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01行终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海桥，男，194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彩文，女，195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杭芳，女，197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杭中，男，197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亚，杭州市云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
法定代表人俞万昌，镇长。
委托代理人孙立国，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玥，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海桥、王彩文、俞杭芳、俞杭中因与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人民政府土地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行初字第18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俞海桥、王彩文、俞杭芳、俞杭中于2015年12月3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一、确认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二、判令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人民政府对其被拆除的房屋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人民币30万元。一审中，俞海桥、王彩文、俞杭芳、俞杭中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责令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人民政府对其被拆除的房屋恢复原状。
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举证并经庭审质证认定：俞海桥、王彩文夫妇是萧山区河上镇下门村村民，俞杭芳、俞杭中是俞海桥、王彩文的女儿和儿子。1982年，俞海桥等四人在下门村（当时为白堰村）建造了住宅，其中包括一处占地53平方米的主房、一处占地24平方米的主房（平房）、道地17平方米；建房时户内人口为俞海桥、王彩文、俞杭芳、俞杭中。1991年3月5日，俞海桥就上述房屋和道地所在地块取得集建（37）字第14005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1995年，俞海桥等四人对24平方米的平房进行了扩建，建成占地面积43.2平方米的二层半楼房，即案涉房屋。2014年6月20日，下门村村委会向俞海桥户发出一份通知，称其位于下门村的旧房被列入“一户多宅”清理整治计划，要求俞海桥户于2014年6月26日前将房屋内的人员、财物搬离，由村统一处置。2014年8月22日，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人民政府（简称河上镇政府）委托下门村委会组织人员将案涉房屋强制拆除。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未经批准或者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非法占用土地建住宅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房屋。”本案中，河上镇政府以“一户多宅”为由对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鉴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已经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确认其违法。根据集建（37）字第14005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记载，案涉房屋原占地面积为24平方米，俞海桥等四人确认该房屋是平房，后于1995年扩建至占地面积43.2平方米的两层半楼房。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1993年11月1日起施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住宅的，应当先向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提出建房申请，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审批程序办理：……（二）使用原有宅基地、村内空闲地和其他土地的，由乡级人民政府根据村庄、集镇规划和土地利用规划批准。”俞海桥等四人1995年将原来的24平方米平房扩建成案涉房屋时并未取得当时镇政府的规划审批，其扩建部分应属规划违法建筑，故俞海桥等四人被拆房屋中合法建筑应当是扩建前占地面积为24平方米的平房。该平房是俞海桥等四人的合法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鉴于该平房建设时间较久，且经过扩建，对该部分房屋恢复原状存在客观困难，更宜通过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赔偿。原审法院结合案涉房屋建造时间、建筑面积、用途、农村同类房屋一般价值及河上镇政府违法情节等相关因素，经综合考量，酌情认定案涉房屋合法部分的价值为42000元。河上镇政府应按上述价值对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进行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人民政府对俞海桥、王彩文、俞杭芳、俞杭中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下门村白堰3组7号的案涉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俞海桥、王彩文、俞杭芳、俞杭中42000元；三、驳回俞海桥、王彩文、俞杭芳、俞杭中的其他行政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人民政府负担。
