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民终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三河市巨丰钢结构配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三河市燕郊电厂北侧。
法定代表人：赵巨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会强，河北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子明，河北震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日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外安定路25号亚运村汽车交易市场内。
法定代表人：赵松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宁，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媛媛，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鄂尔多斯市华菱丰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东胜区鄂托克西街南路铁西80米。
法定代表人：冯长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宁，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媛媛，北京华日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华菱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回民区海拉尔西路草原明珠小区东5号。
法定代表人：冯长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宁，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生国，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河市巨丰钢结构配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丰公司）与上诉人北京华日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华日菱公司）、鄂尔多斯市华菱丰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被上诉人内蒙古华菱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蒙古华菱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巨丰公司、北京华日菱公司、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不服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7日作出的（2016）冀10民初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巨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会强、马子明，上诉人北京华日菱公司、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与被上诉人内蒙古华菱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巨丰公司上诉请求：一、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即判令原审被告给付原审原告的工程欠款由原判决的11,562,079元增加至17,649,079元（增加608.7万元）；二、判令被上诉人按央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计息期间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主要事实及理由为：一、原判认为内蒙公司不是承包合同的付款义务主体认定有误。内蒙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投资人，按照谁投资谁所有的通则，其应是该工程的实际所有人之一，不应免除其给付工程欠款的付款义务。鄂尔多斯公司自认其是本工程的实际所有权人，其只是一个无偿使用方，上述两公司声称系代付款，不应得到认可、支持，仍应认定为是内蒙公司自己的实际投资行为。内蒙公司与作为工程发包方及签约方的北京公司具有股东同一、资产混同的关联关系，北京公司的签约行为，具有表见代理的性质，内蒙公司也全面履行了合同中约定的由其和北京公司共同投资的义务。二、原审认定内蒙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数额有误，其实际支付的数额为950万元，而不是1250万元。上诉人同时为北京公司兴建包头华日菱进口大众4S店工程，与案涉工程施工期、付款日期交叉，付款方收款方相同，双方对所付工程款项账面记载相同，一致确认这300万元款（即2011年11月29日同一日付了二笔款、2011年12月23日一笔，内蒙公司分三笔各付款100万元）付的是包头工程的款，证实这一事实的证据有：A、《网聊记录证据保全公证书》，双方财务人员多年利用网聊方式核对工程款项，均无出入。B、承包合同第（三）-3条“北京公司和内蒙公司在本合同履行期间所支付的包头工程款额，以巨丰公司开给包头公司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准”。C、巨丰公司为包头工程开出的发票额为1083万元，可令内蒙公司把它的与已开的发票金额等值的付款凭证（1083万元）提交法院，便可确认这三笔共300万元款项是否包括在其中。三、由上诉人施工的围挡工程和室外工程合同关系明确且实际已完成，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该两项工程欠款共计208.7万元。1、围挡工程。