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2民终7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永春，男，1975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个体水果店业主，住江西省乐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平市高雪华水果经营店，住所地乐平市珠海中路。
经营业主：高雪华（系林永春妻子），女，1978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水果店业主，住江西省乐平市洎阳街办枫树林村**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长水，男，195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身份证住址江西省乐平市，现住江西省乐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思金（系范长水儿子），男，198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西省乐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庆龙，乐平市洎阳街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自刚，男，195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乐平市粮食局植物油厂下岗职工，住江西省乐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立夫，江西护三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海林，男，1966年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西省乐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水平，男，196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西省乐平市。
范长水与林永春、刘自刚、马海林、胡水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由乐平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8日作出（2015）乐民一初字第1091号民事判决。林永春、刘自刚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6）赣02民终540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追加乐平市高雪华水果经营店为本案被告，审理后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2017）赣0281民初126号民事判决，林永春、乐平市高雪华水果经营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永春、高雪华水果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并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请；2、改判被上诉人范长水因提供劳务导致的损害由接受劳务的被上诉人刘自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将林永春、刘自刚列为本案被告不当。本案将高雪华水果店列为被告后不应再将林永春列为被告，同时刘自刚是乐平市钢强防护门店的业主，应将乐平市钢强防护门店列为被告。2、本案发回重审后，才将高雪华水果店列为被告，已超过法律规定的1年的诉讼时效的规定。3、上诉人将高雪华水果店的门面更新招牌的事项由刘自刚承揽，包括了拆旧的、更换新的事项，即谈好的70元/平方米包含了拆除旧广告牌和安装新的广告架子。4、刘自刚是实际雇佣人，并非介绍人。刘自刚为将旧广告牌拆除，通知马海林来完成，他们之间是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的关系。5、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最大的受益人是错误的，本案真正受益的人是刘自刚。
刘自刚答辩称，70元/平方米不包含拆旧广告牌的费用，刘自刚介绍他人来拆旧广告牌时林永春在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范长水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认定范长水承担40％的责任过高，应予考虑适当减轻责任。
马海林答辩称，是刘自刚叫我去拆广告牌的，200元由我们三人平分，我们三人都是劳务提供者，我和胡水平不应承担本案责任。
胡水平答辩意见和马海林意见相同。
范长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572194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乐平市高雪华水果经营店（以下简称高雪华水果店）位于乐平市××路，是林永春和其妻子高雪华共同经营的水果店。2007年11月29日，该店经注册登记（注册号360281600005436）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高雪华。2015年3月初，高雪华水果店因业务需要，店内重新装修、门面更新招牌，林永春负责装修管理。因林永春不认识制作新招牌铁框架的工匠，由帮其店内装修的木工汪师傅介绍，与搞电焊的刘自刚联系，后经汪师傅、林永春、刘自刚三人在场洽谈并口头约定，由刘自刚承揽（包工包料）制作店招牌内框的铁架子，高雪华水果店（含铁架子安装在内）按铁架子面积每平方人民币70元价格，计算价款给付刘自刚。同月10日，林永春发现原旧招牌自己拆卸不了，于是打电话叫刘自刚帮忙请人为其拆卸，新焊的铁架子才能安装。