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2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宁金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同安路182号，实际经营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东经济开发区昆仑东路6号。
法定代表人：邵新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丽娟，青海金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东流路176号。
法定代表人：安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司开铭，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宁金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岛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6年3月1日作出的（2015）包民二初字第03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丽娟，被上诉人江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司开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8月4日，江淮公司与金岛公司签订《江淮轿车特许销售服务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一份，载明：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轿车分公司（甲方，以下简称江淮公司）；西宁金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金岛公司）；经友好协商，在平等自愿原则基础上，就甲方特许乙方代理销售江淮轿车事宜签订本意向协议书，双方严格共同遵守。第一条宗旨，为做好江淮轿车在西宁地区的市场销售，本着权责明确、协同双赢的原则，甲方授权乙方特许专营江淮轿车系列产品。……第三条（店面建设）乙方在本销售区域内完成销售服务网点布局，各销售服务店的交付使用时间为：1）在2009年8月31日前按江淮轿车1S点标准建成并通过验收，建店地址西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昆仑东路。……。第四条4.乙方所建江淮轿车特许销售服务店只用于经营江淮轿车品牌汽车，乙方保证自享受甲方建店补贴之日起十年内不得直接、间接或变相经营与江淮轿车无关的项目，特殊情况必须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5.乙方保证江淮轿车特许销售服务店经营权、店面固定资产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自享受甲方建店补贴之日起十年内不转让、出租或出售。6.如乙方在授权经营期限内违反本章本条第4.第5项规定，经甲方查证属实的，乙方应在查实后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一次性双倍赔偿甲方给予的建店返还款。经第九条协议生效：本协议有效期至2019年8月4日。第十二条本协议解释权归甲方。如有争议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未果，提交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
金岛公司陈述其于2009年12月建店开业并于当年度销售汽车10台，收入105.5万元。2010年10月12日，金岛公司提交江淮乘用车特许销售服务店验收申请，建店类型为4SC。同年10月31日，金岛公司所建的乘用车4SC类店通过江淮公司验收，实际得分为75分。
2011年6月30日，金岛公司出具建店承诺函，作出承诺如下：我公司自2010年11月1日起，享受江淮公司提供的建店返还，享受额度为52.5万元，三年与总量，先达到为准；我公司在享受建店返还之后，10年之内（即在2020年10月31日之前），不将此江淮乘用车特许销售服务店的店面及硬件设备设施用于任何JAC乘用车之外的产品经营……本承诺一经做出，即具有法律效应，如果违反承诺，我公司自愿向江淮公司归还已享受的建店返还资金的200%。
2012年10月20日，江淮公司向金岛公司出具对账函，说明截止2012年9月，金岛公司已享受建店补贴52.5万元，所有享受已在购车款中实现。同年11月25日，金岛公司财务专用章盖章确认。
2013年7月，金岛公司向江淮公司提出退网申请，此后就未再向江淮公司申请购车、提车，至2013年年底不再经营江淮汽车。
原审法院另查明:江淮公司提供江淮轿车2009年度商务政策中未约定关于建店补贴款的相关标准，认可双方适用的是江淮轿车2009年度商务政策。提供《情况说明》陈述金岛公司2011年购买车辆259台，2012年购买207台，2013年购买24台，证明金岛公司于2013年底不再经营江淮汽车后，每年损失约40万元。另提供青海西宁集团青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区域经销申请书及合作协议书，青农汽车销售公司于2007年4月取得江淮瑞风系列销售许可。
2015年12月9日，江淮公司以金岛公司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江淮轿车特许销售服务合作协议；2、金岛公司双倍支付江淮公司建店补贴款105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自起诉时计算至金岛公司偿清全部货款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金岛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江淮公司与金岛公司签订《江淮轿车特许销售服务合作协议书》和《承诺函》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金岛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在2013年7月提出退网申请未获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终止双方间的协议，属于根本性违约，因此江淮公司要求解除双方间的协议，予以支持。依照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因此江淮公司要求金岛公司按补充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根据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应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社会经济状况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进行衡平。本案承诺函及合作协议中均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这是双方当事人对合作期间一方违约所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预先约定，作为商业主体的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时应当预见到该损失。本案中，金岛公司陈述其自2009年12月建店并销售汽车，且江淮公司认可双方实施的是2009年度江淮汽车销售政策，据此原审法院对金岛公司建店时间予以确认。后金岛公司至2013年年底不再经营江淮汽车，履行经营期近四年。从江淮公司请求金岛公司支付违约金的意思表示看，其要求金岛公司承担双倍给付建店补贴款的违约责任，并以双方间每年正常车辆买卖发生量（约200台，该数量与金岛公司提供的财务数据统计上载明的数量基本一致）为基础证明其损失。原审法院根据协议履行时间、兼顾江淮牌轿车的市场品牌及占有率，金岛公司的毁约行为致江淮公司销售利润损失，同时考虑双方所签协议已履行近4年的状况酌情确定违约金数额为31.5万元。
另金岛公司提出江淮公司违约在先，在5公里范围内建设青誉4S店销售江淮汽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金岛公司提供的渠道销售政策系复印件，对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金岛公司要求返还70万元的建店保证金，江淮公司陈述未收到该笔保证金，金岛公司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对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江淮公司要求金岛公司从其主张权利时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该损失已包含在违约金内，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江淮公司与金岛公司之间签订的《江淮轿车特许销售服务合作协议书》；二、金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淮公司建店补贴款84万元；三、驳回江淮公司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0元，减半收取71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125元，由金岛公司负担9700元，由江淮公司负担2425元。
