泽范共收到韩次支付利息10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韩次抗辩称，其已向陈泽范支付利息13.9万元，没有证据佐证部分，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陈泽范与韩次于2012年6月29日签订的《合同书》；二、韩次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陈泽范偿还借款30万元及支付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2年6月30起至2014年11月30日止，应扣减韩次已支付陈泽范利息10万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韩次负担。上诉人韩次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本案管辖法院应为龙华区人民法院，秀英区人民法院没有管辖权，对此韩次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多次提出。原审判决严重违反程序。2、陈泽范提供的起诉书显示，其诉讼请求为“要求法院判定韩次无条件退还陈泽范投资款30万，且支付陈泽范利息”，从未明确要求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2年6月30日至2014年11月30日止），一审法院还自行在判决书中判决解除合同，超出了当事人请求审理的范围，故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3、一审法院未对本案案由变更予以释明。根据陈泽范的起诉状要求韩次返还投资款可知，陈泽范是基于合作投资法律关系起诉韩次，但一审最终是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双方纠纷进行判决，法院应向当事人释明，一审法院未予以任何释明，违反法定程序，侵犯韩次诉讼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韩次已向陈泽范支付13.9万元。从2012年8月至2014年4月，陈泽范已支付12.9万元。2014年8月14日，通过朋友借款1万元汇给陈泽范。此事实有录音证据、转款凭证和手机短信为证。录音形成的时间是2014年7月，此事实有韩次的手机记录的时间为证，通过录音内容可知陈泽范已经承认韩次已经支付了超过10万元，加上韩次通过朋友转款的1万元，韩次实际上共支付给陈泽范13.9万元。陈泽范心怀恶意，抓住韩次之前出于对陈泽范的信任，部分还款是以现金交付的方式，未留收据，因此想要借诉讼多拿韩次的钱。而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造成判决书第二项判决错误，应予撤销原判。其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所涉《合同书》第一条约定：陈泽范投资所得利润由韩次按每年陈泽范投资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五的金额付给陈泽范，该条款为保底条款，系违背民事法律“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约定，导致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严重不对等，应为无效条款。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作为韩次向陈泽范借款依据的《合同书》并没有明确约定借款利息，本案当事人之间名为合作实为借款的关系应认定为无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此，韩次原已向陈泽范支付的款项应在查明具体金额的基础上作为已还款从30万本金中扣减。同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计算起止时间也应仅从2014年9月（即韩次不再还款之时）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而不是从2012年6月30日起算，且计息标准不应按四倍利息计算，而应按正常贷款利息计算。故，原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恳请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决：1、撤销（2015）秀民二初字第90号判决书第1、2项判决，发回重审；2、陈泽范承担本案一、二审一切诉讼费用。被上诉人陈泽范答辩称：一、韩次提出的一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的问题，一审法院已向双方解释过，陈泽范原系向龙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龙华区法院案件积压较多，法院内部调整到秀英区人民法院审理。二、由于韩次没有按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韩次违约在先，陈泽范依法向一审法院提出解除合同，并无条件退还30万元本金并支付利息（注：利息按银行固定三年贷款利息的四倍支付给陈泽范）。陈泽范于2012年6月30日在海甸工行五西路支行将现金30万元人民币支付给韩次，因此，利息计算开始时间为2012年6月30日。合同中约定陈泽范出资30万元人民币给韩次经营猪饲料生意，陈泽范不得参与生意的经营管理，不承担生意的任何风险，双方之间是名为投资，实为民间借贷。故韩次提出的一审法院判决超出陈泽范诉讼请求的说法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准确合理的。三、韩次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陈泽范从韩次那里收到的转账3.1万元加上陆陆续续支付的现金一共不超10万元，录音中也有提到这个，所以一审法院认定陈泽范收到10万元是正确的。其次，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陈泽范所得利润由韩次按每年陈泽范投资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五的金额付给陈泽范，是双方真实本意，在公平自愿的原则上签字并按手印的，韩次所提交的其和韩辉的合同中，韩次所得利润由韩辉按每年韩次投资总金额的百分之三十的基本利润加上相应产生的额外利润构成的，也就是说中间还有一笔款项是韩次自己所得，由此可知，韩次当时签定合同也是因为有利可图，并不存在严重不对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无误，韩次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在韩次提供的录音资料中，陈泽范与一名其称之为“小琴”（音）的女子对话，称其收到韩次支付的利润款9-10万元左右，“小琴”当即提出异议，并与其核对借款的利息支付情况：韩次自2012年8月1日开始向陈泽范支付利息，一直付到2014年3月份。陈泽范对该陈述明确表示认可。然后“小琴”又说每年向陈泽范支付的利息数额为7.5万，录音显示当时陈泽范对该陈述并无异议，只说要再算一下具体总数额。经本院向双方核实，录音中的“小琴”为韩次之妻。中国人民银行历年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2012年6月8日至7月5日，为6.31%；2012年7月6日至2014年11月21日，为6%；2014年11月22日至2015年2月28日，为5.60%；2015年3月1日至5月10日，为5.35%；5月11日至6月27日，为5.1%；6月28日至今为4.85%。