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3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俊，男，汉族，1973年11月12日生，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李欣，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德勤，男，汉族，1955年10月26日生，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朱林，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俊与被上诉人胡德勤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2014）江宁淳民初字第660号民事判决。陈俊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俊的委托代理人李欣，被上诉人胡德勤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21日13时，胡德勤向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仙林派出所报警称，陈俊于当日9时40分至11时40分期间以借用其网银转账为由，将其股票卖光后，把其交通银行账户中95万元转至陈俊银行账户。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以陈俊涉嫌诈骗为由立案侦查，后拘留了陈俊。2015年1月5日，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以陈俊不负刑事责任为由，撤销了该刑事案件。
2014年7月21日，胡德勤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开设诊所行医多年，陈俊在其处多次就诊后双方相识。陈俊称其善于炒股，其就将股票账号及密码告知陈俊，让陈俊帮其炒股。陈俊还称为方便炒股，让其办理了网银。2012年5月21日中午11时许，陈俊至其处，以需要紧急汇款4000元为由，让其通过网银汇款。期间，陈俊将其支走，把其股票卖光得款95万元后，转至陈俊亲属及朋友的账户。其发现后，进行了报警。公安机关因证据原因，无法进一步侦查。现请求判令陈俊返还其不当得利款95万元。
原审中，双方均认可胡德勤的银行账户中95万元于2012年5月21日转账至陈俊的银行账户，胡德勤认为该款系陈俊骗取其网银账户、密码后转账，陈俊则认为该款系胡德勤所转，用于清偿欠其的委托炒股款95万元。另，陈俊曾向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提供欠条一份（纸张经过裁剪，其中内容系陈俊书写，载明胡德勤欠陈俊95万元，胡德勤在该欠条上签名），主张其自2010年5月25日起至2012年2月21日止，分18笔将现金交付胡德勤（其中2010年1笔20万元，2011年15笔合计50.5万元，2012年2笔合计24.5万元），每次为1万元至20万元不等，委托胡德勤炒股，胡德勤每次向其出具欠条，撤回原欠条后出具一份95万元的总欠条；胡德勤仅在2010年7月10日支付其8000元炒股分红款；其不清楚胡德勤股票账户的盈亏情况；其在胡德勤还款后将欠条扫描件交付胡德勤，保留了原件，系因胡德勤在还钱前曾对其恐吓。胡德勤对陈俊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欠条系从一份租房协议上裁剪后伪造，陈俊未交付其任何款项。关于陈俊主张的95万元的款项来源问题，陈俊在公安机关陈述：有33万元系以他人名义贷款，有9万元从其前妻的继父所借，有20万元从其前妻母亲处所借，有14万元通过高利贷所借，余款通过做生意经营所得；在本案中到庭又陈述款项均系其经营超市、二手车买卖、电子产品买卖所得。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胡德勤与陈俊均认可胡德勤的银行账户有95万元于2012年5月21日转账至陈俊的银行账户，虽然陈俊持有胡德勤签字的金额为95万元的欠条，但该欠条纸张有裁剪，且陈俊未能提供交付95万元现金的证据，其关于95万元款项的来源陈述也前后矛盾；陈俊陈述在仅收取了胡德勤炒股分红款8000元的情况下，仍分多次将大额款项交付胡德勤用于炒股，且不清楚胡德勤炒股的盈亏情况，明显与常理相悖；陈俊在95万元款项已转至其银行账户的情况下仍保留欠条原件，其行为亦与常理相悖。综上，陈俊关于其将95万元交付胡德勤用于委托炒股，胡德勤通过银行转账95万元给其用于清偿欠款的辩解，陈述前后矛盾，亦与常理相悖，不予采信。故陈俊取得的95万元，无合法依据，并造成胡德勤的损失，胡德勤有权要求陈俊返还。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陈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胡德勤95万元。
宣判后，陈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胡德勤将案涉95万元转账到陈俊账户，系归还陈俊委托胡德勤炒股款项，此事实有胡德勤向陈俊出具的欠条为证，而原审法院仅以欠条有裁剪为由否认其证明力，系认定事实错误。胡德勤作为成年人，其陈述在糊涂状态下将存有百万款项的股票账户、网银账户、密码及U盾等交给并不熟悉的陈俊，明显与常理相悖；2、胡德勤以不当得利作为本案请求权基础，但依胡德勤的陈述，陈俊系积极、主动、恶意侵占其财产，并不符合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特征。而原审法院以不当得利作为本案案由，并依据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进行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即使以不当得利作为本案案由，原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亦存在错误，我国现行法律并无不当得利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故应当由胡德勤就案涉款项给付错误或给付欠原因承担举证责任。但除双方均认可胡德勤账户95万元转到陈俊账户的事实外，胡德勤并未能就上述不当得利构成要件提交证据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胡德勤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胡德勤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5月21日，胡德勤在前往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仙林派出所报警前，先于当日11时59分电话报警，称陈家盛（音）在仙林新村18号门面房早上10点半将其U盾拿走，转走其银行卡中95万元。