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商终字第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蕾。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晟、陈超，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厉伟明。
委托代理人：叶家红，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广、叶蕾为与被上诉人厉伟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2015）丽莲商初字第1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程允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俊明、代理审判员翁王婷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广、叶蕾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晟，被上诉人厉伟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叶家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吴广、叶蕾于2013年2月登记结婚。2014年8月13日，被告吴广向原告厉伟明借款，并出具借条。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00000元，同时注明银行转账100000元，现金100000元。借条下部的确认书中，被告吴广就收到借款人民币200000元予以确认。当日，原告厉伟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交付借款98800元。借款后，被告吴广分别于2014年8月22日、9月26日、9月30日、10月15日和10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付给原告厉伟明人民币1500元、2000元、5000元、126500元和130000元，庭审中，被告吴广自认前三笔为支付案涉借款的利息。原告厉伟明分别于2014年10月15日和11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付给被告吴广人民币130000元和100000元。另，双方均确认，2015年2月，被告吴广之父曾付给原告厉伟明款项50000元，因原告厉伟明与被告吴广之间另有其他债务，该50000元款项不纳入案涉借款的结算。
厉伟明于2015年3月25日起诉至原审法院，以吴广、叶蕾经催讨未归还所借款项为由，请求判令：1、被告吴广、叶蕾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吴广、叶蕾承担。
吴广、叶蕾在一审中答辩称：1、双方未形成借款20万元的合意，且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汤江健。吴�与案外人汤江健系同事，因汤江健“炒黄金”需要向原告借款，吴广碍于面子答应出面代借，借款当日原告与汤江健约定的借款金额实际为10万元，日息1200元，由吴广按原告出具的借条模板以及原告所称的行规（借10万元签20万元，如不按时还就按20万元起诉）签了20万元的借条及确认书；2、扣除利息1200元后，借款当日实际只通过银行转账交付了借款98800元，原告从未向吴广支付过现金101200元；3、借款后，吴广以现金方式支付利息40600元，又于2014年8月22日、9月26日及9月30日支付给原告8500元，于10月15日将代借的本息126500元一次性归还给吴广，至此，共支付给原告借款本息175600元，已履行了还本付息义务；4、叶蕾未在借条中签字，对借款事项一无所知。吴广、叶蕾均为工薪阶层，未从事经营活动，无须高息对外借款。另外，借款98800元当日即转付给案外人汤江健，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案涉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告吴广认为未收到以现金交付的借款101200元以及主张以现金方式付息406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抗辩意见，且其在借条中以确认书和标注的形式确认收取了约定数额的借款，在原告厉伟明对其上述意见未予认可的情况下，该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因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借款后，根据双方提交的通过银行转账形成的款项往来证据，除被告吴广自认的其自愿给付的利息外，被告吴广多支付的款项26500元应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民间借贷中，借款交付后，款项的支配权一般即转移至借款人，具体到本案，被告吴广、叶蕾主张其案涉借款为代案外人所借，并未用于其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经营，但其所举证据仅能说明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的借款由被告吴广付给案外人，尚不能就此确认款项的性质为代他人借款。该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审查全案证据，被告吴广、叶蕾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借款用途，不能确认案涉借款属被告吴广的个人债务，或本案具有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综上，原告厉伟明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吴广、叶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厉伟明借款本金人民币1735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5年3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厉伟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吴广、叶蕾负担3700元，原告厉伟明负担6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520元，由原告厉伟明负担。