同月11日，刘自刚与其另一电焊李师傅（帮工），将焊接好的铁架子运至高雪华水果店现场，刘自刚按事先林永春的委托，先向马海林打电话，说有拆旧招牌的工夫（事情）做，马海林随即邀上胡水平，当时，范长水在场听到了马海林的通话，随之与马海林、胡水平各自带上了铁锤、撬棍、绳索等工具来到现场，参加拆卸高雪华水果店旧招牌工作。马海林、胡水平对范长水加入工作，未表示反对。马海林问起刘自刚拆旧招牌的工钱，刘自刚告知了拆招牌工钱为人民币200元，马海林表示同意。当时，林永春在场，未对刘自刚回答的工钱数额，表示反对。在实施拆卸招牌过程中，范长水和马海林、胡水平搭起了刘自刚安装用的“脚手架”，马海林上去后，后因方便去卫生间离开，胡水平拉施工现场“隔离带”，范长水一人上了“脚手架”，对高雪华水果店旧招牌实施拆卸工作，不久，范长水突然从“脚手架”上跌落摔下受伤。之后，被送往乐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1天（2015年3月11日至2015年4月11日），花医疗费72144.54元。出院诊断为：急性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1、双侧颞顶影膜下血肿，2、左颞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并少量硬膜外血肿，3、左颞巨大硬膜外血肿，4、右颞顶骨折，5、右颞叶脑挫裂伤，6、颅内积气，7、双侧肺挫伤，8、双侧血胸，9、左颞皮肤裂伤及头皮血肿。出院医嘱：出院后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及功能锻炼，注意颅骨缺损区防护，术后3-6个月行颅骨修补术，不适请随诊，全休三个月。2015年3月12日，范长水儿子与被告等共同到乐平市洎阳司法所调解，林永春同意付20000元，刘自刚同意从人道主义付5000元。2015年9月18日经景德镇昌南神经病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为：1、颅脑处伤后智能障碍（中度），颅脑外伤后癫痫发作，2、生活能力、社交能力明显受损，3、建议进一步康复治疗。2015年9月30日经乐平华正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为：1、一个四级伤残，两个十级伤残，2、后续医疗费为49600元，3、“三期”鉴定：误工210天，护理100天，营养100天。
林永春和高雪华水果店主张的范长水申请追加高雪华水果店为被告，就应撤回林永春为被告，即使高雪华水果店承担责任，但也过诉讼时效，应驳回范长水对高雪华水果店的诉请。因其主张的事实与法律相悖，且理由不成立，故不予采纳。即林永春是本案适格的被告，追加高雪华水果店为本案被告，未过时效，林永春、高雪华水果店应承担本案责任。
另查明，范长水、马海林、胡水平均陈述，刘自刚打电话给马海林说有拆（高雪华水果店的旧招牌）架子事（工夫）做，马海林接电话后叫胡水平，范长水听到了有事做，也自带铁锤、撬棍等工具随马海林、胡水平俩参与拆架子工作，当时，马海林、胡水平对范长水参与拆架子工作未表示反对，加之，马海林、胡水平均陈述200元拆架子工钱是与范长水三人平均分配的。故认定范长水与马海林、胡水平三人是拆高雪华水果店旧招牌工作的共同做事人。
林永春虽陈述拆旧架子工钱200元，是刘自刚支付的，但其又陈述，刘自刚焊水果店招牌的铁架子，按每平方米70元计算价款，但刘自刚焊接铁架子的钱，不包括拆架子的200元工钱在内。同时，范长水提供的乐平市洎阳街办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座谈调解笔录》中，“范长水儿子范思金与林永春是当事人，刘自刚是介绍人身份参加的…”。另，范长水使用刘自刚安装铁架子的脚手架，是免费借用的，范长水受伤不是因脚手架的原因而受伤。且林永春陈述拆旧架子工钱200元是刘自刚支付的，但林永春对此举证不能。综上，根据原、被告对此争议的理由，按照“谁受益，谁出资”的原则，应认定林永春、高雪华水果店是最大受益人，拆架子的200元工钱应由林永春、高雪华水果店承担，范长水和马海林、胡水平三人是劳务人，林永春、高雪华水果店雇用人。刘自刚承揽制作高雪华水果店招牌的铁架子与范长水和马海林、胡水平共同拆高雪华水果店的旧招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刘自刚在范长水和马海林、胡水平三人共同拆高雪华水果店旧招牌的劳务中，仅是同介绍刘自刚制作铁架子的木匠汪师傅一样起介绍人的作用。根据上述事实，林永春、高雪华水果店在本案中是最大受益人，在本案中应共同承担60%责任；范长水在高空作业中，在未有任何安全设备和安全器材的情况下，未考虑自己年龄、能力等因素，疏于大意作业是事故发生的诱因，因此，范长水本人应在本案中承担安全过失责任，即40%责任。刘自刚、马海林、胡水平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应不承担责任。
范长水是农业户口，但其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和乐平市洎阳街道办事处鹅头山居委会的证明，不符合书证的相关规定，其证明效力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故范长水的残疾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为宜。据此，范长水的具体赔偿项目、赔偿标准及计算金额，应依法核准计算，具体计算如下：1、医疗费（按原一审案卷原告提供的7份票据计算，且含后续治疗费在内）123904.54元；2、误工费[以原告鉴定误工期为210天，按江西省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收入（农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农民人均年消费支出）每天59元计算]12390元；3、护理费（以原告鉴定护理期为100天，按120元/天计算）12000元；4、交通费（按原告住院8天，每天15元计算）62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31天，按50元/天计算）1550元；6、营养费（以原告鉴定营养期为100天，按50元/天计算）5000元；7、残疾赔偿金（原告一个伤残四级，两个伤残十级，合计系数74%。按2016年度江西省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2138元/年标准计算）179642.4元；8、精神抚慰金酌定30000元;9、鉴定费用（按票据计算）1800元。上1-9项共计人民币366906.94元。按林永春、高雪华水果店共承担60%责任计算，合计人民币220144.16元，扣除诉前已付20000元，实际还应支付200144.16元。尚剩款项，由范长水自理。
