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2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厚恩，男，1950年12月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建国，江苏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华懋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鼓楼区裴家桥160号。
法定代表人衡雅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静，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汪巧珍，女，1975年1月15日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陆异禀，男，1974年12月30日生，汉族。
上诉人汪厚恩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华懋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懋公司）、原审被告汪巧珍、原审第三人陆异禀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5）玄商初字第1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汪厚恩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建国，被上诉人华懋公司委托代理人魏静，原审被告汪巧珍，原审第三人陆异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懋公司一审诉称：2005年5月12日，汪厚恩与案外人穆洪生签署公司章程，约定成立华懋公司，注册资本51万元，汪厚恩出资41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0.39%。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股东应及时缴齐出资款并办理验资。华懋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江宁支行金宝分理处的账户没有收到汪厚恩的出资款。其后，汪厚恩将部分股权转让给汪巧珍，并授权陆异禀办理股权转让事宜。汪厚恩在担任华懋公司股东期间，将公司购买车辆登记在其女汪巧珍名下并由汪巧珍实际使用，故汪巧珍对于汪厚恩未履行出资义务应明知。综上，华懋公司诉请判令：1.汪厚恩返还出资款41万元，并自2005年5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汪巧珍对汪厚恩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汪厚恩一审辩称：其当时不存在虚假出资，其在以500万元对价转让股权时已将华懋公司资产情况明确告知顾燕，双方也实际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
汪巧珍一审辩称：其并非公司成立时的股东，其名下20万元股权系由汪厚恩转让而得，其不知道汪厚恩是否交纳出资，根据《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其无须缴纳该笔出资。
陆异禀一审述称：其与此事无关，其与汪巧珍对诉讼保全二人名下房产有异议，如果因诉讼保全导致财产损失，二人将向华懋公司提出赔偿。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5月12日，汪厚恩与穆洪生共同签署公司章程，设立华懋公司，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1万元，其中汪厚恩认缴出资41万元，穆洪生认缴出资10万元。同日，华懋公司召开首次股东会议，汪厚恩和穆洪生出席会议，该次股东会议纪要记载：1.股东汪厚恩出资额41万元，出资方式货币；股东穆洪生出资1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2.选举穆洪生为公司监事；3.选举汪厚恩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为执行董事。
2005年5月25日，江苏天业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天业会计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记载“经我们审验，截至2005年5月25日，贵公司（筹）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人民币伍拾壹万元整（￥510，000.00）。各股东以货币出资51万元。”在验资事项说明文件中，记载“汪厚恩缴纳41万元，已于2005年5月25日缴存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市金宝分理处贵公司（筹）账户13×××04账号人民币41万元。”在银行询证函中，该会计师事务所向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市金宝分理处征询银行记录是否与汪厚恩及穆洪生缴纳的出资额相符，该行在数据证明无误栏盖章。
2005年5月30日，华懋公司由南京华懋市政建设工程公司改制成立。
2011年5月8日，汪厚恩与汪巧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汪厚恩持有的华懋公司39.22%的股权以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汪巧珍，并办理了变更登记，但汪巧珍未支付对价。
2012年7月2日，穆洪生与案外人顾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名下19.61%的华懋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顾衡，转让价格10万元。
2012年7月30日，汪厚恩、汪巧珍与案外人顾燕、顾衡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汪厚恩、汪巧珍将其名下华懋公司股权转让给顾燕和顾衡，转让价格500万元。在工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汪巧珍将其名下39.22%的华懋公司的股权以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顾燕，汪厚恩将其名下41.17%的华懋公司的股权以2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顾燕。
2015年1月22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科学园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科学园支行）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华懋公司在原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宝分理处所开账号10×××04，于2005年5月25日开户，2005年9月12日销户，期间无相关明细发生。2015年11月7日，农行科学园支行再次出具情况说明，记载10×××04账号系由13×××04账号系统升级而来。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关于汪厚恩是否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汪厚恩依据工商登记资料中的验资报告辩称其已履行出资义务，但华懋公司提交的农行科学园支行的情况说明，足以否认汪厚恩的抗辩意见，而汪厚恩未再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抗辩意见，故认定汪厚恩未履行出资义务，应向华懋公司缴纳出资本息。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华懋公司要求汪巧珍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依据是汪巧珍与汪厚恩系父女关系，且在汪厚恩系华懋公司股东期间，将华懋公司的资金购买车辆登记在汪巧珍名下并且由汪巧珍实际使用，故汪巧珍对于汪厚恩未履行出资义务是知晓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华懋公司对其所述汪厚恩以华懋公司的资金为其女购买车辆的事实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即便汪厚恩以华懋公司资金为其女购买车辆属实，仅以二人之间系父女关系也无法认定汪巧珍明知或应当知道汪厚恩未向华懋公司履行出资义务，故华懋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华懋公司要求汪巧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一审法院判决：一、汪厚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华懋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缴纳出资款41万元，并自2005年5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南京华懋市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50元，由汪厚恩负担。
