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审一民抗字第70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迎，男，汉族，1953年12月20日出生，退休工人，住普兰店市久寿街**号。
委托代理人：陈业伟，辽宁弘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蒋景月，女，汉族，1955年6月11日出生，退休工人，住普兰店市南山路**号1-3-7。
委托代理人蒋锑（系蒋景月之妹），女，1960年4月25日生，汉族，系大连市甘井子区国家税务局职员，现住址大连市沙河口区绿波路39号l-3-l。
委托代理人：梁明刚，男，沈阳粉丰冶金公司工作人员，住沈阳市大东区小河沿路园东巷。
申诉人孙迎因与被申诉人蒋景月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审民再终字第130号民事判决，向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请监督，该院提请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经审查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辽检民（行）监（2014）2100000026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2014）辽立一民抗字第12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佳章、潘松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孙迎及委托代理人陈业伟，被申诉人蒋景月的委托代理人蒋锑、梁明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5月3日，一审蒋景月诉称，我与孙迎原系夫妻关系，1999年5月21日经法院判决离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单位集资1000股股权离婚时分给我，后这1000股股权上市，并由我一直经营操作，孙迎未提出过异议。现由于身份证升级，需要孙迎配合过户，但孙迎不配合。故诉至法院，要求孙迎配合对原单位集资的1000股股票进行过户。
普兰店市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蒋景月与孙迎于1999年5月21日离婚时尚未达成书面分割协议的“铁龙物流600125”股票中的500股归孙迎所有，剩余股数归蒋景月所有；二、蒋景月、孙迎双方自该调解协议签字之日起3日内到普兰店市天风证券公司析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蒋景月承担。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作出于2001年6月日作出（2011）普民初字第2002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的内容作了确认。
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1日作出（2001）普立二民监字第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
普兰店市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蒋景月称，原审调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并且已履行完毕，应维持原调解协议。孙迎辩称，我对原审调解协议的内容有误解，本意是要原始股1000股中的500股，而不是指增值后的500股，原调解协议违背我的真实意思，应当予以撤销。
普兰店市人民法院再审一审查明，蒋景月与孙迎于1990年登记结婚。1997年12月9日，双方以孙迎名义购买了“铁东物流600125”原始股票lOOO股。双方于1999年5月21日经法院调解离婚。离婚后该股票一直由蒋景月负责经营。2011年6月1日，经法院调解，双方就“铁东物流600125”股票分割事宜达成协议。后双方于2011年6月2日进行了析股，蒋景月取走股金184801.31元，账户余额4803.42元归孙迎所有，账户所有人名称仍为孙迎。
普兰店市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双方争议的股票购于1997年12月，1999年5月双方已离婚，而后该支股票一直由蒋景月负责经营。原审庭审笔录可以证实，虽然孙迎在调解过程中提出过“要原始股一半”的要求，但当蒋景月明确表示“下午就去卖股票，给孙迎留够五百股”时，孙迎也表示同意。孙迎的该表述，与自己“离婚后多出来的股票我不要”的意思表示相符，说明孙迎在调解时是同意分得当时市值股票中500股的，而非指500原始股。况且，在达成调解协议后，在孙迎的自愿配合下，双方到证券公司进行析股完毕，进一步说明原审调解协议不仅是蒋景月单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也是孙迎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原审调解协议是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孙迎提出的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事由不成立，且原审调解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原调解协议应当具有法律效力。综上，原审调解不存在应予撤销的法定情形，应当予以维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5日作出（2011）普审民初再字第13号民事判决：维持（2011）普民初字第2002号民事调解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蒋景月承担。
孙迎不服，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31日作出（2013）大审民再终字第130号民事裁定：撤销普兰店市人民法院（2011）普审民初再字第1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普兰店市人民法院重审。
普兰店市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过程中，蒋景月称，原审调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并且已履行完毕，应维持原调解协议。孙迎辩称，我对原审调解协议的内容有误解，本意是要原始股1000股中的500股，而不是指增值后的500股，原调解协议违背我的真实意思，应当予以撤销。
普兰店市人民法院再审一审查明，蒋景月与孙迎于1990年登记结婚。1997年12月9日，双方以孙迎名义购买了“铁东物流600125”原始股票lOOO股。双方于1999年5月21日经法院调解离婚。离婚后该股票一直由蒋景月负责经营。2011年6月1日，经法院调解，双方就“铁东物流600125”股票分割事宜达成协议。后双方于2011年6月2日进行了析股，蒋景月取走股金184801.31元，账户余额4803.42元归孙迎所有，账户所有人名称仍为孙迎。
