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安市中兴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与廖光有、邱郁芳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终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安市中兴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瑞州东路瑞都华府2栋。
法定代表人：胡毅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章耀民，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荣梅，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光有，男，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代理人：李春侠，广东维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邱郁芳，男，汉族，系赣州艾格菲牧业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江西省崇义县。
委托代理人：刘海峰，江西镜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安市中兴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小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光有、原审第三人邱郁芳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宜中民四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兴小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章耀民、余荣梅，被上诉人廖光有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春侠，原审第三人邱郁芳的委托代理人刘海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5日，廖光有与邱郁芳签订了一份《黄坑林场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约定邱郁芳将其拥有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的林地及附属苗木、花卉转让给廖光有。协议主要内容：1、林地的位置和面积为赣州市大余县南安镇黄坑林场（以下简称黄坑林场）（1-7号）7878亩，《林权证》11本，黄坑林场附属山场苗木、鱼塘、花卉若干亩；2、转让期限为2014年1月15日至2070年3月1日；3、转让价格为3300万元；4、付款方式和期限为协议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付600万元，余款于2014年6月30日付清。协议还约定邱郁芳以该林地抵押在大余农村信用社贷款150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2月1日起由廖光有支付。同日，廖光有、邱郁芳、袁三湘、彭俊才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邱郁芳的原合伙人袁三湘、彭俊才在林场10%的股权继续保留，廖光有从应支付给邱郁芳的3300万元转让款中扣除330万元，实际只需支付2970万元。以上两份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天，廖光有（乙方）又和大余县南安镇企业办公室（甲方）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因黄坑林场已变更承包人（原由谢东青转包给邓森益再转让给邱郁芳现转包给乙方），乙方需使用甲方办公场所、生活设施及农田水塘等，经甲乙双方协商签订此合同。合同还约定了租赁范围、租赁期限、租赁费及交纳时间等。以上三份合同签订后，廖光有于2014年1月17日通过中国银行向邱郁芳转账支付260万元、向刘世明转账100万元和向钟东斌转账60万元（两张票据上都注明“代邱郁芳付钟某某借款，付大余黄坑林场购买款”）；于2014年1月20日和1月22日通过钟雪某（与廖光有同为上犹县威恒矿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在赣州银座村镇银行的账户向赖某某转账70万元、向邱郁芳转账110万元；2014年1月27日，廖光有还通过工商银行的账户向赖某某转账100万元，以上共计700万元，邱郁芳于2014年1月28日，向廖光有出具了一张700万元的领条，对以上款项予以确认。廖光有支付以上转让款后，自同年2月份开始聘请工人对林木进行养护管理。
2014年3月10日，廖光有开始申请办理11宗林地的林权转移登记，在其向大余县林业局的报告上当地村委会、镇政府、林业工作站均盖章同意。3月26日，其向大余县林业局林权管理服务中心填报了《林权转移登记申请表》，林地所在地的两个村民委员会和南安镇企业办公室均在2014年4月14日盖章同意。正在办理林地的产权转移登记过程中，2014年4月16日，因王某某诉邱郁芳林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纠纷一案，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王某某的财产保全申请，向大余县林业局林权管理服务中心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本案所涉的360601642038号林权证，致使该中心停止了廖光有的申请转移登记。为此，2014年8月8日，王某某、廖光有、邱郁芳签订了一份《代偿协议》，约定由廖光有代邱郁芳向王云燕偿还所欠的林地经营权转让款74万元；王云燕收到该款后向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解除对林权证的查封。同日，钟雪某代廖光有从其崇义县农村信用社的账户转款74万元至王某某的账户，8月11日，王某某收到廖光有支付的代偿款后，申请法院解除了林权证的查封。
