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舟商终字第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幸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壮勇，舟山市恒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宏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林婉君，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曹芝君。
上诉人钱幸杰为与被上诉人江宏军、原审被告曹芝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4）舟定商初字第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钱幸杰的委托代理人吴壮勇、被上诉人江宏军的委托代理人林婉君到庭参加诉讼，原告被告曹芝君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自2010年3月21日起至2014年6月21日止，江宏军与钱幸杰之间发生频繁的资金往来。2014年6月12日，钱幸杰向江宏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因本人公司经营需要钱幸杰向江宏军借款现金人民币（大写）叁佰肆拾万元整（小写：￥3400000.00元）。借款利率为借款总额的2%月息计算。如到期不还，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相关一切费用，由债务人承担。本人保证该借款不用于赌博等非法活动。”借条上另注明：“以江宏军和王虎海汇入钱幸杰的银行凭证为准，之前出具的借条均作废。”此后，江宏军多次向钱幸杰催讨借款，钱幸杰均表示会汇钱给江宏军。另查明，江宏军为本案诉讼，已支付律师代理费1万元。自2010年4月12日起至2014年1月8日止，钱幸杰先后五次购买房屋，其中三套共有权人为曹芝君。钱幸杰与曹芝君原系夫妻关系，已于2014年7月29日登记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借据是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本案中，江宏军持有钱幸杰出具的借条，且载明以江宏军、王虎海汇入钱幸杰的银行凭证为准及之前出具的借条均作废，结合江宏军、王虎海在2014年6月前实际汇入钱幸杰银行账户内的款项多达1998万元的事实，该借条应系在双方债权债务清理后所出具。钱幸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系明知的。按一般生活经验，若钱幸杰与江宏军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不可能出具金额高达340万元的借条；更不会在事后江宏军向其催讨时明确予以认可。基于双方在本案讼争借条出具前的四年左右时间内，多次发生借贷等资金往来。江宏军在此情形下，申请钱幸杰到庭当面对质。经法院通知，钱幸杰拒绝到庭，致使法院对有关事实无法查清，钱幸杰的行为有回避事实的可能，故对钱幸杰抗辩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综上，在钱幸杰已出具借条的情形下，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采证规则，该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余额为340万元，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借条上未载明借款期限，江宏军有权要求钱幸杰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江宏军诉至法院，应视为已给予钱幸杰合理期限，钱幸杰应履行返还江宏军借款的义务。借条上载明借款月利率2%，钱幸杰应按该利率支付自2014年6月12日起至债务清偿日止的利息。江宏军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万元，依约定应由钱幸杰承担。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钱幸杰抗辩称，其与江宏军之间的资金往来，均用于赌博，且江宏军对此系知情。江宏军对此予以否认，钱幸杰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由钱幸杰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钱幸杰的此节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钱幸杰的上述债务，发生于其与曹芝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由钱幸杰、曹芝君共同承担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钱幸杰、曹芝君于判决生效之日共同归还江宏军借款本金34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4年6月12日起至债务清偿日止的利息；二、钱幸杰、曹芝君于判决生效之日共同支付江宏军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80元，由钱幸杰、曹芝君共同负担。
宣判后，钱幸杰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本案的借条“系在双方债权债务清理后所出具”缺乏证据。案涉借条注明“以银行凭证为准及之前出具的借条均作废”，表明该借条款额是对之前几份借条的汇总，且特别约定“以银行凭证为准”，也证明双方未对之前的债权债务进行过清理。借条是江宏军知道上诉人已负债累累的情况下，派人跟踪上诉人，并胁迫上诉人写下的，写借条时上诉人并不知道双方来往账到底有多少，是完全按照江宏军的要求所写，故特别注明“以银行凭证为准”，说明上诉人对借条所载明的金额当时是有异议的。2.一审单凭借条，认定“借款余额为340万元”违背采证规则。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其往年银行汇付凭证和上诉人的汇付凭证统计，不计利息，上诉人多汇付给被上诉人247.13万元。若计息，按时间段清理，上诉人多付的247.13万元也足以支付利息。3.一审以上诉人在催款时明确认可债务，以及上诉人不到庭事实无法查清为由，对庭审查明的事实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一是上诉人在双方未对债权债务清理结算前，以尚存的借条，在被上诉人催款时认可债务，符合常理。