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三中行终字第79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卡航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京空港物流基地物流园八街1号二层B2-192。
法定代表人李新颖，女，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月永，北京市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星超，北京市中天智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
法定代表人阳波，男，镇长。
委托代理人吴志军，男，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李名洋，男，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北京南火垡物流中心，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南火垡村。
法定代表人陆继文，男，经理。
一审第三人陆继文，男，1966年12月6日出生，籍贯北京市。
委托代理人刘向东，北京市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卡航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航公司）及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张家湾镇政府）因强制拆除行为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行初字第90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卡航公司的委托王月永、王星超、张家湾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吴志军、李名洋、一审第三人北京南火垡物流中心（以下简称物流中心）的法定代表人陆继文及一审第三人陆继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向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2月和5月，张家湾镇政府组织相关人员对卡航公司在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南火垡村（以下简称南火垡村）东原北京南火垡砖厂院内建设的两间库房进行拆除。
卡航公司不服张家湾镇政府的拆除行为，诉至一审法院。2015年8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张家湾镇政府具有对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的建设进行拆除的职权，其实施的拆除行为应当符合法定程序。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执行，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书面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中，张家湾镇政府在强制执行前未对卡航公司作出行政决定，未书面催告卡航公司履行义务、告知卡航公司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张家湾镇政府的行为未能保障卡航公司享有上述权利。综上，张家湾镇政府强制拆除卡航公司建设的两个库房的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显属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张家湾镇政府拆除卡航公司在南火垡村东原北京南火垡砖厂院内建设的北侧东数第一间库房及北侧东数第二间库房的行为违法。
卡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请求及理由为：卡航公司对一审判决的结果没有异议，但对判决认为张家湾镇政府具有对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的建设进行拆除的职权提出异议，卡航公司认为张家湾镇政府并未提交被其拆除的库房所在区域属于乡、村庄规划区范围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张家湾镇政府不具有相应的行政职权，其实施的拆除行为属于超越职权、滥用职权的行为，请求二审法院对卡航公司的理由予以查明并认定。同时针对张家湾镇政府的上诉意见，卡航公司不同意其上诉请求。
张家湾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为：一、卡航公司于2013年1月18日与陆继文签订《场地租赁协议》及《场地及库房租赁补充协议》后并没有向张家湾镇南火垡村民委员会及张家湾镇政府备案，上诉人无从得知违章建筑实际所有人是卡航公司，因此，张家湾镇政府制作的《2014年张政字（规划）100号通知书》、《京通张限拆字（2014）第109号限期拆除通知书》及拆除公告只能向卡航公司掌握的土地租赁人即物流中心及陆继文发放，因此张家湾镇政府的行为是合法的。二、物流中心、陆继文对张家湾镇政府的违章认定是认可的，并接受了张家湾镇政府的处罚，自行拆除了自建的两个违章建筑。在拆除另外两个违章建设时才告知上诉人另外两个违章建筑是卡航公司的，在得知这一情况后，张家湾镇政府征求了卡航公司的意见，其负责人明确表示由陆继文全权代表卡航公司行使权利，故此张家湾镇政府才未单独向卡航公司出具行政裁决。卡航公司自行放弃其权利，张家湾镇政府的拆除行为合法。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张家湾镇政府拆除卡航公司违章建筑程序合法。针对卡航公司的上诉意见，张家湾镇政府认为其具有拆除违法建设的行政职权。
物流中心及陆继文不同意张家湾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同意卡航公司意见。
张家湾镇政府为证明其强制拆除行为合法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4年张政字（规划）第100号通知书（以下简称第100号通知书）；
2、京通张限拆字（2014）第109号限期拆除通知书（以下简称限期拆除通知书）；
证据1、2证明张家湾镇政府对违章建筑的处罚及告知情况。
3、通知，证明张家湾镇政府告知当事人作出违章建筑处罚的法律依据及拆除时间；
4、规（通）执函（2014）074号关于陆继文所建房屋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
5、通专指办发（2014）7号关于北京南火垡物流中心情况的报告。
证据4、5证明张家湾镇政府认定违章建筑的依据。
同时，张家湾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作为法律依据。
卡航公司针对其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场地租赁协议》及附件一、附件二；
2.《场地及库房租赁补充协议》；
3.《库房租赁协议》；
4.《补充协议》；
5.《合同续签协议》；
证据1至5证明卡航公司与陆继文及物流中心签订相关协议，卡航公司建设了2号、3号库房及对路面进行了硬化，卡航公司是2号、3号库房的产权人。
6.《北京南火垡砖厂转产农业物流基地》建设项目申请；
7.证明；
8.张家湾镇政府对北京南火垡砖厂“抛砖引玉”转型发展的网页报道；
证据6至8证明物流中心向卡航公司出示了相关文件后，卡航公司开始建设2号、3号库房。
9.《北京通州张家湾南火垡物流中心仓库钢结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工程报价、《北京通州张家湾南火垡物流中心仓库钢结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变更的三方协议书、《北京通州张家湾南火垡物流中心仓库钢结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及工程变更增项明细、《北京通州张家湾南火垡物流中心仓库钢结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2》及结算单、《北京通州南火垡物流中心3号仓库钢结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工程报价，证明卡航公司投入大量资金建设2号、3号库房；
10.第100号通知书；
11.通知；
12.《限期拆除通知书》；
证据10至12证明张家湾镇政府并未以卡航公司作为相对人，要求拆除建筑，同时张家湾镇政府作出的通知书也违反程序规定。
1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诉讼通知书，证明卡航公司曾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过物流中心起诉张家湾镇政府的案件；
14.松德评字（2015）第15075号《北京卡航物流有限公司拟了解南火垡2号库房、3号库房及附属物市场价值资产评估报告书摘要》及松德评字（2015）第15075号《北京卡航物流有限公司拟了解南火垡2号库房、3号库房及附属物的市场价值资产评估咨询报告书》，证明涉案建筑价值巨大，张家湾镇政府应当按照程序履行；