综上所述，2015年3月初，林永春负责其夫妻经营的高雪华水果店重新装修，因林永春不认识制作招牌铁架子的工匠，由帮其店内装修的木工汪师傅介绍、联系，找到了搞电焊的刘自刚，经洽谈口头约定，高雪华水果店的铁架子交由刘自刚包工包料承揽、制作，含铁架子安装，林永春按铁架子面积人民币70元/平方的价格，计付给刘自刚。因旧招牌拆卸困难，需要重新雇人拆卸，林永春委托刘自刚帮忙介绍，由马海林、胡水平和范长水承包拆卸，工钱为人民币200元。在拆卸中，范长水在没有任何安全设施，马海林、胡水平未在场作安全提示的情况下，疏忽大意就开始拆卸工作，导致摔下受伤。现构成一个伤残四级，二个伤残十级的严重后果。林永春、高雪华水果店在本案中是最大受益人，在本案中应共同承担60%责任；范长水在高空作业中，在未有任何安全设备和安全器材的情况下，未考虑自己年龄、能力等因素，疏于大意作业是事故发生的诱因，因此，范长水本人应在本案中承担安全过失责任，即40%责任。刘自刚、马海林、胡水平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应不承担责任。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林永春、高雪华水果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范长水因劳务损害引起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生活补助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共计366906.94元的60%，合计人民币220144.16元。扣除诉前预付的20000元，还应给付200144.16元。余款由范长水自理；二、驳回范长水对刘自刚、马海林、胡水平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范长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22元，由范长水负担3808元，林永春、乐平市高雪华水果经营店负担5714元。
二审中，刘自刚提供一份工商信息，即乐平市钢强防护门店已于2011年12月22日被注销，以证实上诉人要求将刘自刚的乐平市钢强防护门店追加为本案当事人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范长水拆除旧广告牌系提供劳务一方，接受劳务一方应如何认定。
本案中，上诉人为水果店更新广告牌，将制作店招牌内框的铁架子，按铁架子面积每平方人民币70元价格承揽给刘自刚完成。该约定的70元/平方米的价格包含将制作的铁架子安装上去，对此事实，均不持异议。上诉人称谈好的70元/平方米即包含制作铁架子及安装，也包括将旧的广告牌拆除下来。而被上诉人刘自刚称不包括拆除旧广告牌的事项。由于双方只是口头协议，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各执一词。同时，上诉人林永春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拆旧广告牌的200元不包含在70元/平方米内，这与上诉人的上述主张存在自相矛盾。
根据本案事实及证据，上诉人将更换广告牌的铁架子事项交由刘自刚承揽，约定价格为70元/平方米（包安装）。旧广告牌的架子从外观上看是木头架子，当时双方可能并未考虑到拆除旧广告牌的木头架子会出现一定的难度（拆除时发现原固定木头架子处有铁制物），如果拆除旧广告牌没有什么难度，估计被上诉人刘自刚会自行顺便将木头架子拆下，然后将新广告牌的铁架子安装，也不会为此发生更多费用。由于发现拆除旧广告牌的木头架子有难度，只能另行花钱请他人来拆除。这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自刚均未料到的事情。为此，通过刘自刚叫来被上诉人马海林（马海林叫来胡水平、范长水自愿加入），在水果店门口谈好200元的拆除费用，上诉人林永春也在现场，未表示反对。
本案中，由于上诉人不能举证证实其与被上诉人刘自刚约定的70元/平方米价格中包含拆除旧广告牌的费用及事项，且由于发现拆除旧广告牌时出现难度，需另行请人来拆除并发生费用，在刘自刚叫来的马海林并谈价钱时在场且未提出反对意见。同时，上诉人林永春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拆旧广告牌的200元不包含在70元/平方米内，故一审法院从实际受益人的角度认定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责任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林永春提出不应将其列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经审查认为，本案在第一次发回重审后，将高雪华水果店追加为被告，高雪华系经营者，同时，林永春与高雪华系夫妻关系，共同经营该水果店，一审法院将林永春列为本案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要求将刘自刚的乐平市钢强防护门店列为当事人，由于该门店已于2011年12月22日被注销，且本案认定刘自刚不承担责任，故上诉人该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此外，上诉人认为，一审追加高雪华水果店为被告时已过1年的诉讼时效，该主张于法相悖，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永春、乐平市高雪华水果经营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3元，由上诉人林永春、乐平市高雪华水果经营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亮常
审判员 陈苾铃
审判员 程丽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吴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