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6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皇甫子莲。
委托代理人：舒新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秋平。
委托代理人：帅学武。
上诉人皇甫子莲因与被上诉人方秋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安市人民法院（2013）杭临民初字第2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皇甫子莲与方秋平均为临安市岛石镇银坑村村民。2001年，皇甫子莲户向临安市岛石镇银坑村经济合作社承包了位于临安市岛石镇银坑村坪岭前山（面积2亩）、内沟大裴（面积4.5亩）、洪家塘竹棵湾（面积3亩）等六处林地（四至以登记在皇甫子莲名下的林权证为准）。2003年3月7日，皇甫子莲（甲方）与方秋平（乙方）签订了《委托代理经营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协议载明：“……，同意将以下叁处林地委托本村娘舅方秋平代理经营。一、按皇甫子莲户的山林权证所记载的叁处林地：1、坪岭前山一处；2、内沟后头阳山大裴一处；3、坪岭洪家塘竹棵湾一处。以上叁处委托代管理经营。二、经营管理期限：自2003年至2050年（即按山林权证规定期限执行）。三、代理经营期限内，其收入、费用均由乙方自负，双方议定付给甲方应得利益一次性付清，现金收付依收据为凭。代管期内，甲方的农特税、承包款、农业税均由乙方交纳。四、甲方不得因山核桃价格提高中止协议，乙方生产安全自负。……八、第三处林地赠予乙方经营”。协议签订后，方秋平支付给皇甫子莲人民币110000元，皇甫子莲将编号为c3300100789的林权证交给方秋平保管（后于2006、2007年左右将林权证从方秋平处取回）。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均按照协议约定内容全面履行义务至今。期间，方秋平负责对案涉山核桃林进行培育管理和采摘收益，当地村、组对此也无异议。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3年8月7日，方秋平与案外人许新龙签订了《荒山转包协议书》，约定将坐落于临安市岛石镇银坑村洪家塘竹棵湾面积3亩的荒山一次性作价4000元承包给案外人许新龙。2012年11月21日，皇甫子莲与许新龙的儿子许锋再次就前述洪家塘竹棵湾的林权流转事宜签订了《林地（权）转让协议》，约定总转让价6800元（其中许峰父亲许新龙已支付给方秋平的费用由皇甫子莲向方秋平追讨，其余2800元由许峰支付给皇甫子莲）。
2013年11月14日，皇甫子莲以方秋平擅自将洪家塘竹棵湾的林地转让给案外人许新龙和对案涉山核桃林管理不善导致林木死亡、枯萎、烂皮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除与方秋平签订的《委托代理经营协议》，收回案涉林地的经营权，并由方秋平返还转让林地所得4000元，赔偿误工损失3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物权法》第128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2条亦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方式进行了规定。本案中，皇甫子莲主张其与方秋平之间系委托代理经营关系而非承包经营权的流转。该院认为，首先，委托代理是指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案涉山林在双方签订协议后一直由方秋平进行培育管理和采摘收益，相关的税费、经营风险、生产安全等也由方秋平承担，本案皇甫子莲既不以其名义对案涉山林进行经营管理，也不对经营管理过程中的相关风险承担责任，因此，结合双方关于经营管理期限和支付对价的约定，该院认为，皇甫子莲、方秋平签订的《委托代理经营协议》虽名为委托代理，其实质是双方就案涉林权通过转包的方式进行了流转；其次，皇甫子莲、方秋平在2003年通过协商自愿签订了协议，方秋平如约支付了110000元的价款，且方秋平在签订协议后对案涉山核桃林进行了持续的培育管理，也未改变土地用途，双方约定的经营期限亦在剩余的承包期内，皇甫子莲主张方秋平在签订协议时存在胁迫行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方秋平、皇甫子莲之间关于林权的流转符合“依法、自愿、有偿”原则，依法应予保护；再次，《合同法》第60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皇甫子莲以方秋平擅自将洪家塘竹棵湾的林权转让给案外人许新龙和对案涉山核桃林管理不善导致林木死亡、枯萎、烂皮为由主张解除与方秋平签订的《委托代理经营协议》，该院认为，皇甫子莲在2012年已就洪家塘竹棵湾的林权流转事宜与许峰（许新龙之子）达成协议，该行为已表明皇甫子莲在事后对洪家塘竹棵湾的林权流转给许新龙（许峰）的权利处置进行了追认。而皇甫子莲主张方秋平对山核桃林管理不善导致林木死亡、枯萎、烂皮，既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亦缺乏事实依据，故皇甫子莲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皇甫子莲要求方秋平返还转让林地所得4000元的诉讼请求，方秋平表示同意，该院予以尊重。关于皇甫子莲要求方秋平赔偿因处理双方之间的纠纷导致的误工损失3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方秋平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皇甫子莲人民币4000元。二、驳回皇甫子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方秋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0元，由皇甫子莲负担。
