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刑初25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男，汉族，农民，住辽宁省沈阳市沈北新区。系被害人李某甲之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乙，女，汉族，无业，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李某甲之女。
诉讼代理人白建羽、杜晓彤，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被告人徐殿中，男，1944年3月10日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辽宁省沈阳市沈北新区。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于2017年10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沈北新区看守所。
辩护人余雅茹，辽宁毕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沈检刑诉〔2018〕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徐殿中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3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张某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琢、孙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张某乙及其诉讼代理人白建羽、杜晓彤、被告人徐殿中及其辩护人余雅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0月19日16时许，被告人徐殿中在沈阳市沈北新区新城子乡新台子村家中，因邻居李某甲（被害人，女，殁年65岁）阻止其踩踏李某甲家院墙往自家窗户上钉塑料布而与之发生口角后，持斧子砍击被害人李某甲头部数下，致被害人李某甲因头、颈项部遭受砍器砍击导致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当日，被告人徐殿中向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为上述指控向法庭提供了相应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徐殿中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徐殿中赔偿医疗费1755.48元，交通费580元，丧葬费28574元，死亡赔偿金180855元，共计211764.48元，并向法庭提供了医疗费、交通费、丧葬票据等证据。
被告人徐殿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徐殿中属于老年人犯罪，且具有自首情节；2.被告人主观上出于间接故意；3.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属于激愤杀人，请求本院对其从轻处罚。
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是：被告人徐殿中故意杀人的手段残忍，性质恶劣，没有悔罪表现，人身危险性极大，请求本院对其严惩。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徐殿中与被害人李某甲（女，殁年65岁）均系辽宁省沈阳市沈北新区新城子乡新台子村村民，两家紧邻而居，其间仅隔一道高一米左右的院墙，该段院墙系李某甲家修建。2017年10月19日16时许，被告人徐殿中为过冬保暖，脚踩该院墙往自家窗户上钉塑料膜，李某甲见状便阻止其踩踏并辱骂徐殿中，双方因此发生口角，在李某甲走近欲拉拽徐殿中腿部时，徐殿中站在墙头，手持钉塑料膜所用的斧头连续砍击李某甲头部、颈项部数下，致李某甲倒地，后经120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李某甲系因头、颈项部遭受砍器砍击导致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而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徐殿中主动投案。
另查明，被告人徐殿中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李某甲死亡，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应赔偿医疗费1755.48元、交通费580元、丧葬费28574元，共计人民币30909.48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黄某某（徐殿中儿媳）证言证明，案发时其正协助被告人徐殿中往窗户上钉塑料膜，被害人李某甲见徐殿中踩踏其家院墙便出来阻止并辱骂徐殿中，徐殿中遂持斧头砍击李某甲头部、颈部，案发后徐殿中主动让他人报警等事实经过。具体内容如下：
