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3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善文，男，1980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芙林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园垱街73号一层。
法定代表人：王宝晨。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亮，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坚，男，196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宏生，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崇德，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丽君，女，198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亮，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善文、福州芙林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芙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坚、原审被告周丽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5）晋民初字第2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善文，两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周丽君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王宇亮，被上诉人朱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宏生、陈崇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善文、芙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善文与朱坚之间是股权转让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朱坚夫妇投资入股芙林公司，参与芙林公司经营管理、行使股东权利、享受股东待遇，是芙林公司实际股东。案涉借据实质上是确认朱坚对芙林公司投资的出资证明，不具有客观性、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朱坚主张的借款金额前后矛盾。2.王善文累计向朱坚及其指定账户转账22195537元（含朱坚确认已收到的17343137.5元），一审未予认定，是错误的。3.朱坚恶意提起本案诉讼。4.根据《借款结算协议书》第一条关于“乙方（朱坚）向甲方（王善文）借款的最终债权凭证”的约定，被上诉人朱坚确认其已收到的17343137.5元属于上诉人王善文出借给被上诉人朱坚的款项。王善文与朱坚互负债务且相互抵销，本案《借款结算协议书》已履行完毕。
被上诉人朱坚辩称，其与上诉人之间仅有民间借贷关系，不存在投资关系，上诉人至今仍未还清欠款。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周丽君同意上诉人王善文、芙林公司的上诉意见。
朱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善文、周丽君共同返还借款1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7月1日起按照借款1100万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芙林公司对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还款责任。3.王善文、周丽君共同返还借款30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3年9月28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4.由王善文、周丽君、芙林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善文、周丽君系夫妻，二人于2013年1月4日登记结婚。林昭系朱坚的配偶。王宝晨系王善文之父。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期间，王善文向朱坚及林昭出具了一系列借据（共有27份借据），约定了借款金额、还款时间及逾期还款违约金等项。上述一系列借据经过合并后，王善文重新出具了三份借据。其中，2013年4月1日的一份借据载明：其于2013年4月1日向朱坚借到人民币800万元整，所借款项全部用于补充芙林公司流动资金，2013年5月1日还款，逾期按日欠款额1‰付违约金。芙林公司愿为王善文提供经济担保，并愿负连带法律责任。该借据备注部分载明2013年4月1日之前的借据作废。芙林公司在担保人落款处加盖公章。2013年5月2日，王善文在该借据备注下方写明，本借据因借款人王善文资金周转困难，逾期未还，申请延长借款时间，在未还清本金前此借据永远有效（本金捌佰万元，时间至还完本金为止）。2013年4月1日的另一份借据载明：其于2013年4月1日向朱坚借到人民币12.6万元整，所借款项全部用于补充芙林公司流动资金，2013年5月1日还款，逾期按日欠款额1‰支付违约金。芙林公司愿为王善文提供经济担保，并愿负连带法律责任。担保人落款处未加盖芙林公司的公章。2013年5月2日，王善文在该借据下方备注，本借据因还款人王善文资金周转困难，特申请延长还款时间，在未还完本金之前，此借据时间、金额永远有效。2013年4月7日的借据载明：其于2013年4月7日向朱坚借到人民币80万元整，所借款项全部用于补充芙林公司流动资金，2013年6月7日还款，逾期按日欠款额1‰支付违约金。芙林公司愿为王善文提供经济担保，并愿负连带法律责任。芙林公司在担保人落款处加盖公章。2013年5月2日，王善文在该借据下方备注，本借据因借款人王善文资金周转困难，特申请延长还款时间，在未还完本金之前，此借据时间与金额永远有效。