15.光盘，证明张家湾镇政府的违法行为一直在持续。
物流中心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了以下证据：
1.北京南火垡物流中心情况汇报，证明北京南火垡砖厂转产建设库房前向李××咨询；
2.京建函（2010）618号关于对《关于停止建筑渣土烧结砖生产有关意见的请示（征求意见稿）》征求意见的函，证明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对烧结渣土砖的转产意见；
3.通政发（2012）51号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关于通州区“十二五”时期淘汰落后产能工作的实施意见及通州区淘汰落后产能工作分工表，证明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对转产的文件；
4.通州区2013年淘汰落后产能工作方案（征求意见修改稿），证明北京市通州区对落后产能退出转产工作方案；
5.张家湾镇政府对北京南火垡砖厂“抛砖引玉”转型发展的网页报道，证明张家湾镇政府对北京南火垡砖厂转型的肯定；
6.京国土房管矿认（2003）022号矿业权出让价款确认通知、北京南火垡砖厂宗地地类证明、农村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确权告知书，证明国土部门对建设用地确权；
7.《北京南火垡砖厂转产农业物流基地》建设项目申请及北京南火垡砖厂转产可行性分析报告，证明北京南火垡砖厂转产农业物流项目已报过申请；
8.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证明在政府支持下转型成功；
9.《（陆继文）土地租赁合同》、《土地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二份、《合同续签协议》，证明政府对盘活承包土地再利用。
陆继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以上证据作如下确认：张家湾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2能够证明张家湾镇政府对南火垡村东的库房作出通知，要求陆继文进行整改，并限期拆除违法建设、清理物品，告知其逾期不自行拆除的，张家湾镇政府将组织拆除；证据3是张家镇政府向京东公司作出的要求其腾退场地的通知，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接纳；证据4、5能够证明卡航公司在建设涉案库房前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对证据4、5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卡航公司提交的证据1至5能够证明卡航公司与陆继文、物流中心订立相关合同，租赁陆继文承租的土地及物流中心建设的库房等事实，一审法院对其予以认可；证据6至8与张家湾镇政府拆除卡航公司库房的行为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接纳；证据9、15能够证明涉案的两间库房为卡航公司建设及建设的库房被拆除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其予以认可；证据10至12与张家湾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至3相同，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同上；证据13、14为物流中心起诉张家湾镇政府其他行政行为一案中，一审法院向卡航公司送达的诉讼通知书及卡航公司对其建设的两间库房所作的评估报告，其与本案张家湾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接纳。物流中心提交的证据1至8系物流中心情况汇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淘汰落后产能相关文件及北京南火垡砖厂转产等材料，其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接纳；证据9能够证明涉案土地为陆继文从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南火垡村民委员会租赁的事实，但对其证明问题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期间，卡航公司向本院提交2015年2月9日及2015年2月10日的卡航公司工作人员与张家湾镇政府副镇长李丹的谈话录音，用以证明张家湾镇政府已经知道卡航公司系2、3号库房的所有人，其没有履行相应的行政程序予以查明，这与张家湾镇政府上诉状中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不符。
二审诉讼期间，物流中心向本院提交委托拆除合同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涉案房屋并非物流中心自行拆除的，系张家湾镇政府强制拆除。
本院认为，卡航公司二审当庭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证据，本院均不予接纳。物流中心二审当庭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所要证明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8日，卡航公司与陆继文签订《场地租赁协议》及《场地及库房租赁补充协议》，约定了陆继文将位于南火垡村东原北京南火垡砖厂院内的部分空白场地有偿租赁给卡航公司，用于物流经营项目使用，卡航公司可以在租赁场地范围内建设物流用库房和办公管理用房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卡航公司与物流中心在涉案土地上各自建设了两间库房，其中卡航公司建设了北侧东数第一间库房（即3号库房）及北侧东数第二间库房（即2号库房），物流中心建设了北侧东数第三间库房（即1号库房）及南侧库房（即4号库房），物流中心将其建设的两间库房出租给卡航公司使用。2014年6月12日，张家湾镇政府向物流中心及陆继文作出第100号通知书，要求其对建设的80000平方米建筑进行整改，逾期不整改的，张家湾镇政府将采取相应措施。同年7月8日，张家湾镇政府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其主要内容为，经查陆继文在南火垡村东所建80000平方米钢结构库房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限其于7月13日前自行拆除上述违法建设和清理屋内物品，逾期仍不自行拆除和清理屋内物品造成一切后果自负，届时张家湾镇政府将组织拆除。2015年2月8日，张家湾镇政府强制拆除了卡航公司建设的涉案土地上北侧东数第一间库房。同年5月13日，张家湾镇政府开始对卡航公司建设的北侧东数第二间库房进行强制拆除。卡航公司对张家湾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在乡、村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之规定，张家湾镇政府有权查处其辖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进行建设的违法行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执行，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书面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中，张家湾镇政府在强制执行前未对卡航公司作出行政决定，未书面催告卡航公司履行义务、告知卡航公司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张家湾镇政府的行为未能保障卡航公司享有上述权利。综上，张家湾镇政府强制拆除卡航公司建设的两个库房的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显属违法。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张家湾镇政府拆除卡航公司在南火垡村东原北京南火垡砖厂院内建设的北侧东数第一间库房及北侧东数第二间库房的行为违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卡航公司及张家湾镇政府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卡航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5元，由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人民政府负担2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勇
代理审判员 胡 林 强
代理审判员 伍 爱 军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森森书记员孙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