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7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智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省府路27号，经营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城路***号银联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王再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旭初，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颖，女，197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现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代理人：沈雪冰，安徽沈雪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再钢，男，196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旭初，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中智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颖及原审被告王再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2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案外人太和县三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委托王颖办理通过中智公司融资一事。为此，王颖于同年5月23日向中智公司转账预付佣金240000元。后案外人三建公司未成功通过中智公司融资，王颖遂要求中智公司退还款项。2014年6月4日上午，王颖与证人潘某1、李某前往中智公司，要求与中智公司、王再钢协商。王再钢的妻子于当日中午11时01分报警，称“接到一个女的说要杀自己全家，现在接到老公短信要求报警，老公说该女子现在在其办公室内。”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分局站前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找到王再钢，“经了解是一年前与王颖因为融资240000元人民币的事，发生经济纠纷，今天王颖来公司讨要说法，民警跟王颖说，双方好好谈，不要发生过激行为。”民警离开后，双方在中智公司办公室进行协商。同日，中智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一份，“浙江中智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23日向王颖借人民币贰拾肆万元整，并委托王颖将此款通过安徽农信社账号网上转账直接支付给浙江中智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招商银行账户，共分陆笔，交易时间均是2013年5月23日，本单位保证于2014年7月30日前将上述借款贰拾肆万元整全部还给王颖指定账号，以银行实际到帐为准。否则本单位自愿自2013年5月23日起按照银行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向王颖支付利息，直到全部本息付清为止，并一次性承担叁万元的交通差旅等综合费用。此还款计划为本单位同王颖之间所有经济往来的最终凭据，之前任何往来手续全部作废，仅以此借条为准。此还款计划为本单位的真实意思表示。”王再钢在该还款计划尾部法人代表处、担保人处签字捺印，并书写“本人自愿担保以上连带责任”。庭审中，王再钢自认该还款计划系在民警离开后当天下午形成的，出具该还款计划后王颖随即离开该公司，后中智公司、王再钢未就此事报警，在2014年7月30日前曾接到王颖的催讨电话；但认为该还款计划系王颖以扣押证人潘某2的车辆相胁迫所出具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中智公司确认于2013年5月23日收到王颖转账支付的240000元款项的事实存在，后经双方协商，中智公司于2014年6月4日出具还款计划一份，王再钢作为中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担保人，在该还款计划上签字捺印，中智公司、王再钢在该还款计划中明确了款项性质、还款时间、金额及利息计算等事项，故经过该还款计划的确认，王颖与中智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王颖主张中智公司按照还款计划的约定偿付借款本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有误，应按还款计划中约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3年5月23日起暂计至2016年5月23日的利息应为168032元。对于王颖主张的30000元交通差旅费，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不予支持。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王再钢自认在2014年7月30日前接到王颖催讨电话，王颖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王再钢承担保证责任，故王再钢免除保证责任。至于中智公司、王再钢主张案涉还款计划系在王颖胁迫下所出具的，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6年7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中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王颖借款240000元及自2013年5月23日起至2016年5月23日的利息168032元，并支付自2016年5月24日其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24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驳回王颖的其他诉讼请求。预收案件受理费7942元，减半收取3971元，由王颖负担261元，由中智公司负担371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734元，由中智公司负担。
中智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居间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系中智公司与三建公司，王颖仅系三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中智公司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2013年5月，三建公司与中智公司达成约定，由中智公司协助进行融资事宜，三建公司同时委托王颖代为办理上述事宜。2013年5月23日，三建公司因预付佣金需要而向其委托代理人即王颖借款240000元，并指定由王颖直接向中智公司代为支付该笔佣金。上述事实经原审法院审理已予以认定。据此，中智公司、三建公司及王颖之间存在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是中智公司与三建公司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二是王颖与三建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陈述以及证据可以看出，三建公司支付给中智公司的佣金的来源是三建公司向王颖的借款。但不能因为佣金的来源系借款而将佣金与借款混同，更不能混同佣金和借款各自指向的基础法律关系。王颖所主张的民间借贷纠纷，纠纷主体应当是其与三建公司，其理应向三建公司主张民间借贷的债权，而无权向中智公司主张。二、中智公司取得的240000元系三建公司依据居间合同约定而向中智公司支付的预付佣金，合法有据，王颖并非款项实际支出方，其以个人名义向中智公司主张权利的行为及要求中智公司签订的还款计划系无权处分，应为无效。中智公司依据与三建公司之间的居间合同约定，合法收取了三建公司预付的佣金240000元。虽然该款项当时是通过王颖的个人账户汇入中智公司处，但根据三建公司向王颖出具的借条，王颖仅仅是作为款项出借方代三建公司向中智公司支付，并非款项的实际支出方，故有权向中智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的主体也仅限于三建公司。