宣判后，皇甫子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委托代理经营协议》是因为皇甫子莲不识字，而在方秋平的要求下按了手印。签订该协议一方面是因为皇甫子莲户无劳动力，另一方面是因为当地有恶势力，需要有人代理经营。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为合法有效，属事实认定不清。二、皇甫子莲与方秋平就案涉林地的关系是委托代管关系，非承包权的流转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关系为承包权流转，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不合法。皇甫子莲于2012年12月18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直至2013年11月14日，一审法院才立案受理。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时，皇甫子莲系开庭当天才知道合议庭组成人员，且合议庭成员卢观机与方秋平的代理人帅学武打了招呼。一审中关于庭外和解的申请，皇甫子莲系在误以为会调解成功的情况下违心所签，最终和解未成。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解除皇甫子莲与方秋平之间的委托代理经营关系；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方秋平负担。
被上诉人方秋平答辩称：一、双方于2003年3月7日签订的《委托代理经营协议》是在皇甫子莲无劳动能力实施山核桃树林的承包经营管理的情况下，皇甫子莲自愿将承包经营权依法流转给方秋平的，协议达成的过程不存在任何威胁行为，皇甫子莲在签订协议当日向方秋平出具11万元的收条，时隔两年方秋平以为收条遗失，要求补出收条，皇甫子莲很理性的给补出收条的情况，可以充分说明达成协议的自愿性。二、双方协议中约定不得因山核桃价格提高而中止协议，现在的山核桃价格虽有所提高，但采收山核桃的工资提高，实际收入与当年持平。三、村组证明是合法有效的，方秋平流转承包经营长达11年无人提出异议，即使当时没有备案，现在村、组追认也同样受法律保护。四、方秋平代理人与一审人民陪审员卢观机只是认识没有任何亲戚朋友关系，低头招呼只是出于对老人的尊重，如果方秋平代理人与合议人员有不正当的交往，皇甫子莲可以依法行使回避权。五、一审法院考虑到双方的亲戚关系，为了有利于双方今后的团结不致于因诉讼而导致双方亲情完全破裂，极力调解，整个调解过程，完全建立在自愿、合法的基础上进行的，由于皇甫子莲固执己见，法院不得已做出判决。六、我镇是山核桃第一大镇，山核桃的承包经营权转型升级正在各行政村逐步展开，山核桃承包经营权正朝着由劳动弱的户向劳动较强的户流转，由分散向集中流转，由粗放管理户向科学管理户流转，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是承包经营权转型升级的必然趋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需要当事人的诚实信用，更需要法律的保护。七、当年皇甫子莲因劳动力不足将承包经营权流转给方秋平经营，现在也没有劳动力富余的情况出现。综上所述，本案双方所达成的协议其实质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应当受法律保护，协议签订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胁迫行为。本案一审法院审理过程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维持原判。
二审中，皇甫子莲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1、临安市人民法院合议庭成员通知书、传票、裁定书，证明一审法院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告知皇甫子莲合议庭组成人员，而是在开庭时才告知。
证据2、2013年2月17日寄给临安市昌北人民法庭的信、2013年3月17日写给昌北法庭陶庭长的信、2013年5月2日寄给临安市人民法院的申请，证明皇甫子莲是2012年12月起诉而不是2013年起诉的事实。
对上述证据，方秋平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力有异议。证据2为单方陈述，皇甫子莲提起诉讼不代表法院已经立案，本案是经调解无效后才开始立案的。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该证据无法证明送达时间，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2为当事人单方陈述，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2003年3月7日，皇甫子莲与方秋平除了《委托代理经营协议》以外，还签订了《代管协议》，该协议第三条载明：“代经管期限内，其收入、费用均由方秋平户自负。双方议定视山核桃收入程度、利益比例分配，逐年付清或提前付清，现金交付依收据为凭。”2003年3月7日，皇甫子莲出具了收条，收条载明：“收到①坪岭前山、②内沟后头阳山大裴经济林委托给方秋平户愿得的现金壹拾壹万元正。￥110000.00元。代管户与委托户（山核桃涨跌、政策变动、安全生产）等未议条款委托户今后概不负责。”2004年4月16日，因方秋平误以为收条遗失，皇甫子莲出具了《收据证明》，载明：“2003年3月7日收到方秋平付给本户山核桃应得利益款计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正。￥110000.00元。原收据乙方（方秋平）遗失，委托户再次出具证据为凭。”
