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9刑初12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田发高，男，1994年12月2日出生于湖南省龙山县，土家族，小学文化，户籍登记地址：湖南省龙山县，住广东省高州市（又称“金山开发区南达涂料厂”）工人宿舍。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8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高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黄钟发，茂名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以茂检公一刑诉〔2016〕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田发高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2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9日、12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茂名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峥鸣、柯美琪、刘艳霞、陈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田发高及指定辩护人黄钟发、实习律师黄某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茂名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8月16日9时许，被害人鲁某（田发高的母亲，殁年47周岁）在高州市金山金世纪高岭土有限公司（金山开发区南达涂料厂）工人宿舍内不停地责骂被告人田发高。田发高为此感到很气愤，便动手打了一下鲁某的脸部。鲁某见状便用手抓住田发高的头发往下拉，田发高随即从地上拿起一张木板凳砸鲁某的头部。接着，鲁某扑过去想咬田发高，田发高用手掐住鲁某的脖子不让其咬，鲁某则顺势咬住了田发高的右前臂。田发高见状便用力地将鲁某摁倒在床上，但鲁某仍不松口。于是，田发高将鲁某摔倒在地上并从床头处拿起一条皮带套住鲁某的脖子用力地勒紧，直到看到鲁某不能动才松手离开。后医生接报到达现场发现鲁某已死亡。16时许，田发高在高州市金山开发区金垌路口旁小卖部被公安机关抓获。经鉴定，鲁某被他人用皮带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和现场勘查笔录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田发高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使用暴力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田发高承认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
指定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一、被告人是否有“精神病”或者其他“病理性心理疾病”，须经法定程序鉴定其是否有刑事责任能力，才能让其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二、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田发高犯故意杀人罪有异议，应认定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三、本案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属于因家庭矛盾而引发的犯罪。四、被告人系初犯，案发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被害人的丈夫对被告人的行为予以谅解。恳请本院能对被告人科以较轻的刑罚。
经鉴定，被告人作案时的刑事责任能力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希望本院对被告人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16日9时许，被害人鲁某（系被告人田发高的母亲，殁年47周岁）在广东省高州市金山金世纪高岭土有限公司（又称“金山开发区南达涂料厂”）工人宿舍内不停地责骂被告人田发高。田发高为此感到很气愤，便动手打了一下鲁某的脸部。鲁某见状便用手抓住田发高的头发往下拉，田发高随即从地上拿起一张木板凳砸鲁某的头部。接着，鲁某扑过去想咬田发高，田发高用手掐住鲁某的脖子不让其咬，鲁某则顺势咬住田发高的右前臂。田发高见状便用力将鲁某摁倒在床上，但鲁某仍不松口。于是，田发高将鲁某摔倒在地上并从床头处拿起一条皮带套住鲁某的脖子用力勒紧，直至看到鲁某不能动才松手离开。后医生接报到达现场发现鲁某已死亡。16时许，田发高在高州市金山开发区金垌路口旁小卖部被公安机关抓获。经鉴定，鲁某系被他人用皮带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15年8月16日12时18分，高州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接到金山医院医生电话报警称，在高州市金山开发区南达涂料厂宿舍内有一名死者。同日，高州市公安局对鲁某被故意杀害案立案侦查。
2.《拘留证》、《逮捕证》、《公安局提讯提解证》、《鉴定意见通知书》、《调取证据通知书》，证明：本案的侦查程序。
3.入所体检表，证明：田发高入所时身体无外伤。
4.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田发高作案时已满十八周岁；死者鲁某殁年四十七周岁。
5.《抓获经过》、《破案经过》，证明：2015年8月16日下午4时许，田发高在高州市金山开发区金垌路口旁小卖部被抓获。经审讯，田发高对因与其母亲鲁某发生争吵后用皮带勒死鲁某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6.检查笔录，证明：检查前，嫌疑人田发高称其身上有伤，是其与母亲鲁某发生打斗时被其咬伤右前臂。后检查发现，田发高右前臂处有一类圆型表皮剥脱伤，符合牙齿咬伤特征。全身多处表皮划擦伤，多数为陈旧性。其他未见异常。并附照片。
