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57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荣，女，197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委托代理人：郭坤海，男，1946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系郭荣父亲。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啸，男，1974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委托代理人：徐涛，浙江君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来贵，男，195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委托代理人：王徐萍，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荣、董啸因与被上诉人程来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董啸于2011年4月2日向程来贵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程来贵现金人民币伍拾万元正，期限一个月，自2011年4月2日起。”程来贵于同日将500000元转账至董啸账户。董啸分别于2011年4月30日汇款15000元、于2011年8月8日汇款15000元、于2011年9月8日汇款45000元、于2012年4月27日汇款10000元、于2012年5月14日汇款49990元、于2012年5月16日汇款100000元、2012年11月7日汇款50000元至程来贵账户，共计374990元。后董啸于2013年9月18日在和平广场咖啡店向程来贵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承诺2013年9月底还程来贵人民币贰拾万元正，10月15日前再打人民币壹拾万元正。”就案涉借款，程来贵曾于2014年1月6日诉至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后申请撤诉。程来贵在本案中陈述董啸归还案涉借款本金200000元。另查明，董啸与郭荣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2年5月21日登记离婚。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并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本案中，程来贵与董啸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清楚，证据确凿，董啸理应归还借款。程来贵认为董啸在本案中仅归还了200000元的本金，其余174990元系归还本案借款利息及其他借款利息，但现董啸对其他借款不予认可，且本案借款归还时间在先，故原审法院认定程来贵支付的374990元系归还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董啸出具的《借条》中虽未约定利息，但其在承诺书中自愿承诺还款数额为300000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予以确认。董啸抗辩称承诺书系被逼迫而签订的，但并未举证证明，不予采信。程来贵与董啸并未约定利息，现程来贵要求董啸按年息4.75%的标准支付从2013年10月16日暂计至2016年1月30日止的利息32062.5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程来贵与董啸成立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郭荣未能证明程来贵与董啸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也未能举证证明程来贵知道董啸、郭荣之间的夫妻财产约定，董啸、郭荣的离婚协议中关于债务的约定亦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故该笔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虽然承诺书系董啸在与郭荣离婚后所出具的，但该承诺系基于原先的共同债务，故郭荣亦应对承诺书中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程来贵要求郭荣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无不妥，予以支持。郭荣抗辩称程来贵诉请对其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董啸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最后付款时间在2012年5月16日，程来贵曾于2014年1月8日将案涉借款诉至拱墅区人民法院，后申请撤诉，已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董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程来贵借款本金300000元；二、董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程来贵利息32062.5元（自2013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2016年1月30日止），并自2016年1月1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标准支付程来贵利息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三、郭荣对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预收案件受理费7226元，因程来贵在法庭调查终结前减少部分诉讼请求，实际案件受理费为6281元，减半收取3140.5元，由董啸、郭荣共同负担。上诉人董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董啸向程来贵借款，虽约定了借期，但并未约定利息。截止到2012年11月7日，董啸陆续归还款项为374990元，尚欠125010元未归还。双方未约定利息，该期间归还的374990元均为借款本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一审期间，程来贵辩称已归还的374990元包括本金和利息，但无证据证明且无法说明每笔还款的性质。虽然董啸曾称在2013年9月18日的承诺书中有10万元作为程来贵的利息补偿，可见双方之间并无利息约定，同时据此亦不能倒推董啸与程来贵之间曾有利息约定。原审判决认定董啸己支付的374990元系归还本案借款的本金和利息，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借条未约定利息的情况下视为不支付利息，另一方面又认定已经归还的374990元中的174990元为利息，前后自相矛盾。二、2013年9月18日董啸出具的《承诺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在人身受到胁迫后未经仔细核对所作出的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所作出的民事行为，依法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本案之前曾由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审理，案号为（2014）杭拱商初字第129号。在庭审中，程来贵明确该《承诺书》系董啸在机场被程来贵堵住后，并未准确核对的情况下书写的。此外，在程来贵到庭的2014年5月13日（2014）杭拱商初字第130号庭审中，程来贵亲口陈述《承诺书》的形成经过：“我与朋友在杭州机场等到（董啸），要求谈一下，但是董啸车子来了后就逃了，我们就追了，在和平咖啡店谈后，要求董啸给予还款承诺”。可见，程来贵是在带人将董啸围堵在机场，并在董啸逃离现场后，紧追不舍，最终在和平咖啡店迫使董啸做出的还款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项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民事行为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该承诺不能作为程来贵向董啸进行主张300000元的合法依据。三、本案借款进账当天就转出了，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依法应当属于董啸个人债务。即使法院认定董啸和郭荣承担责任，也应分清哪些是夫妻共同债务，哪些是董啸的个人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改判董啸偿还程来贵借款本金12501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从2013年10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到实际付清日止）。