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衢常民初字第794号
原告：黎众。
委托代理人：ＸＸ海。
被告：常山县第三中学。
法定代表人：程晓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冯华。
被告：吴天亮。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雪源。
原告黎众为与被告常山县第三中学、吴天亮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于2011年11月2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黎众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海，被告常山县第三中学的委托代理人冯华，被告吴天亮的委托代理人杨雪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黎众诉称，原告原为第一被告在校学生，第二被告原为第一被告教师。1999年9月17日，原告被学校安排值日，维护宿舍纪律，晚上9时许原告发现邻近宿舍同学未熄灯，仍在谈话、吵闹，原告前往阻止，该宿舍同学不服，致双方发生纠纷。纠纷发生后，该宿舍同学向第二被告汇报，第二被告到来后，未作任何调查，就气势汹汹的责令原告到他的办公室，原告不从，第二被告则强行推拉原告，并用穿着皮鞋的脚猛踢原告左腰部，当时原告被踢倒地翻滚，腰部疼痛难忍，所幸在场同学将原告扶回宿舍，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次日发现小便出血，第二被告及校长、其他老师没有一个人前来过问，原告父亲得到通知后，将原告送往芳村中心卫生院接受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肾挫伤，多处软组织挫伤，住院9天后未见明显好转，按照医嘱转县人民医院继续治疗，该院诊断为左肾挫伤，原告因无力支付医疗费于同年10月22日要求出院，出院后一直在家休息，伤情有所好转。上述二家医院的全部医疗费已由二被告赔偿。原告从2006年年初开始，感觉一直头昏、全身乏力，从2006年12月6日开始，原告先后多次到芳村中心卫生院、县人民医院就诊、检查，至目前的医疗记录确诊为慢性肾炎、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已花医疗费40210元。为维持生命，不得不终生血液透析，每月需后续治疗费（血液透析费用）5294.30元，终生需后续治疗费3494238元，可望农村合作医疗报销30%即1048271.40元，自己需承担2445966.60元。原告的尿毒症期疾病，委托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2011年6月8日作出衢恒司鉴所（2011）临鉴字第901号鉴定意见书，认为被他人用脚踢伤左腰部可以形成，尽管其尿毒症期与1999年9月腰部外伤之间因果关系不清，但不排除因该损伤导致疾病进程加快可能性的存在，即不排除第二被告的过错导致原告疾病进程加快的可能性，诱发了原告疾病的形成与加快。原告认为，第二被告作为人民教师，理应为人师表，对待学生应亲为弟妹、子女，当学生发生纠纷时，理应在事实调查清楚的情况下，根据其过错程度分别进行教育、批评，以使其改进错误。然而，第二被告不作调查，主观武断，强行推拉，甚至目无法律，竟用穿着皮鞋的脚猛踢原告左腰部，致原告左肾挫伤，诱发和加快原告尿毒症期疾病的形成。原告为维持生命，需终生血液透析，显然第二被告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被踢致伤时为第一被告的在校学生，年龄14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第一被告未尽教育、管理职责，按照法律规定，也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后续交通费合计1265841.40元，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
被告常山县第三中学辩称，一、被答辩人所说1999年9月17日原常山县第三中学教师吴天亮用脚猛踢其左腰部一事，经答辩人了解，常山县第三中学历史档案当中并未有这一记载，时任三中的学校领导及原被答辩人班主任均表示1999年9月份之间没有同学或老师向其反映过有这回事，时任三中的教师吴天亮本人也否认有这一回事，故被答辩人所说十几年之前曾被原三中教师吴天亮所踢伤一事本答辩人是不知情的，望被答辩人能举出充分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二、被答辩人提供的1999年9月27日病历记载“诊断为肾挫伤……因不配合治疗，拒绝卧床休息”，又其后长达7年之久没有病历，故被答辩人当时的肾挫伤是否治愈，不得而知，如果治疗痊愈，“肾挫伤”即使被人殴打所致也不能再要求侵权方赔偿了；如没有治疗痊愈，因系自身不配合治疗导致没有痊愈，由此产生的肾挫伤也不能要求侵权人赔偿了，故答辩人所述“肾挫伤”依法是不能要求赔偿的。三、至于被答辩人所述的现在所患“尿毒症”一事，如果说1999年的“肾挫伤”是原三中教师吴天亮所致，在不考虑被答辩人自身及其家长不配合治疗的过错外，吴天亮也只能承担“肾挫伤”所造成的部分医疗费等损失，至于被答辩人所诉称的“尿毒症”疾病与之前的“肾挫伤”损伤不是一回事，故被答辩人现在“尿毒症”将造成的损失是不能要求吴天亮赔偿的，当然本答辩人也不能赔偿。四、从被答辩人提供的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看，“被答辩人损伤时间在1999年9月17日，因症状好转出院；之后从1999年9月至2006年12月6日又无医疗记录；鉴定意见为被答辩人目前所患的疾病与1999年9月腰部外伤之间因果关系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侵权责任法》之规定，以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等规定，本案的举证责任主体是被答辩人即原告方，因该份报告不能证明其现在的疾病与1999年9月腰部外伤之间有因果关系，故现在的疾病损失要求本答辩人赔偿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至于被答辩人所述的鉴定意见当中“不排除因该损伤导致疾病进程加快可能性的存在”一句话将其理解为诱发因素是错误的，鉴定意见并没有肯定该损伤导致了疾病进程加快可能性的存在，故所谓的诱发因素的观点是不存在的，再说该一句话也是矛盾的，“不排除因该损伤导致疾病进程加快可能性的存在”，也就是说1999年9月17日之前被答辩人就有了现在的疾病，但被答辩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1999年9月17日之前患有目前的疾病，故何谓因该损伤导致疾病进程加快可能性的存在呢？