原审案卷中起诉状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12月18日，原审法院收状章中的时间为2013年11月14日。原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间为2014年3月24日，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13日向皇甫子莲的代理人邮寄了传票、转换程序裁定书、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并在快递单上记录了代理人电话，该快递于2014年2月20日退回，改退批条中载明退回原因为“家中无人”，后原审法院电话通知皇甫子莲的代理人开庭时间和地点。第二次开庭时，原审法院依法告知了当事人回避权，皇甫子莲代理人表示不申请回避。2014年3月25日和2014年8月5日的庭外和解申请中，均有双方签名，皇甫子莲代理人在签名下方特别注明“同意申请”。
本院认为：皇甫子莲与方秋平于2003年3月7日签订的《委托代理经营协议》和《代管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现，皇甫子莲请求解除与方秋平签订的《委托代理经营协议》和《代管协议》，收回涉案林地承包权。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有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本案显然不属于约定解除的情形，皇甫子莲的解除合同请求若要成立，其必须举证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所规定的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之一。皇甫子莲以方秋平擅自将洪家塘竹棵湾的林权转让给案外人许新龙和对案涉山核桃林管理不善导致林木死亡、枯萎、烂皮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该两项理由均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所规定的法定解除合同情形不相符，故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并无不当。
具体针对皇甫子莲的上诉理由，本院作如下评述：一、关于实体问题。皇甫子莲主张《委托代理经营协议》系其在不知协议内容的情况下被胁迫所签，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该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1、皇甫子莲对《代管协议》内容真实性无异议，而《委托代理经营协议》与《代管协议》内容区别仅在方秋平支付对价的方式不同，二者无实质性区别。2、皇甫子莲未提交证据证明方秋平对其有胁迫行为。皇甫子莲主张其与方秋平就涉案林地成立的是代管关系，而不是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关系。鉴于协议签订当天方秋平即支付了110000元的对价给皇甫子莲。并且自协议签订至今长达10余年之久，一直系由方秋平对涉案林地进行培育管理、获取经营收益、承担相关费用和经营风险。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不是委托代理关系，而是通过转包的方式对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进行了流转，并无不当。二、关于程序问题。首先，关于立案审查时间过长问题。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皇甫子莲正式向原审法院提交诉状的确切时间，若皇甫子莲确系于2012年12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则超过了法定的立案审查时间，属程序瑕疵。但是，该瑕疵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结果。其次，关于送达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案件程序转换通知、开庭传票不及时的问题。原审法院邮寄发出上述通知的时间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且邮寄凭证上记载有代理人手机号码，故可以认定原审法院在邮寄送达时已经尽到相关注意义务。在邮寄被退回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电话通知了开庭时间，皇甫子莲代理人也到庭参加了诉讼，庭审中明确表示对合议庭成员不申请回避。故原审法院在该程序上并无明显不当，也不会对当事人行使回避权产生实质影响。再次，关于庭外和解申请的问题。相关申请中，均有当事人代理人签名，并且一审法院在和解期间亦作了调解笔录，故原审法院在该项程序处理上亦无不当。
综上，皇甫子莲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皇甫子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金瑞芳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梦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