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4刑终3号
原公诉机关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某甲，男，汉族，1973年11月14日出生，大专文化，民警，住抚顺市新抚区。因本案于2015年2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抚顺市第一看守所。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女，汉族，1981年9月18日出生，初中文化，个体经营者，住抚顺市东洲区。
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审理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胡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2015）新抚刑初字第0016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胡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抚顺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徐娜、窦威出庭履行职务，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胡某甲系民警，与被害人王某甲系朋友关系。2015年2月4日晚，胡某甲开车载着王某甲来到宾馆207房间住宿。次日零时许，二人因琐事发生争执，被告人胡某甲用啤酒瓶、刮眉刀等物品将被害人王某甲头部、脸部、身上多处打伤。当日，被害人王某甲到抚顺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头部外伤，头皮裂伤，头皮血肿，面部皮裂伤，胸部皮裂伤，右腕部皮裂伤，多发肋骨骨折（左3、4、5），双下肢多发皮裂伤，右足背伸肌腱裂伤，右肩关节骨挫伤，右肩斜方肌挫伤。经抚顺公正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据委托人介绍及医院病志记录，王某甲被他人用锐器划伤，本例此次外伤造成王某甲面部、胸部、肢体多处皮裂伤，现检查见王某甲以上部位划伤创13处，缝合创口总长度58.8cm。参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11.2轻伤一级b）创口或者瘢痕长度累计40.0cm以上之规定，王某甲皮肤损伤评定为轻伤一级。据委托人介绍及医院病志记录，王某甲胸部被人打伤，本例此次外伤造成王某甲左侧第3、4、5前肋不全骨折。参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6.5轻微伤a）肋骨骨折；肋软骨骨折之规定，王某甲胸部损伤为轻微伤。2015年2月6日，被告人胡某甲被带到公安机关进行讯问。后抚顺市公安局刑事案件侦查大队先后于2015年3月6日、2015年5月7日委托大连第七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吉林省神经精神病医院对被告人胡某甲在作案时的精神状态及刑事责任能力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均是被告人胡某甲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另查明，被告人胡某甲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7153.75元，误工费7630.25元、护理费5934.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50元、营养费2450元、交通费50元、鉴定费700元，共计人民币36368.63元。
原审法院经开庭审理，对本涉案案证据进行了庭审质证，并根据原审被告人胡某甲的具体犯罪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以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就本案要求原审被告人胡某甲承担的赔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1、被告人胡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2、被告人胡某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医疗费等经济损失人民币36368.6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某甲提出的上诉理由是：1、被害人王某甲所受伤害后果系二人混合过错造成，王某甲本身亦负有责任；2、其患有严重的精神类疾病，故对自身行为能力鉴定结论有异议，应重新进行鉴定；3、其到案行为属于自首；4、其家属代其为被害人王某甲垫付医药费3000元，应予扣除；5、原审法院认定被害人王某甲医药费和误工费数额过高，依据不足，综上，原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应予从轻处罚。
抚顺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胡某甲犯故意伤害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胡某甲具有自首情节。原判程序合法，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陈述，其诊疗期间收到胡某甲家属给付的3000医疗费。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胡某甲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造成被害人轻伤的后果事实清楚，并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报警情况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破案报告表及案件来源、到案经过等材料证明本案的来源、立、破案过程以及原审被告人胡某甲于2015年2月6日被抓获到案的情况。
