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终字第24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精武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兖州区鲁王西路55号。
法定代表人：汪某。
委托代理人秦某。
委托代理人李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某。
委托代理人王某。
上诉人山东精武食品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5）兖民初字第1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东精武食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某甲、被上诉人许某的委托代理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许某系“玖武鸭”系列产品济南营销店负责人。原告山东精武食品有限公司网站信息显示“玖武鸭”品牌隶属于原告。2013年夏天，品牌营销专家许某先生正式加盟“玖武鸭”。玖武鸭全国营销总部正式落户济南市。2014年春节新春贺词落款为“全国营销总部总经理许某”。玖武鸭全国营销中心地址“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会展西路世通新生活家园南区别墅4-2”，同时显示其人力资源部、销售部、市场部的联系电话。（在兖州区仲裁委审理中，原告对被告提交的原告网站资料打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在本院审理中予以否认）。2014年7月8日，原告向被告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济南营销部费用报销原始单据如下：2013年6月-8月费用报销单据，9月-10月费用报销单据，11月费用报销单据，12月费用报销单据4本；2014年1月、2月、3月、4月、5月、6月费用报销单据共计6本；李某乙华费用报销单据2013年7月-11月合计5本。济南营销部合计收到款项：人民币1418100元。济南营销部费用报销凭证总支出：人民币1409418.47元。济南营销部余额合计：人民币8681.53元未交。特此证明！山东精武食品有限公司（盖章）”上述济南营销部费用报销原始单据共15本，原告没有向本院提供，也没有提交济南营销中心工资支付情况的证据。2015年3月3日，济宁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了申请人许某与被申请人山东精武食品有限公司劳动报酬及赔偿金争议案，同年6月济宁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本裁决书生效后10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下列费用：（一）2014年5、6、7月份的工资32895.49元；（二）2013年7月1日到2014年5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44408元；（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9384元。共计216687.49元。2015年7月10日原告（被申请人）不服济宁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对济宁市兖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兖劳人仲案字（2015）第6号裁决书的第一、二、三项的错误裁决进行纠正，依法判令原告不承担支付和赔偿义务；2、判令被告赔偿因其伪造虚假证据“介绍信”而产生的费用5219.7元。被告认为，原告山东精武食品有限公司与被告许某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违反劳动合同法等法律规定，仲裁结果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清楚，请法院依法判决，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原、被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的各项费用是否应当支持；3、原告主张的因鉴定支出的损失5219.7元应如何承担。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用人单位做出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人事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提供第16号证据：2014年7月8日由原告向被告出具的证明一份，能够证明原告收到被告负责的济南营销部2013年6-12月份4本；2014年1-6月份6本。李某乙华费用报销单据2013年7月-11月5本，济南营销部合计收到款项：人民币1418100元。济南营销部费用报销凭证总支出1409418.47元，余额合计8681.53元。被告提供的第10-14号由原告公司负责销售的与济南沟通联系的负责人武某2014年7月16日签字确认的员工工资卡账号、大件办公用品汇总表、济南销售部客户信息一览表、未领用的办公用品库存盘点、2014年7月16日的报销费用单据、余额情况证明以及原告在兖州区仲裁委提交的2013年9月18日、12月27日，2014年1月27日、3月19日、4月23日、6月4日的会计凭证显示以及被告提供的证据5原告网站资料一宗所记载的情况，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原告对以上证据没有做出合理解释，也未否认武某的签名。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能够证实原告与被告负责的济南营销部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原告在济宁市××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承认被告提供的原告网站资料的真实性后又否认，显属不妥，对其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第16号证据还能够证实原告持有济南营销部原始单据、支付凭证及费用报销单据共15本，在本院庭审过程中，原告没有提供，应当承担有证不举的法律后果。原告主张与被告之间系加盟合作关系，但没有提供双方系加盟合作关系的有效证据。庭审中，虽然原告提供了1-3号证据，但不能有效的证实双方系加盟合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结合被告提供的其他证据材料，原告与被告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应认定双方系劳动关系。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1、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工资应当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本案中，被告主张每月工资25000元，但未就工资的确定标准、支付方式提供相应的证据；对被告在原告处的工作年限及工资支付的情况，原告应付举证责任，原告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于2013年6月1日到原告处工作至2014年7月16日止及原告拖欠被告2014年5、6、7月份工资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作为原告的高级管理人员，负责济南营销部的工作，在双方未就工资标准提供证据的前提下，计算工资的标准应以不超过用工所在地职工平均工资的三倍为宜。2、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为劳动关系，原告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要求原告支付2013年7月1日到2014年5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3、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对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原告应负举证责任，原告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告主张的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本院予以认可。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因被告提供的“介绍信”经鉴定，在书写时间上存在瑕疵，但该证据并不能当然推翻对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事实的认定。对原告造成的损失5219.7元，原、被告各承担50%。