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刑初2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雷某1，男，1981年8月19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福安市。系被害人雷某2之父。
诉讼代理人刘建峰（特别授权），福建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肖玉琴，女，1987年9月13日出生于福建省福安市，汉族，小学文化，务工，住福安市。因本案于2016年5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金还，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7〕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肖玉琴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2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项某、代理检察员郑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雷某1及诉讼代理人刘建峰，被告人肖玉琴及其辩护人金还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肖玉琴与其丈夫雷某1于2013年6月登记结婚，但二人感情一直不和，多次发生争执。2016年2月16日左右，被告人肖玉琴与雷某1同至浙江省苍南县龙港镇二河村苍南县龙海织带厂务工。同年4月27日，二人再次发生争执，后被告人肖玉琴以思念女儿为由，让雷某1于同年4月29日将二人所生女儿即被害人雷某2从福建省福安市接至苍南县龙海织带厂。同年4月30日下午1时40分多，被告人肖玉琴从苍南县龙海织带厂将被害人雷某2带出，于当晚10时许行至老粮仓南侧河边，而后，怀抱被害人雷某2进入河中，将其全身淹没在水面之下。被害人雷某2被淹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雷某2符合生前溺水死亡。
次日，被告人肖玉琴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肖玉琴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列举了相应的证据。
被告人肖玉琴辩解，自己系带着女儿一起自杀，之后喊人来救雷某2，请求从轻处罚。辩护人辩称，两份精神病鉴定书结论不全面、不客观，肖玉琴家族成员有精神病史，结合其日常反应及精神状况，申请重新鉴定；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肖玉琴认罪态度好，犯罪情节较轻，且系初犯，请求对其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由于被告人肖玉琴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雷某2死亡的结果，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944740元、丧葬费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人民币1074740元。
被告人肖玉琴当庭表示没有能力赔偿。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肖玉琴与雷某1于2013年6月登记结婚，后生下女儿雷某2。肖玉琴因对雷某1不满而离家出走，并与刘某1同居生下一女，直至2015年底回到家中。2016年2月16日左右，肖玉琴与雷某1共同前往肖玉琴表哥李某1的苍南县龙海织带厂务工，期间肖仍与刘某1保持电话联系，为此与雷某1多次发生争吵。同年4月30日13时40分许，肖玉琴从厂里将女儿雷某2带出，当日22时许行至苍南县老粮仓南侧河流对岸，而后怀抱雷某2进入河中，将其全身淹没在水下。后二人被附近村民解救，雷某2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雷某2系生前溺水死亡。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被告人肖玉琴的供述，供认自己和雷某1于2013年相识结婚，后生下女儿雷某2。自己发现雷某1隐瞒民族、姓氏且好吃懒做，遂离家出走。雷某2也是自己被骗后所生，所以自己恨雷某1和雷某2。离家期间，自己和“可包”同居并生下一女，送给接生婆领养，2015年底才回到家中。2016年初，自己和雷某1前往表哥李某1的厂里务工，但二人多次因可包发生争吵，其中一次自己还用开水泼了雷某1。案发前几天，雷某1应自己的要求回老家将雷某2接到厂里。之后，二人带女儿去龙港玩。中午回宿舍休息后，自己用推车带女儿往龙港镇方向走，但女儿一直哭闹要回家。当晚天黑后，自己抱起女儿沿河边走了约一小时来到一养鸡场附近的菜地旁，用右手横抱雷某2走入河中，将她淹没在水面下，自己则站在水中，头部露在水面上。当时水面有亮光。过了一会儿，自己喊“回家找爷爷、爸爸”，有路人听见将自己救出。因小女儿的抚养问题还没解决，自己不想死。
辨认笔录、照片，证实经肖玉琴辨认，确认刘某1就是“可包”；苍南县龙港镇二河村温州振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就是其平时居住及案发当天将雷某2带出的地点；苍南县龙港镇二河村老粮仓对面的河边就是其抱着雷某2下河的地点。
