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知终字第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斯威迪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亚南。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林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卫忠。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中强。
原审被告上海思含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汉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林亮。
上诉人长兴斯威迪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威迪公司）因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湖知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斯威迪公司及原审被告上海思含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含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亮，被上诉人黄卫忠的委托代理人王中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8月18日，黄卫忠经申请登记及中国版权保护中心的审核，获得关于《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美术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登记号为：2010-F-029605。该登记证书记载“申请者黄卫忠（中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其于2010年7月2日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申请者以作者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
2013年11月5日，黄卫忠向浙江省平湖市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同日，该公证处公证员朱炜和公证人员李宇兰在该公证处电脑上链接进入天猫网的主页，通过搜索进入“斯威迪官方旗舰店”页面。在该页面内点击“2013秋冬新款斯威迪即热式电热水器洗澡速热电热水器LED液晶屏”的搜索结果后进入斯威迪公司经营的“斯威迪官方旗舰店”网店的相关网页，该网页显示内容有：一款面板上印有一朵红色玫瑰花图案、“SVD斯威迪”标识及长方形操作显示框的速热热水器产品，玫瑰花主图周边还衬有花穗及类似薄纱的装饰带；原价人民币4080元，限时狂欢价为人民币990元，月销量为21件，库存为3778件；该热水器的外包装上标注有“SVD斯威迪”标识，同时多处标注有“上海思含电器有限公司”字样；有多家不同主体授予上海思含电器有限公司的产品质量证书，其中几份包含“思含公司：经审核，你单位生产（经营）的‘SVD斯威迪’即热式热水器”的表述。该公证处对上述操作的结果及相关网页的内容进行实时打印和记录，并出具（2013）浙平证字第1777号公证书。
2014年2月17日，长兴正远电器有限公司代理人林亮向浙江省长兴县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同日，该公证处公证员殷辉和陈芳芳在该公证处电脑上链接进入“视觉中国下吧-
素材分享交流平台”，找到“玫瑰主题壁纸”的图案并点击进入该网页，该网页上显示一幅主体内容为一朵红色玫瑰花的图案，红色玫瑰的周边衬有花穗和类似薄纱的装饰带。该网页中记载红色玫瑰的图片上传的时间为2009年3月24日，但并未记载相关作者及发布者的相关信息。该公证处对上述操作的结果及相关网页的内容进行实时打印和记录，并于次日出具（2014）浙长证字第162号公证书。
2014年4月10日，案外人长兴瑞恩特电器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兢向浙江省长兴县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同日，该公证处公证员殷辉和陈芳芳在该公证处电脑上链接进入中关村在线网站，并搜索进入该网站中发布的关于型号为“佑泽Mini901”的电脑机箱产品的介绍网页。网页中的一副宣传图片以一朵红玫瑰花作为背景，红色玫瑰花的周边衬有花穗和类似薄纱的装饰带，同时图片中还包含两个电脑机箱。该网页内容的发布时间为2008年11月10日。该公证处对上述操作的结果及相关网页的内容进行实时打印和记录，并于次日出具（2014）浙长证字第413号公证书。
2014年4月11日，黄卫忠向浙江省平湖市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同日，该公证处公证员周静和公证人员李慧在该公证处电脑上链接进入嘉兴信息网，并搜索“玫瑰”关键词后分别点击“家用电器面板印花”和“面料印花”进入相应网页。“家用电器面板印花”网页中记载的玫瑰花图案包括一朵红色的玫瑰及类似薄纱的装饰带，图片上传的时间为2009年1月22日。“面料印花”网页记载的玫瑰花图案只有一朵红色的玫瑰，图片上传的时间为2008年5月17日。两幅图片的下方均署有黄卫忠的姓名。该公证处对上述操作的结果及相关网页的内容进行实时打印，同时以屏幕录像的方式进行记录，并于2014年4月22日出具（2014）浙平证字第625号公证书（包含屏幕录像的光盘）。
