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9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炳辉，男，汉族，1970年3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代理人：万海龙，福建尚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志强，福建尚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灵松，男，汉族，1978年9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代理人：王龙德，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亚洲梦实贸易有限公司（ASIATRULYTRADINGCOMPANYLIMITED）。住所地：香港新界葵昌路26-38号豪华工业大厦23楼B07室。
法定代表人：戴灵松，该公司董事。
原审被告：李丽娜，女，汉族，1973年8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系戴炳辉之妻。
上诉人戴炳辉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1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戴炳辉的委托代理人万海龙、黄志强，被上诉人戴灵松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龙德，被上诉人亚洲梦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实公司）的董事戴灵松到庭参加本案诉讼，原审被告李丽娜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8月20日，戴炳辉向戴灵松借款，戴灵松遂通过梦实公司将借款美元13万元汇至戴炳辉指令的海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借款后，戴灵松向戴炳辉催讨未果，遂于2014年9月18日诉至一审法院。另，戴炳辉、李丽娜系夫妻关系。戴灵松、梦实公司原审起诉请求：判令戴炳辉、李丽娜立即偿还戴灵松、梦实公司借款美元13万元（折合人民币7982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戴灵松原告主体是否适格，戴炳辉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对于争议焦点，原审认为：平安银行业务回单证明了2013年8月20日梦实公司汇款美元13万元给海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事实。原审诉讼中，梦实公司确认该款项系戴灵松所有，其是根据戴灵松的指示而将款项转汇给海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因此，戴灵松的原告主体适格。戴灵松、梦实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提交了戴灵松与戴炳辉之间的电话录音证据，虽然戴炳辉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该录音的声音并非其本人的声音，如果该录音是其本人的声音，则该录音也进行过剪切或变造，并以此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但戴炳辉经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确定鉴定机构后，通知其预缴鉴定费，却无故未预缴鉴定费，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对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依法予以认定。录音资料体现2014年6月24日，戴灵松通过电话向戴炳辉催讨欠款，戴炳辉对于向戴灵松借款美元13万元的事实明确予以承认。本案借款发生于戴炳辉、李丽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即李丽娜应与戴炳辉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因此，戴炳辉、李丽娜的被告主体也适格。
原审认为：本案系戴灵松、梦实公司与戴炳辉、李丽娜因民间借贷关系引起的纠纷，因梦实公司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公司法人，本案属于涉港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原审依法适用与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
本案戴灵松与戴炳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平安银行业务回单和电话录音资料为证，可以确认。该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主体合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借贷关系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必须严格履行约定的义务。借款双方对于借款期限未作约定，戴灵松依法可以催告戴炳辉在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现戴灵松起诉戴炳辉偿还借款，其负有及时偿还的义务。因双方当事人对于借贷利息没有约定，依法视为不支付利息。但戴灵松要求戴炳辉偿付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9月18日起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付。本案借款发生于戴炳辉、李丽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夫妻共同偿还。因此，李丽娜应与戴炳辉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戴灵松诉讼请求，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梦实公司只是按照戴灵松的指令汇出借款，并非出借人，其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丽娜经原审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戴炳辉、李丽娜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戴灵松借款美元13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自2014年9月18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亚洲梦实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82元，由戴炳辉、李丽娜共同负担。
一审宣判后，戴炳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首先，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平安银行业务回单收款人为海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而非本案的上诉人；其次，被上诉人提供的邮件公证书的内容并不能证明海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账户系上诉人指示的收款账户；第三，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结合其银行业务回单，至多也仅能证明被上诉人向海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催讨的事实，而不能以此证明上诉人系诉争款项借款人。因此，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业务回单、邮件公证书及录音资料并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而且，原审也未依法追加海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参加本案诉讼，明显判决错误，程序违法。二、姑且不论诉讼主体的资格问题，原审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便认定诉争款项为借贷性质，明显对上诉人不公。此录音资料未经对方当事人同意录音，不具有证据合法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录音资料也无法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平安银行业务回单相互印证，并且，在2014年7月21日被上诉人同样以民间借贷为由将戴炳辉列为被告的案件中，被上诉人同样也提交该录音资料欲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30万元的借贷关系，但经调解双方确认了该录音资料中所提及的30万元款项实为预付租金款。综上，原审采信录音资料错误。三、本案借款数额巨大，如确是被上诉人所称的未要求上诉人出具任何借款凭证，此亦明显有悖常理。