2.证人雷某1的证言，证实自己和肖玉琴于2013年相识结婚并生下女儿雷某2，后肖嫌上班太累及家里没钱离家出走，期间与福建省宁德市一老头同居，直至2015年底回到家中，但对自己一直很冷淡。2016年初，自己和肖玉琴来到她表哥李某1的龙海织带厂务工。案发前一个月，自己发现肖月琴和老头联系，肖直接用开水泼自己。4月27日5时许，肖玉琴再次联系老头，二人发生争吵。自己很生气就扇巴掌和打了她几拳，被章某劝开。4月28日晚，肖玉琴突然愿意和自己发生性关系，让自己带女儿过来，自己同意并于次日回老家将女儿接到厂里。4月30日早上，二人带女儿出去玩，回去途中肖突然不说话了。当日14时许，肖玉琴午睡后称带女儿出去玩，但到17时许还没回来。自己听王某称15时许曾在工厂附近看见她们，前去寻找但未果，遂于当晚22时许报警，后接警方通知在苍南县第二人民医院看见肖玉琴和女儿，女儿已死亡。
辨认照片，确认经雷某1辨认，死者就是女儿雷某2。
3.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自己系福建省宁德市寿宁县斜滩镇天阳宫的道士。2014年5、6月的一天，肖玉琴来到宫里烧香与自己相识，后于同年10月同居。2015年正月，肖玉琴怀孕，后生下一女，并送给接生婆领养。2015年底，肖玉琴回到家中，仍经常联系自己。2016年4月底的一天5时许，肖玉琴联系自己被她老公发现，二人发生争吵。4月26、27日左右，肖玉琴又联系自己称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以后的事情自己会知道的。
辨认笔录、照片，证实刘某1辨认出肖玉琴。
4.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自己去寿宁县天阳宫烧香时和道士刘某1相识。2015年下半年，刘某1称他的女人怀孕了让自己帮忙接生，该女子说如果生下女儿就让自己领养。农历2015年9月21日，该女子在自己家生下一女，取名“孝妹”，坐完月子后就离开了。
辨认笔录、照片，证实经张某1辨认，确认肖玉琴就是其帮忙接生的女子。
5.证人肖某、胡某的证言，证实二人系肖玉琴的姐姐、姐夫。肖玉琴和雷某1结婚并生下雷某2，不久后离家出走，期间在山上一道观与他人同居，后来听说还怀孕了。2015年底，肖玉琴回到家中，后和雷某1于2016年初前往表哥李某1的厂里务工。4月29日，雷某1回福安老家将女儿雷某2接到厂里。4月30日中午，他们外出游玩回到厂里，后肖玉琴和雷某2下落不明。当晚22时许，雷某1报警，后得知有两个人落水被送医救治，经确认是肖玉琴和雷某2，雷某2已死亡。
6.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自己系肖玉琴的表哥。2016年正月，在肖玉琴的提议下，肖和雷某1来到自己经营的苍南县龙海织带厂务工。二人关系不好，经常吵架。案发前几天，自己母亲看见雷某1在宿舍扇肖玉琴耳光，后将他们劝开。
7.证人章某的证言，证实自己系李某1的母亲。2016年正月初十，肖玉琴和雷某1来到李某1的厂里务工。他们夫妻关系较差，经常争吵。案发前三四天，雷某1在厂里宿舍扇肖玉琴耳光，后被自己劝开。
8.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自己系肖玉琴的表姐夫，在李某1的厂里开车送货。2016年4月30日15时许，自己驾车从苍南县钱库镇沿着钱仙线开往苍南县龙港镇二河村，途经孙店村卫生室附近一条小路时，看见肖玉琴和雷某2。自己和肖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未发现异常情况。
9.证人雷某3、雷某4的证言，证实二人系雷某1的父母亲。雷某1、肖玉琴结婚后生下女儿雷某2，后肖离家出走，雷某2由自己夫妻俩抚养。2016年，雷某1和肖玉琴前往苍南县务工。
10.证人余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30日22时许，自己在的河边电鱼时，突然听到有一女子喊“爷爷（燕燕）回家”。自己循声来到方北村老粮仓前，用灯照了下河面未发现有人，喊声也停止了。自己继续往前走了二三十米，又听见喊声，仔细查找后在河对岸水中发现一女子，只露出头部。她当时在水里一动不动，没有挣扎，水面也没有波纹。自己用灯照她时，她就没有再叫了。自己问她有没有事、能不能起来，但她没有回应，于是就到附近一便利店喊人帮忙。后一男青年下水走了两三步，在水没至腰部的位置伸手将女子往岸边拉，女子上半身露出水面时，自己看到还有一双小脚，后听说她怀里还有个小孩。施救期间，女子没有说话。
辨认笔录、照片，证实经余某辨认，确认肖玉琴就是落水女子。
11.证人方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30日22时许，自己和邻居在便利店内聊天，余某跑来称有人落水，随即赶至现场，看见河南岸水中有一女子，只露出头部，没有挣扎，水面也比较平静。自己下水时的水深大概一米，往女子方向移动一米多后的水深大概一米四五，就伸手将女子往岸边拉，她都没有反应。自己和岸上的人将女子救上岸，岸上的人喊还有个小孩，后听说孩子被她夹在腋下。自己上岸后马上对小孩进行急救，期间女子除了哭泣，没有关心小孩的状况。
辨认笔录、照片，证实经方某1辨认，确认肖玉琴就是落水女子。
12.证人方某2、方某3、陈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4月30日22时许，自己等人在便利店玩，余某称有人落水，随即来到老粮仓前的河边，发现水中有一女子，只露出头部，身体埋在水里，没有喊叫。方某1下水将女子往岸边拉时，才看见女子右手腋下夹着个小孩，面朝女子胸口。二人被救上岸时，小孩已失去意识，方某1和陈某就小孩进行急救。女子除了哭泣，没有其他反应。
13.证人高某、刘某2的证言，证实二人均系苍南县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生。2016年4月30日23时许，一中年妇女和一女童因溺水被送至该院急救科。当时女童已昏迷，没有心跳、脉搏，自己随即对她实施急救，大约一小时后女童仍没有复苏。该妇女神智清醒，身体状况正常，检查期间她都没有说话。
辨认照片，确认经雷某3辨认，死者就是雷某2。
14.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民警经对肖玉琴、雷某1、刘某1、孝妹的人身进行检查，发现肖玉琴左肩膀处有一处陈旧性乌青，并分别提取四人血液送检的情况。