上诉人郭荣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郭荣与董啸2012年5月离婚，董啸出具承诺书承诺归还程来贵30万元，是在离婚之后一年多出具的，程来贵对此完全知情，该承诺对郭荣没有效力。郭荣已提交了短信往来记录（一审证据16），程来贵对短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其在法院开庭前从未向郭荣追讨。因此，承诺书是董啸离婚后以个人身份作出的承诺，与郭荣无关，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所以郭荣对董啸的个人承诺不应该承担责任。二、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董啸2011年4月2日向程来贵借款50万元，从2011年4月30日开始至2012年11月7日共归还7笔，金额374990元，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因此实际欠款只剩125010元。原审法院判令董啸需归还30万元本金，显然认定事实错误。三、法院判决利息认定错误。本案中，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程来贵诉请归还借款利息也是按年息4.75％标准计算的。但原审判决认定归还的374990元系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得出高达174990元的利息，明显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四、程来贵诉请的50万元借款并非郭荣的夫妻共同债务。因为款项实际使用人是丁黎明，丁黎明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其在2012年11月6日公安的口供中承认，要董啸帮其向程来贵借款50万元（附口供证据），董啸在收到程来贵借款后，当天即将钱转入丁黎明指定账户中。可见，董啸并没有实际使用这笔借款，更未用于家庭生活。因此，该借款显然不是用于家庭生活开支的借款，原审判决认定郭荣承担夫妻共同偿还责任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郭荣对本案借款不知情，既没有参与借条订立，更没有从涉案款项获益，不应承担清偿责任。原审判决严重侵害了郭荣的民事合法权益。五、原审法院宣判程序违法。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公开审理或不公开审理的案件，一律公开宣告判决。本案没有当庭宣判，但上城法院没有告知宣判日期，没有公开宣判，直接将判决书寄给郭荣，违反了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郭荣不承担清偿责任。被上诉人程来贵在审理中答辩称：一、关于董啸的上诉。承诺书是董啸对债权债务认可的情况下，双方对欠款金额进行核算后由债务人自愿出具的，债务人对于其还欠的金额、归还的金额是最清楚的，承诺书的金额已经扣除已归还金额。在承诺书出具的过程中程来贵没有任何胁迫行为，董啸以程来贵在审理中口语表述就认为存在威胁、胁迫，不是事实。董啸长期拖欠债务并躲避程来贵，程来贵好不容易找到了董啸，其当时为了拖延还款时间而向程来贵出具承诺书。关于借款利息，虽然没有书面约定，但是口头约定了3分利息，且董啸也是按照3分利息标准向程来贵支付的。就算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但是董啸已经实际支付且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最终董啸以出具承诺书的形式认可、承诺还款金额为30万元，因此董啸应当遵守承诺书的约定及时归还欠款。二、关于郭荣的上诉。郭荣和董啸在程来贵出借款项时为夫妻，且郭荣明知董啸长期借款用于投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董啸对外投资的收益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当由郭荣举证，离婚时夫妻双方对外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而郭荣离婚时没有向程来贵归还欠款，程来贵也不清楚两人何时离婚，也多次向董啸催讨，郭荣和董啸应当共同偿还。综上，双方形成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郭荣和董啸理应归还欠款、支付利息、赔偿损失。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董啸返还程来贵的374990元，包括2012年3月5日还款50000元和2012年4月27日还款40000元。本院认定的其余事实和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董啸和程来贵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程来贵已经向董啸交付50万元借款，借款合同合法有效。程来贵未按约定返还借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借款发生在董啸和郭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郭荣和董啸均未能举证证明董啸和程来贵将本案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本案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本案尚不足以排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适用，董啸与郭荣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本案案情，董啸和郭荣应承担的债务范围有所区别，本院分别认定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董啸向程来贵出具的借条并未约定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董啸在出具承诺书之前返还程来贵的共计374990元应认定为返还借款本金。董啸向程来贵出具承诺书增加债务时，已经与郭荣离婚，该承诺对郭荣没有法律约束力，郭荣只应对剩余的125010元借款本金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自本案起诉之日向程来贵支付相应的逾期还款利息。董啸在借款逾期后自愿承诺向程来贵再支付30万元，应视为其同意对借款支付利息，变更了其与程来贵之前不支付利息的约定，意思表示真实，该承诺对董啸具有法律约束力。董啸称受程来贵胁迫而作出承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经计算，程来贵请求董啸支付的本息之和，未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原审法院对其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但原审判决第二项“并自2016年1月1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标准支付原告程来贵利息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时间有误，应为2016年1月31日。综上，原审判决部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1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董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程来贵3000**元；二、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1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董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程来贵利息32062.5元（自2013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2016年1月30日止），并自2016年1月31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日止；四、郭荣对上述第一项债务中的12501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1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4.75%支付程来贵利息至实际清偿日止；五、驳回程来贵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为6281元，减半收取3140.5元，由董啸负担，郭荣共同负担其中的11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81元，由郭荣负担2365元，董啸负担3663元，程来贵负担253元。郭荣、董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程来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江平审 判 员  崔 丽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