后因三建公司原因，致使融资失败，中智公司依据双方约定亦无需退还该笔佣金，中智公司实际也为该融资事宜支付了诸多相关费用，而三建公司授予王颖的委托代理权限在融资事项终止后亦告结束。故即使三建公司需要向中智公司主张返还预付佣金，王颖也无权代三建公司与中智公司进行任何交涉，而三建公司也从未将240000元佣金的权利让渡给王颖，王颖无权成为主张该笔款项的承继主体。事实上，王颖向中智公司主张权利也从未以三建公司的名义进行，而是完全以其个人名义所为。可见，王颖的认识本身就有错误，其无权要求中智公司返还240000元款项，更无权要求中智公司与其签订所谓的还款计划，即使中智公司被迫在还款计划上签字盖章，该还款计划也为无效，根本构不成所谓的性质转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中智公司与三建公司的居间关系，诉讼主体应是中智公司与三建公司，与王颖无关。王颖依据还款计划向中智公司主张债权，不仅诉讼主体不适格，更是对三建公司权利的严重侵犯。三、还款计划的出具系中智公司在王颖胁迫下作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不论从报警记录，还是还款计划本身，以及证人证言等，均指向还款计划系受胁迫所签。虽然还款计划是在警察走了之后出具，而中智公司在出具之后也未再行报警，但王再钢在还款计划作出前就通过报警的方式表明其受到王颖胁迫的事实，而证人的陈述也证明了中智公司及王再钢出具还款计划只是为了朋友免于牵涉其中、让朋友及早取回被非法扣押的车辆的压力。因此，即使之后未再报警，也不能认定还款计划系中智公司、王再钢自愿出具。且中智公司、王再钢也清楚王颖并非该款项的法定催讨主体，在警察不愿处理的情况下，迫于救急而出具还款计划，本身就是一种受胁迫的无奈之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颖的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颖承担。
被上诉王颖辩称：一、中智公司关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居间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不成立。中智公司在一审期间提出了该观点，但被原审法院否认。双方于2014年6月4日对前期的相关行为重新协商并达成还款计划，其中所载内容可以证明该计划是最终的结算，故本案的处理不适用中智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二、中智公司关于240000元是预付佣金的主张不成立。中智公司一直欺骗王颖，中智公司根本没有融资的法律资格，亦无实际融资等相关行为，其仅仅以收取预付佣金的形式欺骗投资人的权益。案涉240000元是王颖个人支付给中智公司的，双方在协商时明确注明如融资不成功，本息都要归还给王颖本人，这是双方多次进行协商达成的结果。三、中智公司关于王颖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是其心虚的主张不成立。王颖始终认为中智公司不能逃避或者否认案涉借款的真实性，为查明事实而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不合理的情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再钢述称，原审判决并未对中智公司与三建公司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否认，其未就中智公司与三建公司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进行认定是原审判决的疏忽，不能因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相应记载而直接否认中智公司与三建公司存在的居间合同关系。《还款协议》是中智公司与王颖之间签订的，作为居间关系的另一主体三建公司根本不知道，也没有参与，故仅凭一方的表示去否认居间合同关系，本身就不符合相应的法律规定。此外，王颖一再强调居间合同关系的不存在是因为中智公司的欺骗行为，即中智公司没有融资资格。但中智公司只是居间方，不是融资主体，故不存在所谓的欺骗行为，王颖以中智公司存在欺骗行为去否认居间合同关系也不严谨。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居间合同关系，王颖主张的借贷关系不存在。原审判决凭借《还款协议》罔顾第三人的利益以及所产生的其他不利法律后果要求中智公司、王再钢承担责任，显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
二审期间，上诉人中智公司、原审被告王再钢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被上诉人王颖申请，王彬、宋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王彬陈述：王彬与王颖是朋友关系，当初为向三建公司介绍融资方而找到王再钢，王再钢去三建公司考察后认为可以做，当时三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颖、王彬一起到王再钢的办公室，王再钢要求先交费用和前期的钱，三建公司要求王颖交，最后王颖同意把钱给王再钢，王再钢承诺如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带资金方过去，会退钱并承担资金费和往来费用，但王再钢收到王颖的钱后就不停推脱。2014年后王彬曾打过介绍王再钢的潘某1的电话，要求潘某1去追王再钢，后一直拖到现在。宋某陈述：宋某于2015年曾陪王颖到王再钢的办公室，当时王再钢的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王颖向他追讨借款，王再钢向王颖出具了一张借条，并承诺如未在规定期限内还款，愿意承担包括违约费、交通费等费用30000元，还愿意承担外加的银行利息，他个人可以承担担保责任，直到借款本息清偿完毕。2016年3月，宋某陪王颖又去找过王再钢，但没有找到人，打其电话也无人接听。
经质证，上诉人中智公司、原审被告王再钢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两位证人与王颖系朋友关系，参考一审期间的证人证言可以看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中智公司与三建公司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而非王颖与中智公司的借贷关系；宋某的证言显示王颖要求王再钢还款并无一个明确的时间记录，且其对于还款计划的出具时间是2014年还是2015年也记不清楚了，凭其印象加上与王颖的特殊关系不能认定王颖积极行使了要求还款的权利；宋某也承认王颖与王再钢之间有过争吵，这种争吵的行为所得到的对王再钢只有义务没有权利的还款计划不合理；对证人王彬认为中智公司与三建公司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本案按王颖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故王颖提交的证人证言欲证明本案保证期间及其积极向王再钢主张权利的待证事实不属于本院二审审查范围，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颖所提交的网上转账电子回单、还款计划，足以证明其与中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中智公司未依约向王颖清偿借款本息，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中智公司以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居间合同关系为由主张其所出具的还款计划应属无效的意见，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中智公司关于还款计划系其受王颖胁迫而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中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20元，由上诉人浙江中智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浙江中智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已预交794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陈 剑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