一审宣判后，吴广、叶蕾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并非本案借款人，双方之间并未形成借款合意。案涉借款系上诉人代案外人汤江建向被上诉人借款，事实上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款合意。首先，上诉人系联通公司员工，并非商人，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的因生意需要向被上诉人借款。其次，该借条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文本，借款�一栏为被上诉人自己事后添加填写，并非上诉人出具借条时书写，这也证实上诉人并没有向被上诉人借钱的意思表示。第三，从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流水账上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将款项汇入上诉人账户后上诉人立即将该款项转汇给案外人汤江建，而之后的还款同样如此，在汤江建将款项汇入上诉人账户后上诉人立即将款项转汇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并未截留过任何款项。综上，案涉实际借款人为汤江建，而非上诉人。二、被上诉人并未出借200000元款项，实际出借金额为98800元。被上诉人与汤江建就款项出借事宜达成一致，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00元，日息1200元。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车上按被上诉人要求在借条模板上签字，并按被上诉人所称的行规签了200000元的借条及确认书，即借100000元签200000元，如果按时还款就还100000元，如果不按时还款就按200000元起诉。随后被上诉人�自己账户中存了500元才凑足98800元并将98800元汇入上诉人账户，这说明被上诉人根本没有所谓的200000元出借给上诉人。被上诉人虽然在庭审中陈述其余款项系现金从泰隆银行取出给上诉人，但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供取款凭证时被上诉人又无法提供。民间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款项的实际交付系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交付过任何现金，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曾向上诉人交付了现金101200元，因此本案的实际借款金额应当为实际交付的98800元，而非200000元。三、本案所涉借款已全部还清。还款过程中，上诉人从银行将汤江建汇入的利息取现支付给被上诉人，合计支付40600元。又于2014年8月22日、9月26日、9月30日转账支付给被上诉人8500元，于10月15日将汤江建的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26500元共计126500元一次性归还给被上诉人。至此上诉人已实际归还给被上诉�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75600元，本案借款本息已结清。四、一审将上诉人在还清案涉借款后汇入上诉人账户的款项纳入本案一并计算显然错误。五、本案所涉借款并非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案涉借款当天进入吴广的账户当天就转汇给案外人汤江建，款项显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上诉人叶蕾也不清楚案涉借款的实际情况，也未在借条上签字，故本案借款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厉伟明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是：一、吴广亲笔签署借条，双方已形成合意，上诉人认为代汤江健借款无事实和�律依据。二、本案借款已实际给付，100000元银行转账，另外100000元以现金支付，答辩人应一审法院要求向法庭提供厉伟明妻子在借款当天从工商银行及泰隆银行共取款78000元的记录，被上诉人能够提供款项资金的来源。被上诉人在支付款项后，由上诉人签署书面确认书，故本案款项200000元已实际给付。三、上诉人认为借款全部还清不是事实。四、本案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叶蕾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吴广、叶蕾向本院提供工商银行活期历史明细清单及泰隆银行交易款项记录凭证各一份，待证：这两笔款项并没有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吴广，其中工商银行的30000元当天存入了被上诉人厉伟明尾号为2765的卡内，被上诉人所提交的理财账户明细清单上有记载。48000元也是存入厉伟明尾号为2765号的卡内，卡内记载为58000元。被上诉人厉伟明质证认为：1�这两份银行凭证系被上诉人提交给一审法院，虽然未经质证，但结合确认书能够说明现金款项的来源。2、现金交付在流水帐上不会产生记录，只有银行取款记录，吴广在接受现金后亲笔书写确认书，且在借条左下角注明了银行转账支付、现金支付的数额和工商银行卡号。3、这两笔款项于当天存入厉伟明尾号为2765的卡内，人民币是种类物，不能证明梁竞文取出的钱就是当天存入厉伟明卡里的钱，何况数额不一致。从取款记录上不能证明在同一天同一工商银行分理处同一个柜员一次性操作的。
二审中，本院根据上诉人吴广的书面申请，依法调取如下证据材料：2014年8月10日至8月14日期间厉伟明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款项往来明细情况、2014年8月13日梁竞文在中国工商银行取款30000元的具体交易时间和在浙江泰隆银行取款48000元的具体交易时间。上诉人吴广、叶�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本次调取的证据可以证实以下事实，1、被上诉人于2014年8月13日前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余额只有2329.22元，出借当天16时08分45秒转入58000元、16时14分38秒存入30000元、16时17分20秒存入500元，才凑足出借款项数额，于当天16时41分03秒网转上诉人98800元。2、被上诉人于2014年8月13日存入58000元及30000元在时间、地点上与其一审时提供的其妻子梁竞文浙江泰隆商业银行取款48000元、中国工商银行取款30000元记录相吻合，特别是中国工商银行所取现的30000元与被上诉人存入的30000元在时间上只差一分钟，交易地区、交易网点及交易柜员均相同，证实了被上诉人于2014年8月13日存入58000元及30000元也就是前述其妻子账户取现的48000元和30000元。综上，该三组证据证实了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取款48000元及30000元的取款记录不能证明现金交付过101200元的�实，其现金交付的101200元的陈述是虚假的，被上诉人所取的48000元及30000元是被上诉人汇入上诉人账户98800元的组成部分，本案并不存在任何现金交付借款的情况。被上诉人厉伟明质证认为：对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的银行存取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首先，工商银行的交易凭证显示，梁竞文2014年8月13日16点13分取款30000元，同日16点14分在同一交易网点，由同一交易柜员处厉伟明账户存入30000元，但由于人民币系种类物，上述交易凭证并不能排除厉伟明将随身携带的现金存入自己账户的可能，更不能得出梁竞文取出的钱和厉伟明存入的钱是同一笔钱的结论。其次，上述证据更不能待证上诉人实际借款为100000元。仅凭30000元款项的巧合就轻易得出其他款项没有支付，进而直接否认100000元的现金交付的事实，过于主观武断。本案中上诉人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从事多年财会工作的成年人，其签署的收到200000元借款的确认书是其真实签名，从证据学上看属于书证，具有更高的法律效力，对银行交易凭证的推断臆测不足以推翻上诉人亲笔签署的确认书。