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某发（2015）12号）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山东精武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许某下列费用：（一）2014年5、6、7月份的工资32895.49元；（二）2013年7月1日到2014年5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44408元；（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9384元。共计216687.49元；二、被告许某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鉴定损失费2609.8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山东精武食品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没有给付工资的义务；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因其伪造虚假证据介绍信而产生的费用5219.7元。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交往之初，被上诉人自称是品牌营销大师，有意加盟经销上诉人的产品，但又表示缺乏资金。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与被上诉人私交不错，在被上诉人承诺每年能做3000万元到5000万元的销售额的前提下，上诉人同意借给被上诉人资金组建公司。2014年7月8日，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所作所为与其加盟之时的承诺不符，不要说其承诺年销售额达到或超过3000万元，就连被上诉人订制的几万元的鸭制品至今还保存在我公司成品仓库中。在这种情况下，我公司决定对其停止资金支持并核实资金去向，并要求查阅他的财务账簿，这也是武某收回被上诉人的财务凭证的前因后果。我公司的考勤表、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工资发放表均无被上诉人的名字和签字，我公司也从未成立或注册“山东精武食品济南营销中心”。因此，不存在被上诉人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之说。二、山东长城梅地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已为被上诉人缴付了74个月的养老保险费，这也说明被上诉人与该公司已建立了六年多的劳动合同关系，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可以存在劳动关系。三、被上诉人伪造证据，应承担5219.7元的鉴定费。
被上诉人许某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依法不能成立，仲裁及一审法院认定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劳动关系，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不存在任何加盟关系，上诉人上诉状中陈述上诉人决定由武某收回财务凭证，这也说明上诉人认可武某与被上诉人之间交接的相关记录。证实武某所签字的交接记录是上诉人授权武某的行为。从而证实上诉人欠发被上诉人工资的事实。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三、对于上诉人第二项诉讼请求我方认为不能成立，鉴定结论并没有认定证据是伪造的，介绍信的公章是上诉人单位的，不存在伪造。且该请求属于赔偿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虽然被上诉人未上诉，上诉人认为对一审的错误二审应予以纠正，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请求。综上，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违反劳动合同法及法律法规的规定，仲裁及一审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加盟关系；二、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三、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四、鉴定费用应当如何承担。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加盟关系，被上诉人主张双方是劳动关系。本院认为，正常的加盟关系应当是加盟人向被加盟的企业支付加盟费并支付购买被加盟企业产品的费用。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支付任何款项，反而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银行账户中先后汇入了140余万元，用于济南营销部的运营。而且在双方关系终止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济南营销部报销原始单据。显然双方并非加盟关系，一审认定双方系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上诉人自2013年6月1日起到上诉人济南营销部工作至2014年7月8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始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提供劳动共计13个月零8天，已超过一年的时间，故双方形成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法律规定支付双倍工资的前提是用工超过一个月但未满一年且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本案已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可以支付双倍工资的条件。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11个月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不当。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自2014年6月1日起形成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在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下，亦无证据证明双方是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于2014年7月8日解除了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一审法院关于该项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6月11日的介绍信形成时间与记载时间不一致，被上诉人有造假嫌疑，而被上诉人称该介绍信不存在造假的地方。上诉人因此申请对介绍信的内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署期为“2014年6月11日”《介绍信》中黑色手写字迹形成时间晚于样本署期为“2014年6月17日”《费用保险单》中黑色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因此，被上诉人确实对于其提交的《介绍信》这一证据的形成时间存在造假行为。被上诉人的该行为是造成上诉人支出5219.7元鉴定费的根本原因。故该鉴定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5）兖民初字第16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5）兖民初字第16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山东精武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许某2014年5、6、7月份的工资32895.49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9384元；
三、变更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5）兖民初字第16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许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山东精武食品有限公司鉴定费5219.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精武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真
代理审判员 史海洋
代理审判员 闫昱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翠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