二是被上诉人一审诉请实现借条中的债权，应依据法律相关规定和借条中“以银行凭证为准”的特别约定，对之前双方汇付款额进行清理结算。现根据银行汇付凭证，上诉人已还清了本案借条中的债务。因此，一审时上诉人不到庭，不影响案件事实的查清。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借条中注明的“以银行凭证为准”是双方对债务清偿的特别约定，不违反法律，应合法有效。一审应根据双方的约定和银行凭证的清算结果，对本案作出实体判决。一审已对往年的银行汇付凭证进行质证，并证明借条中债务已偿还，且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以借条作为定案唯一依据作出判决，有悖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江宏军答辩称：一、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上诉人对答辩人所负债务的合法凭证。1.案涉借条是在双方对债务进行结算的情况下，由上诉人自愿出具，在出具借条时不存在答辩人对上诉人有威胁、暴力等非法手段的情形。当时答辩人所持有的上诉人以前出具的借条并不止340万元，双方经过结算后，最终确认尚欠340万元，且曾一度商量过提供抵押等事宜。对于截止2014年6月12日止的借款本金金额，双方结算时虽未按银行汇款凭证逐笔对账，但根据生活经验，上诉人对自己所负债务应心中有数，上诉人欠答辩人借款本金达340万元之巨，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愿意出具该借条，表明该数额与上诉人自己内心估算的尚欠款项金额差不多，双方对借款金额没有重大歧义，故上诉人确认借条上记载的金额即是实际尚欠的借款金额。且如果上诉人认为受到过胁迫，完全可以事后向公安机关报案。2.上诉人出具借条后答辩人多次向上诉人催讨，上诉人一再承诺还款，也印证借款属实。3.一审期间答辩人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上诉人到庭与答辩人当面对质，上诉人予以拒绝，系对自己权利的放弃。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答辩人长期有资金往来，且部分资金涉及上诉人为第三方所欠答辩人债务提供担保，故不能以双方之间的银行汇款凭证所反映的数字做简单的加减法。在上诉人自愿出具借条、答辩人向其催讨时承诺还款、诉前未对借条记载的金额提出异议、诉中拒不到庭与答辩人进行对质的情况下，法院结合上诉人出具的借条等相关证据，按照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采证规则，认定借款金额，与客观事实相符，也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曹芝君未答辩。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重要凭证。本案中，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且被上诉人提供了相关银行汇款凭证，以证明借条出具之前其汇给上诉人的款项金额多于借条所载金额，故被上诉人已完成了上诉人尚欠其借款340万元事实的举证责任。上诉人反驳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尚欠340万元债务的事实，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一方面，上诉人并未提供有关借条系在被上诉人胁迫之下出具的证据，结合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以及上诉人事后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手机短信交流记录，并不能认定在上诉人出具借条时，被上诉人存在对上诉人进行胁迫等情形。且如果借条是在被上诉人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则上诉人在事后的短信交流中，按常理完全可以对借条所载金额作出否认表述，但从短信的内容来看，上诉人并无否认340万元借款的相关意思表示，而恰恰是上诉人多次承诺会归还该借款。故对于上诉人所称借条是在被上诉人胁迫下所出具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另一方面，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340万元借款已经清偿。上诉人认为，借条中注明“以江宏军和王虎海汇入钱幸杰的银行凭证为准。”该特别约定足以说明双方未对债务情况进行结算。被上诉人对此解释称因双方来往资金较多，且部分资金并非通过江宏军本人汇款，上诉人还有替他人担保等情况下，故在借条上注明了该内容，并非说明双方未对债务进行结算。本院认为，鉴于双方之间资金来往频繁，且部分资金确实并非以江宏军本人名义汇给上诉人，故在借条中注明“以江宏军和王虎海汇入钱幸杰的银行凭证为准”亦符合常理。即便如上诉人所称，双方确未对债务进行结算，上诉人对该340万元不予认可，那么上诉人也应在事后及时对双方的债务情况进行自行核实，并在之后被上诉人向其催讨的短信交流中，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尚欠340万元金额提出异议，而非承诺还款。故上诉人以借条中注明了“以江宏军和王虎海汇入钱幸杰的银行凭证为准”，说明借条出具时双方未对债务进行结算，因而对借条中所载明的尚欠340万元借款事实不予认可，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上诉人虽然提供了2010年3月21日至2014年6月21日期间其汇入被上诉人银行账户款项的凭证，且该些凭证显示的金额多出被上诉人在该段期间汇给上诉人的款项金额247.13万元，但考虑到被上诉人及王虎海汇给上诉人的资金达1998万余元，综合考虑双方的经济情况及从事的经营活动，上述借款为有息借款比较符合双方的真实情况，且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中也明确载明借款月利率为2%，故在计算利息后，上诉人汇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即便已多出247.13万元，但仍存在不足以清偿上诉人所欠被上诉人的借款本息的可能性。上诉人也未能提供其他足以证明借条所载的340万元借款已不可能存在的充分证据来支持其主张。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80元，由上诉人钱幸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军伟
代理审判员 冷海波
代理审判员 龚 杨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戎 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