2014年6月4日，黄卫忠向浙江省平湖市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同日，该公证处公证员周静和公证人员ＸＸ美在该公证处电脑上链接进入淘宝网的主页，通过搜索“斯威迪电热水器批发”进入斯威迪公司经营网店的相关页面。该网页显示内容有：一款面板上印有一朵红色玫瑰花图案和“SVD斯威迪”标识的即热式热水器产品，玫瑰花主图周边衬有类似薄纱的装饰带；标价人民币4580元，库存为1000件；该热水器的外包装上标注有“SVD斯威迪”标识，同时多处标注有“上海思含电器有限公司”字样；有多家不同主体授予上海思含电器有限公司的产品质量证书，其中几份包含“思含公司：经审核，你单位生产（经营）的‘SVD斯威迪’即热式热水器”的表述。该公证处对上述操作的结果及相关网页的内容进行实时打印和记录，同时以屏幕录像的方式进行记录，并于次日出具（2014）浙平证字第908号公证书。
黄卫忠以斯威迪公司和思含公司未经许可，擅自在其生产经销的即热式热水器面板上使用上述图案，并在Tmall.com电器城、Tmall.com斯威迪官方旗舰店、淘宝网等网站上发布商品批发、零售信息，严重侵害了黄卫忠的合法权益，给黄卫忠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斯威迪公司、思含公司：1.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美术作品《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的热水器，销毁未出售的相关侵权产品；2.立即停止发布并撤回在网络上的任何关于侵犯美术作品《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的相关信息；3.赔偿黄卫忠因侵权造成的损失200000元，并支付公证费2000元、律师费14000元；4.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庭审中，黄卫忠认为其除了创作了《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还创作了《面料印花红玫瑰》美术作品，故变更并进一步明确其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斯威迪公司、思含公司：1.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美术作品《面料印花·红玫瑰》及《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的热水器，销毁未出售的相关侵权产品；2.立即停止发布并撤回在网络上的任何关于侵犯美术作品《面料印花·红玫瑰》及《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的相关信息；3.赔偿黄卫忠因侵权造成的黄卫忠损失200000元，并支付公证费2000元、律师费14000元；4.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斯威迪公司答辩称：黄卫忠并不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系其剽窃而来，因此黄卫忠无权利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另外，黄卫忠的诉讼请求远远超出了斯威迪公司因该作品产生的收益，即使黄卫忠是著作权人，其损失也是极小的，黄卫忠要求赔偿2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
思含公司未参加一审第一次庭审，亦未陈述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另查明，斯威迪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2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经营范围：即热式热水器生产、销售；饮水机、净水器及其配件、健身器材销售。思含公司成立于2010年10月20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经营范围：家用电器，电子产品及元器件，机械设备及配件，仪器仪表，金属材料，包装材料，日用百货，文化办公用品销售，商务咨询（除经纪），市政工程。
该院再查明，该院在审理（2014）浙湖知初字第14号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案件时，黄卫忠曾于2014年3月4日的一次庭审中陈述本案涉案作品中的玫瑰花图案系其手绘后再上传电脑软件彩绘而成。
经庭审比对，斯威迪公司在其经营网店上销售的即热式电热水器产品面板上使用了两幅以玫瑰花为主图但略有不同的图案，主要的差别为其中一幅玫瑰花主图的周围衬有花穗和类似薄纱的装饰带，另一幅则在玫瑰花主图的周围只衬有类似薄纱的装饰带。该热水器面板上的两幅图案分别与黄卫忠于2008年5月17日发布在嘉兴信息网上的《面料印花·红玫瑰》相比较，玫瑰花的形状、花瓣的摆列比例、线条及色彩明暗对比上均基本相同。不同之处为热水器面板上的两幅图案的玫瑰花周围衬有花穗或类似薄纱的装饰带、左上角标有“SVD斯威迪”标识及右侧居中设置一个长方形的控制显示区。该款热水器面板上的两幅图案分别与黄卫忠于2009年1月22日发布在嘉兴信息网上的《家用电器面板印花·红玫瑰》相比较，玫瑰花的形状、花瓣的摆列比例、类似薄纱装饰带的形状、所有线条及色彩明暗对比上均基本相同。不同之处为其中一幅图案的玫瑰花周围衬有花穗，同时热水器面板上的两幅图案的左上角标有“SVD斯威迪”标识及右侧居中设置一个长方形的控制显示区。另外，黄卫忠于2010年8月18日自愿登记的《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美术作品与其于2009年1月22日发布在嘉兴信息网上的《家用电器面板印花·红玫瑰》完全相同，实为同一作品。《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美术作品与黄卫忠于2008年5月17日发布在嘉兴信息网上的《面料印花·红玫瑰》相比较，玫瑰花的形状、花瓣的摆列比例、线条及色彩明暗对比上均基本相同，主要的区别为前者在玫瑰花周边衬有类似薄纱的装饰带。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两点：一、黄卫忠是否为美术作品《面料印花·红玫瑰》及《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的著作权人；二、斯威迪公司、思含公司是否存在相关侵权行为及如何承担法律责任。