王善文另于2013年4月15日出具一份借据，载明：其于2013年4月15日向林昭（朱坚之妻）借到人民币200万元整，所借款项全部用于补充芙林公司流动资金，2013年6月15日还款，逾期按日欠款额1‰支付违约金。芙林公司愿为王善文提供经济担保，并愿负连带法律责任。担保人落款处未加盖芙林公司的公章。借据下方写有本借据在未还完本金之前，时间、金额永远有效。（林昭已表示该债权由朱坚主张。）
之后，2013年7月1日，朱坚与王善文、芙林公司签订《借款结算协议书》一份，载明：1.借款确认。（1）朱坚与王善文结算确认，截止2013年7月1日止，王善文结欠朱坚借款人民币1100万元，王善文另行出具《欠条》一份，作为借款的最终债权凭证，由朱坚保管。（2）本协议签订时，王善文已收回之前出具的各种债权凭证。2.借款担保方式。由于上述借款是朱坚陆续借给王善文，王善文未提供相应担保。2012年6月前后，本协议各方商定，由王善文对芙林公司进行增资，增资后将部分股权登记在朱坚指定的林昭名下作为王善文向朱坚借款的一种担保方式。芙林公司原注册资本金为1050万元，由王善文持有41.9%份额、第三方王宝晨持有53.1%份额。王善文以林昭的名义对芙林公司增资1000万元，增资后芙林公司的注册资本金为2050万元，增资后，王善文实际持有芙林公司70.24%份额，第三方王宝晨持有29.76%份额。但是，王善文将实际持有芙林公司股权份额中的48.78%指定登记在林昭名下，作为王善文尚欠朱坚1100万元本金和所产生利息的担保方式。该1000万元的增资款系王善文按照增资要求到位，朱坚和林昭没有支付该笔款项，也无须向王善文返还该款。（3）林昭不享有48.78%股权的任何权利和义务，不参与芙林公司的经营管理。林昭登记在工商档案中的48.78%份额，仅作为王善文向朱坚借款的担保方式，王善文向朱坚还清本协议约定借款本息之后，林昭将所持有的48.78%份额无偿返还给王善文，并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3.第三方保证。（1）芙林公司自愿为王善文向朱坚的借款本息向朱坚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保证的范围包括王善文尚欠朱坚的借款本金人民币1100万元和产生的利息，保证的期限为主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借款结算协议书》签订当日，王善文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根据2013年7月1日的《借款结算协议书》的结算约定，王善文确认截止至2013年7月1日止，尚欠朱坚借款共计人民币1100万元，利息按照借款的每月2.5%自2013年7月1日起计算。2013年7月2日，芙林公司出具担保函一份，确认为王善文向朱坚的借款人民币1100万元的本金和利息（按总借款的每月2.5%自2013年7月1日起计算）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到期之日起2年。
2013年7月1日结算后，王善文数次向朱坚汇款共计人民币7.8万元。
另查明，芙林公司于2012年7月30日办理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注册资本由人民币1050万元变更为人民币2050万元，林昭亦于当日登记成为芙林公司的股东，登记显示其认缴出资额为人民币1000万元，于2012年7月27日实缴，其他股东情况分别为王善文出资人民币440万元、王宝晨出资610万元。2013年7月16日，林昭与王宝晨签订《福州芙林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林昭将持有的芙林公司46.83%的股权以人民币960万元转让给王宝晨，转让费以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给林昭。2013年7月18日，芙林公司又进行股东变更登记，变更后登记的股东情况分别为林昭出资40万元、王宝晨出资1570万元、王善文出资440万元。芙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为王善文，2014年1月9日变更为王宝晨。
一审法院认为：朱坚自述《借款结算协议书》、欠条载明的人民币1100万元系四份借据结算得来，并提供一系列借据证明借款的由来，另提供大量与王善文的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其确有借款支付行为，同时还提供了王善文于2012年9月18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签字确认的五份结算材料证明其与王善文之间为有息借款。综合《借款结算协议书》、欠条及王善文在《借款结算协议书》签订前出具的一系列借据等证据，可以认定朱坚与王善文存在借贷关系，《借款结算协议书》是朱坚与王善文就双方于2013年7月1日前的借贷行为进行的结算，经结算，王善文结欠朱坚人民币1100万元。
王善文抗辩称林昭入股芙林公司后，其与朱坚为公司投资关系、林昭退还股权说明其已返还朱坚全部款项。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林昭登记为股东及转让股权时存在相应的对价支付事实，综合《借款结算协议书》明确的林昭登记为芙林公司的股东但并未实际出资，其系代王善文持有股份作为王善文向朱坚借款的担保的事实，应认定王善文的上述抗辩与事实不符，不能采信。
朱坚主张人民币1100万元系此前借款结算而来，王善文抗辩称原来借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但四张借据借款本金总和为人民币1092.6万元，其余部分仅为人民币7.4万元，现王善文未提供证据证明违约金的具体数额，故不能认定结算金额中所含违约金过高。