2014年8月5日，中兴小贷公司作为原告分别就赣州艾格菲牧业有限公司和大余县南安镇黄坑林场向其的1000万元和440万元借款在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要求邱郁芳对以上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兴小贷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于8月11日对本案登记在邱郁芳名下的11本林权证所涉及的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使用权进行了查封，通知大余县林业局林权管理服务中心不得办理产权过户登记。以上案件判决后因当事人未履行判决而进入执行程序，2015年3月5日，原审法院裁定拍卖邱郁芳在赣州市大余县黄坑林场的11宗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对此，廖光有提出了执行异议，要求中止对以上拍卖并解除对林权证的查封。2015年6月8日，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了廖光有的执行异议。为此，廖光有以其占有和管理了转让的标的物，转让款也已经在人民法院查封前支付履行完毕，未办理产权转让登记的责任也是邱郁芳的债务问题等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提出了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1、廖光有通过工商银行崇义支行的账户于2014年3月4日向邱郁芳转账20万元、于5月21日和22日向邓森益转账200万元；2、通过赣州银座村镇银行崇义支行于2月21日向邱郁芳转账30万元；3、通过大余农村信用社（农商银行）于3月14日代邱郁芳归还了以邱某某和喻某的名义在该行的700万元和800万元贷款（均是以邱郁芳的本案林权证抵押贷款）；4、通过中国银行深圳景贝支行和崇义支行于5月15日和19日向兰某某转账200万元，用于归还邱郁芳的借款；5、2014年3月21日和26日，廖光有向邱郁芳支付现金20万元和35万元。6、2014年8月9日，廖光有向邓某某出具了一张欠条，载明：“欠到邓某某196万元，此欠款代邱郁芳付原黄坑林场的欠款。此款待黄坑林场过完户一次性付清，没付完由黄坑林场作抵押”。综上，廖光有共支付转让款297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就是本案林权转让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问题。首先，本案邱郁芳拥有大余县林业局颁发的涉案林地的《林权证》，作为林木、林地的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其有权将所有权和所有权转让给本案廖光有，双方在协议中注明的内容对协议内容和协议效力并无影响，因此，本案的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并且，林权登记机关也受理了廖光有的转让申请，只是由于法院的查封而未办理转移登记。其次，在本院查封本案所涉《林权证》之前，廖光有已经向邱郁芳支付了全部的转让款，除了55万元现金和196万元的欠条之外，支付的款项均有银行凭证等相关证据佐证，且相关证据相互印证。第三，在原审法院查封本案所涉《林权证》之前，廖光有已经向林权登记机关申请了变更登记。并且，无论是聘请工人对有关林地进行养护管理，还是租赁房屋、鱼塘等都说明廖光有已经实际占有了本案所涉林地，开展了经营活动。未办理林权证的变更登记也是因邱郁芳的债务原因，林权被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因此，应当解除对本案所涉林木、林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的查封。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执行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案外人异议的，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因此，中兴小贷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综上，廖光有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赣州市大余县黄坑林场11宗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林权证编号为：C360601642028、C360601642030-C360601642039）；二、确认以上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归廖光有所有。案件受理费206800元，由中兴小贷公司负担。
中兴小贷公司上诉称，（一）廖光有与邱郁芳签订的转让协议不真实、不合法，应属无效。廖光有提供的2014年1月1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原件无端缺损，且存在其他版本的转让协议，廖光有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不能证明该协议的真实性。廖光有与邱郁芳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行为，转让协议无效。2013年12月8日，邱郁芳代表黄坑林场与中兴小贷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已到期，仅过1个月左右，廖光有即与邱郁芳签订转让协议。邱郁芳明知债务已到期的情形下处置财产，且未就其的所获收益向中兴公司清偿债务，属恶意逃避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该转让协议无效。另外，由于转让协议所涉及的林权存在权属争议，且转让未经有关部分的审核批准，也未经过资产评估，违反有关规定，转让行为无效。（二）假设转让协议真实存在，廖光有与邱郁芳之间的直接转账金额为310万元，远低于该林权的市场价格，中兴小贷公司有权申请撤销。转让协议约定的总价为3300万元，廖光有称其向邱郁芳共支付转让款3305万元，高于协议总价，与市场交易习惯不符。事实上，银行的转账凭证表明，廖光有与邱郁芳之间的直接转账金额为310万元，其它多为廖光有、邱郁芳以外的人支付价款的凭证。廖光有未能证明其他人之间的转账与本案的关联性，并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廖光有提供的多数银行转账凭证与银行正规出示的转账凭证相差较大，存在多处事后手写标注痕迹，标注处亦无银行的盖章确认，存在事后涂改和添加痕迹，属伪造或变造证据。廖光有未能证明相关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三）廖光有未办理山林权属变更登记，权利人仍为邱郁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百零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转让，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案涉林权转让未经登记，林场的所有权人仍为邱郁芳。