普兰店市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双方争议的股票购于1997年12月，1999年5月双方已离婚，而后该支股票一直由蒋景月负责经营。原审庭审笔录可以证实，虽然孙迎在调解过程中提出过“要原始股一半”的要求，但当蒋景月明确表示“下午就去卖股票，给孙迎留够五百股”时，孙迎也表示同意。孙迎的该表述，与自己“离婚后多出来的股票我不要”的意思表示相符，说明孙迎在调解时是同意分得当时市值股票中500股的，而非指500原始股。况且，在达成调解协议后，在孙迎的自愿配合下，双方到证券公司进行析股完毕，进一步说明原审调解协议不仅是蒋景月单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也是孙迎的真实意思表示。孙迎提出原审庭审笔录与调解书中的500股股票表述不一致是导致孙迎产生误解的原因，并以此为由主张调解协议无效。该院认为庭审笔录是反映法庭审理和调解过程，记录双方当事人调解意见的文书，而调解书是双方当事人最后达成一致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书，调解书和庭审笔录申对争议的500股股票的记载不一致，这正说明经过调解，双方当事人最终确认分割的是当时市值股票的500股，而非孙迎最初主张的原始股500股。基于通常理解，孙迎对自己签字确认的调解书的内容和文字应该有正确的认识，不应产生误解，且调解协议的内容是否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结合整个案件审理经过和当事人是否自愿履行调解协议的行为作综合判断。孙迎以调解书中未将双方当事人协议分割的股票写为原始股作为主张原调解协议无效的理由并不充分。该院认为，原审调解协议是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孙迎提出的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事由不成立，且调解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原调解协议应当具有法律效力。综上，原审调解不存在应予撤销的法定情形，应当予以维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2日作出（2013）普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1）普民初字第2002号民事调解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蒋景月承担。
孙迎不服，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分割被蒋景月独占的夫妻共同财产股金184808.31元。理由是：再审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曲解原庭审笔录实质内容，孙迎调解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耍原始股1000股中的500股，而不是指增值后的500股，原审调解协议应依法撤销。
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再审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13）普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孙迎上诉所提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孙迎调解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要原始股1000股中的500股，而不是指增值后的500股的上诉理由，经查，孙迎与蒋景月在法院主持下就股票分割事宜达成调解协议后，双方即于次日到证券公司进行了析股，孙迎本人到场在股票单据上签字确认了析股的金额后，蒋景月才取走股金184808.31元。孙迎到场确认签字的行为表明了其对调解协议内容和蒋景月析股后取款行为的认可。在该调解协议由孙迎配合己实际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其又提出调解协议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显然不能成立，故孙迎所提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9日作出（2013）大审民再终字第13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审民再终字第130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根据普兰店市人民法院审理（2011）普审民初再字第13号案件时调取的股票交易和取款明细可知，2011年6月1日上午法庭调解时案涉账户内有股票9946股、货币83677.68元，且货币83677.68元系基于201l年2月21日蒋景月卖出4512股得款83076.4元及历年分红而来。因此，2011年6月1日上午普兰店市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调解时，该账户内并不全是股票，而是另有货币，且二者价值相当。该调解书主文对蒋景月使用的是“剩余股数”，既没有指明“货币”，也没有概括性地使用“剩余权益”类字样，因此，该民事调解书仅能涵盖账户内的9946股股票，不能涵盖账户内的83677.68元货币，根据该民事调解书并不能确定83677.68元货币的归属。本案系财产分割案件，蒋景月的诉讼请求及庭审中双方的争议均指向1000元原始股，上述股票、货币均系由该1000元原始股演变而来；且股票账户作为一个整体，其包含的股票和货币具有不可分性。因此，无论是基于财产分割案件中诉讼请求的完整性，还是基于标的物自身的不可分性，该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权利义务均不能涵盖该案全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部分诉讼请求达成调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就此先行确认并制作调解书；可见，对于剩余部分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仍应继续审理。故普兰店市人民法院（2011）普民初字第2002号案件在作出民事调解书后仍存在未审理完毕的部分。普兰店市人民法院（2013）普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在维持原民事调解书后不对剩余部分进行审理，属适用法律错误。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审民再终字第130号民事判决维持该一审判决同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审民再终字第130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孙迎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
被申诉人蒋景月认为，孙迎有民事行为能力，其亲自签字，是自愿的，并不违法，我们后期投入了钱。原判正确。
本院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该民事调解书分割的1000股是原始股，还是该账户内现有股票中的1000股的问题。原审判决认为，双方离婚后的财产分割诉讼中的调解过程中孙迎同意分得当时市值股票中500股的，而非指500原始股，且在达成调解协议后，双方在孙迎的自愿配合下，到证券公司完成析股，孙迎本人到场在股票单据上签字确认了析股的金额后，蒋景月才取走股金184808.31元。表明孙迎认可调解协议的内容和蒋景月析股后取款的行为。抗诉机关认为，2011年6月1日调解时案涉账户内有股票9946股、货币83677.68元（该款项为201l年2月21日蒋景月卖出4512股得款83076.4元及历年分红而来）。该民事调解书仅能涵盖账户内的9946股股票，不能涵盖账户内的83677.68元货币。上述股票、货币均系由该1000元原始股演变而来；且股票账户作为一个整体，其包含的股票和货币具有不可分性。因此，无论是基于财产分割案件中诉讼请求的完整性，还是基于标的物自身的不可分性，该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权利义务均不能涵盖该案全部。人民法院应对剩余部分的诉讼请求继续审理。经查，在双方调解时，调解协议中记载了“铁龙物流600125”股票中的500股归孙迎所有，剩余股数归蒋景月所有，并未指明该500股是原始股，或其带来的增值部分，且在双方对该调解协议履行过程中，孙迎并未提出异议。正是在孙迎的自愿配合下，双方到证券公司完成析股，孙迎本人到场在股票单据上签字确认了析股的金额后，蒋景月才取走股金184808.31元。这表明孙迎对调解协议的内容和蒋景月析股后取款的行为是认可的。故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大审民再终字第13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昕
审 判 员 张云涌
代理审判员 孙 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孙秀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