处警结果为报立刑事案件。就案涉95万元欠条，南京市公安局于2013年3月21日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相关内容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3年4月1日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3）鉴字第5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不能确定落款标称时间“2012-2-21”、欠款人署名“胡德勤”的《欠条》正文与“胡德勤”署名是否同一时间书写；2、落款标称时间“2012-2-21”、欠款人署名“胡德勤”的《欠条》正文与“胡德勤”署名不是同一支笔书写；3、不能确定落款标称时间“2012-2-21”、欠款人署名“胡德勤”的《欠条》正文与“胡德勤”署名的书写先后顺序。
二审中，因胡德勤、陈俊双方对于案涉95万元转账系由谁操作，以及陈俊是否给付胡德勤95万元炒股的事实各执一词，且均无法提交充分证据对已方的意见予以证实。经胡德勤申请、陈俊同意，本院依法委托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双方进行心理生理测试（测谎），该鉴定中心采用CQT测试法（准绳问题测试法）对双方进行了测试，并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林司鉴心测字（2015）第11号心理生理测试报告。测试中，胡德勤对三个相关问题“你明知那张是欠条，才签名的吗？”“你从陈俊那收到过九十多万的现金吗？”“是由你操作把款转到陈俊账号上的吗？”，以及三个准绳问题“你以前说过比较大的谎吗？”“你以前做过占便宜的事吗？”“你以前做过见不得人的事吗？”的测试中，相关问题上得分为＋6，达到通过测试的阈值；陈俊对三个相关问题“你写欠条内容的时候，胡德勤确实在场吗？”“你确实交给胡德勤九十多万现金吗？”“是由你操作把款转到陈俊账号上的吗？”，以及三个准绳问题“你以前经常说慌吗？”“你以前做过占便宜的事吗？”“你以前经常做偷拿别人东西的事吗？”的测试中，相关问题得分为-8分，达到未通过测试阈值。测试结论为：胡德勤在接受测试时，对相关问题的心理反应正常，故通过本次测试；陈俊在接受测试时，对相关问题的心理反应异常，故未通过本次测试。经质证，胡德勤对鉴定意见无异议，认为鉴定结果符合真实情况。陈俊对则认为心理生理测试意见不是法定的证据类型，不能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并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本院依法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庭审中，陈俊对鉴定人及鉴定机构的资质问题、测试分值的设置、测试方法、如何排除干扰因素等问题进行了质询，鉴定人均逐一解答。质询后，陈俊针对心理生理测试意见发表质证意见为：测试仪是一种结论多变的诊断工具，被测试者的心理素质、测试者的专业水平以及测试仪本身的可靠性都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测试结论的可靠性。测试结论并非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类型，其在诉讼中不具有合法性，不能直接、单独作为证据使用，最多只能是借此来帮助审查其他证据的效力。陈俊未通过测试不意味其所有陈述虚假，胡德勤通过测试也不能证明其所有陈述真实，测试结论不能证明案件事实。
对于以上事实，有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欠条、银行交易明细、撤销案件决定书、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3）鉴字第5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林司鉴心测字（2015）第11号心理生理测试报告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95万元汇款是否系胡德勤归还所欠陈俊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95万元由胡德勤账户转入陈俊账户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仅对该95万元是否系胡德勤归还所欠陈俊款项的问题发生争议。对此，本院结合现有证据作如下分析：首先，陈俊虽持有有胡德勤签字的金额为95万元的“欠条”，但该“欠条”存有多处瑕疵，而陈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向胡德勤给付该95万元，再从陈俊所述该95万元的交付过程及款项来源来看，其在本案一、二审中的陈述以及公安机关的陈述均不一致，故该“欠条”尚不足以证明胡德勤欠陈俊95万元；其次，按陈俊的陈述，其自2010年5月起先后共计将95万元交于胡德勤帮助其炒股，而在胡德勤仅于2010年7月向其支付8000元分红的情况下，其仍然保持对胡德勤的充分信任，继续多次将钱款交付给胡德勤，而对胡德勤炒股的盈亏并不作进一步的了解，明显不合常理；再次，如按陈俊所述，胡德勤向其汇款95万元系归还所欠其款项，但在胡德勤已经向其归还款项的情况下，仍持有“欠条”原件，以及胡德勤在向其归还款项后随即报警的行为，明显存在矛盾。综上，陈俊称案涉95万元系胡德勤向其归还欠款的上诉意见，前后矛盾，且与常理相悖。再结合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陈俊进行心理生理测试时，陈俊回答相关问题时心理反应异常，未通过本次测试的情形。本院认为，陈俊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胡德勤欠其95万元的事实，其取得该95万元无合法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陈俊应当将其取得的该95万元返还胡德勤。
综上，上诉人陈俊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亦不充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陈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代理审判员 叶 存
代理审判员 周家明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