故被答辩人在诉状中所述“诱发了原告疾病的形成与加快”是缺少证据支持的。五、至于被答辩人所说本答辩人未尽教育、管理职责一事，按照《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应由被答辩人举证证明，否则不能认定本答辩人未尽到管理教育职责的。六、综上所述，从法律上考虑，因被答辩人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其现有的疾病与之前的肾挫伤有因果关系，且本案的举证责任在被答辩人，故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是得不到法院支持的。更何况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后续治疗费用也没有证据支持，故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依法是得不到法律支持的。
被告吴天亮辩称，一、原告黎众系答辩人曾经教过的学生，现在原告罹患尿毒症，答辩人深表同情。答辩人在此表态，尊重法院判决，只要法院判决答辩人在本案中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答辩人一定会履行生效裁判。二、关于本案事实方面的答辩意见，认为原告的陈述有诸多不实之处。1、诉状称，“第二被告到来后，未作任何调查，就气势汹汹的责令原告到他的办公室，原告不从，第二被告则强行推拉原告，并用穿着皮鞋的脚猛踢原告左腰部，当时原告被踢倒地翻滚，腰部疼痛难忍，所幸在场同学将原告扶回宿舍，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答辩人认为原告陈述不事实，真实的情况是原告与同学因故打架（此为原告自己提供的病历卡所证实），答辩人作为值周老师，理应对其进行教育，当时答辩人见原告十分不听话，将其拉扯进办公室的行为是有的，但绝非原告在诉状中称的答辩人用穿皮鞋的脚猛踢原告左腰部，对此，1999年常山县教育局对此事曾做过调查，调查结论并未认定答辩人对原告有过殴打行为，甚至连不正当的教育行为也不存在。2、诉状中称，“第二被告及校长、其他老师没有一个人前来过问”。答辩人认为这不事实，真实的情况是答辩人到医院看望过被答辩人的，答辩人去的目的有二：一是看望学生，二也是为了澄清事实，消除误会。应该说原告当时是实事求是的，并没有指认答辩人对其有任何殴打行为。3、诉状中称，“原告因无力支付医疗费于同年10月22日要求出院”。答辩人认为这一陈述是不事实，据原告提供的病历记载，原告的出院系其不配合治疗，拒绝卧床休息，而非无力支付医疗费用，况且这与原告陈述“上述二家医院的全部医疗费已由二被告赔偿”明显不符。虽然答辩人并未赔偿过原告任何医疗费，至于另一被告常山县第三中学是否出过钱，出了多少钱，答辩人并不知情，并且另一被告常山县第三中学是否出过钱与答辩人没有关联性。4、鉴定意见是黎众目前所患的慢性肾炎，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与1999年9月腰部外伤之间因果关系不清，因为1999年至2006年，原告无任何治疗肾脏的记录，期间其还曾生育女儿，现仅凭司法鉴定意见中一句“但不排除因该损伤导致疾病进程加快可能性的存在”，试图来追究答辩人的责任，也未免太过于牵强。在原告1999年因左腰部疼痛十余天后第一次在常山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上明确记载“患者于十天前的晚上九时许因纠纷被同学用脚踢伤左腰部”，这是案发后第一时间医生根据病人的自诉来填写的，其内容真实可信，因为当时说的就是实话，后来则由于可能受到他人诱导或考虑利害关系会有虚假陈述。因此答辩人根本不是黎众1999年9月17日腰部受伤的致害人，而是另有他人。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原告黎众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举证如下：一、常山县芳村镇岭后殿村委会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黎众和“黎仲”系同一个人的事实。二、1、常山县芳村医院门诊病历卡1份、证明原告黎众被老师踢伤腰部的事实；2、常山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1份，该病历系医生所写，不能认定是同学踢伤原告；3、常山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1份、检查报告单3份，证明原告当时系左肾损伤；4、出院记录1份，证明原告被基本确认患尿毒症的事实；5、医疗费发票5份、诊治证明书1份、检查报告单5份，证明原告从2011年8月31日至9月18日花去医疗费5625.3元及原告每个月的血液透析需要5294.30元的事实；6、诊治证明书1份，证明原告因肾功能不全及尿毒症期需终身血液透析的事实；7、常山县芳村中心卫生院病历2份、检查报告单2份，证明原告的治疗检查情况；8、常山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特殊门诊报销结算单1份，证明原告所花医疗费20493.71元可报销约30%的事实。三、领条4份，证明原告受伤后，被告常山县第三中学已经赔偿医疗费4500元事实。四、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1份，证明原告所患疾病与1999年被第二被告踢伤不排除有因果关系的事实。
另，原告黎众申请证人陈某、段某到庭作证。证人陈某、段某证言的主要内容为：1999年9月份开学没多久的晚上九点多钟，证人在寝室听见外面在争吵就出来看，看见原告与被告吴天亮在争吵，被告吴天亮要拉原告去办公室，因原告不愿意去，被告吴天亮就踢了原告一脚，但踢中的是左腰部还是右腰部已记不清，然后原告就进了被告吴天亮的办公室。
被告常山县第三中学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对领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因当时原告反映有伤痛，故学校是按照惯例借钱给原告治疗，而不是被告吴天亮打伤原告应赔偿的钱；其他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