《承包合同》首页载明至本合同订立日已基本完成的工程中就包括围挡工程，一审期间内蒙公司承认代鄂尔多斯公司已垫付100万元围挡工程款，表明北京公司与内蒙公司认可该工程已实际完工，且其为付款义务方之一。2、室外工程。室外工程是涉案4S店必备配套工程，若不完成4S店无法开业。该4S店的开业表明室外工程已实际完工并投入使用。且上诉人提供数百立方混凝土运单及大量的施工照片足以证实室外工程的施工方为上诉人公司，建设方为被上诉人，合同关系明确。该4S店投资方内蒙公司及承包合同签约方北京公司、4S店的使用方鄂尔多斯公司均应是室外工程及围挡工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及付款义务方。四、北京公司2012年7月30日付款100万元，支付的是他项工程，原审判决认为支付涉案工程认定有误。2012年7月中旬在案涉工程即将进入装修阶段时，北京公司又委托上诉人为其在昌平开的汽车销售的东展厅进行升级装修，双方议定该项装修工程费126万元，于同年7月底前先支付100万元，余款在完工后结清。上诉人两处工程装修都委托北京金沙地公司承包，分别订有两个装修施工合同。案涉工程款项均由内蒙公司独家支付，北京公司从未支付过。北京公司所主张该100万元，付款时间是2012年7月30日，当天上诉人收到三笔100万元的汇付款，另两笔是内蒙公司支付的涉案4S店的工程款。北京公司在昌平展厅工程之前，从未付过案涉工程的款，而在北京装修工程开始施工之际仅付的这100万元，只能是为北京的展厅装修工程付款。五、被上诉人应承担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本案承包合同对付款时间有明确的约定，上诉人起诉时明确请求判令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包括欠付围挡及室外工程款），应计息至欠付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
北京华日菱公司、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二一审的反诉请求；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本诉及反诉的全部诉讼费。主要事实及理由为：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承包合同及收条的真实性。1、涉案合同真伪是本案基础事实确定的基础前提，上诉人一提出诸多证据及事实证明《承包合同》及收条是用“空白纸张”虚构套打的，法院不对涉案合同及收条进行鉴定，则无法查清基础事实。（1）承包合同最后一页“合同专用章”为倒盖，该合同章旋转180度，位置与虚假“工程预算书收条”位置一致，说明巨丰公司不得已将盖有空白章纸张旋转180度使用。“合同专用章”及巨丰公司印章均未在甲乙方签字盖章处加盖，而是在单独空白处加盖，与常理不符。此外无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代表的签字，且无骑缝盖章，不能排除巨丰公司对合同进行换页。本案“工程预算收条”直接视觉效果是打印文字在印章的上方。承包合同及收条书写日期相差6个月，合同盖章页用纸与收条用纸完全相同，但与承包合同首页及第1-4页用纸完全不同。承包合同及被上诉人承建的锡盟及怀柔4S店合同版本均是被上诉人提供，但格式完全不同。（2）被上诉人承建的锡林浩特市华菱丰大众4S店建筑面积为5697.71平米，造价仅为333万元，怀柔丰田二级店工程合同的建筑面积为3150平米造价为365万元，涉案鄂尔多斯4S店建筑面积为9926平米，造价确高达2613万多元，故从价格判断该《承包合同》也是虚假的。（3）《承包合同》首部明确记载截止合同签订日即2012年1月5日巨丰公司已经完成了基础浇筑和地基处理，但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2012年4月25日监理工程师仍然要求巨丰公司将钢筋、水泥等原材料送检，说明被上诉人的实际施工情况与合同所描述状况完全不相符。（4）预算与结算和决算是完全不同概念，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提交任何所谓的预算书，更未与上诉人签订过结算书，其提交的所谓预算书也存在诸多虚高价格、虚报工程量和没有计价依据的情形。（5）第三方荣艳虹曾在处任职销售经理，负责车辆销售及“合同专用章”的保管，荣艳虹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赵巨丰关系非常密切。2、一审法院在未对前述虚假问题进行合理排除回避鉴定直接剥夺了当事人的基础程序权利。3、印章真实性与合同内容真实性，二者是行为及法律后果完全不同。退一万步讲，荣艳虹加盖印章的行为也应从表见代理是否成立角度进行审理。4、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收到了预算书且工程总价是固定价款为由，确定涉案工程价格，是与实际施工结算的流程严重不符的。预算书作为合同附件，应当有上诉人或建设单位加盖印章确认，因工程预算内容直接关系到合同价款及施工项目的确定。二、一审法院遗漏上诉人二的反诉证据、更改上诉人质证意见，回避上诉人二所提出的对于涉案工程质量鉴定申请及驳回上诉人二的反诉请求。上诉人二提交五组8份反诉补充证据，以证明涉案工程并未完工，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且不可能能够使用，大众公司并未完成验收以至上诉人二只得另行租赁经营场所且只得申请二级授权，并因此而导致了各种损失。一审法院在判决证据认定过程中遗漏了上诉人二提交的证据5图纸设计审查合格证明、证据8工程存在质量及未完工问题的照片、证据9建设环保局安全检查整改通知。3、巨丰公司打印汽车之家关于“华菱丰进口大众机场点即将盛大开业”，上诉人未认可真实性，同时即将开业而非开业，是被上诉人二为开业所进行的宣传准备，但实际被上诉人并未完成开业所需的全部工程并且未经过进口大众的验收而未能开业。三、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二为实际所有权人判令别上诉人二承担连带责任，回避了上诉人二为合法民事主体的情况下以上诉人一作为合同主体及发包主体的原因问题，并且法院的前述认定与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二仅是无偿使用人的观点及其一审本诉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也是相冲突的。