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诉人所提交的银行凭证均加盖有银行相关印章，且系被上诉人厉伟明提供给一审法院的参考资料，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对上诉人申请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且能与上诉人所提交的银行凭证相互印证，故该份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被上诉人厉伟明与梁竞文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厉伟明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卡号：62×××65）于2014年8月13日16时08分45秒卡存58000元、16时14分38秒卡存30000元、16时17分20秒现存500元。梁竞文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为：12×××42）于2014年8月13日16时13分26秒支取30000元。梁竞文在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账户（账号为：62×××00）于2014年8月13日取现48000元。被上诉人厉伟明账户于2014年8月13日16时08分45秒卡存58000元、16时14分38秒卡存30000元和梁竞文账户于2014年8月13日16时13分26秒支取30000元等三笔款项的交易地区、交易网点和交易柜员均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上诉人吴广是否系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二、案涉借款实际出借数额如何认定；三、案涉借款是否已经归还完毕；四、案涉借款是否系上诉人吴广与叶蕾两人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借条的借款人栏由吴广签名，上诉人对此也予以认可，上诉人吴广也自认其账户收到吴广转账汇入的98800元，之后上诉人吴广也进行了相应还款，故原审法院认定吴广为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厉伟明主张案涉200000元款项现金交付101200元，转账交付98800元，而上诉人认为101200元款项没有实际交付，仅收到转账交付的98800元。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借条与确认书载于同一纸张，系格式合同，并形成于同一天。案涉借条明确载明“银行转账壹拾万元，现金壹拾万元”，但实际厉伟明转账交付给吴广的金额仅为98800元，与借条所载明的内容并不相符。其次，2014年8月13日16时8分45秒被上诉人厉伟明账户中存入58000元，同日16时13分26秒被上诉人妻子梁竞文账户在同一柜台取现30000元，16时14分38秒被上诉人厉伟明账户中在同一柜台再次存入30000元。被上诉人厉伟明陈述认为存入自己账户的30000元现金并非来源于其妻子账户取现的30000元，但前述两笔30000元存、取相隔时间仅一分钟左右，数额完�一致，操作银行网点和柜台均相同，且厉伟明也自认两笔款项系由其一人进行操作。如果该陈述属实，则有两点不合常理之处：1、被上诉人厉伟明既要在其妻子账户取出现金30000元作为出借给吴广的现金来源，又要同时在同一柜台用自己另外30000元现金存入被上诉人本人账户；2、被上诉人厉伟明现金存入自己同一账户的钱在前后相距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却要分成58000元和30000元两笔进行操作。被上诉人厉伟明对此均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在二审庭审中明确否认前述存取的两笔30000元款项系同一柜台操作。且被上诉人厉伟明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案涉101200款项已实际交付，故被上诉人厉伟明主张现金交付给上诉人吴广101200元的依据不足，对该部分款项在一审认定的出借款项数额中依法予以扣减。
关于争议焦点三，对一审认定的出借款项数额扣减之后，2014年8�13日被上诉人厉伟明实际出借给吴广的款项应当为98800元。案涉借条未约定利息，双方当事人对利息的有无及利率的高低均存在争议，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吴广就本案所涉借款于2014年10月15日前共归还了135000元，该归还的数额已经足够清偿案涉款项所借期间内的本金及法律允许范围内的利息。故上诉人认为案涉借款已全部归还完毕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双方之间所存在的其他后续款项往来，因双方对往来款项的性质存在不同的看法和主张，被上诉人厉伟明也无证据证明其他后续款项归属于案涉借条，故被上诉人厉伟明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主张不予支持，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前一争议焦点的分析认定，案涉借款已经归还完毕，故该借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已无意义，本院对此不予置评。
综上，原审法院实体处�错误，应予纠正。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丽水市莲都区（2015）丽莲商初字第13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厉伟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被上诉人厉伟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70元，由被上诉人厉伟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允平
审 判 员 陈俊明
代理审判员 翁王婷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