廖光有称2014年1月15日与邱郁芳签订林权转让协议，却在长达半年多的时间内怠于进行变更登记，转让款又未能付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该林权可供法院强制执行。（四）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非确权之诉，原审法院违反专属管辖，认定该林权属于廖光有，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对该林权权属纠纷无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涉及不动产纠纷，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专属管辖，原审法院审理该林权的权属确认纠纷，违反法定程序。该林权权属纠纷与中兴小贷公司无关，中兴小贷公司非适格被告。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案涉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等权属争议与中兴小贷公司无关，廖光有的林权确权纠纷应当另行向有管辖权法院起诉，原审法院将两案并审，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宣告转让协议无效或予以撤销，所涉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属邱郁芳所有；3．判令中兴小贷公司可以申请执行黄坑林场11宗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林权证编号：C360601642028、C360601642030-C360601642039）；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廖光有承担。
廖光有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廖光有与邱郁芳签订的转让协议真实、合法、有效。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其转让行为和内容没有违反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法律规定，符合合同生效的法定条件。虽然廖光有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转让协议最后一页的左下角空白处因故残缺，但经查核邱郁芳和中兴小贷公司提供的转让协议，除了最后一页左下角空白处多了几行注明外，其他内容与廖光有提供的转让协议别无二样，该残缺处注明的内容不但不能证明中兴小贷公司的主张，反而能够佐证廖光有提供的转让协议的真实性，该处的残缺及其注明的内容不会影响转让协议的合法性、有效性。至于邱郁芳在中兴小贷公司处的债务情况，由于中兴小贷公司是为了收取高额利息而制作虚假材料，违反规定（小贷公司只能在本区域内发放贷款）给位于其经营区域外的第三人公司放贷，导致邱郁芳在原审法院查封涉案林权之前一直对包括廖光有在内的当地人隐瞒了该债务。廖光有不知道其在中兴小贷公司处有巨额债务，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2．廖光有已履行转让协议，支付完了转让款。廖光有在签订林权转让协议后，按约定和邱郁芳指定的账户及方式，在2014年8月9日之前已将全部价款3305万元（其中有330万系袁三香等人10%的股权续留款、有5万元系双方口头协商增加的费用）支付完毕。由于邱郁芳对外债务较多，其要求廖光有将1500万元价款支付到银行代其归还用涉案林权作抵押的贷款，部分价款直接支付到其他债权人账户上。至于廖光有通过公司股东钟雪勇账户代付部分价款到邱郁芳指定的账户，未违反法律规定且有钟雪勇的证词等证据佐证。所以，廖光有的付款行为是按照协议约定，根据邱郁芳的指示或者是民间交易习惯所为，是履约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况且邱郁芳均出具收条予以确认。3．原审法院认定廖光有“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经实际占有了本案所涉及的山林，开展了管护等经营活动，并已申请办理林权转移登记。未办理完林权证的变更手续，非因廖光有自身原因造成的”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4年1月中旬，邱郁芳将涉案林地交付给了廖光有经营管理，廖光有在经营管理中与大余县南安镇企业办签订了其他附属设施的租赁协议、聘请工人管护林地并支付了相关费用（注：至此可说明廖光有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了该不动产）。且自2014年3月10日便开始逐级申办林权转移登记，2014年3月26日填报了《林权转移登记申请表》，同年4月14日，大余县南安镇企业办公室、大余县南安镇建设村村委会、大余县南安镇梅山村村委会均在林权转移登记申请表上盖章同意。在办理林权转移登记过程中，因邱郁芳未付清前手转让人邓某某、王某某林地转让款，其名下的林权被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6日查封，廖光有的林权转移登记被迫停办。2014年8月4日至9日间经与第三方协商，廖光有代邱郁芳向王某某、邓某某支付了270万元转让款，在向大余县林业部门申请继续办理林权转移登记手续时，才知道原审法院就中兴小贷公司诉黄坑林场、邱郁芳、江西明泰担保有限公司小额贷款合同纠纷案件，已对转让给廖光有的还在邱郁芳名下的林权在大余县林业局办理了该林权的查封登记手续。可见，未办理完过户登记手续非因廖光有自身原因造成的，其无过错。中兴小贷公司所称：“廖光有在长达半年多的时间内怠于进行变更登记，转让款又未能付清”没有事实依据。廖光有所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有效且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可充分证明其作为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而中兴小贷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来反驳邱郁芳的证据。（二）原审法院未违反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执行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案外人异议的，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中兴小贷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对廖光有提出确认本案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归廖光有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并作出裁判，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中兴小贷公司的上诉请求。