上诉人二于2010年7月6日成立，而涉案进口大众4S店的建设时间是2011年8月，涉案工程的建设主体为上诉人二，与上诉人一无关。无偿使用人非工程主体就不应当对工程款项承担任何责任，充其量只是将其使用的4S店返还的义务。若认为是合同执行方，说明鄂尔多斯公司至多是代理人身份，那么代理的法律后果也应当由被代理人即合同主体承担。退一万步讲，即使涉案承包合同是由上诉人一真实签订的，那么上诉人一的身份至多也只是鄂尔多斯公司的代理人，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法律后果也应当由被上诉人二承担。四、一审法院为查清本案事实应当依职权追加荣艳虹及赵巨丰为本案第三人，法院没有追加属于遗留主要诉讼主体。上诉人一已经提出大量证据证明荣艳虹与赵巨丰的密切关系，赵巨丰是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客观事实，从查清案件事实的角度，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赵巨丰及荣艳虹为本案第三人。五、一审法院将承包合同原件及收条退还给被上诉人，人为设定事实障碍，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被上诉人直接收到的工程款已经高达1462万元，但被上诉人仅开具550万元发票，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的偷税漏税行为应当向税务机关发送司法建议。六、上诉人原审反诉应当得到支持。1、涉案工程是交钥匙大包干工程，故被上诉人建设的工程应达到拎包开业的标准。施工过程中，上诉人二均是根据工程进度及时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项，但是被上诉人以种种借口拖延工程建设，上诉人二被迫自行支付工人工资、购买电缆等，截止被上诉人撤场，上诉人二共计支付给第三方的应由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为1480678元，该款项被上诉人应予以返还。此外，被上诉人还有多项工程未完成，其应当将未完工程施工完毕。2、被上诉人没有严格按照施工要求进行施工建设，已完工工程存在诸多质量问题，主要是：三楼坡道未硬化有大坑根本无法通行、展厅消防喷淋安装不符合强制规定、供暖锅炉房未安装且供暖管路太细、钢结构焊接漏焊严重、地基要求用贝砂石但被答辩人使用的却是黄土，具体以鉴定人员现场勘验情况为准，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损失数额亦以鉴定机构的最终鉴定结果为准。
针对巨丰公司的上诉，北京华日菱公司、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内蒙古华菱丰公司辩称：一、内蒙古华菱丰为鄂尔多斯华菱丰代付相应工程款，属于企业间因生产经营需要的款项拆借，其非涉案进口大众4S店的投资主体，被答辩人主张内蒙古华菱丰对诉求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鄂尔多斯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实体，具有独立的民事责任能力。北京华日菱、鄂尔多斯华菱丰与内蒙古华菱丰之间不存在人员混同、经营地点混同及财务混同等适用公司法关于公司人格否认的情形。被答辩人依据公司人格否认及实际控制人的相关规定追究内蒙古公司的法律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被答辩人认为内蒙古华菱丰代付1250万元中的300万元是包头工程款项，没有事实依据。被答辩人所述包头工程款的开票金额与其不认可的三笔内蒙古华菱丰支付的300万款项之间缺乏对应性。被答辩人的开票行为答辩人方是无法控制的，被答辩人为达诉讼目的，完全可以多开票，待诉讼需要完成后，在进行退票。我们认为涉案《承包合同》是虚构套打的，该合同条款的约定也是不存在的。故该合同本身就是存在争议不能作为被答辩人主张的依据。QQ聊天的对象身份无法核实，巨丰公司不能证明QQ聊天记录的人员与本案涉诉主体存在关联。包头华菱丰4S店的建店时间是2010年8月至11月，开业时间是2011年初，该300万元的付款时间是2011年11月29日和2011年12月与包头华日菱的建店时间、工程时间以及项目主体均无交叉，缺乏对应性。三、围挡工程与涉案鄂尔多斯4S店没有任何关联，被答辩人提交的预算书中是包含室外工程的。被答辩人关于围挡及室外工增项工程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该围挡工程的建设主体被答辩人在证明目的中已经承认是鄂尔多斯华日菱汽车交易市场，而涉案建设4S店工程属于鄂尔多斯华菱丰，不属于同一个主体。此外根据内蒙古华菱丰陈述及证据，其于2011年9月已经支付了被答辩人工程围挡款。关于被答辩人所述室外工程中的地面已经包含在被答辩人提交的预算书中。此外，被答辩人在庭审中明确承认鄂尔多斯4S店工程属于交钥匙工程，而这些所谓工程均属于鄂尔多斯4S店的配套工程。四、被答辩人认为北京华日菱公司2012年7月30日支付的100万元款项他项工程的款项，与事实不符。被答辩人提供的亚运村展厅合同是虚假的，若是被答辩人提供合同主体承建，北京华日菱完全可以自行与其签订工程合同，没有必要通过被答辩人进行转包。北京华日菱付款时间是2012年的7月30日，在未进行任何施工且没有任何合同的情况下（被答辩人提供合同的签订日期是2012年8月10日），北京华日菱就付清全部工程款，有违装修工程的基本付款流程。其提供的所谓合同主体均是个人，不具备承建建设工程的资质，没有相应收款发票及领款凭证，不能证明被答辩人实际支付了款项。五、答辩人不欠被答辩人任何款项，答辩人已经委托法院名录的第三方鉴定机构对涉案4S店工程进行鉴定，其造价不过15662001元。
