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3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万成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凹背社区大富路B区A10栋。组织机构代码：69712031-9。
法定代表人：林圣波。
委托代理人：贺杰群，广东华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玲，广东华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深伟俊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皇庭世纪花园3号楼14B。组织机构代码：79385947-1。
法定代表人：郑岗。
委托代理人：郑锦川，广东圣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欣卓，广东圣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万成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深伟俊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伟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0日，深伟俊公司与万成公司签订一份《供需购销合同》，约定万成公司向深伟俊公司采购水洗沙。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万成公司应于次月20日前支付深伟俊公司上月货款的50%，每月余下的50%货款由深伟俊公司向万成公司购买等额的混凝土款相抵扣。合同期满后，如深伟俊公司3个月内没有购买混凝土冲抵，万成公司必须在合同期满后5个月内把余款付清给深伟俊公司。该合同约定的有效期自2013年5月6日至2014年5月5日止。
合同履行期间，深伟俊公司依据万成公司要求提供了水洗沙，万成公司亦支付了部分货款。对于剩余货款，双方于2014年12月18日签订《付款协议》，约定万成公司拖欠深伟俊公司的欠款分期支付，协议主要具体如下：“1、2014年12月30日前支付300万元；2、2015年1月30日前支付200万元；3、2015年2月15日前支付200万元；4、结算至2014年12月份止所有货款万成公司减掉以上付款后余欠深伟俊公司货款，深伟俊公司以购买万成公司等额混凝土款或购买万成公司等额房产相抵冲（混凝土单价和房产价格双方以书面签字确认为准）。5、如万成公司未按以上还款日期支付，需按还款次日起结息给深伟俊公司，万成公司支付月息1.5%利息给深伟俊公司，直到还清协议货款……。”签订上述《付款协议》后，万成公司向深伟俊公司支付部分欠款，尚欠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643702.88元未支付。
深伟俊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万成公司支付深伟俊公司货款6643702.88元；2、万成公司按月息1.5%标准支付深伟俊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欠款付清时止，现暂计至2015年6月30日止共计530949.9元（其中300万元自2015年1月1日起算，200万元自2015年2月1日起算，余额1643702.88元自2015年2月16日起算）。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深伟俊公司与万成公司之间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深伟俊公司依双方约定履行合同后，有权要求万成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万成公司没有及时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是造成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因此万成公司应支付深伟俊公司货款6643702.8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按照月息1.5%分别计算，其中本金2643702.88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本金200万元自2015年2月1日起计算，本金200万元自2015年2月16日起计算，均计算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万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深伟俊公司货款6643702.8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按照月息1.5%分别计算，其中本金2643702.88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本金200万元自2015年2月1日起计算，本金200万元自2015年2月16日起计算，均计算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深伟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023元，由万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万成公司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查明不清，具体理由如下：（一）在本案中存在两份关键合同。第一份是《供需购销合同》，约定由万成公司向深伟俊公司采购水洗沙以及水洗沙货款支付的方式，该合同第五条第2项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次月20日前需方必须付上月供货款的50%，每月余下的50%货款由乙方（深伟俊公司）向甲方（万成公司）购买等额的混凝土款相抵扣”。此合同条款的约定，实际上是双向买卖合同，即万成公司向深伟俊公司购买水洗沙，深伟俊公司向万成公司购买混凝土，以货易货。结合万成公司提交的水洗沙对账单和混凝土结算单可体现，双方货款支付的方式是依照此约定履行。双方类似此双向买卖交易方式，在混凝土搅拌站采购原材料具有较大的普遍性，假如深伟俊公司当初要求其销售的货款全部需要万成公司资金支付，万成公司不会选择与深伟俊公司交易。