2、被害人王某甲陈述，胡某甲是公园派出所的一名警察，与我是朋友关系。2015年2月4日晚上，我们来到宾馆207房间住宿。就寝前，我看到他用饮料瓶子和吸管吸食毒品，之前几次住宿也见他吸食过。到半夜时，胡某甲将正在床上睡觉的我叫醒，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叫王某甲，他便打了我一巴掌；他又问我是男是女，我说是女的，他让我闭嘴并又给我一拳，还拿起旁边他喝剩下的空啤酒瓶砸我的头，接着又用什么东西给我一顿打。他打了我的头和身体能有12分钟便停手了。他休息了一会后又继续问我类似是男是女这种古怪的问题，不管我回答还是不回答，他都打我一顿，这种状态持续了大概三四个小时。到次日凌晨，他打累了躺在床上。我趁机围了一条宾馆的毛巾跑了出来。我向宾馆一楼服务员借的手机给我母亲打了电话。我母亲赶到宾馆后便拨打了120。不久，救护车来了把我送到了中医院救治。
3、证人王某乙系被害人王某甲母亲，其证言证实，2015年2月5日2时许，我接到王某甲的电话，得知其在金鼎禄宾馆被胡某甲打伤。约十分钟后，我打车赶到金鼎禄宾馆。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我在宾馆一楼一房间内见到王某甲。当时看到她躺在床上，用手捂着头，头上、脸上都是血，身上也都是血，但没看清身上的伤在哪。我急忙联系120，送王某甲去的医院。后我打电话给胡某甲的母亲，说了这些事，不久胡某甲的父亲和姐姐来医院探望王某甲，并拿了3000元钱给王某甲治病。
收条表明，王某乙收到胡某甲家属看病费3000元。
4、证人于某某其证言证实，2015年2月5日2时许，我在前台睡觉时，从楼口走下来一个披着浴巾的女人，脸上似有道道黑色的血渍。她慌慌张张的向我要十元钱，要打电话。我就给经理张某甲打电话，张某甲出来后问怎么回事。这女人说她是207房间的客人，被人打了。于是张某甲就把她领到一楼一个房间里躲了起来。后来这个女的父母来了，接着120救护车也来了，就把这名女子拉走了。
5、证人王某丙其证言证实，2015年2月5日2时许，我躺在宾馆前台大厅沙发上睡觉时，被一女子叫醒。我看到这女的只披着一条白色的浴巾，什么衣服也没穿。她说自己是207房间的客人，被人打了，向我借十元钱。我就把前台的小于子和经理张某甲都叫醒了。后来我们就把这女的带到监控室，直接让她坐到床上了。我看到这女的头上、身上、披的浴巾上有不少血，一看这女的就是挨打了。过了一会儿，这女的家属就来了，看样子像这女人的父母。她家属就打120，急救车不久便把受伤的女子接走了。同日7时许，我和宾馆里的二姐一起收拾207房间，当时室内酒味特别大，我们看到室内有一男子，地上有破碎的啤酒瓶、易拉罐啤酒、矿泉水瓶和百元人民币，床上有血迹，卫生间洗手池有一条带血的毛巾。
6、证人张某甲其证言证实，2015年2月5日凌晨，我在睡觉时，被宾馆的房嫂给叫醒了。我看到和一名女子进入了我休息的房间。当时这名女子显得惊慌害怕，而且我借着手机的光亮发现她脸上有血。待我们来到宾馆大厅后，该女子说她是207房间的客人，被人用啤酒瓶给打了。后该女子借我手机给她母亲打了电话。约十分钟后，她父母和我们宾馆老板李某甲差不多同时到的宾馆。她母亲让我帮忙拨打了120。大约又过了10分钟，救护车就把这名女子和她父母拉去医院了。
7、证人李某甲其证言证实，2015年2月5日2时许，宾馆前台小于打电话说宾馆有人打架了。待我赶到宾馆时，小于说是207房间的客人打架了，被打的女的在监控室呢。我进到监控室后，见到被打的女的没穿衣服，就裹了一条浴巾，脸上有血，头上有一个口子，腿上有口子。这时被打女子的父母也来了，他们打了120，不久救护车就把这女的拉走了。后我和保洁员王某丙一起进入207房间，见到了胡姓男子，当时房间很乱，床单上、被子上和枕头上有血迹，衣服扔的到处都是，满地都是碎酒瓶子、空易拉罐、饮料瓶还有钱。
8、证人王某丁其证言证实，2015年2月6日12时40分许，我在王某甲开的超市里做午饭时，昨日将王某甲打伤的胡姓男子进入厨房，在交谈中得知我是王某甲父亲后，便询问王某甲在哪住院，我说不知道。胡姓男子便拿起厨房里做饭用的菜刀，用刀刃对着我，威胁要剁我全家。我说这用不着，然后胡姓男子骂骂咧咧把菜刀扔下就往外走。待胡姓男子走到超市门外，其又将我岳母拽趴在地上，我上前制止，他说让我一边呆着去，接着就走了。
9、证人胡某乙其证言证实，事发当天上午，我父亲打电话说胡某甲在金鼎禄宾馆将王某甲打伤了。大约9时许，我和父母赶到宾馆，看到胡某甲自己在房间内。当时胡某甲看起来举止神态很不正常，嘴里嘟嘟囔囔听不清说什么。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跟我说，只说不用我管。我之后便劝说他回家，期间我父亲联系我大姐要去中医院看望王某甲，不久便离开了，我母亲呆了一会也走了。直到下午四点，我和胡某甲才离开宾馆，一起去世纪花园我父母家里了。
10、证人胡某丙其证言证实，胡某甲在1999年时就患有精神分裂症，自此以后，精神状态时好时坏，一直靠药物维持，经常服用精神类药物治疗。在2011年、2014年，胡某甲还曾到抚顺市第五人民医院、沈阳市陆军总院看过病。
1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原审被告人胡某甲对被害人王某甲实施伤害行为的现场位置及相关情况。
12、抚顺市中医院住院病志证实被害人王某甲到该院治疗的情况及伤害后果。抚顺市中医院医疗费收据等证据证实被害人王某甲受伤住院后支出的相关费用情况。
13、抚顺公正司法鉴定所（2015）伤鉴字第72号法医人体损伤程度司法鉴定意见书表明，被害人王某甲皮肤损伤评定为轻伤一级；抚顺公正司法鉴定所（2015）伤鉴字第314号法医人体损伤程度司法鉴定意见书表明，被害人王某甲胸部肋骨损伤评定为轻微伤。
14、抚顺市公安局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2015年2月6日，被检测人胡某甲的甲基安非他明联合的检测样本经现场检测，结果为阳性。辽宁省公安厅刑事技术总队（辽）公（刑技）鉴（化验）字（2015）263号检验鉴定报告表明，胡某甲的尿样中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
