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0民终5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平治，男，197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个体司机，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脉林，男，196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司机，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加生，男，196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司机，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斌志，男，1970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司机，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军国，男，196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司机，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兵壁，男，196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司机，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拾，甘肃金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远春石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春石化公司”），住所地洪湖市曹市镇曹市大道12号。
法定代表人：陈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修付，男，1950年9月18日出生，住湖北省洪湖市。
原审第三人：吴孔祝，男，196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
上诉人王平治、毛脉林、李加生、王斌志、安军国、赵兵壁因与被上诉人远春石化公司、原审第三人吴孔祝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洪湖市人民法院(2016)鄂1083民初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平治、毛脉林、李加生、王斌志、安军国、赵兵壁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第三人吴孔祝没有运输车辆，不是货运信息中介人，不是物流业主，没有任何运输公司的授权，不符合我国道路运输条例的规定，因此，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一审以本地行业习惯为由认定运输合同关系有效是枉法裁判。上诉人按被上诉人要求将其设备送至新疆，双方形成运输合同关系。2、在货物运输装成前，上诉人按被上诉人的要求提交了行车证、驾驶证，装货后，按被上诉人要求对人和车辆进行了照相后在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清单上签字，被上诉人及上诉人各一份并办理了货物交接手续。货物运达后，收货人验货签字后，上诉人将《产品发运清单》复印件传真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一直认为吴孔祝为被上诉人公司职工，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从未向上诉人明示其与吴孔祝的关系，吴孔祝未向上诉人提供任何个人承包运输的证据及说明，吴孔祝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运输协议，其与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3、上诉人没有与第三人吴孔祝形成雇佣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以每车1500元扣除上诉人的所谓劳务费完全错误。4、被上诉人提交的其向第三人吴孔祝付款证据之间存在矛盾：（1）依《运货协议》，被上诉人应在收到传真件后支付运费，即2014年7月10日左右，而被上诉人补充的4份证据显示借款时间在2014年10月30日，运费不可能在3个多月后才借支；（2）《往来明细账》显示应支付运费数额为118000元和59000元，但补充证据显示数额为100000元和48900元，明显不符。
远春石化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在一审已提交了与吴孔祝签订的运货协议、领取和支付运费单据、往来明细表，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证据是伪造的。2、上诉人主张的运费为210000元，而被上诉人与吴孔祝签订的运输协议运费为177000元，吴孔祝不可能自己出资33000元履行自己达成的运输协议。3、因上诉人与吴孔祝居住相距千余公里，双方如何相识，在什么时间、地点进行协商达成运输协议，被上诉人均不知情，只有吴孔祝到庭才能查清本案。4、上诉人所称“表见代理”和达成“口头运输协议”，并自行认定运费210000元的证据严重不足，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
王平治、毛脉林、李加生、王斌志、安军国、赵兵壁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每名原告运费35000元，共计210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府场曹市××地，企业大部分都是做石化产业的，按照行业惯例，他们的货物运输都是通过与物流业主签订委托合同,由他们全权负责具体运输事项，如联系承运司机、商谈价格等，企业直接支付运费给物流业主。第三人吴孔祝作为物流业主一直负责被告公司的货物运输，2014年6月30日、7月4日第三人吴孔祝与被告签订委托货运合同，分别运输100吨货物四车运费118000元，60吨货物两车运费59000元，合计160吨货物六车运费共计177000元。6月30日六原告误以为吴孔祝是被告供应部职工，不知其具体姓名，与其口头商定运货事宜，吴孔祝将货运合同附件的产品货运清单交与六原告，并将货物装车。7月5日至7月10日六原告将160吨货物全部运送至目的地，并将有收货公司职工签字的《产品发运清单》复印件寄给被告，被告据此于9月1日至10月30日期间共支付运费给第三人吴孔祝195900元（包括之前未结清的运费）。但六原告至今未收到运费，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争议焦点在于六原告与被告的口头运货协议是否存在，运费由谁负担，运费具体数额是多少。原告认为，发货清单能证明原、被告形成货物运输关系，被告应按口头约定支付六原告每人35000元。被告认为，发货清单不是被告给原告的，也未与原告达成口头协议，谁雇请的六原告由谁承担运费。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间无业务往来历史，原告主张出于信任被告，与被告订立21万元的运货合同仅通过与被告供应部职工口头商定，而没有订立书面合同，是不符合常理的。被告将没有注明运费的产品货运清单交与原告，原告为被告送货，送达目的地后将有收货公司职工签字的《产品发运清单》复印件寄给被告，双方的行为是基于什么合同约定，具有不确定性。双方之间是否存在运货合同关系，应结合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认定。原告主张其与被告间的货运合同成立，六原告误以为吴孔祝是被告公司供应部职工，其代表被告与原告达成运输协议，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限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吴孔祝没有代理权，他也没有以被告公司的名义订立合同，六原告不知是基于什么被授权的客观表象相信吴孔祝代表被告的，故不构成表见代理。