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韶中法民一终字第1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代表人：廖永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承丽、柯勇，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志安，男，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
委托代理人：陈明，广东磨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丽莉，广东磨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明，男，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嵘芳，女，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莫国栋，广东德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全少凤。
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志安、陈文明、刘嵘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翁源县人民法院（2015）韶翁法官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驾驶人陈文明醉酒后驾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
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
3、根据保险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五）款规定（“加黑加粗”等提示方式），驾驶人饮酒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
综上，陈文明醉酒驾驶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被保险人刘嵘芳交付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并且在投保单、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对于保险责任免除的内容己做出充分提示，所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对陈文明醉酒驾驶不承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以保险公司无法证明关于责任免除相关内容已经告知投保人刘嵘芳为由，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为陈文明醉驾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免责条款无需投保人签章确认已告知，只需提示投保人即可。
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有误，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2598.7元／年，原审法院以33090.05元／年计算错误。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残疾赔偿金范畴，计算年限应从定残日起计算，原审法院以发生事故时计算扶养年限错误。
据此，保险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陈文明赔偿余志安239688.57元，刘嵘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余志安、陈文明、刘嵘芳负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余志安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陈文明、刘嵘芳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认为，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陈文明醉酒导致事故发生，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否免责及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起算年限问题。对原审判决书所列下列要素及其他双方没争议的事项，本院予以确认。
损失项目
余志安主张金额
原审法院认定金额
1、医疗费
5098元
5098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
12200元
12200元
3、护理费
12200元
9760元
4、残疾赔偿金
138978.21元
138978.21元
5、被扶养人生活费
113898.96元
113898.96元
6、误工费
30277.7元
24993.4元
7、交通费
1000元
500元
8、营养费
5000元
2000元
9、鉴定费
4450元
4450元
10、财产损失
27810元
27810元
11、后续治疗费
10000元
10000元
12、精神损害抚慰金
20000元
12000元
合计
380912.87元
361688.57元
已支付的款项
陈文明支付了3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原审法院对此定性正确，本院予以认同。原审判决作出后，各方当事人中只有保险公司提起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院围绕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没有涉及的原审判决审理查明事实及其他判项不予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陈文明醉酒驾车导致事故发生保险公司需否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内向余志安承担赔偿责任；二、陈文明醉酒驾车导致事故发生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否免责；三、原审法院认定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是否有误；四、原审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从事故发生时开始计算是否正确；五、余志安损失的赔付。
一、关于陈文明醉酒驾车导致事故发生保险公司需否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责任限额内向余志安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保险公司承保了肇事车辆粤T×××××号小轿车的交强险，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粤T×××××号小轿车的驾驶人陈文明处于醉酒状态，且粤T×××××号小轿车在本案交通事故中造成粤F×××××小轿车损坏经鉴定损失为27810元，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之规定，驾驶人醉酒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后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时，保险公司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于驾驶人醉酒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后导致第三人非人身损害而产生的其它财产损失，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保险公司可以予以抗辩并拒绝赔偿。因此，原审法院对该问题的处理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陈文明醉酒驾车导致事故发生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否免责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将禁止性规范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只要已作出提示，免责条款即可生效，而无需作出明确说明。具体到本案，由于陈文明醉酒驾车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故只要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以免责，由于保险公司提供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证明其用加黑加粗字体的方式向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由于保险公司对其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故其要求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的主张，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原审法院认定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是否有误的问题。由于各方当事人对余志安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没有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至于保险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的残疾赔偿金认定标准有误，应以2013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98.7元∕年计算，而不是按33090.05元∕年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第三十五条：“……‘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原审法院法庭辩论终结的时间为2015年6月4日，而根据《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显示2013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2598.7元∕年，故余志安的残疾赔偿金应为136915元（32598.7元∕年×20年×21%）。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四、关于原审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从事故发生时开始计算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的规定，受害人应当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对象是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而受害人从交通事故发生时起其损伤程度即已经形成，该时间点就确定了是否丧失劳动能力，是否应当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此后，对受害人进行的定残只是对受害人伤残的程度即残疾等级进行确定，定残之日只是确定受害人残疾的时间，而不是确定其丧失劳动能力无力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时间。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余志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从事故发生日起开始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
五、关于余志安损失的赔付问题。由于保险公司对余志安的残疾赔偿金提出的异议理由成立，故本院对残疾赔偿金赔偿项目予以调整为136915元。保险公司对余志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提出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保险公司对余志安的其他损失没有提出异议，故对原审法院确定余志安的医疗费50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200元、护理费97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3898.96元、误工费24993.4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2000元、鉴定费4450元、财产损失2781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包括残疾赔偿金136915元，合计359625.36元，予以确认。
由于粤T×××××小轿车在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负责赔偿的项目为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事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余志安的残疾赔偿金为136915元、护理费9760元、交通费为500元、被扶养人的生活费113898.96元、误工费2499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合计298067.36元。由于该赔付数额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故保险公司应直接赔付11万元给余志安，超出部分188067.36元应由侵权人陈文明赔偿。
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负责赔偿的项目为医疗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因余志安的医疗费为50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200元、营养费2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合计29298元，该赔付数额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责任限额，故保险公司应直接赔付1万元给余志安，超出部分19298元由侵权人陈文明赔偿。
虽然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但如前所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应当免责，故余志安的财产损失27810元、鉴定费4450元，合计32260元，应由侵权人赔偿。此外，
虽然粤T×××××小轿车在保险公司购买了第三者责任险，但如前述理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也应当免责，故侵权人陈文明不能以此提出免除其赔偿责任。综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应赔付余志安合计12万元，超出该金额的部分239625.36元由侵权人陈文明负责赔偿，剔除陈文明已支付的35000元，陈文明还应支付204625.36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部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对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翁源县人民法院（2015）韶翁法官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翁源县人民法院（2015）韶翁法官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余志安120000元；
三、陈文明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余志安交通事故损失204625.36元；
四、驳回余志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14元，由余志安负担1036元，陈文明负担3768元，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221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已由余志安预交7014元，由原审法院清退5978元给余志安，陈文明应向原审法院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3768元，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应向原审法院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221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895.32元，由余志安负担723.32元，陈文明负担2630元，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15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预交4895.32元，由本院清退4172元给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陈文明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630元，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伟军
代理审判员 邓荣斌
代理审判员 梁晓芳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丘 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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