针对北京华日菱公司、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的上诉，巨丰公司答辩认为：一、上诉人否定与涉案工程密切相关的证据如：“施工合同”“收条”“工程预（结）算书”等的真实性，不能成立。（一）原审中，其对使用多年的“合同专用章”起初是坚决否认，称既没刻制过，也没备案过，更没有使用过，后迫于无奈不得不承认。（二）被答辩人所谓“系虚构套打的”结论是主观臆断。华日菱公司在对外业务及本次诉讼中屡屡“倒盖公章”，其主张“合同无骑缝章”、“无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的签字”、“公章在空白处加盖不正常”，不是订立合同的必要条件，华日菱公司也非件件如此。（三）被答辩人掩盖证据材料真相，恶意编造虚假事实。1．由我方承建的另外两个4S店工程与本案的鄂尔多斯进口大众汽车4S店工程在施工承包范围和工程内容上的巨大差别。锡林浩特4S店工程只承包土建部分、钢结构部分的施工。一般钢结构建筑的九大分部工程中，本施工合同中只先约定了其中的两项，其同时提交的JF2010-10-18号合同工程即怀柔区内的丰田二级店工程。华日菱公司把几个工程简单对比，不能成立。2．两被答辩人以地基基础工程浇筑完成后又被要求送检钢筋、水泥为由断定“合同虚假”。整个钢结构建筑工程所用的钢筋、水泥，不仅基础工程要用，几乎每一处都要使用。3．被答辩人提出荣艳虹利用职务便利偷盖公章问题，假如像华日菱公司所称，荣艳虹有随时加盖公章的职务便利，不用套打。涉案4S店的工程实况与合同书内容相一致。二、对被答辩人关于所谓“4S店无法使用、没有使用、另租他处经营”的上诉理由的驳辩。（一）该鄂尔多斯4S店工程从2011年8月进场施工，至2012年12月竣工。经授权方德国大众汽车（中国）总部验收通过后，被答辩人于2013年1月盛大开业，持续经营至今，且经营业绩客观，截止2016年企业年检公示信息记录显示：经营状态正常。（二）鄂尔多斯公司为证明其所谓的“无法使用该4S店”“另租经营场所”并被迫申请低一级的授权，与事实不符。表现在：1．该公司的法定营业地、实际纳税地均在伊金霍洛旗（县）的“阿康中心物流园区”，与其纳税申报地一致。该公司在“上诉状”中故意把住所地填写为鄂尔多斯东胜区鄂托克西街南路铁西80米处，此处实则是其为扩大市场份额而于2013年4月新开办的“分公司”的注册地。2．鄂尔多斯公司是内蒙地区唯一获批的进口大众汽车经销商，其为了扩大销路、占领市场、又争取到再开办一家二级经销店的机会，这就是2013年4月开办的东胜分公司。三、鄂尔多斯公司在上诉状中坚持对己使用多年的4S店工程要求进行质量鉴定的申请不合法，其基于工程质量的反诉不成立。1、鄂尔多斯公司既不是工程发包方，也不是工程投资方，更不是该4S店建筑物的所有权方，其无权主张该4S店的物权及相关权利，包括无权就工程质量主张权利。2、被答辩人在该4S店尚未竣工验收时，就擅自进驻开业，至今已使用经营了四年，其已丧失了主张工程质量的权利。3、本4S店不存在工程质量问题。本工程施工过程中，对分部、分项工程均已做了验收。从实际情况看，进口大众汽车4S店项目都需经过大众汽车（中国）总部的授权批准（鄂尔多斯店即是2011年获准特许经营项目），验收通不过就不得开业。该4S店已通过这种验收，也从2013年1月即已“盛大开业”，足见工程质量没有问题。
2014年12月29日，巨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北京华日菱公司向巨丰公司支付合同工程欠款1663.2万元，并承担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北京华日菱公司向巨丰公司支付合同外增项工程的工程款208.07万元，并承担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北京华日菱公司向巨丰公司偿付延期付款违约金261万元；4.判令内蒙古华菱丰公司、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对前述一、二、三项的应付款项范围内与北京华日菱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2015年3月13日，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以巨丰公司为反诉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依法判决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损失（数额以评估鉴定结果确定），暂定金额260万元整；2、依法判决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工程款（数额以工程造价结果确定），暂定金额100万元整；3、本案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2016年7月22日，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变更反诉请求为：1、请依法判令被反诉人巨丰公司赔偿工程质量损失，具体以工程质量鉴定报告为准；2、请依法判令被反诉人巨丰公司返还反诉人代付的工程相关款项人民币1480678元；3、请依法判令被反诉人巨丰公司赔偿反诉人预期利益损失人民币100万元；4、判令被反诉人巨丰公司支付反诉人因被反诉人违约的租金损失人民币3782640元；5、判令被反诉人继续将未完成工程施工完毕；6、判令被反诉人为反诉人开具已付工程款发票；7、判令被反诉人承担本案本诉及反诉的全部诉讼费。
原审查明：2011年8月1日，巨丰公司因承建鄂尔多斯市华菱丰德国大众汽车4S店工程，先行进场施工。2012年1月5日，北京华日菱公司做为发包方与巨丰公司作为承包方补签了《鄂尔多斯市华菱丰德国大众汽车4S店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自2011年8月1日至2012年7月31日。工程承包范围为：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总规划图及设计方案、施工图纸进行土建施工和钢结构的构件生产制造、运输、安装工程以及装饰装修工程（不含室外工程和华日菱汽车交易市场2100米长的围挡施工工程）。工程价款为固定价26132079元。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工程总价款由甲方（发包人）和内蒙古华菱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责投入。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约定：本合同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违约方应支付给另一方相当于合同总金额10%的违约金及赔偿金。合同另对工程验收及争议解决进行了约定。
工程施工过程中，北京华日菱公司向巨丰公司转账100万元、内蒙古华菱丰公司向巨丰公司转账1250万元，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向巨丰公司付款107万元，共计付款1457万元。2012年12月，巨丰公司完工撤场后，涉案工程由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控制并使用。