根据原审法院2015年3月19日制作的两份笔录记载，法院曾分别传唤陈泽范、韩次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告知，并询问双方当事人是否有异议、是否有新证据提交，陈泽范的诉讼请求由此变更为要求韩次偿还借款本金及给付利息（利息以30万为本金，从借款第二天开始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在确认双方对方法律关系的认定没有异议且无新证据需要提交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告知双方当事人不再组织开庭。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韩次上诉提出的原审判决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1、关于管辖的问题。陈泽范原向韩次住所地所在法院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起诉，因该院受理案件过多，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由于特殊原因，不能行使管辖权的，由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的规定，经龙华区法院申请，本院批准将该院受理的包括本案在内的一批案件指定由案件相对较少的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管辖，因此，秀英区法院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反管辖的问题。2、关于一审审理范围的问题。陈泽范向法院起诉要求韩次返还30万元并支付利息，法院判决韩次向陈泽范返还30万元及利息，并未超出陈泽范诉讼请求的范围。至于判决中增加的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的判项，是韩次向陈泽范返还款项及利息的基础，包含在陈泽范的诉讼请求范围内。韩次提出的原审判决超出陈泽范诉讼请求范围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3、关于释明的问题。陈泽范以投资合同关系提起诉讼，经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双方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法院确认的法律关系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虽有不同，但对当事人返还款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影响，不存在需要释明以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韩次在原审程序也充分行使了答辩、举证、辩论等权利，且在原审法院以借贷关系作出判决后，韩次在二审中也并未提出新的抗辩理由和证据，故原审法院即便未予释明也并无不当，不属于违反法定程序。更何况原审法院在判决前已就法律关系的认定对双方进行了告知，并征询其意见。关于韩次上诉提出的原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双方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借款的利息计算标准及韩次向陈泽范偿还债务的具体数额。陈泽范与韩次2012年6月29日签订《合同书》，约定陈泽范提供30万元投资款给韩次，不参与韩次的经营管理，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按期向韩次收取固定利润，双方的法律关系是名为合作实为民间借贷。双方在合同书中约定每年按投资总额的25%支付利润，实际为借贷的利率约定。韩次上诉提出双方未约定利息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韩次与陈泽范约定的25%年利率并未超过签订合同时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6.31%的四倍，因此双方对利率的约定是有效的。但随后中国人民银行于同年7月6日下调了存贷款基准利率，将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调整为6%，上述约定超过了调整后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予保护，韩次实际支付的超额部分利息应抵偿本金。韩次上诉称原审判决四倍利率过高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陈泽范与韩次之妻的对话录音，陈泽范明确承认自2012年8月1日收到韩次支付的第一笔利息起，一直到2014年3月为止，韩次均按约支付约定的利息；对韩次之妻所主张的每年支付利息数额为7.5万的事实，陈泽范亦未予以否认。本院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及录音对话的内容，可以推算出自2012年8月至2014年3月韩次向陈泽范累计支付的利息数额为12.6万元，即每月支付6000元，12月份为补足差额支付9000元，一年累计7.5万元；加上2014年8月14日，韩次通过朋友韩兴畴向陈泽范支付的1万元，该笔还款双方约定用于偿还本金，故韩次共向陈泽范支付利息12.6万，本金1万。按当时银行贷款一年期基准利率6%的四倍计算，2012年8月至2014年3月累计20个月，30万借款的应付利息数额为12万元，故韩次已归还的利息12.6万元中，有6000元利息属于超出国家对利率限制的部分，应予抵偿本金。故，截至起诉时，韩次已向陈泽范偿还合法利息12万元，偿还本金1.6万元，实际尚欠本金28.4万元以及2014年4月起至今的利息，陈泽范起诉要求韩次予以偿还，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韩次上诉要求将已支付的所有利息用于冲抵本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查明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二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二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韩次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泽范借款28.4万元，并自2014年4月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实际欠款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的四倍支付利息给陈泽范；四、驳回陈泽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陈泽范、韩次各负担2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詹 晓 黔
审判员 谢 焕 怡
审判员 傅海燕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贺佩佩
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六、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末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