1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浙江省苍南县龙港镇方北村老粮仓南侧河里。老粮仓南侧有一条机耕路，机耕路南侧有一条河。河南岸堤宽107cm，距水面高度34cm，河南岸边水深63cm，河中央水深2.35m，河面漂浮着大量绿色浮萍。岸堤上长满杂草，有两处倒伏痕迹，倒伏范围分别为140*100cm和110*80cm，并提取两处踩踏痕迹。
16.提取笔录，证实民警从苍南县老粮仓南侧河里提取水样送检。
17.扣押清单，证实扣押雷某2的粉色四角短裤一条。
18.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理化检验报告、法医病理检验、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证实死者雷某2系生前溺水死亡。
19.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雷某1与肖玉琴系雷某2的生物学父母；刘某1与肖玉琴系孝妹的生物学父母。
20.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肖玉琴在案发期间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1.调取证据材料清单、照片，证实民警从雷某1处调取其与肖玉琴的结婚证、婚姻档案证明，女儿雷某2的出生医学证明；从苍南县第二人民医院调取雷某2的就诊记录；从苍南县龙海织带厂调取厂外的监控视频。
22.通话清单、话单分析报告，证实肖玉琴持有的号码138××××5859在2016年4月份与刘某1持有的号码152××××8716频繁通话39次。
23.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肖玉琴的归案过程的情况。
24.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肖玉琴和被害人雷某2的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和审查，均合法、有效，并能相互印证证实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肖玉琴提出自己想和雷某2一起自杀，以及之后喊人来救雷某2的意见。经查，肖玉琴在侦查阶段曾供认自己因小女儿的抚养问题还不想死，自杀只是借口。根据肖玉琴的供述以及证人余某、方某1的证言，案发当天深夜，肖玉琴怀抱雷某2进入河中，所站位置可保持头部露在水面上，水深不足以自杀；余某听到喊叫声找到肖玉琴及方某1等人施救期间，肖玉琴并未挣扎及呼救，水面亦无波纹；方某1等人对雷某2实施急救时，肖玉琴也未关心雷某2的状况。综上，肖玉琴的当庭辩解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两份鉴定书结论不全面、不客观，肖玉琴家族成员有精神病史，申请对肖玉琴重新鉴定的意见。经查，两份鉴定意见均系根据相关技术标准和规范作出，且附有鉴定机构、鉴定人员的鉴定资质，程序合法，内容真实、客观，应予采信。肖玉琴丈夫、情人、家属亦证实肖平时能正常与人沟通及参加工作，无精神病史。故辩护人申请重新鉴定的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另经查明，被害人雷某2系农业家庭户口，殁年2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雷某1系雷某2的父亲，现年36岁。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人当庭提供的户口本、出生证明等，经举证、质证，肖玉琴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肖玉琴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肖玉琴生下雷某2后不仅拒绝履行其应尽的抚养义务，更是将夫妻矛盾迁怒于年幼女儿并将女儿残忍杀害，其行为在触犯法律的同时，还违背了道德伦理底线，性质极其恶劣，应予严惩。但鉴于本案系因肖玉琴与雷某1的情感纠纷引发，可对肖玉琴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对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的意见予以采纳，但对辩护人请求对肖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的意见不予采纳。肖玉琴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雷某2死亡的后果，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酌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的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肖玉琴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肖玉琴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雷某1经济损失计人民币200000元。赔偿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郑 琼
代理审判员 戴一威
人民陪审员 潘景义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卓梦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