原审庭审中，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认可本案工程系巨丰公司为其施工，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所有权人。北京华日菱公司称，就其公司员工荣艳虹在涉案承包合同上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的问题，北京华日菱公司已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北京华日菱公司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鄂尔多斯市华菱丰德国大众汽车4S店工程承包合同》和“工程预算书收条”打印文字、手写文字、印章生成时间进行鉴定；对承包合同最后签字页纸张与承包合同其他页纸张及“工程预算书收条”纸张是否相同及纸张生产时间进行鉴定；对承包合同签字页加盖北京华日菱公司印章与文字打印先后顺序及覆盖性进行鉴定；对原告提交的《工程预算书》打印文字、印章生成时间进行鉴定。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申请对鄂尔多斯市华菱丰进口大众4S店工程质量进行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对涉案鄂尔多斯市华菱丰德国大众汽车4S店工程系巨丰公司实际施工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2012年1月5日巨丰公司与北京华日菱公司签订《鄂尔多斯市华菱丰德国大众汽车4S店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的事实，北京华日菱公司虽否认，但对该承包合同上加盖的北京华日菱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北京华日菱公司予以认可，其虽主张该合同专用章系其公司员工荣艳虹私自加盖，但该主张属于北京华日菱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北京华日菱公司也已就是否私自加盖合同专用章的问题另案向荣艳虹主张侵权责任，该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故北京华日菱公司所提出的鉴定内容无实际意义，无需鉴定，被告北京华日菱公司及原告巨丰公司均应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履行，工程价款应依据承包合同确定。
关于巨丰公司施工的工程量问题，巨丰公司主张除完成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外，还完成了围挡工程及室外工程。对此，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不认可，称巨丰公司私自撤场后有部分工程未完成，但鄂尔多斯公司仅凭其提交的向第三方付款的单据不能充分证实与涉案工程有关。结合巨丰公司提交的4S店竣工后及经营中的实景照片、网站相关报道及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官网公告等证据可以认定，巨丰公司已全部完成了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并且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已实际使用了涉案工程。至于巨丰公司所主张的围挡工程及室外工程价款，因承包合同明确约定不包括围挡工程及室外工程，巨丰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与被告就围挡工程与室外工程形成合同关系，且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实际完成了该两项工程。故，就围挡工程及室外工程的工程款问题，巨丰公司待证据充分时可另行解决。
关于涉案工程的付款义务主体，因承包合同中约定，工程总价款由北京华日菱公司和内蒙古华菱丰公司共同负责投入，且北京华日菱公司在承包合同上加盖了合同专用章，故北京华日菱公司应承担付款义务。内蒙古华菱丰公司虽在本案中有付款行为，但因其并未在承包合同中加盖印章，且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认可内蒙古华菱丰公司在本案中的付款是代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支付，故内蒙古华菱丰公司的付款行为应认定为代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支付，其不应作为承包合同的付款义务主体。另，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认可其是工程的实际所有权人，故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作为工程的受益人应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义务。
关于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因北京华日菱公司、内蒙古华菱丰公司及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共计向巨丰公司支付了1457万元，承包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系固定价26132079元，故北京华日菱公司还应向巨丰公司支付工程款11562079元，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对该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关于巨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承包合同约定，本合同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违约方应支付给另一方相当于合同总金额10%的违约金及赔偿金。现北京华日菱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其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巨丰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10%的违约金，即261.32万元。因巨丰公司仅主张了261万元的违约金，故对巨丰公司该项主张予以支持。