7.证明材料，证明：高州市金世纪高岭土有限公司的厂区是原高州市金山开发区南达涂料厂的厂区，现南达涂料厂已停产，但平时还有人称其公司厂区为南达涂料厂。
8.申请书一份、谅解书一份，证明：被害人鲁某的丈夫、被告人田发高的父亲田某1谅解田发高，恳请政法机关对田发高从轻判决。
9.《中国移动通信客户详单》，证明：田某1(139××××6442)的手机在2015年8月16日9时30分与田某2(156××××2337)有1分37秒的通话记录。
10.照片签认，证明：田某1辨认出照片中的皮带是其以前使用过的皮带，用坏后就丢在宿舍的床上了，其妻子就是被他人用这条皮带勒死的，脖子上还套着这条皮带；田发高辨认其勒死母亲的地点、勒死母亲的皮带、殴打母亲的小木凳。
11.《田发高前科情况说明》、《嫌疑人违法犯罪记录查询表》，证明：田发高没有违法犯罪前科。
12.说明材料，证明：高州市看守所说明：经核查，2015年12月18日，该所讯问1室视频监控画面显示的时间跟实际时间慢了大约70分钟。
二、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查照片，证明：现场勘验检查于2015年8月16日13时20分至15时30分。现场地点：高州市金山金世纪高岭土有限公司（金山开发区南达涂料厂）工人宿舍。该宿舍门窗无撬压痕迹，窗的铁支防盗网完好无损。据反映，尸体原先是头朝南俯卧在两张床之间的地上，后移到门口抢救。现场从床上面提取到皮带扣一个，从死者颈部提取到皮带一条。
三、鉴定意见
1.高公（司）鉴（刑尸）字[2015]2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1）根据检验所见，死者体表损伤均为皮下出血，颈后勒痕与套于颈部的皮带相吻合，分析死者体表损伤为钝性暴力作用形成，颈部勒痕为颈部皮带勒压形成。（2）根据尸体检验结果，死者颜某，口唇、指甲紫绀，眼脸结膜、喉头、心脏均检出血点，此皆为机械性窒息之特征，综合现场勘查情况，分析死者死因系被他人用皮带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鉴定意见：综上所述，死者鲁某被他人用皮带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2.茂公（司）鉴(DNA)字[2015]326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明：（1）201532611号检材（死者鲁某颈部皮带两端的附着物）的基因分型与201532603号检材（田高发血样）的基因分型一致。（2）201532614号检材（死者鲁某阴道拭子）的基因分型与201532602号检材（田某1血样）的基因分型一致。（3）201532604（鲁某左手指甲垢）、201532605(鲁某右手指甲垢)、201532606（鲁某左乳头拭子）、201532607（鲁某右乳头拭子）、201532608（鲁某左前臂损伤处）、201532609（鲁某右前臂损伤处）、201532610（鲁某颈部拭子）、201532612（皮带头上的附着物）、201532613（田发高右前臂咬痕处拭子）、201532615（田发高左手指甲垢）、201532616（田发高右手指甲垢）号检材未检见有效基因分型，无法进一步比对。（4）201532603号检材（田高发血样）所属个体与20l532601（鲁某血样）、201532602（田某1血样）号检材所属个体符合亲生关系。
3.茂名市第三人民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
精神状态分析：根据案卷材料、病历资料及我所检查所见，被鉴定人田发高表现有以下特点：（1）被鉴定人田发高，青年男性，作案前三个月已出现异常，晚上外出游荡，自言自语，自笑。在看守所表现异常明显，打人咬人，乱叫，经医生治疗后，发作次数减少。现精神检查：意识清，仪表整，被动接触，存言语性幻听，关系妄想，情感平淡，意志行为无异常，自知力缺失，理解力、记忆力、计算力正常。（2）辅助科检查头颅CT正常，瑞文智商数66分。（3）被鉴定人田发高躯体检查无异常，可排除器质性精神障碍。（4）被鉴定人无使用精神活性物质依赖史，可排除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的精神障碍。综上所述，对照《ICD-10精神与行为障碍分类》标准，被鉴定人田发高符合“精神分裂症”的诊断。
法律能力评定分析：2015年8月16日9时许，被鉴定人田发高在高州市金世纪高岭土有限公司宿舍内用皮带套在母亲鲁某的脖子上将其勒死。被鉴定人因母亲辱骂自己，冲动下用皮带将母亲勒死，案前被鉴定人与母亲无积怨，作案无计划性，属冲动杀人，作案后逃跑，并有后悔表现，说明被鉴定人知道作案后果，并有一定的自我保护意识鉴定，但由于被鉴定人田发高患有精神分裂症，辨认能力、控制能力下降。《暴力作案刑事责任能力评定量表》（CRRSV）测评总分为28分，其中辨认能力条目18分，控制能力条目10分，分值显示为辨认能力完全，部分控制能力，根据《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SF/ZJD0104002-2011），被鉴定人田发高作案时的刑事责任能力可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鉴定意见：1.鉴定诊断：精神分裂症。2.刑事责任能力的评定：被鉴定人田发高作案时的刑事责任能力可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四、证人证言
1.证人田某1证言，证明：2015年8月16日我在金山街道金山开发区南达涂料厂上班，出门上班时是7时30分，当时我没带手机（号码：139××××6442）去上班的，手机放在家里的床上。我上班时我妻子鲁某和儿子田发高还在睡觉。11时30分我下班回到我住的南达涂料厂内宿舍推开门发现我妻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发现她没有呼吸，于是我就叫工友打电话通知金山医院的医生和报警，后来医生到达现场对我妻子进行查看，发现已经死亡。约3分钟，公安到场处置了。经查看我妻子是趴在地上死亡的，法医发现她的衣服完好无损，并且她胸罩里还有53元钱，这是我早上交给她保管的。但她脖子上勒着一条黑色的皮带，这条皮带是我的。我回到宿舍时门是关着的，当时我儿子没在宿舍里，并且到现在我也没见到我儿子。我妻子和我儿子平时经常吵架，当我儿子不上班时我妻子就会骂他，他也会与我妻子对骂，但没有动手打过架。我儿子田发高没有电话。我听李君宝说他今天早上10时左右在金山街道金垌路口看到他。我妻子没有什么重病。
