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21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抚顺市正大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新抚区新抚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玲，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荣贵，辽宁容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抚顺市正达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新抚区新抚路*号。
法定代表人：矫凤丽，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中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抚顺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新抚区迎宾街*号楼。
负责人：李迎军，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勇力，辽宁必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新抚区迎宾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英伟，该区区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华爱心基金会。住所地：北京市西直门南大街*号国二招*座5323-5309。
负责人：邢凯，该基金会北京代表处首席代表。
再审申请人抚顺市正大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建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抚顺市正达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达开发公司）、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中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抚顺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环公司）、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抚区政府）、中华爱心基金会（以下简称爱心基金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3日作出的（2014）辽民一终字第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正大建筑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回迁安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不仅涉及双方之间的关系，还关乎本案其他当事人利益的事实错误。抚顺市政府给予该地块改造财政补贴、各项优惠政策包括了正大建筑公司回迁安置的面积，不存在损害本案其他当事人利益的情形。2.认定签订协议时及产权证办理前房屋已经拆除的事实错误。客观事实是正大建筑公司与正达开发公司于2002年3月26日签订《回迁安置协议书》时房屋已拆除。房产产权交易部门要求购买此房屋后，将该五处房屋拆除。二审法院没有证据证明正大建筑公司在与原抚顺市橡胶一厂（以下简称橡胶一厂）履行房屋产权交易时，该五处房屋已拆除。《房地产价格评估表》明确记载“该房屋位于二道街，目前已拆迁”，并非房屋已拆除。3.二审法院在开庭时并没有通知、告知要求证人出庭接受质证，却在判决书中以证人未到庭为由否认正大建筑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4.两公司签订的《回迁安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与双方的债权债务无关。正大建筑公司与橡胶一厂签订房屋买卖承诺书时，房屋没有拆除，该买卖协议没有履行完毕，橡胶一厂终止了该协议。正大建筑公司以140万元的价格与橡胶一厂达成房屋买卖承诺书。因正大建筑公司资金暂时紧张，而正达开发公司尚欠正大建筑公司330万元，故，经双方协商由正达开发公司向橡胶一厂支付50万元购房款，加上正达开发公司已付给橡胶一厂的50万元，共计100万元，抵销正达开发公司欠正大建筑公司100万元的欠款。5.一审法院将正大建筑公司依法履行招投标程序取得工程建设项目，认定为关联企业间的非法经营活动，认定正大建筑公司与正达开发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及认定正达开发公司利用优势地位，居中促使橡胶一厂与正大建筑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的事实错误。橡胶一厂清算组不是该五处房屋动迁、交易时的当事人，其出具的材料不能反映当时的真实情况，一审法院不应采信。（二）一审法院程序存在错误。本案起诉后，正达开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请求向橡胶一厂法定代表人池连洪调查取证。但一审法院不予调取，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正大建筑公司购买橡胶一厂房屋，依法取得了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一审法院在未撤销产权证的情况下，判决交易及补偿无效，属于程序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颁布于2011年1月21日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该条例对本案没有溯及力。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认定为无效合同的认定错误。综上，正大建筑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及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被申请人正达开发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国务院、抚顺市政府颁布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的规定，从2004年5月14日起，正达开发公司不再承担涉案地块改造工程的民事责任，应由新抚区政府和中环公司承担千金路南棚户区改造工程的民事责任。请求做出公正判决。
被申请人中环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中环公司不是《回迁安置协议书》的相对人，正大建筑公司对中环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二）正达开发公司与橡胶一厂于2001年6月20日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合法有效，正达开发公司对橡胶一厂的安置补偿已实际履行完毕，正大建筑公司称增加动迁补偿4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三）正大建筑公司与正达开发公司签订的《回迁安置协议书》的确关乎本案其他当事人的利益。（四）正大建筑公司与橡胶一厂签订五份《房地产买卖契约》时，橡胶一厂的房屋已经拆除，是被原始书证证明了的客观事实。（五）一审法院认定正大建筑公司、正达开发公司及实业公司是关联企业，有充分证据证实，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正大建筑公司的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新抚区政府提交意见称：（一）正大建筑公司与正达开发公司签订的《回迁安置协议书》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且正大建筑公司以该协议起诉损害了本案其他当事人的利益。（二）正达开发公司与橡胶一厂签订五份《房地产买卖契约》时，橡胶一厂仓库已经拆除，没有真实的标的物存在，正大建筑公司对该契约涉及的房屋已经丧失物权。（三）事实上给橡胶一厂安置补偿的是正达开发公司，且已经实际履行完毕，正大建筑公司称增加动迁补偿4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四）一审法院认定正大建筑公司与正达开发公司是关联企业，有充分的证据依据，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正大建筑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根据正大建筑公司申请再审的事由，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审查：