上诉人戴炳辉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多个企业与被上诉人戴灵松及由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企业之间存在多项、不同性质的经济往来。本案款项实际上是梦实公司借海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账户进行走账之用，并非借款性质，而且，原审忽略上诉人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错误，案涉款项后经由泉州铼仕达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转账给了被上诉人，已经结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戴灵松、梦实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原审认定正确。1.戴灵松与戴炳辉原系好友，戴炳辉因经营需要曾多次向戴灵松借款，期间均未要求戴炳辉签署任何文件，此后戴炳辉均能如数返还。因本案系美元借款有外汇管制因素，因此，戴灵松通过其所有的在香港注册的梦实公司支付借款，并汇入上诉人指定的海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账户，该事实在公证书中可得到佐证。上诉人主张该款项系梦实公司与海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经济往来，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2.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录音资料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案涉借款关系。原审中，上诉人申请对该录音证据进行鉴定但未预缴鉴定费，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二、本案的相关主体是适格的。本案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款发生在上诉人与李丽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二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二人的被告主体资格是适格的。海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是上诉人指定的收款人，故无需追加为被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戴炳辉提交：1.泉州铼仕达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声明》；2.海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说明》。共同用以证明：就本案13万美元的债务，是海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与梦实公司两家企业间的经济往来，与戴炳辉个人无关；海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17日委托泉州铼仕达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代为向戴灵松转汇人民币100万元，款项已经结清。
被上诉人戴灵松、梦实公司认为这两份证据不是新证据，附条件质证：关于《说明》因海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是在香港注册的法人，故该证据应进行公证认证，否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关于《声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泉州铼仕达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是上诉人戴炳辉的公司，该公司汇给戴灵松100万元与本案无关，是戴炳辉向戴灵松偿还此前的其他借款。为此，被上诉人戴灵松、梦实公司提交工商银行汇款水单予以佐证，证明2013年7月8日戴灵松向戴炳辉汇款100万元人民币的事实。
上诉人对此质证认为，被上诉人的举证超过期限，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也不予确认，戴炳辉、戴灵松之间及其经营的企业之间都有多项的经济往来，该银行水单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
对于各方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泉州铼仕达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所作《声明》有相应的原件可供核实，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关于海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说明》，因该公司系香港特别行政区法人，所作证明材料需要办理公证认证，故该证据在形式上不合法，依法不作为证据使用。被上诉人提交的100万元的工商银行汇款水单，庭审后被上诉人补强了原件材料，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以上证据的证明内容将在下文结合阐述。
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据录音证据整理资料查明：戴灵松：“······一笔13万美金，一笔30万人民币”，戴炳辉：“没错，这都是我的，没错我承认，绝对没问题”；戴灵松：“你是说那13万美金你认帐”，戴炳辉：“认账”。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梦实公司为香港特别行政区法人，本案属涉港民商事案件，参照适用涉外案件集中管辖的有关规定。本案原审被告住所地在福建省泉州市，故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涉外案件集中管辖权。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本案准据法，本院予以确认。
案涉13万美元款项系由梦实公司转入海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账户，原审中，梦实公司已经确认该款项是归戴灵松所有、其是代为付款，此与戴灵松二审中主张借用梦实公司账户支付外汇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认可。本案的关键是海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收到的13万美元，是否代戴炳辉收款或为戴炳辉所指定。结合在案的公证邮件及录音证据，可以得出戴灵松指示梦实公司向海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汇款，此后在戴灵松向戴炳辉催讨款项的电话录音中，戴炳辉亦确认了该13万美元的债务，公证邮件、录音证据及平安银行业务回单已经形成了证据锁链，指向涉案13万美元的债务人是戴炳辉。因此，上诉人主张录音证据不能采信、证据之间无法相互印证，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海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本案中只是代收款人的身份，原审未将其列为被告并无程序不当，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予驳回。
上诉人二审举出泉州铼仕达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声明》及所涉的100万元人民币的汇款凭证，以此证明已经结清了涉案的13万美元债务，而且，100万元款项的支付包含对戴灵松其他费用的预付。对此，被上诉人二审中举出反驳证据证实了戴灵松与戴炳辉之间还曾有过100万元人民币的款项往来，而上诉人所举证的这100万元款项正是对该债务的偿还。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未能进一步对被上诉人的主张及举证进行有效反驳。事实上，在戴炳辉委托泉州铼仕达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支付100万元款项的2013年9月17日，其与戴灵松尚有30万元（后经另案调解解决）的债务未了结，此时，针对案涉13万美元的债务，上诉人主张该100万元不仅是返还该美元债务，还包括预付其他账目款项，不仅缺乏证据佐证，也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未采信上诉人关于支付该100万元已经结清本案债务的主张正确。基于李丽娜与戴炳辉的夫妻关系之事实，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定戴炳辉、李丽娜二人的共同偿还责任正确。综上，上诉人戴炳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782元，由上诉人戴炳辉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国雄
代理审判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董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