被告吴天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基本没有异议，对芳村医院病历有异议，该病历有被涂改的痕迹；对领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被告无关系；对证据四，认为并不能证明原告的病症与1999年的伤有因果关系。对证人陈某、段某的证言，认为不真实。
合议庭审查后对原告所举的证据一至证据四的真实性均予确认；对证人证言，合议庭认为结合原告所受伤害、原告受伤后首次就诊时的陈述及原告受伤后被告常山县第三中学为原告承担了全部医疗费用等事实，证人证言可予认定。
综上，结合当事人在法庭上的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原告原为第一被告在校学生，第二被告原为第一被告教师。1999年9月17日，原告被学校安排值日，维护宿舍纪律，晚上9时许原告发现邻近宿舍同学未熄灯，仍在谈话、吵闹，原告前往阻止，该宿舍同学不服，致双方发生纠纷。纠纷发生后，被告吴天亮要求原告到办公室去，原告不从，双方发生拉扯，原告在拉扯中被被告吴天亮踢中腰部，之后原告随被告吴天亮进了教师办公室并认错，后原告回到寝室。次日，原告因身体不适到常山县芳村医院就诊，医生诊断为：1、多处软组织挫伤；2、肾挫伤？原告住院治疗至同月26日，医生建议其到上级医院作进一步检查。次日，原告到常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生诊断为：左肾挫伤伴血肿。1999年10月22日，因原告不配合治疗，拒绝卧床，家属要求回家静养，原告遂出院回家休息。同月25日，原告再次到常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同月30日出院。2006年12月6日，原告因头昏到常山县芳村中心卫生院就诊，诊断为贫血原因待查，后医生建议其到上级医院就诊。2008年10月11日、2010年3月21日原告先后因头昏到常山县人民医院和常山县芳村中心卫生院就诊，医生检查后诊断为贫血原因待查并建议原告到上级医院诊治。2010年12月28日，原告到常山县人民医院做了彩超检查及血液检验。2011年1月1日，原告因感乏力、胸闷再次到常山县人民医院住院诊治，经诊断确定为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治疗至同月15日出院。至2011年8月26日止，原告从常山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中心报销医疗费用25887.50元，自负14091.01元（不含医疗费用中完全自负费用，该部份费用总额不清）。2011年8月31日，原告花费医疗费48.50元；2011年9月7日，原告花费医疗费30.10元；2011年9月11日，原告花费医疗费233.70元；2011年9月14日，原告花费医疗费18.70元；2011年9月18日，原告花费医疗费5294.30元；合计5625.30元。
2011年6月1日，原告委托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对其目前的尿毒症与1999年9月腰部外伤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1年6月8日，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作出“衢恒司鉴所（2011）临鉴字第9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委托人黎众目前所患的慢性肾炎、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的疾病与1999年9月腰部外伤之间因果关系不清，不排除因该损伤导致疾病进程加快可能性的存在”。
2011年11月24日，原告诉至本院要求二被告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后续交通费合计1265841.40元，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
另查明，原告受伤后，原告父亲黎东海于1999年9月26日从常山县第三中学领取500元，于1999年9月27日领取1000元，于1999年10月8日领取2000元，于1999年10月18日领取1000元，共计领取4500元。另据原告陈述，原告受伤当年所花医疗费已全部由被告承担，共计二万余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就本案而言，原告请求二被告承担民事责任必须具备四要件：1、被告吴天亮要有侵权行为，被告常山县第三中学要有未履行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行为；2、原告黎众要有受损害的事实；3、二被告要有过错；4、二被告的行为与损害之间要有因果关系。从本院所查明的事实分析，原告黎众于1999年9月17日受伤后所化医疗费已由被告赔偿。而原告目前所患的慢性肾炎、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的疾病与1999年9月腰部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不清，即无法证明原告目前所患疾病系1999年9月17日的损害所造成，因此，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民事责任缺乏必备要件，故对原告之诉请因证据不足，本院无法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黎众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6193元（缓交），由原告黎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的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6193元，款交衢州市财政局非税收入待清算专户，开户银行：衢州市建行营业部，账号：10133068350031331000120001-05636901。特别告知：在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预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刘永正
审判员 张克长
审判员 揭其勇
二〇一四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范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