邱郁芳述称，（一）邱郁芳与廖光有之间的林权转让是自愿、真实、合理、合法。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正当。（二）中兴小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缺乏事实依据支持。邱郁芳在与中兴小贷公司进行借贷纠纷诉讼时，就将山权转让之事进行了告知，并给了转让协议复印件，现中兴小贷公司手持的转让协议复印件与廖光有在原审提交的一致，对无内容并空白处的破损，廖光有作了合理解释。残缺部分对转让协议内容无影响，相反，能证明该证据的真实性。邱郁芳转让林地是按市场规律进行的。转让的林地是2013年从邓森益手中受让的，当时的总价是2800万元。经营一年后，出让价为3300万元。廖光有巳履行了支付转让款的义务。原审审查的证据从时间点上、数额上、用途上以及出具的收据均足以证明，并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虽然从签定转让协议到原审法院冻结有半年多时间，但未办完转移登记的责任不在廖光有。因为涉及到解除林权抵押的问题和镇、村及林站均需签署意见和盖章的过程。事实证明查封前，廖光有在积极办理转移登记，只因被查封而无奈停止。（三）廖光有提出的诉讼请求以及原审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中关于执行异议之诉章节的规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中兴小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中兴小贷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宜中民一初第48号民事判决书、（2014）宜中民一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邱郁芳未付清中兴小贷公司贷款事实。第二组：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宜中执字第6号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2015）宜中执字第6号执行裁定书、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移中执字第8号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2015）宜中执字第8号执行裁定书，以证明案涉相关林权属邱郁芳所有。第三组：《还款承诺书》、《还款计划书》、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宜中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以证明邱郁芳在未付清中兴小贷公司贷款的前提下，擅自转移优良资产，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第四组：黄坑林场的企业档案信息、大余县林权管理服务中心出具《证明》1份、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赣中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黄坑林场林权权属不清晰且存在争议，廖光有明知案涉山林存在林权争议及债务等历史遗留问题仍受让，对未能办理林权变更登记，廖光有存在过错，应自担风险。
廖光有质证后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第二组的执行裁定书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在原审法院下达保全裁定书后廖光有就在2014年10月份提出了诉讼保全的异议，执行时提出了执行异议。按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已经付清款项并实际占有，该林权是属于廖光有所有。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有异议。对第四组证据，企业档案信息因为是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明不能证明中兴小贷公司的主张，上面仅仅说被查封，没有说是因为权属不清等问题，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邱郁芳质证后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第二组的裁定书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查封的时候，涉及到本案的林地已经转让给了廖光有。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在给中兴小贷公司写承诺书、还款计划书时当时就给了复印件，且不是说邱郁芳擅自转移资产等。第四组证据的企业档案信息与本案无关，本案是两个自然人之间的权属纠纷。证明只能证明2014年7月份的时候情况，涉及到本案林地的抵押是在2014年3月份，廖光有还掉了银行贷款后抵押就解除了，对判决书无异议。本院认为，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至于关联性及能否达到中兴小贷公司的证明目的则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廖光有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江西大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证明2份，以证明廖光有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于2014年3月14日用代邱某某归还了以邱郁芳和喻某名义在大于农村信用社（现农商银行）的700万和800万元贷款（均系以邱郁芳的本案林权作抵押贷款）的方式，支付了1500万元转让价款的真实性。第二组：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赣中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本案林权由邓某某、王某某转让给邱郁芳及其相互之间的债权债务等情况。