争议焦点一。根据现有证据，美术作品《面料印花·红玫瑰》最早于2008年5月17日被黄卫忠发布在嘉兴信息网上并署名。而美术作品《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黄卫忠虽然于2010年8月18日进行了作品的自愿登记，且在著作权登记证书中载明其于2010年7月2日创作完成，但其又曾于2009年1月22日将该作品发布在嘉兴信息网上并署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即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之下，应认定在作品上署名的主体为作品的著作权人。
关于《面料印花·红玫瑰》作品权属的认定。斯威迪公司申请调取的（2014）浙长证字第162、413号两份公证书中记载的两幅图片与《面料印花·红玫瑰》相比玫瑰图案基本相同，但两幅图片发布的时间均晚于《面料印花·红玫瑰》作品发布于网络的时间，且两幅图片均没有相关权利人的署名。因此，基于《面料印花·红玫瑰》作品下的署名，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黄卫忠系该美术作品的作者。
关于《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作品权属的认定。《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与《面料印花·红玫瑰》相比，除了在主图玫瑰花的周围增加了类似薄纱的装饰带，其余并无不同，应系对美术作品《面料印花·红玫瑰》的演绎。斯威迪公司申请调取的（2014）浙长证字第162、413号两份公证书中记载的两幅图的玫瑰图案及周边设计互为镜像图，与《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相比，主图玫瑰花和类似薄纱的装饰带均基本相同，不同为该两幅图的玫瑰花周边还衬有花穗，而《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没有。斯威迪公司、思含公司认为，黄卫忠自愿登记《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作品时记载该作品创作于2010年7月2日，与（2014）浙平证字第625号公证书记载的黄卫忠在2009年1月22日将该作品发布在嘉兴信息网的事实相矛盾。同时，（2014）浙平证字第625号公证书记载的作品发布时间也晚于（2014）浙长证字第413号公证书记载的类似作品发布时间。基于上述两点理由，不能认定黄卫忠为《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作品的著作权人。对此，该院认为作品登记实行自愿原则，登记的创作时间不具有绝对的证明效力，若黄卫忠有相关证据证明实际的创作时间，应按实际事实予以认定，也不能因此来否认作品的权属。至于（2014）浙长证字第413号公证书记载的类似作品，虽然发布于网上的时间早于2009年1月22日，但该图片并未明确载明作品的权利人，结合《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系演绎《面料印花·红玫瑰》的事实，仍应综合认定黄卫忠系《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的作者。
综上，黄卫忠系美术作品《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及《面料印花·红玫瑰》的著作权人。本案审理过程中，斯威迪公司先后申请：1.对黄卫忠提交的作品和（2014）浙长证字第162号公证书中记载的发布于视觉中国网站的玫瑰图案是实物翻拍还是素描后彩绘形成的作品进行鉴定；2.（2014）浙长证字第162号公证书中记载的发布于视觉中国网站的玫瑰图案与被控侵权产品上的玫瑰图案是否相同，以证明黄卫忠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系剽窃他人作品。首先，申请鉴定的内容1在结果上不具有斯威迪公司所期待的证明作用。无论是否系实物的翻拍，只是该美术作品的呈现载体不同，但不能否认该美术作品的存在。内容2则属于法院审查的范围，并非可鉴定内容。其次，无论是黄卫忠在本案中提交的作品影印件还是公证保全记载的网络图片，均存在未知的格式转换，不能作为最原始的稿件进行鉴定。最后，斯威迪公司也未能证明具有鉴定内容1鉴定能力的合法鉴定机构。因此，该院对斯威迪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二。根据庭审查证的事实，斯威迪公司在其经营的网店上销售带有红玫瑰图案面板的即热式热水器。经比对，该热水器面板上的两幅图案中玫瑰花主图与黄卫忠创作的《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及《面料印花·红玫瑰》基本相同，系对《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及《面料印花·红玫瑰》作品的复制及演绎。在未经黄卫忠准许的情况下，生产、销售、网络发布带有该红玫瑰图案面板的即热式热水器的行为构成侵权。斯威迪公司、思含公司认可黄卫忠公证保全记录的网店系斯威迪公司经营，“SVD斯威迪”标识为斯威迪公司的商标，被控侵权的热水器由斯威迪公司生产，思含公司则委托加工并在贴牌后予以销售。