金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金岛公司按要求建成了销售江淮全系车型的A类店，并于2010年10月12日向江淮公司提交4SA类店验收申请，但却被江淮公司无故验收成4SC类店，一审判决认定金岛公司按4SC类店的标准提交验收申请与事实不符。2、金岛公司交纳的70万元建店保证金应在2010年10月31日店面通过验收时返还，但至今未返还，该笔70万元已转为提车款，但江淮公司拒不让金岛公司提车。江淮公司应按A类店的标准支付金岛公司建店补贴，至少欠付建店补贴款97.50万元，该笔补贴款也应当转为金岛公司实际支付的提车款。江淮公司对欠付金岛公司已付提车款171576.81元明确认可。上述三笔提车款累计至少为1846576.81元，但江淮公司拒不让金岛公司提车，使得金岛公司自2013年3月就无车可卖，此事实说明江淮公司已单方提前解除了合作协议。3、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实施的是2009年度江淮汽车销售政策，与事实不符。合同约定的当期商务政策应当被理解为合同订立时正在实施的当期销售政策，本案中即《承诺函》订立时的2011年度销售政策。即便不考虑2011年度销售政策，4S店于2010年10月底通过验收，适用2010年度销售政策才是合理合法的。4、一审判决依据江淮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认定金岛公司于2013年底不再经营江淮汽车后，江淮公司每年损失约40万元，与事实不符。金岛公司提交的《2009年-2013年度财务数据统计》表明，双方合作四年，金岛公司亏损高达174.76万元。5、江淮公司尚欠金岛公司提车款未支付，无故将4S店验收为C类店，擅自在距离金岛公司店面不到4公里的地方设立新的经销商网点，自2013年3月份开始未向金岛公司供应过用于销售的江淮乘用车的商品车，金岛公司四年来累计有高达174.76万元的亏损。因此，合作协议书的目的早已无法实现，且已被江淮公司提前解除了，一审判决认定擅自解除合同的责任由金岛公司承担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故意偏袒江淮公司，导致其认定的违约金及其计算方法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予以佐证，退一步而言，即便计算违约金，江淮公司的损失也仅仅为其返还给金岛公司的建店补贴款52.50万元，违约金仅为15.75万元。三、江淮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江淮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江淮公司答辩称：1、根据合同约定，金岛公司应当按照4SA类店建店，但是金岛公司实际上建成了4SC类店，所以江淮公司只能按照4SC类店进行补贴。4SC类店的补贴标准是70万元，金岛公司的店面打分只有75分，按照比例计算补贴为52.50万元。2、双方2009年签订合作协议，配套的销售政策也是2009年的。3、擅自终止协议的是金岛公司。4、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金岛公司在一审中也未提出过诉讼时效抗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其他证据。
二审查明：2012年10月20日，江淮公司向金岛公司出具《对账函》，载明，金岛公司所建的乘用车C类店已于2010年10月31日通过江淮公司的验收，实际得分为75分；根据金岛公司实际验收得分，金岛公司补贴期限为2010年11月-2013年10月，期满总金额为52.5万元。另，一审庭审中，江淮公司确认尚欠金岛公司171576.81元货款。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建店标准及补贴问题，金岛公司于2010年10月12日向江淮公司提出的《江淮乘用车特许销售服务店验收申请表》中明确注明建店类型为4SC类。同时，在江淮公司向金岛公司出具的《对账函》中也载明，建店标准为C类店，验收得分75分，并明确了补贴期限及款项。金岛公司在上述《对账函》上加盖财务专用章确认，未提出异议。上述事实表明，金岛公司对建店标准、建店补贴明确知晓且予以认可，现其上诉提出异议与事实不符，且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保证金问题，金岛公司上诉主张其向江淮公司交纳了70万元保证金，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尚欠货款问题，江淮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认可尚欠金岛公司货款171576.81元，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书已解除，该款应从金岛公司支付江淮公司的款项中扣除，一审判决未对该款做出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商务政策问题，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书签订于2009年，江淮公司适用2009年度商务政策并无不当，金岛公司主张适用2011年度或2010年度销售政策没有依据。
关于违约金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协议履行时间、兼顾江淮牌轿车的市场品牌及占有率，金岛公司的毁约行为致江淮公司销售利润损失，同时考虑双方所签协议已履行近4年的状况酌情确定违约金数额为31.5万元。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确定并无不当，金岛公司自身经营是否存在亏损不能成为认定江淮公司损失的依据，故本院对金岛公司关于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金岛公司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在二审期间提出，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未将江淮公司尚欠金岛公司的货款171576.81元从金岛公司的应付款项中扣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金岛公司应付江淮公司建店补贴款84万元，扣除上述货款后，金岛公司还应向江淮公司支付建店补贴款668423.19元。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二初字第037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
二、维持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二初字第037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与西宁金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江淮轿车特许销售服务合作协议书》；
三、变更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二初字第037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西宁金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建店补贴款668423.19元；
四、驳回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减半收取为71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125元，由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589元，西宁金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95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2492元，西宁金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97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陆文波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朱斌斌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