中兴小贷公司质证后认为，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并不能证明邱郁芳是该银行的贷款主体或者说是债务主体。该行也没有提供他划转的有关凭证和贷款记录。喻某的债务不应当由邱郁芳来归还。邱郁芳收取的款项不应当作为归还其他人的债务。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到目前为止廖光有未向邓某某、王某某支付这些款项。2014年4月是廖光有所声称的林权已经转让之后的事，说明林权权属有争议，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转让行为是无效转让。廖光有及邱郁芳在答辩和起诉状中明确提到说不能过户的原因，除了邓某某、王某某的案子外，还有当地村民山林权的纠纷。转让协议中清楚表明了这一点。按照江西省森林资源转让条例的有关规定，该转让属于无效转让。邱郁芳质证后，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邱某某是邱郁芳的弟弟，喻某是邱郁芳的女婿。对第二组证据，判决书主要是证明邱郁芳和邓某某、王某某的转让林权后的债权债务关系。转让协议中已经写清楚了是什么情况，不存在权属问题。邱郁芳转让给廖光有没有必要通知邓森益、王云燕。本院认为，第一组证据系有关银行出具的证明，中兴公司并无证据否定其真实性，故确认其真实性，至于关联性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双方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至于是否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期间，经中兴小贷公司申请，本院通知钟雪某、兰某某、刘某某、钟某某等证人到庭作证，刘某某作证称，其认识邱郁芳、廖光有，2015年7月3日向原审法院出具过一个证明，当时以钟某某的名义借给邱郁芳200多万元，我有100万元在里面，邱郁芳就叫廖光有把这个钱打给我。账号是我给廖光有的。
钟某某作证称，其认识廖光有，2015年7月份写了一个证明，与邱郁芳是多年朋友，我们叫他老大。他也帮过我们，之后他让我们借钱给他，钱一直没有还给，2014年的时候，他说林场卖掉以后，就还钱给我们，就让廖光有支付了一笔钱。2010年底借钱给邱郁芳290多万元，一部分现金，一部分转账。邱郁芳打电话告诉我卖了林场，说会先转一部分钱给我。这笔钱是我的钱，是我和刘世明借给邱郁芳的钱。当时在重庆，我就说邱郁芳会还钱过来，就要求打100万元到账上。后来打了6万元给我，100万元给他。我叫刘某某告诉我，我把账号再给廖光有。与廖光有没有其他的经济往来，与刘某某是好兄弟，会一起做其他生意。我这100万元不够的，当时好像有50万元左右。
兰某某作证称，2015年7月3日的证明是本人所写，邱郁芳当时说要资金，我就借了400万元给他。当时说第二年还给我，他一直没有还，后来他处置林场，就让我过去，就说400万元一起还，但没有这么多钱，就还了200万元。认识廖光有好多年，只有这两笔经济往来。
钟雪某作证称，认识邱郁芳，与其没有生意上的往来，2014年1月22日转了110万元给邱郁芳，是廖光有付林场的转让款。我和廖光有是朋友，有生意上的合作。转了三笔，其他为74万元、70万元。钱是我们公司的，有的时间廖光有不在，有打电话让我转钱，廖光有现在也没有把钱还给我。转70万元的是廖光有让我转的，账号是邱郁芳给的。王云燕是邓某某的前妻，邓某某要付钱给他前妻，和王某某从来没有见过面。与邱郁芳没有生意往来。廖光有对这三笔款项没有书面的材料给我。
中兴小贷公司质证后认为，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上述证人均表示与邱郁芳、廖光有认识多年，其中证人刘某某、钟雪某与廖光有还存在生意、合作等经济上的往来，证人钟某某与邱郁芳关系异常紧密。因此，在廖光有、邱郁芳都与本案关键证人熟知且存在经济往来的前提下，仅根据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刘某某的100万元转款、钟某某的60万元转款、兰某某的200万元转款以及钟学勇的254万元转款属廖光有向邱郁芳支付的林权转让款。廖光有、邱郁芳对上述证人证言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人均依中兴小贷公司申请出庭作证，双方对证人的资格无异议，上述证人与廖光有、邱郁芳认识，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但是上述证人所作的证言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廖光有作为案外人申请执行异议，应当对执行标的即邱郁芳享有的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享有排除原审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故廖光有虽与邱郁芳签订了就案涉林权转让的协议，但未进行登记，未取得权属证书，因此，其在案涉标的物被查封之前，并未取得上述林地、林木的物权。虽然如此，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可对执行标的之物权期待权进行保护，即在符合以下情形情况下，案外人的物权期待权与申请执行人的一般债权的实现发生冲突时，优先保护案外人的物权期待权，也就是本案的廖光有必须举证证明其对案涉标的物的权利符合以下情形：1．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2．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3．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4．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廖光有与邱郁芳于2014年1月1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签订时间在原审法院查封之前。理由：一是转让协议真实。廖光有提供的转让协议与邱郁芳和中兴小贷公司提供的转让协议相比较，协议的内容完全一致，除了最后一页左下角空白处多了几行注明外，且上述协议均有廖光有、邱郁芳的签字，故该处的残缺及其注明的内容不会影响转让协议真实性的认定，中兴小贷公司认为转让协议不真实的理由不成立。二是内容合法有效。邱郁芳拥有大余县林业局颁发的涉案林地的《林权证》，作为林木、林地的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可以依法处分自己的物权，其有权转让给廖光有。