考虑到网店上显示的涉案被控侵权产品的包装上标明生产商为思含公司，且展示的质量证书中亦载明网店所售涉案产品为思含公司生产，应认定斯威迪公司、思含公司系共同生产和销售涉案被控侵权热水器产品，构成共同侵权。黄卫忠诉请斯威迪公司、思含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涉案被诉产品，并停止在网上发布该产品图片信息的主张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损失。各方当事人均未能充分举证黄卫忠因斯威迪公司、思含公司侵权行为所受的损失及斯威迪公司、思含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基于黄卫忠法定赔偿的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相关规定，综合考量：1.斯威迪公司、思含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的方式、性质及主观恶意程度；2.涉案作品的性质、对被控侵权热水器产品价值的附加作用及在产品销售中所起得作用；3.被控侵权热水器产品网络销售时网页记载的销售、库存数量及该记载数量的证明效力；4.黄卫忠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所支出的必要且合理的费用，包括调查取证、聘请律师等因素，酌情确认斯威迪公司、思含公司连带赔偿黄卫忠经济损失35000元（包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六）、（七）项、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29日判决：一、斯威迪公司、思含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包括停止生产、销售、网络发布侵害黄卫忠《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及《面料印花·红玫瑰》作品著作权的热水器产品，并销毁成品及半成品；二、斯威迪公司、思含公司连带赔偿黄卫忠经济损失人民币35000元（含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黄卫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40元，由黄卫忠负担1900元，由斯威迪公司、思含公司共同负担2640元。
宣判后，斯威迪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黄卫忠在一审中提供（2014）浙平证字第625公证书的内容不具有真实性。黄卫忠不可能将2008年和2009年发表过的作品，自相矛盾地在登记证书上注明作品创作时间是2010年7月2日。二、2008年11月10日中关村在线网站已经出现与视觉中国网站上一致的图片，该图与黄卫忠提供的图片也高度一致。该网站上的图片2008年11月10日已经发表，这证明了该背景图案是黄卫忠抄袭而来。三、黄卫忠多次陈述该作品的主体部分即玫瑰图案是其素描然后输入电脑彩绘而成，实际上，无论是黄卫忠提供的公证书上的玫瑰图案，还是黄卫忠提供的作品影印件、嘉兴信息网上玫瑰图案，都是摄影作品。一审中，斯威迪公司、思含公司先后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但原审法院以该作品无论是摄影作品还是素描彩绘作品都不能否定黄卫忠的著作权为由驳回鉴定申请。斯威迪公司认为摄影作品和美术作品基本属性不同，无论是否存在格式转换，都不能够在二者之间转换。原审法院驳回鉴定申请是错误的。（2014）浙湖知初字第14号案件的被告长兴正远电器有限公司申请鉴定的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迪安鉴定中心）对视觉中国网上的玫瑰图案进行了鉴定，2015年6月1日，该玫瑰图案经迪安鉴定中心鉴定为使用摄影器材拍摄的实物摄影作品。虽然在黄卫忠向视觉中国网站发出律师函后，视觉中国网站为避免法律风险将网站会员上传的图片删除，只能证明该网站不是著作权人，不能证明黄卫忠是该作品著作权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卫忠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判决黄卫忠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思含公司未作答辩。黄卫忠当庭答辩称：一、黄卫忠是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人，在一审中黄卫忠提供了国家版权局的登记证书以及平湖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在2008年黄卫忠的作品已经在嘉兴信息网上发布过，因此黄卫忠是该作品的著作权人。关于登记证书上时间的问题，是因为版权局要求登记近阶段的日期。二、斯威迪公司、思含公司均没有合法使用权，即侵犯了黄卫忠的著作权。三、斯威迪公司自己构成侵权，却以侮辱的方式称黄卫忠剽窃他人作品，主观恶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黄卫忠和思含公司没有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斯威迪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为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用以证明斯威迪公司一审提交的视觉中国网站上的玫瑰图案是实物的摄影作品；证据二为斯威迪公司产品的实物样品，用以证明该实物样品是下载了上述图案印刷而成。对于证据二，黄卫忠没有异议；对于证据一，黄卫忠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鉴定书中的委托人均不是本案的当事人，该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仅是一家之言。关于拍摄时间，根据照相机调设的时间而定，不能将拍摄日期推定为这份作品产生的日期。黄卫忠作品的形成，经过反复拍摄、素描、电脑着色等等，所以该鉴定书不能推翻黄卫忠为本案作者的结论。对于斯威迪公司提交的证据二，本院认为，黄卫忠没有异议，应予认定；对于证据一，本院将在以下争议焦点的论述中加以认证。