李某甲家住在我家西边，我们两家中间只有一道院墙，是李某甲家砌的。2017年10月19日16时左右，我公公徐殿中站在院墙上往我家窗户上钉塑料布，李某甲见徐殿中踩到了她家院墙就骂徐殿中，徐殿中也骂她，双方骂了大概十多分钟。后来李某甲走到墙根底下拽徐殿中的腿，一边拽一边说“有能耐你砍死我”，徐殿中说“这些年让你熊坏了，我今天就砍死你”，然后就站在墙头半蹲着用手中的斧头砍了李某甲脑袋，李某甲就倒在了她家院里。徐殿中用的是干活的木柄铁质斧头，大概35厘米长。徐殿中在砍倒李某甲后，就让我们打电话报警。这时有些邻居也赶过来了，徐殿中的侄儿徐某某用自己的手机报了警。
2.证人王某（邻居）证言证明，其案发后来到李某甲家，见李某甲躺在院墙下，徐某某在徐殿中要求下打电话报警的事实。具体内容如下：
我家住在徐殿中家北侧，2017年10月19日16时20分左右我回到家里，就听到黄某某在李某甲家院内喊“来人啊，出事了”，我就来到徐殿中家后院，见黄某某和徐殿中都站在李某甲家院内，李某甲躺在她家院内墙根下，这时徐殿中的侄子徐某某也来了，徐殿中让人报警，徐某某就报警了，之后徐殿中就回到自家院内坐着。
另有证人白某某（邻居）证言证明内容与上述证言一致。
3.证人李某乙（李某甲弟弟）证言证明，其案发后听说徐殿中将李某甲砍死，其来到现场发现李某甲头部受伤躺在院墙边，后经120抢救无效死亡。具体内容如下：
2017年10月19日16时20分左右，我妻子苑香芝给我打电话告诉我李某甲被徐殿中砍死了，我大概10分钟后赶到李某甲家，见李某甲躺在她家东院墙边垄沟中，地上有很多血，大约17时李某甲经120抢救无效死亡，之后警察就将徐殿中带走了。
另有证人张某乙（李某甲女儿）的证言证明内容与上述证言一致。
4.证人张某甲（李某甲丈夫）证言证明，其家与被告人徐殿中家有矛盾，案发后其回家见李某甲躺在地上，其听说是徐殿中用斧头砍死其妻子的事实。具体内容如下：
2017年10月19日16时40分左右，我回家后看见我老伴李某甲头北脚南躺在院墙边上，旁边还有一大摊血迹，我听说是徐殿中砍的我老伴。我们家和徐殿中有矛盾，案发前我们两家基本上不说话。
5.证人王某某（新台子村治保主任）证言证明，徐殿中和李某甲两家一直有矛盾，案发后其见李某甲躺在院墙边，徐殿中承认是其用斧头砍的。
6.证人徐某乙（徐殿中儿子）证明，其妻子黄某某告知其徐殿中用斧头砍李某甲头部，以及其到家后见徐殿中让人报警的事实。具体内容如下：
2017年10月19日16时左右我回到家中，黄某某告诉我父亲因下午钉塑料布的事情把邻居李某甲给砍了，我隔着院子看见李某甲躺在她家院墙附近。后来我父亲让人帮他报警，他自己就回西边屋子坐着。
7.证人徐某某（徐殿中侄子）证言证明，其案发后见李某甲躺在自家院墙下，徐殿中站在一旁，其按照徐殿中要求打110报警的事实。
8.沈阳市公安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2017年10月19日17时10分，沈阳市公安局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具体内容如下：
中心现场位于沈北新区新城子乡新台子村居民李某甲家东侧的白菜地内，菜地东侧为南北走向高一米的砖墙，砖墙东侧为徐殿中家住宅。勘查发现：在白菜地北侧地面上见李某甲尸体，头部有开放伤。在尸体东侧地面上，东侧距砖墙0.20米，南侧距房子3.40米处，在0.35×0.50米范围内见有血泊。现场提取血迹一份。
并有指认笔录证实，被告人徐殿中指认出上述现场系其用斧头砍击李某甲的地点。
9.物证斧头一把、提取及扣押笔录、辨认笔录、指认笔录和相关情况说明，证明侦查人员在现场勘查时，在被告人徐殿中家后院北侧距房屋3米处地面发现斧头一把，依法提取后送交法医检验，法医对斧头上的可疑斑迹进行提取并送交技术处进行DNA检测。经辨认，被告人徐殿中辨认出现场扣押的斧头系其用来砍击李某甲所用工具，指认出其家后院系其抛弃作案工具的地点。
10.沈阳市沈北新区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沈）公（新）鉴（法医）[2017]0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尸体顶枕部偏右侧见左上右下斜形创口，长度为3.5厘米，创底深达颅骨。枕项部左侧耳后4厘米发际处见5.5厘米长创口，创底深达骨质，最深处4.0厘米。左肩背部肩峰后3.0厘米处见斜形创口，长度为4.5厘米，创底深达骨质。切开见左键胛骨处形成6.0厘米×0.3厘米骨折，创腔内见多个骨头碎片。尸体解剖检验发现，顶枕部损伤对应处颅骨见3.5厘米骨折。右额部头皮下及帽状腱膜下见5.0厘米×3.5厘米出血，左颞部表皮剥脱对应处见左颞肌4.0厘米×3.0厘米出血。颅骨骨折对应处硬脑膜见1.5厘米破口，脑表面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项部左侧损伤对应处可见5.0厘米×3.0厘米皮内出血，其下周围软组织全层出血，面积为13.0厘米×11.0厘米。左枕项部创口创道深达颈椎，止于枢椎左侧中部，形成1.1厘米大小砍痕，创道经过处见寰枢椎间椎动脉离断，脊神经离断。鉴定认为，被害人李某甲系因头、颈项部遭受砍器砍击导致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11.沈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证明法医尸检时从被害人身着上衣提取的“黄色夹克左袖北侧血迹”、现场勘查时提取的“现场血迹”和“斧子头上可疑斑迹”，与法医尸检提取的“李某甲尸血”检出的基因座基因型相同。
12.死亡法医学证明书、沈阳市沈北新区中心医院院前出诊病历、沈北分中心120接警电话，证明2017年10月19日16时48分，120接新台子村治保主任王某某电话后赶到案发现场对被害人李某甲急救，李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