中兴小贷公司认为根据《江西省森林资源转让条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转让协议存在权属争议及林权转让未经批准及未进行资产评估的情形，应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山林权属的登记权利人为邱郁芳，中兴小贷公司并无证据反证权属存在争议。因案涉山林的权利人为邱郁芳，按照《江西省森林资源转让条例》第三十条“国有、集体森林资源的转让应当进行森林资源资产评估，其他森林资源的转让是否进行资产评估，由转让人、受让人双方自行决定”的规定，是否进行资产评估不影响转让协议的效力。至于未经有关部门的批准，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不影响本案转让协议的效力的认定。因此，中兴小贷公司主张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中兴小贷公司还主张该转让损害黄坑林场的利益，相关权利人有权申请撤销，但黄坑林场并非登记权利人，其也未就此申请撤销该协议，故其该主张不成立。
其次，廖光有已合法占有上述林地。在签订转让协议后，廖光有已聘请工人对有关林地进行养护管理，还与黄坑林场签订租赁房屋、鱼塘等，说明廖光有已经实际占有了本案所涉林地，开展了经营活动。
第三，廖光有已按协议支付全部价款。根据廖光有与邱郁芳签订的转让协议，廖光有应支付邱郁芳3300万元。2014年1月15日，邱郁芳、廖光有及袁三湘、彭俊才签订协议书，约定，廖光有从支付邱郁芳转让款3300万元中扣除330万元作为袁三湘、彭俊才的价款不予支付，实际只需支付2970万元给邱郁芳。为证明其已支付上述款项，廖光有在原审提交了转账凭证、邱郁芳的领条、收条、有关证人的书面证明、代偿协议、欠条等证据证明其已向邱郁芳支付了上述款项，且是在原审法院查封案涉林权之前支付的。而中兴小贷公司认为廖光有与邱郁芳之间的直接转账金额为310万元，其余款项证据不足，为此，中兴小贷公司还向本院申请在原审出具书面证明的证人出庭作证。从二审出庭的证人刘某某、钟雪某、钟某某、兰某某所作证言来看，上述证人认可与廖光有、邱郁芳认识，且部分存在生意往来，因此，中兴小贷公司主张上述证人与本案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证言应不予采纳，但中兴小贷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上述证人作伪证，且上述证人的证言与本案的书面证据即转账凭证、邱郁芳出具的领条等相互印证，因此，有理由相信上述证人证言中所涉款项系廖光有支付给邱郁芳的款项。至于中兴小贷公司关于邱某某、喻某、赖某某、邓某某未到庭作证，则原审认定上述人员的转让款的证言不应作为本案依据的主张。从本案的有关银行凭证来看，廖光有代替邱某某、喻某归还所欠江西大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上述借款的抵押物为邱郁芳案涉的山林，廖光有与邱郁芳在转让协议明确了该1500万元的抵押债务存在，且约定1500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4年2月1日起由廖光有承担，因此，廖光有偿还上述借款以释放抵押物合乎情理，且邱郁芳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该1500万元。至于廖光有向邓森益出具的196万元的欠条，明确了廖光有愿意承担邱郁芳的债务，并成为邓某某的债务人，邱郁芳由此不承担196万元债务，该款项应冲抵廖光有应付款项，故中兴小贷公司认为该笔林场转让款未付清的理由不成立。综上，廖光有已按其与邱郁芳的转让协议履行了支付转让款的义务，且上述款项均在原审法院查封本案标的物之前。
最后，案涉山林权属是否是因廖光有的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在原审法院查封本案所涉林权之前，廖光有已经向林权登记机关申请了变更登记，填写了林权转移登记申请表，大余县南安镇企业办公室、大余县南安镇人民政府、大余县林业局梅关林业站也在提交关于办理林权转移登记手续的报告上加盖公章，同意上报。未办理林权证的变更登记是因林权被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廖光有与邱郁芳签订协议时，已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了解案涉标的物的权属现状，并通过偿还借款，消除标的物的抵押权，且申请转移登记时经相关部门审核批准，中兴小贷公司认为廖光有未尽审查注意义务，且与邱郁芳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但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因此。中兴小贷公司主张廖光有主观上明显存在过错，应自担风险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廖光有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物权期待权成立，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其可排除原审法院执行案涉标的物。
至于原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的规定，执行异议之诉应由执行法院管辖，而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即应由原审法院管辖，且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时，也可以同时提出对执行标的进行确权或者给付的诉讼请求。根据该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故中兴小贷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对林权权属纠纷无管辖权，且林权权属纠纷与中兴小贷公司无关，其并非适格被告，廖光有应另案向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原审法院将两案合并审理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中兴小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800元，由高安市中兴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海鹏
代理审判员 吴玉萍
代理审判员 肖童亮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