根据斯威迪公司的上诉及黄卫忠的答辩，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斯威迪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
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与上述争议焦点密切相关的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主要有以下四份：一、黄卫忠主张其为美术作品《家用电器面板·玫瑰贴图》的著作权人，其提供了著作权登记证书作为初步证明，对于该份著作权登记证书，斯威迪公司和思含公司并无异议，应予确认。该份著作权登记证书明确记载作品“于2010年7月2日创作完成”。二、斯威迪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2014）浙长证字第162、413号公证书，黄卫忠对于该两份公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公证书所涉网站的图片均没有署名，很可能是黄卫忠的作品流传出后被他人转载。原审法院对于上述证据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在黄卫忠对于上述公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的情况下，上述公证书明确标注有图片的上传时间，分辨率、文件大小等参数，本院予以确认。三、黄卫忠为了证明其作品早在2008年5月17日和2009年1月22日两次署名发表在嘉兴信息网上而提交的（2014）浙平证字第625号公证书，斯威迪公司对于该份公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里面记载的内容与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的作品创作时间相矛盾，且网站上传的时间是可以经过后台修改的。本院认为，该份公证书是2014年2月18日作出，只能证明在当天嘉兴信息网上存在相应的网页和图片，在斯威迪公司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仅凭嘉兴信息网上的一个时间信息，并不足以黄卫忠所主张的待证事实。四、斯威迪公司二审提交的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尽管鉴定书中的委托人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但鉴定内容为对视觉中国网站上的玫瑰图案是实物的摄影作品还是人工绘画图像进行鉴定，与本案明显有关。本院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从图像焦点景深、照射光源、图像像素、局部细节等作出的鉴定具有一定的科学性，在黄卫忠未提供证据证明视觉中国网站上的玫瑰图案不是摄影作品的情况下，应当确认视觉中国网站上的玫瑰图案是实物的摄影作品。对于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卫忠在本案中主张要求保护的是美术作品，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第（十）项规定，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本案中，斯威迪公司提供的公证书证明在2009年3月24日视觉中国网站上的玫瑰图案已明确标注有分辨率、文件大小等参数，而司法鉴定意见书亦鉴定确认上述图案是实物的摄影作品。在黄卫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述图案是美术作品，而非摄影作品的情况下，应确认上述图案是摄影作品。另外，黄卫忠主张的美术作品根据著作权登记证书的记载完成于2010年7月2日，其另行主张在2008和2009年已发表，与其著作权登记证书的记载相矛盾，同时证明上述发表时间的公证书是2014年2月18日作出，在斯威迪公司对该公证书证明内容存在异议的情况下，仅根据该公证书中嘉兴信息网上的一个时间信息，不足以认定系黄卫忠主张的美术作品发表时间。综上，斯威迪公司在热水器面板上使用的玫瑰图案与2009年3月24日发表在视觉中国网站上的玫瑰图案完全相同，两者均为摄影作品，尽管该摄影作品与黄卫忠主张的美术作品存在着相同或相似之处，但由于作品的性质不同，摄影作品的发表时间也早于美术作品的创作完成时间，因此，斯威迪公司在本案中并不构成著作权侵权。
综上，斯威迪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第（十）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湖知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卫忠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均由黄卫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宇
代理审判员 陈 为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