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故对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提出的对工程质量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因巨丰公司已就涉案工程施工完毕，且工程已被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实际使用，故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的第一至第五项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发票问题，因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不是涉案承包合同的发包方及合同相对方，其无权向巨丰公司主张开具工程款发票。故对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第六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华日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三河市巨丰钢结构配套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欠款人民币11562079元；二、被告北京华日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三河市巨丰钢结构配套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2610000元；三、被告（反诉原告）鄂尔多斯市华菱丰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三河市巨丰钢结构配套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鄂尔多斯市华菱丰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48400元，由三河市巨丰钢结构配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9754元，由北京华日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鄂尔多斯市华菱丰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9864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422元，由鄂尔多斯市华菱丰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1、北京华日菱公司、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由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信公证处出具的（2017）鄂中信证内字第233号、234号、305号公证书并附有对案涉工程的拍摄录像与照片，证明目的为：233号公证书主要说明北京华日菱公司、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提交的评估报告是由第三方评估机构在案涉4S店现场进行实测所进行的工程造价，是客观的。234号公证书主要说明案涉4S店存在诸多质量问题，及与巨丰公司提交的预算书、图纸有不符的地方。305号公证书主要说明根据对案涉工程两次取点共五处挖坑现场看，说明案涉4S店没有使用级配沙石，巨丰公司的预算书是虚假的。巨丰公司对上述三份公证书的意见为：233号公证书是为配合北京华日菱公司、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单方对涉案4S店评估而出具的，没有证据效力；234号、235号公证书是为配合对方两个公司声称工程质量有问题而出具，合法性与证明力与233号公证书相同。案涉4S店因对方两公司擅自使用，视为其认可工程质量合格。对视频录像，认可为涉案4S店的实际工程，但从摄像看是剪辑拼接的，没有完整记录挖掘的过程，不能保证真实性、完整性。2、对案涉工程是否完工及能否适用固定总价。北京华日菱公司、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主张，其于原审中已提交对巨丰公司预算书的质证意见，其中涉及工程造价较大的有：①级配砂石未按约定施工，另巨丰公司预算书中对地基挖掘总方量缺乏事实依据，且参考北京20**年与内蒙古2009年建设工程预算定额，巨丰公司核算单价均超出定额标准；②锅炉房、消防水池等未完成施工。据其主张，本院二审中对上述两项着重进行了审查。巨丰公司主张：①级配砂石只是用于独立基础并非全部基坑，依据案涉工程地质勘查报告，预算书核算总方量符合施工要求，取费标准应依据施工时间市场价格，参考北京20**年建设工程预算定额（2012年12月出版），符合市场客观造价；②从案涉工程图纸和预算书中，并无锅炉房与消防水池项目。3、北京华日菱公司、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向本院申请依法对案涉工程的工程造价与工程质量进行鉴定。