其次是2014年12月18日万成公司与深伟俊公司签署的《付款协议》，该付款协议是针对暂计至2014年12月18日未付货款13729194.38元的付款时间及方式进行特殊约定，该协议第一条约定：双方一致同意万成公司向深伟俊公司支付700万元货款后，其余货款以万成公司等额混凝土相抵冲；第二条约定了有关混凝土销售的具体内容。《付款协议》的签订，也遵照延续了《供需购销合同》第五条第2项约定的付款方式。此协议签订后，万成公司已于2014年12月18日向深伟俊公司支付100万元，2014年12月份供应混凝土58116.5元，2015年1月21日支付105万元，2015年1月份供应混凝土53856元，2015年2月2日支付250万元，2015年2月2日代付购房首付款2423519元，付款合计7085491.5元。据此，万成公司已依据该《付款协议》在2015年2月15日前付清了货款700万元，则剩余货款6643702.88元应由深伟俊公司向万成公司购买混凝土，但深伟俊公司未购买混凝土的，不应将责任归咎于万成公司而要求万成公司以现金支付，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万成公司违约没有合同依据。（二）《付款协议》第一条第1、2、3项约定了万成公司分三期支付700万货款，第4项约定剩余货款用等额混凝土充抵，即万成公司在约定期限前支付700万元的，则不存在违约。因此，万成公司支付货款的数额是决定万成公司剩余货款支付方式以及万成公司是否违约的关键事实，不应遗漏。但是，一审法院不仅未查明签订《付款协议》时水洗沙的未付货款情况，也未将万成公司向深伟俊公司支付货款的具体情况列明，而是含糊其词地表述为支付部分欠款。对于万成公司已支付的7085491.5元具体支付的是哪一期货款，一审法院也未予以明确及分析，但却得出万成公司违约的结论，即要求万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643702.88元并按照第一条第1、2、3项所列700万元货款相对应的违约时间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这种无依据却能直接得出结论的逻辑方式难以让人信服。（三）一审法院判决万成公司向深伟俊公司支付货款6643702.88元，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万成公司与深伟俊公司签订的《付款协议》，是双方平等协商，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对于该协议所约定的付款方式，以货易货，双方均应遵守履行。深伟俊公司如需变更剩余货款6643702.88元付款方式，不向万成公司购买混凝土，而要求万成公司以资金支付，属于变更合同条款，应当取得万成公司的同意。或者，万成公司如果停业经营不能供应混凝土，一审法院判决万成公司现金支付货款，也有法有据。但现在万成公司经营正常，完全有能力供应混凝土，深伟俊公司不履行向万成公司购买混凝土的义务，明显违反了双方《供需购销合同》第五条第2项和《付款协议》第一条、第二条的约定，这也才是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然而一审法院对此不加以认定，却反而认定万成公司不支付剩余货款6643702.88元构成了违约，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万成公司按月息1.5%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万成公司与深伟俊公司在《付款协议》中约定“如万成公司未按双方约定的还款日期支付，需按还款次日起结息给深伟俊公司，万成公司支付月息1.5%利息给乙方，直到还清协议货款”，如前所述，万成公司对于《付款协议》第一条第1、2、3项约定合计700万元的货款已于2015年2月2日前支付给深伟俊公司，而剩余货款6643702.88元并非万成公司不予支付，是由于深伟俊公司未向万成公司采购混凝土，因此，万成公司并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要求万成公司就剩余货款按照700万元货款的履行期结算利息无理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深伟俊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深伟俊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万成公司上诉内容避重就轻，双方签订的《供需购销合同》第五条第5项明确约定，深伟俊公司在合同期满后三个月没有购买混凝土，万成公司应当在五个月之内付清款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截止至2014年11月万成公司拖欠深伟俊公司1300多万元，但万成公司一直没有按照约定支付深伟俊公司货款，双方为此在2014年12月8日签订《付款协议》，协议约定万成公司应当分别支付深伟俊公司700万元以及向万成公司提供房产或混凝土，但万成公司也没有依据协议约定支付700万元，而仅支付200余万元的期票，扣减冲抵了混凝土及房产价格之后仍然拖欠深伟俊公司600余万元。另外，协议中也明确约定了深伟俊公司可以向万成公司购买混凝土，其价格为信息指导价下调25%-27%不等，但万成公司随后将混凝土价格调整为信息指导价的20%，也就是将原协议约定的混凝土价格上调了5%-7%。此后又单方上调混凝土每立方35元，此时深伟俊公司所能要求的价格仅为协议约定的信息指导价下调不到10%。由此可以看出万成公司已经严重违反协议的约定，致使协议所约定的万成公司向深伟俊公司提供混凝土价格的条款无法履行。万成公司在拖欠深伟俊公司货款不支付又违反货物价格条款的情况下，现在仍然要求深伟俊公司向其购买混凝土属于强买强卖的强迫交易行为，违反公平原则也违反了法律规定。三、关于利息问题，如上所述万成公司单方大幅度提高混凝土价格，致使混凝土交易条款无法履行，从而达到其不提供混凝土的目的，又达到拖延支付货款的最终目的。而双方约定的利息损失，也是基于为了防止万成公司拖延支付货款不履行协议约定责任的情况下双方达成的合意。万成公司没有履行协议约定，一审法院基于此判决万成公司承担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万成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一、万成公司与深伟俊公司均确认至双方签订《付款协议》时，万成公司未付货款为13729194.38元。万成公司于2014年12月向深伟俊公司支付100万元，并在当月供应混凝土58116.5元；2015年1月21日向深伟俊公司支付105万元，当月供应混凝土53856元；2015年2月2日支付250万元，当日还为深伟俊公司代付购楼首付款2423519元。以上金额共计为7085491.5元。二、万成公司向深伟俊公司发出《混凝土调价函》，称：“由于水泥、沙、石子等原材料价格大幅上涨，导致混凝土成本提高，为了更好的服务贵单位，保证贵工地建设质量。贵工地混凝土单价从2015年3月8日凌晨0点起按《深圳市建设工程价格信息价》当月当期下浮20%点基础上每立方上调35元结算。