俞海桥、王彩文、俞杭芳、俞杭中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在1995年扩建的房屋部分是经当时所在村委会同意的，有当时任白堰村村书记的王新民的证明证实。1999年有关部门对河上镇白堰村俞海桥户制作的《土地证书年检工作表（农村住宅）》中对上诉人扩建的19.2平方米和原已确权的24平方米一并登记为一宅，也就是确认了扩建房屋是主房，是村规划区范畴的。该扩建房屋是符合规划的。根据浙政办发[2014]73号文第二点第三小点的规定，即便农民建房未经审批或超宅基地审批面积，但建房者符合建房条件，且所占宅基地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村镇规划的，经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同意并公示无异议的，也可以对未批部分进行处理（罚款）后，按土地利用现状补办用地审批手续，并按批准面积确定宅基地使用权。上述文件第三点第三小点还规定，对依法继承房屋或在1999年1月1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前经依法批准合法取得的宅基地，不受“一户一宅”政策的限制。因此，原审法院关于案涉房屋1995年扩建部分是违法的意见错误。二、基于上述理由一，案涉房屋应当恢复原状，由此产生的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如案涉房屋确因实际情况不能由被上诉人恢复原状，则应当按照重建被拆除房屋的造价以及用途确定赔偿金，并且，原审法院还应确认上诉人继续享有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有权重新建造房屋。三、案涉被拆除房屋实际用途已为经营性用房（经营康佰床的店面房）和生活用房一体的房屋，且没有考虑房屋的装修情况。比上诉人案涉房屋建造时间早，装修也没有案涉被拆除房屋好的董云康、韩贤庭房屋的赔偿按3000元/平方米的标准确定，上诉人房屋的赔偿数额不公。为此，请求改判上诉人被拆除的房屋全部为合法房屋；改判恢复其原状，被上诉人承担恢复原状的费用，或者判决确认上诉人继续享有案涉被拆除房屋的土地使用权，有权重新建造房屋；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房屋损失376850元。
被上诉人杭州市萧山区河上镇人民政府在二审中未提出新的答辩意见。
经审查，原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无误。根据予以采信的证据，本院确认原审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二审另查明，1993年3月5日，俞海桥户取得集建（37）字第14005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类别为住宅用地，用地面积为94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77平方米，在该使用证的附图中，记载北侧主房占地53平方米，中间为水泥道地17平方米，南侧主房占地24平方米，并备注“该户壹宗地壹张图”。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涉嫌“一户多宅（基地）”，是认为上诉人户除取得集建（37）字第14005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所涉宅基地外，还占地建有一处落地面积60.2平方米的房屋。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该60.2平方米房屋是建在王仙成的宅基地范围内的。因王仙成不在上诉人户1982年建房用地的人口之内，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户违反“一户一宅（基地）”的意见不能成立。
本案的关键在于上述被拆除的房屋是否应当恢复原状。本院认为，本案中，河上镇政府拆除的是对原南侧房屋在无合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扩建所成的占地面积43.2平方米的二层半楼房，而非原合法的占地24平方米的一层南侧房屋。从集建（37）字第14005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附图和俞海桥户《土地证书年检工作表（农村住宅）》的附图对比可知，本案中被强制拆除的房屋的占地超过了审批的用地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未经批准或者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对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对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可以并处罚款；……”据此，在案涉被拆除房屋涉嫌非法占用土地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将该被拆除房屋恢复原状的赔偿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案涉被拆除房屋所占用的土地合法的意见，本院认为，1995年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农村居民建住宅，应当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使用耕地的，经乡级人民政府审核后，报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使用原有的宅基地、村内空闲地和其他土地的，由乡级人民政府批准。”故当时使用村内空闲地或其他土地建住宅，须经乡级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案涉被拆除房屋缺乏经乡级人民政府批准的证据。俞海桥户的《土地证书年检工作表（农村住宅）》中“土地证与实地状况是否一致”一栏中构选的是“不一致”，该工作表对编号1房屋（包括案涉被拆除房屋）面积的记载，不能视为对该房屋合法权利的认可。
综合上述意见，本案判决恢复原状缺乏法律依据，至于支付赔偿金的数额，上诉人称，比上诉人案涉房屋建造时间早，装修也没有案涉被拆除房屋好的董云康、韩贤庭房屋的赔偿按3000元/平方米的标准确定，上诉人房屋的赔偿数额不公。对此，被上诉人辩解称，董云康、韩贤庭的房屋系因道路项目建设需使用
其房屋坐落的土地，且土地的性质为国有土地，故与本案不具有可比性。本院认为，在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其意见不能成立。
据此，上诉人请求判决将案涉被拆除房屋恢复原状，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确定支付赔偿金的赔偿方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其根据案涉被拆除房屋建造时间、建筑面积、农村同类房屋一般价值及河上镇政府违法情节等相关因素，确定案涉房屋合法部分的价值为42000元，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洵
审 判 员 王银江
代理审判员 唐莹祺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叶 嘉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