且未能提供其与被告间业务往来及交易习惯证据，凭有收货公司职工签字的《产品发运清单》仅能证明被告将货物交给六原告运输，六原告已将货运送至目的地，故原告主张与被告之间的货运合同不能成立，被告没有义务向六原告支付运费，一审法院不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与第三人吴孔祝订立的《委托货运合同》、《2014年与吴孔祝物流运输往来账明细》及转账单、借支单形成一组能相互印证的证据链，能证明被告与第三人吴孔祝之间的委托货运合同成立及合同已履行完毕。被告认可原告的有收货公司职工签字的《产品发运清单》，货物已运送至目的地，但表示该运费已支付给第三人吴孔祝。第三人吴孔祝为与被告签订委托货运合同的物流业主，六原告为被告该批货物的实际承运司机，原告误以为吴孔祝作为被告职工代表被告而与其口头商定运货事宜，吴孔祝与原告之间实际上形成了雇佣关系，第三人吴孔祝已收到被告支付的运费177000元，其应把相应运费支付给实际承运司机即六原告。被告与第三人吴孔祝约定的运费为每车29500元，六车共177000元，一审法院酌定扣除第三人吴孔祝的劳务费每车1500元，共9000元，还应支付给六原告每人28000元，共计168000元。判决：一、驳回六原告的诉讼请求；二、第三人吴孔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六原告每人运费28000元，共计168000元。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第三人吴孔祝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远春石化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及吴孔祝的户籍证明，用于证明涉案的运费与被上诉人无关。
上诉人的质证意见：1、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2、吴孔祝出具《证明》的时间是2017年7月7日，表明被上诉人远春石化公司能联系吴孔祝，吴孔祝是被上诉人远春石化公司的职工。
本院对被上诉人远春石化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因《证明》是否为吴孔祝出具无法核实，且吴孔祝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的规定，故不予采信。户籍证明不属于新证据，故不予采纳。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王平治、毛脉林、李加生、王斌志、安军国、赵兵壁经原审第三人吴孔祝联系，于2014年6月30日、7月4日在被上诉人远春石化公司内，用上诉人王平治、毛脉林、李加生、王斌志、安军国、赵兵壁经营的运输车辆装被上诉人托运货物6车，共计160吨。2014年7月5日至7月10日，上诉人王平治、毛脉林、李加生、王斌志、安军国、赵兵壁将160吨货物全部运送至目的地，并将被上诉人制作的产品发运清单交由收货单位工作人员签字后，按产品发运清单上印制的回传号码传真给了被上诉人。此后，被上诉人未将相应的运费支付给上诉人王平治、毛脉林、李加生、王斌志、安军国、赵兵壁，上诉人为此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上诉人王平治、毛脉林、王斌志、赵兵壁、安军国营运的车辆挂靠阿拉善右旗平达运输队，上诉人李加生营运的车辆挂靠新疆焉耆县平安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库尔勒分公司。上诉人王平治、毛脉林、王斌志、赵兵壁、安军国、李加生均具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本案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认为其应支付的涉案货物运费为17700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经原审第三人吴孔祝联系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将涉案货物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公司内装车并运至目的地，上诉人也将被上诉人制作的货物清单交收货人签字后传真被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条的规定，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的意愿，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运输合同成立。被上诉人辩称其与吴孔祝订立了运输协议并支付了运费，其与上诉人之间无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虽然提交了《运货协议》2份，但该协议上“吴孔祝”签字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其与吴孔祝交接涉案货物的相关单据以及吴孔祝从事道路货物运输的相关资质，且被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吴孔祝出具了运费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转账行为不符合《运货协议》中“凭收货单传真件和增值税运费发票付款”的约定，加之被上诉人提交的转款单的付款方账户名为“陈杰”，付款方并非被上诉人，转款金额亦与2份《运货协议》载明的运费总额明显不符，故被上诉人辩称其与吴孔祝订立了运输协议并已支付运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对其应支付涉案货物运费共计177000元并无异议，且上诉人虽已完成运输涉案货物的合同义务，但并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应付的运费金额，故对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王平治、毛脉林、李加生、王斌志、安军国、赵兵壁，每人运费35000元，共计210000元中超出177000元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王平治、毛脉林、李加生、王斌志、安军国、赵兵壁，每人运费29500元，共计177000元。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洪湖市人民法院(2016)鄂1083民初67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湖北远春石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王平治、毛脉林、李加生、王斌志、安军国、赵兵壁，每人运费29500元，共计177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王平治、毛脉林、李加生、王斌志、安军国、赵兵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王平治、毛脉林、李加生、王斌志、安军国、赵兵壁负担700元，被上诉人湖北远春石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37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王平治、毛脉林、李加生、王斌志、安军国、赵兵壁负担700元，被上诉人湖北远春石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3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静
审判员 韩秀士
审判员 谢成勇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邱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