2.证人车国生证言，证明：我是2007年在高州市金山开发区南达涂料厂做门卫至今，我知道南达涂料厂只有一个出口，平时出入工厂小门是自由的。我今天值班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也没发现什么陌生人进出。今天，我没看见田发高出入涂料厂。田发高是我厂员工田某1的儿子，田发高与他父母亲在工厂宿舍一起住。我听工友说过，田发高的母亲鲁某经常骂田发高，说田发高很懒，不去做工，两人经常吵架。
3.证人田某2证言，证明：我手机号码为：156××××2337。2015年8月16日上午9时30分左右，我在上班时手机响了，一看是我大伯田某1的电话(139××××6442)，接的时候才发现是我大伯的儿子田发高打来的。田发高在电话里告诉我，他将自己的母亲鲁某杀害了。我第一时间觉得他在开玩笑，因为田高发平时就有点呆呆的，我叫他不要胡乱说话。我大伯家田某1家没什么家庭矛盾，就是我堂弟田发高平时有好吃懒做的习惯。
4.证人梁某（出诊医生、报警者）证言，证明：我是金山医院的医师。2015年8月16日，我到高州市金山开发区南达涂料厂宿舍，见到一位40多岁的妇女躺在房间地上，我上前检查，发现该妇女没有脉搏和呼吸了，据我当时判断已经死亡约3个小时了。接着我报警。
五、被告人田发高供述和辩解，证明：2015年8月16日早上9时左右，我与母亲鲁某在宿舍发生争吵，气愤之下，我用皮带将母亲勒死，下午16时许，我回宿舍途中被民警带回派出所问话。
我与父母（田某1、鲁某）三人一起在广东省高州市金山街道金山开发区南达涂料厂宿舍内居住。2015年8月16日早上7时许，我起床在宿舍看电视。父亲买菜回来后就去上班，我母亲起床后马上就关了电视，还不断骂我废物，说我整天去赌博输钱，我就睡觉。但母亲一直不断的在骂我。约9时，我就觉得气愤站起来叫她不要骂我，她还是不断骂我，我就用手打了母亲鲁某一巴掌脸。我母亲鲁某就马上抓住我头发用力拉扯，我也马上从地上抓住一张木凳往鲁某头部打去，鲁某被我打击头部后，就松开了抓住我头发的手，冲过来用嘴咬我右手手腕部位，我被鲁某咬住不放的情况下，我右手顺势将她摔在床上，但鲁某继续咬住我手腕，于是我左手从床上取了一条皮带，将鲁某摔倒在地上，并用皮带套住鲁某脖子用力勒紧，鲁某马上松开咬住我的嘴。于是，鲁某面朝地趴在地上，我就坐在她后腰上，双手用力往后拉扯皮带勒紧鲁某脖子，鲁某不动以后，我就站起来，一脚踏住鲁某后腰，然后用双手拉扯皮带勒紧鲁某脖子，一直看见鲁某不动了，我才松开皮带。其后，我又脚踩了鲁某头部，发现她不动了。然后，我就用我父亲的手机打电话给堂哥田某2，和他说我母亲死了，是我杀的。但他不相信，认为我是说笑话。后来我将手机放回床上就离开了现场。之后，我将房门关上后离开宿舍，我—直在金山开发区四处游荡直到下午16时许，被公安抓获。
我与鲁某是母子关系。从小我父母一直对我很好，小时候我要什么就给什么，但近几年，因我赌博输了钱，另外我很少出外务工原因，鲁某就经常打、骂我，还经常骂我是废物，所以今天才气愤将她勒死。我没有预谋的。我因为当时气愤，目的是将她杀死泄愤的。
我是用床上一条我父亲使用过的皮带将鲁某勒死的。我离开时没有将套在母亲脖子上的皮带解下来，还留在她的脖子上。
六、视听资料，证明：公安机关讯问被告人田发高的情况。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田发高故意使用暴力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被告人田发高患有精神分裂症，辨认能力、控制能力下降，作案时的刑事责任能力可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故属于“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情形，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田发高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可以从轻处罚。本案是家庭矛盾激化引发，被害人的近亲属田某1对被告人田发高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对被告人田发高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全案情况，对被告人田发高从轻处罚。
对于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一、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被告人田发高患有精神分裂症，辨认能力、控制能力下降，作案时的刑事责任能力可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故属于“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情形，应当负刑事责任，综合考虑全案情况，对其从轻处罚。二、根据证据，被告人田发高用皮带勒压被害人鲁某颈部致被害人机械性窒息死亡，其杀害被害人的犯罪故意明显，也实施了杀害被害人的犯罪行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三、本案是家庭矛盾激化引发，对被告人田发高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四、被告人系初犯，案发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被害人的丈夫田某1对被告人的行为予以谅解。综合考虑全案情况，对指定辩护人提出的对被告人田发高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根据被告人田发高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综合考虑本案的全部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田发高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忠圣
审 判 员 莫少芬
代理审判员 张 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冬冬
刘小锋
孟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