汪厚恩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华懋公司改制前的企业注册资本为504.6万元。改制后，股权受让人决定减少资本，将注册资本由504.6万元变更为51万元。按股权转让原理，股权受让人需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并无再行交付公司出资款之必要，但本案中汪厚恩、穆洪生又以现金方式再次认缴出资。汪厚恩在经营华懋公司七年的时间里，实现公司资产大幅提高，故其不存在未出资或注册资本不实、注册资本不到位、抽逃出资等情形。2.天业会计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证明汪厚恩已于2005年5月25日实际缴纳了41万元出资款，而农行科学园支行出具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其证明力明显低于验资报告。3.本案的案由应为股东出资纠纷，而非委托合同纠纷。4.华懋公司原始股东、受让人均负有出资义务，上述人员均系本案必要共同被告，一审未通知湖南路街道办事处、穆洪生、顾燕等参加诉讼，属于程序违法。5.只有在公司债权人起诉未出资股东时，该股东才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故一审判决汪厚恩支付相应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华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全部诉讼费用。
汪厚恩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1.南京华懋市政建设工程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一份，拟证明华懋公司改制前系集体企业，注册资金为504.6万元。
2.2005年4月15日《关于同意南京华懋市政建设工程公司改制方案的批复》一份，拟证明原集体企业总资产1211.49万元，总负债1249.04万元，净资产-37.55万元。
3.2005年4月13日《关于同意南京华懋市政建设工程公司改制方案》一份，拟证明华懋公司改制前企业资产情况以及改制方案。
4.2005年4月27日南京产权交易中心产权转让发票一份，拟证明汪厚恩个人受让集体企业的净资产为-37.15万元，并支付2000元对价。
5.房屋所有权证一份，拟证明华懋公司名下房产建筑面积为470.89平方米。
6.并购意向书一份，拟证明2012年6月，汪厚恩委托陆异秉与南京南翔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顾燕签订并购意向书，约定股权转让总金额为500万元。
7.协议书一份，拟证明汪厚恩、汪巧珍与穆洪生签订协议，约定穆洪生收到汪厚恩支付的20万元后，配合汪厚恩将华懋公司股权转出。
8.2012年7月2日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各一份，拟证明穆洪生经股东会同意，将其名下华懋公司股权转让给顾衡。
9.2012年7月30日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各一份，拟证明2012年7月30日，汪巧珍、汪厚恩经股东会同意，分别将各自名下华懋公司股权转让给顾燕，但顾燕未支付相应对价。
10.2012年7月30日股权转让合同，拟证明顾燕、顾衡实际以500万元对价受让汪厚恩、汪巧珍股权。
11.2012年8月6日工商机关变更登记通知书一份，拟证明华懋公司已办理股东变更登记。
12.汪厚恩、顾燕、华懋公司于2012年9月13日出具的说明一份，拟证明双方约定由汪厚恩承担股权转让前的债权债务。
13.本院（2015）宁民终字第4267号民事判决一份，拟证明因陆异秉起诉顾燕索要款项并胜诉，遂引发包括本案在内的多起诉讼。
14.工商登记查询资料一份，拟证明华懋公司注册资本从51万元变更为1200万元，但顾燕未增资到位。
15.持股证明一份，拟证明华懋公司曾同意顾燕以公司股权进行质押，间接证明汪厚恩已实际出资。
被上诉人华懋公司辩称：1.华懋公司提交的农行科学园支行情况说明证明力大于验资报告，足以证明汪厚恩未实际履行出资义务。2.华懋公司的改制过程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汪厚恩作为华懋公司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3.华懋公司现股东对于汪厚恩未实际出资并不知情，汪厚恩主张一审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于法无据，故一审程序并未违法。4.本案的案由应为股东出资纠纷，而非委托合同纠纷。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华懋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二审中提交农行科学园支行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汪厚恩在华懋公司设立时未实际出资。
原审被告汪巧珍对一审判决驳回华懋公司对其诉请不持异议，其他意见同上诉人汪厚恩。
原审第三人陆异秉同意上诉人汪厚恩意见。
原审被告汪巧珍、原审第三人陆异秉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庭后，本院依法向农行科学园支行核实相关情况，其称：该行确实于2016年4月15日出具了情况说明；经该行财务人员核实，华懋公司13×××04账户自开立至销户期间无任何款项进入；2005年5月25日的现金解款单制式与该行当时所用单据存在差异，银行询证函中所盖“刘志荣”私章并不属于当时该行工作人员所有，此人2005年已经离开农行，对于上述单据如何出具该行不清楚。
二审中，当事人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华懋公司对上诉人汪厚恩提交证据1-14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15不能证明汪厚恩足额缴纳了出资；原审被告汪巧珍、原审第三人陆异秉均对汪厚恩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
上诉人汪厚恩认为被上诉人华懋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不能证明汪厚恩未实际出资；原审被告汪巧珍、原审第三人陆异秉对该情况说明均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
上诉人汪厚恩提交的证据1-7、12-14与本案关联性不足，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8-11均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故本院不予认证；证据15的真实性，被上诉人华懋公司未持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将综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华懋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与本院的调查情况相印证，故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将综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对于一审查明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二、汪厚恩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三、汪厚恩应否支付利息。
本院认为：一、汪厚恩主张湖南路街道办事处、穆洪生、顾燕等均属本案必要共同被告，一审未予通知属程序违法。但华懋公司作为本案原告，明确表示不要求上述人员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属当事人在法律规定范围内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而湖南路街道办事处等人亦不属于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故汪厚恩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关于汪厚恩是否已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汪厚恩提交了天业会计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持股证明予以证明，但华懋公司提交的农行科学园支行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本院的调查笔录，足以推翻上述证据，故一审认定汪厚恩未履行出资义务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三、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履行全面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院认为，股东未按期履行出资义务，导致公司产生包括未出资本息在内的财产损失，未出资股东应对公司承担包括利息在内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汪厚恩在设立华懋公司时，依法应于2005年5月25日缴纳41万元出资款，但其至今未履行上述出资义务，损害了华懋公司的合法权益。据此，华懋公司要求汪厚恩缴纳出资款41万元，并支付自2005年5月25日起的利息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此外，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本案应为股东出资纠纷，一审对案由确定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750元，由汪厚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毓敏
审判员 刘阿珍
审判员 张广永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胡 戎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
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十三条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
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未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义务而使出资未缴足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
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