（单价为整数）其他条款不变按合同执行，请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分述如下：一、深伟俊公司能否请求万成公司直接偿还余款。双方在《付款协议》中约定万成公司应分期付款700万元，而万成公司直接支付的货款为455万元，另外2535491.5元系万成公司以为深伟俊公司代付购房款及向深伟俊公司供应混凝土的方式抵偿。虽然万成公司未直接向深伟俊公司支付金钱，但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抵销亦构成债务清偿，故对该清偿行为应予认可，至2012年2月15日前万成公司向深伟俊公司清偿了7085491.5元债务。对于余款，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以深伟俊公司向万成公司按当月建材信息价下浮25%的价格购买混凝土，以冲抵债务。但根据万成公司发出的《混凝土调价函》，可知万成公司首先违反合同约定的定价规则，深伟俊公司当然有权拒绝向其购买混凝土，故因万成公司的原因而致使该债务偿债方式条款无法履行，深伟俊公司作为合法债权人，有权请求万成公司直接清偿债务。二、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根据《付款协议》第一条所约定的付款时间及万成公司的实际偿债时间，利息计算时段如下（注：由于双方均未提交2015年1月混凝土款的应付款时间，故将冲抵时间与万成公司105万元的付款时间计为同一日）：
金额（元）
起始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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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止时间
1941883.5（3000000-10581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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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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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21日
838027.5（1941883.5-1050000-53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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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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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2月1日
2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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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2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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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2月1日
6643702.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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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2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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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清之日止
综上，一审判决对利息部分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6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万成混凝土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深圳市深伟俊建材有限公司货款6643702.8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按照月息1.5%计算，其中本金1941883.5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1月21日，本金838027.5元自2015年1月22日起计算至2015年2月2日，本金200万元自2015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2月2日，本金6643702.88元自2015年2月16日起计算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深圳市深伟俊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深圳市万成混凝土有限公司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023元（由深圳市深伟俊建材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2023元（由深圳市万成混凝土有限公司预交），共计124046元，由深圳市深伟俊建材有限公司负担772元，深圳市万成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232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审 判 员 王 勇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石宇翔（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