对于巨丰公司原审提交的案涉工程地基与基础（钢结构）、主体结构（钢结构）等分部分项验收记录及河南省万安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安公司）向其出具的《监理工程师通知单》，北京华日菱公司、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提出案涉工程监理单位虽为万安公司，但其委托监理单位后监理单位未履行监理职责，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从上述证据内容看，监理通知单盖有万安公司公章并有总/专业监理工程师签字，分部分项验收中监理工程师签字亦与监理通知单中签字一致，因监理方为发包方委托，巨丰公司作为承包方有理由相信监理方享有签认权，故对巨丰公司提交的案涉工程基础与主体结构等分部分项验收记录，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工程能否适用承包合同所约定的固定价款。1、案涉承包合同盖有北京华日菱公司合同专用章，北京华日菱公司原审提出其公司没有该枚印章并对公章申请鉴定，在巨丰公司提交其使用该枚印章相关证据后认可该印章真实性，另主张为荣艳虹私自加盖，但就荣艳虹加盖事实不能举证予以证明；同时对北京华日菱公司等就承包合同签订形式上的异议，巨丰公司已举证北京华日菱公司等相关材料中存有类似情形。本案诉讼中，北京华日菱公司前后主张矛盾，对其变更后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撑，故其据此主张案涉承包合同系伪造，本院不予支持。2、对于北京华日菱公司、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就承包合同固定价款核算预算书所提异议。因其单方核算取费标准系参考内蒙古2009年建设工程预算定额，与案涉工程施工时间不相对应，另其对地基工程量，锅炉房、消防水池未完工等所提异议亦缺乏合同及图纸依据，故北京华日菱公司、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主张案涉预算书不具客观性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原审中北京华日菱公司等对巨丰公司提交的工程竣工后及经营中照片的实景情形予以认可，因北京华日菱公司作为发包方负有对案涉工程组织竣工验收义务，其在未组织竣工验收情况下确已接收案涉工程，故原审结合上述实景照片及全案证据，认定巨丰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施工内容并且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已实际使用案涉工程，本院予以支持。4、对于北京华日菱公司、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就案涉工程申请工程造价鉴定的问题，因其不能证明案涉承包合同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能证明该承包合同约定固定价款缺乏客观性，且依其主张案涉工程取费标准不能确定，不具备鉴定基础，故对其该项申请，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对北京华日菱公司等就案涉承包合同、收条文字、印章生成时间及纸张前后不一致等鉴定申请，及追加赵巨丰、荣艳虹进入诉讼的申请，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巨丰公司主张依据承包合同确定案涉工程价款，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巨丰公司诉请的围挡工程、室外工程价款问题。因巨丰公司未举证证明对该两项工程与北京华日菱公司等三公司形成合同关系，且其主张价款均为其与案外施工人之间的结算数额，故原审认定巨丰公司可待证据充分时另行解决，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工程付款主体的认定，北京华日菱公司作为承包合同相对方应负有付款义务，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认可为案涉工程实际所有权人，其占有使用案涉工程应对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巨丰公司诉请内蒙古华菱丰公司承担连带付款义务缺乏合同依据。对此原审判决做了详细论述，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巨丰公司主张原审认定已付款中包含付有案外双方合作其他工程两笔款项的问题。因巨丰公司所提及案外工程并未结算完毕，且其提交的相关工作人员网上对账及发票等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成立，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工程欠付工程款利息与巨丰公司诉请延期付款违约金问题。就本案欠付工程款而言，利息即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一种方式，故结合本案事实及原审已判定的延期付款违约金数额，原审判决未支持巨丰公司诉请欠付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反诉请求。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已接收并使用案涉工程，且案涉工程已经地基与主体分部分项验收，其主张因工程质量、未完工等问题致使工程不能使用，从而产生相关损失不能成立，故原审判决认定鄂尔多斯华菱丰公司第一至五项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北京华日菱公司等对工程质量的鉴定申请，不予采纳。对于工程款发票，案涉各方应依据相关税法规定履行。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02809元，由三河市巨丰钢结构配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4409元，由北京华日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鄂尔多斯市华菱丰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148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荣允
代理审判员 李 俊
代理审判员 郭 涛
二〇一七年四月五日
书 记 员 武佳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