15、大连第七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2015）精鉴字第48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表明，胡某甲系使用致幻剂（甲基苯丙胺）所致的精神和行为障碍（精神病性障碍），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吉林省神经精神病医院（2015）鉴字第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表明，胡某甲系兴奋剂所致精神障碍，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6、原审被告人胡某甲供述，王某甲是航宇超市的经营者，与我是朋友关系。2015年2月4日晚上，我们来到抚顺市新抚区金鼎禄宾馆207房间住宿。半夜时，王某甲又提出向我借钱，之前她就总以各种理由向我借钱。当时我俩都喝酒了，我认为王某甲是想以处对象名义骗我的钱，所以就和她吵起来了。由于越吵越凶进而打了起来。期间，由于室内比较暗，再加上我俩都喝酒了，我就拿起了喝剩下的空酒瓶，打了王某甲的头部，瓶子也打碎了。当时王某甲头部被打出了很多血，我还使用她的绿色刮眉刀把她割伤了，还拿起什么东西打她就记不清了。我打了大概能有两三个小时，后来就睡着了。王某甲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不清楚，我一直睡到2月5日中午。后来我姐胡某乙来找我，她说王某甲找她了，让我姐拿钱给她看病。我说不用管她，那是她的事。我姐劝我回家，我和我姐在宾馆唠嗑到四点多，后来一起回的我母亲家。此外，我没有吸食毒品，因为患有抑郁症，在抚顺市第五医院住过几回院，经常需要服用治疗精神病类的药品。
金鼎禄宾馆入住登记表及离店单证实原审被告人胡某甲在该宾馆开房后又离开的相关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胡某甲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某甲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造成被害人王某甲轻伤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关于上诉人所提被害人所受伤害系二人混合造成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胡某甲因琐事与被害人王某甲发生争执，后使用啤酒瓶、刮眉刀等物品击打王某甲，造成王某甲轻伤后果的事实，不仅有被害人王某甲陈述，证人王某乙、于某某、王某丙等人证言予以证实，且上诉人胡某甲在侦查阶段曾经予以供认，可见，被害人所受伤害均系上诉人殴打行为所致，其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提其具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到案后虽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案发后具有主动投案的情节，因此，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提其患有精神疾病，应对其刑事责任能力重新鉴定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已经大连第七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及吉林省神经精神病医院依法鉴定，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上诉人对此虽不予认可，但一二审审理中始终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提原审认定被害人医药费和误工费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未能向法庭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上诉理由，故原审法院结合被害人提供的医疗费收据等证据材料以及被害人从事零售行业等因素，确定被害人的误工损失和医疗费数额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提其家属在被害人王某甲就医诊疗期间代为垫付的3000元医疗费应在其赔偿王某甲经济损失数额中予以扣除的上诉理由，经查，经原审质证的王某甲母亲王某乙证言证实了上诉人胡某甲家属垫付3000元医疗费的情况，且本院审理中，王某甲对上述事实亦予认可，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案发后上诉人一方能积极赔偿被害人王某甲部分经济损失，具有从轻处罚的量刑情节，而原审法院量刑时对此节未予考虑，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并将上诉人家属已先行给付的3000元在赔偿总额中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5）新抚刑初字第0016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之定罪部分。
二、撤销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5）新抚刑初字第0016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之量刑部分及第二项。
三、上诉人胡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7日起至2016年4月5日止，折抵刑期1日）。
四、上诉人胡某甲赔偿原审附带民事原告人王某甲医疗费等经济损失人民币36368.63元（已给付3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爱军
代理审判员 胡 伟
代理审判员 朱虹霖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