《借款结算协议书》、欠条是朱坚与王善文就双方之间的借款所作的结算，具有法律效力，王善文应当依约还款。《借款结算协议书》、欠条形成后，王善文已还款人民币7.8万元，该款应从应还款中扣除，故王善文应返还朱坚欠款人民币1092.2万元。朱坚主张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可以支持，但计息的本金应为实际借款本金人民币1092.6万元。芙林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王善文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义务。2013年7月28日借据系因独立的借贷行为产生，其主体与本案主体不一致，与本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审理，朱坚宜另案起诉。朱坚举证的证据显示本案借款均用于补充芙林公司的流动资金，非用于家庭生活，故朱坚主张周丽君共同还款不能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善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坚欠款人民币1092.2万元；二、王善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坚以人民币1092.6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自2013年7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三、福州芙林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的第一项承担连带还款义务；四、驳回朱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612元，由朱坚负担人民币2268元，王善文负担人民币104344元。
二审中，上诉人王善文提交以下证据：1.林昭赴土耳其旅游个人资料表；2.芙林公司税收完税证明。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上诉人王善文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另查，二审中，王善文认可朱坚自2011年起共向其转账2100多万元，朱坚亦认可王善文累计已向其支付17343137.5元用于偿还借款本息。
本院认为：
根据朱坚一审提交的《借款结算协议书》、欠条、银行转账记录、数十份此前的借据、王善文签字确认的五份结算材料，可以认定朱坚与王善文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上诉称朱坚、林昭夫妇与芙林公司之间是投资入股关系，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本院注意到，案涉《借款结算协议书》明确载明“王善文以林昭的名义对芙林公司增资1000万元……增资后，王善文实际持有芙林公司70.24%份额，王宝晨持有29.76%份额。王善文将芙林公司48.78%的股权份额指定登记在林昭名下，作为王善文尚欠朱坚1100万元本金和所产生利息的担保方式。该1000万元的增资款系王善文按照增资要求到位，朱坚和林昭没有支付该笔款项，也无须向王善文返还该款。林昭不享有48.78%股权的任何权利和义务，不参与芙林公司的经营管理。林昭登记在工商档案中的48.78%份额，仅作为王善文向朱坚借款的担保方式，王善文向朱坚还清本协议约定借款本息之后，林昭将所持有的48.78%份额无偿返还给王善文，并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鉴于上诉人未能证明朱坚之妻林昭被登记为芙林公司股东时实际出资了1000万元，未能证明朱坚、林昭夫妇参与了芙林公司经营管理、行使了芙林公司股东的权利，亦未能证明林昭向王善文之父王宝晨转让芙林公司股权时收取了相应对价，故本院采信被上诉人朱坚关于“林昭持股芙林公司作为王善文向朱坚借款的担保方式”的意见。上诉人的相关上诉意见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
案涉《借款结算协议书》第一条明确载明“甲乙双方结算和确认，截止至2013年7月1日止，甲方（王善文）结欠乙方（朱坚）借款人民币1100万元，甲方（王善文）另行出具《欠条》一份，作为乙方（朱坚）向甲方（王善文）借款的最终债权凭证，由乙方（朱坚）保管。”根据上下文语境，应当认定双方确认王善文尚欠朱坚借款1100万元。上诉人以前述条款含有“作为乙方（朱坚）向甲方（王善文）借款的最终债权凭证”等字眼为由，认为朱坚欠王善文借款，并认为“王善文与朱坚互负债务且相互抵销，本案《借款结算协议书》已履行完毕”，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自2011年起，朱坚累计向王善文支付2100多万元，王善文累计向朱坚支付17343137.5元。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期间，王善文向朱坚、林昭夫妇出具了27份借据，双方结算后，王善文于2013年4月初重新向朱坚出具了三份金额分别为800万元、12.6万元、80万元的借据，加上王善文于2013年4月15日另行向朱坚出具的200万元的借据，上述四张借据借款本金总和为1092.6万元。2013年7月1日，双方签订《借款结算协议书》，王善文确认尚欠朱坚借款共计人民币1100万元。据此，本院有理由采信朱坚关于“案涉《借款结算协议书》、欠条载明的1100万元系双方上述四份借据结转而来”的意见。上诉人认为案涉借据不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却未提交相应反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借款结算协议书》、欠条是朱坚与王善文就双方之间的借款所作的结算，具有法律效力，王善文应当依约还款。芙林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王善文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义务。
综上所述，王善文、芙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612元，由王善文、芙林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代理审判员 魏 昀
代理审判员 官永琪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栩
（2016）闽01民终3781号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