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存在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正大建筑公司主张正达开发公司、中环公司、新抚区政府、爱心基金会应向其安置原由橡胶一厂所有的建筑面积为1402.5平方米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或支付相应的拆迁安置补偿款。经查，涉案房屋原所有人橡胶一厂已于2001年6月20日与当时的拆迁人正达开发公司签订了《房屋拆迁货币安置协议书》，约定一次性货币安置费为100万元。协议签订后，正达开发公司分别于2001年7月5日、8月7日、8月13日、8月14日、8月15日共计支付100万元，可见涉案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已经履行完毕。正大建筑公司主张因正达开发公司尚欠其欠款330余万元，故，正达开发公司之前给付橡胶一厂的50万元以及此后分次给付橡胶一厂50万元是代替正大建筑公司支付的购房款，用以抵销双方的部分债务，正达开发公司对此也表示认同。但经审查，正大建筑公司与正达开发公司均系案外人原抚顺市实业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实业公司）组建，两公司在签订案涉有关合同时，正大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为正达开发公司的股东，两公司部分股东相同，且正达开发公司的股东作为正大建筑公司的经办人在涉案合同上签字，此一系列事实足以证实正大建筑公司与正达开发公司之间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项“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所规定的关联关系的情形。在涉案合同签订时，两公司无论是在经营管理上还是在利益上均具有关联关系。与此同时，橡胶一厂的记账凭证中记载的向正达开发公司收取款项的性质为“补偿款、暖气费”，并非正大建筑公司的购房款，且正大建筑公司提供的五份《房地产买卖契约》中的总金额也仅为40万元，并非其主张的140万元，因此，正达开发公司向橡胶一厂支付的100万元不能认定是代替正大建筑公司给付的购房款。一、二审法院基于两公司所存在的关联关系，对双方自认的欠款以及抵销债权债务的事实未予确认并无不当。对于正大建筑公司与正达开发公司之间签订的《回迁安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正达开发公司在已经向原房屋所有权人橡胶一厂支付了全部拆迁安置补偿费，并对涉案房屋已经拆除完毕的前提下，仍然同意向正大建筑公司给予拆迁安置补偿，此行为明显有悖常理，而无论是正大建筑公司还是正达开发公司对此均未作出合理解释。结合正达开发公司与正大建筑公司之间存在的关联关系，以及此后正达开发公司无力对涉案棚户区继续进行拆迁安置的客观事实，可以认定正达开发公司与正大建筑公司签订《回迁安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存在谋取不当拆迁安置补偿的意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所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该两协议应属无效，一、二审法院驳回正大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至此，本院认为，一、二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正确。正大建筑公司再审申请中所提出的其他相关问题均为一审法院或二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中的论理内容，并非是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一是正大建筑公司与正达开发公司签订涉案协议是基于涉案棚户区的改造而形成，加之因正达开发公司无力开发而转由新抚区政府作为责任主体，并由爱心基金会和中环公司负责执行，故二审法院认定该两份协议关乎本案其他当事人利益并无不当。二是对于涉案房屋何时拆除，协议双方当事人均不能明确说明，二审法院结合一审庭审笔录、《房地产价格评估表》、房屋档案等材料予以论述，且结合前述内容，涉案房屋究竟何时拆除并不对本案的结果产生实质影响，二审法院对此论述并非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三是申请证人出庭是当事人的诉讼义务，而非人民法院的职责，只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之情形的，人民法院才能依职权通知证人出庭作证，而本案并不存在上述情形。四是对于正大建筑公司所称一审法院存在的问题，经审查亦属于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的论述内容，亦不属于生效判决所认定的基本事实。总之，正大建筑公司所称之事实缺乏证据支持，其所提出之诸项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
二、原审法院是否存在未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形。正大建筑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起诉后，正达开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请求向橡胶一厂的法定代表人池连洪调查取证，但一审法院未予调取。对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包括：（一）证据由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无权查阅调取的；（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三）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按照正大建筑公司所称，申请调取证据的当事人为正达开发公司，而并非其自身，并且正达开发公司并未向本院申请再审，故，在正大建筑公司未向一、二审法院书面申请调查收集证据的前提下，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之规定申请再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存在错误。本案生效裁判是二审判决，正大建筑公司应当针对二审判决申请再审，而其就法律适用方面的再审申请均是针对一审判决所提出，并未针对本案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方面提出申请。因此，其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申请再审缺乏法律依据，对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正大建筑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及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抚顺市正大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志弘
审 判 员 董 华
审 判 员 苏 戈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裴 跃
书 记 员 张 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