13.警情登记表、案件来源、抓捕经过、侦破报告、情况说明，证明案发后被告人徐殿中用斧头砍击被害人李某甲头部后主动投案的事实。
14.户口证明、电话查询记录、人口基本信息表，证明被告人徐殿中案发时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及被害人李某甲的自然情况。
15.被告人徐殿中供述，证明其因踩到了李某甲家墙头而与之发生矛盾，后持斧头砍击李某甲头部致其死亡的事实。具体内容如下：
2017年10月19日16时左右，我在沈北新区新台子村家中和儿媳黄某某给自家窗户钉保温用的塑料布。我家的西房山距李某甲家的围墙也就一尺宽，我只有站在她家的围墙上才能钉上塑料布，我就上了李某甲家的围墙。钉了10分钟左右，李某甲出来看见我站在围墙上就让我下来，我说墙头也站不坏，她就开始骂我，我俩就对骂起来，之后李某甲走到墙边，用手拽我的腿要把我拽下来，我就用手中的斧头朝她比划想吓唬她，李某甲把头靠近我说：“你有能耐就砍死我呀”，我听她这么说话就更生气了，我说：“砍死你就砍死你，我受你一辈子气了”，就站在墙头用我手中钉塑料布的斧子砍了李某甲头部几下，她也不躲避，砍了几下后就倒在墙边，我下去看了看，见她头部不断往外冒血就慌了，就让人打110、120，然后回到我家把斧子扔到后院里，不一会警察就来把我带走了。我砍李某甲的斧头是劈柴用的，磨的比较锋利，长约35厘米。我和李某甲家有矛盾，以前吵过几次，我砍的时候也没想什么后果，就一顿乱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情况有其提供的医疗费、交通费、丧葬费票据等相关证据在卷证明。
本院认为，被告人徐殿中因琐事持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徐殿中应为其犯罪行为对被害人家属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辩护人所提徐殿中主观上出于间接故意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因琐事手持利斧，自上而下多次用力砍击被害人头、颈项等要害部位，创口深达颈椎，直接造成被害人椎动脉、脊神经离断等严重创伤，上述客观行为反映出其主观上具有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后果之故意，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被告人徐殿中属于激愤杀人的辩护意见以及诉讼代理人关于对徐殿中应予严惩的相关代理意见，经查，本案虽系邻里矛盾所引发的激愤杀人，但因性质恶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故对被告人不予从轻处罚，对诉讼代理人的相关代理意见予以采纳，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系老年人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徐殿中案发时已年逾七十，故在量刑时可酌情考虑，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案发后主动让人报警并在家中等待，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实，依法构成自首，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并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代理人所提医疗费、交通费、丧葬费的附带民事赔偿请求，属于法定的附带民事赔偿范围，本院均予支持；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代理人所提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因死亡赔偿金不是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人徐殿中持械故意杀害被害人，犯罪性质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其系老年人，又具有自首情节，其家属已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故可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徐殿中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徐殿中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徐殿中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张某乙经济损失人民币三万零九百零九元四角八分。
三、扣押物证斧头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温晓霞
审判员 彭 聪
审判员 宋永政
二〇一八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周禹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