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商终字第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官光，经商。
委托代理人：娄丽伟，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娇娇，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微，经商。
委托代理人：黄风云，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施伟央，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美琴，经商。
委托代理人：贾殿军，浙江捷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佳林，浙江捷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官光、洪微为与被上诉人王美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田县人民法院（2014）丽青商初字第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4月11日，原告王美琴向案外人季某借款300000元用以出借予两被告，交付钱款后两被告出具借条交原告收执，借条上载明“今向王美琴借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正）利息每月为2%计算。借款人：张官光洪微借款时间2012年4月11日”。后两被告一直未偿还借款本息。另查明，原告另案向被告张官光主张的借款还有：2011年11月16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00元，2011年12月15日，向原告借款100000元，2011年12月28日，向原告借款100000元，2011年12月30日，向原告借款100000元。2012年9月18日，被告向原告借款200000元。2013年8月17日，被告向原告借款200000元，2013年9月6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00元，2014年5月31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张官光、洪微向原告王美琴借款300000元，有借条予以证明，借款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双方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该利率已超过借款时的法定最高限额（利率不超过借款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即月利率1.95%），一审法院仅对符合法律规定部分的借款利息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现经原告催讨并诉至本院，被告张官光、洪微仍未履行清偿义务，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主张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官光、洪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偿还给原告王美琴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4月11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95%计算）；二、驳回原告王美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5800元，财产保全费4400元，由被告张官光、洪微连带负担。
一审宣判后，张官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借款300000元。上诉人张官光于2011年分四次向被上诉人借款400000元并出具借条。2012年4月11日上诉人归还100000元后由两上诉人重新出具借条［即（2014）丽青商初字第1038号案件所涉借款300000元］。2012年9月18日，上诉人又偿还原告借款100000元，重新出具了所载借款金额为200000元的借条［即（2015）丽青商初字第36号案件所涉借款200000元］。后上诉人再次向被上诉人借款200000元，于2013年11月份左右偿还了100000元，重新出具了所载借款金额为400000元的借条［即（2015）丽青商初字第38号案件所涉借款400000元，其中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100000元］。上诉人一直未收回之前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二、按月利率2%支付的利息已超过月利率1.86%，超出支付的利息应在本金部分中扣除。三、电话录音明确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款项共计400000元，也有证人作证，被上诉人抗辩为防止其丈夫知道的理由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四、一审法院片面理解短信内容，只认可1300000元的内容，而忽视后面400000元的内容确认。四、一审被上诉人撕毁的借条，是双方结算而来的借条，其中利息100000元。五、在未还清前面借款且未支付部分利息时，被上诉人将巨款借于上诉人不合常理。六、本案存在虚假诉讼，一方面第一次庭审时被上诉人回答款项交付情况不清楚，但根据被上诉人掌握的情况，书写借条时季某在国外，不可能交付被上诉人现金；其次，证人季某在询问笔录里陈述的借款日期和借条不符，也无法提供银行取款记录证明款项来源；最后，被上诉人说自己款项的利息均已要回，但季某的利息仍在拖欠，同时双方对利息的说法不一致。另一方面最后一张借条落款时间撕毁了，事实借条出具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故被上诉人的说法自相矛盾，存在虚假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王美琴答辩称：一、原审事实认定正确，上诉人欠答辩人1300000元借款真实存在。1.答辩人持有上诉人亲笔签名的借条，且结合一审提供的证据和证人证言，可证1300000元借款均有合法的款项来源。答辩人与上诉人洪微的短信聊天记录也可证明借款客观真实。2.上诉人具有丰富的借钱经验，还钱后不拿回借条不合常理。3.证人周某的证言因答辩人不愿其老公知道自己借了大额款项给上诉人才敷衍回答，证人郭某等人与答辩人不认识，也未通过电话，故上述证言均不可采信。4.从双方的短信记录中可看出双方借款真实数额和借款次数，同时可证一直到2012年最后三笔借款时，答辩人仍因双方属于亲戚关系，且因上诉人还有房子，对两上诉人仍然是相信的，故最后几笔借款只要张官光一人签字。二、法律规定双方约定的利率不能超过年利率24%，因此上诉人按月利率2%支付的利息不应在本金部分中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程序中，诉辩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庭审结束后，被上诉人向本院报告：证人季某，实际名为季某红，在一审法院中对自己的身份信息陈述错误。本院依职权对案外人季某红、项某利、吴某敏作了谈话笔录。季某红陈述称：本人大名季某红，小名绍红。季某系其亲妹妹，因借给被上诉人的钱是其妹妹的钱，故在一审法院陈述其为季某。为证明借给王美琴的款项来源，季某红在谈话后向本院提交资金来源说明和农村合作社明细对账单各一份，说明其中60000元从其妹妹季某农村合作社账户中取出，从吴某敏亲戚处借款160000元，从项某利处借款80000元。吴某敏陈述称：于2012年3月将其妹妹国外带回来的20000欧元换成人民币，再凑成200000元现金借款给季绍红，当时未要求出具借条，也未约定利息，该笔款项至今未还，也未催讨过。项某利陈述称：两三年前曾将80000元现金借给季绍红，半个月后也以现金方式归还，该笔借款未出具过借条，也没有约定利息。
上诉人质证认为：一、季某红提交的资金来源说明、农村合作社明细对账单都是虚假的，季某红是无业游民，随身携带70000元人民币时长达一个半月，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说明中与吴某敏陈述也不一致，吴某敏陈述借款为200000元，季某红陈述为160000元。二、季某红的谈话笔录，首先与第一次在青田法院陈述是不一致的，有明显恶意串通的痕迹：1.季绍红确有其人，是季某红的同村，且季某红取季绍红为小名不符合常理。2.关于身份信息，季某红在青田法院陈述和签字都是季某。3.王美琴写给季某红的借条是季绍红，季某红不可能同意，这样的借条无法主张债权。4.关于款项来源季某红在青田法院陈述都是从其自己的银行卡里取出，向中院法官陈述这笔款项是其妹妹的，说明中又说是自己向其他两个人借的，陈述前后矛盾。5.关于借款时间，第一次笔录陈述2013年，与实际借款时间为2012年存在矛盾。6.吴某敏说钱是季绍红向他借的，季某红说从吴某敏亲戚那里外汇调换的，陈述有矛盾之处。7.王美琴与季某红明显存在伪造证据，恶意串通行为，要求追究两人的刑事责任。三、吴某敏的谈话笔录，吴某敏说借钱时间是3月，季某红说是4月，吴某敏说金额是200000元，季某红说是160000元。如此巨款双方认识才一年，既无借条也没利息约定，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且200000元借款三年都未催讨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四、项壹利的谈话笔录，80000元借款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一、季某红提交的资金来源说明和农村合作社明细对账单，只知道季某红在我起诉张官光时，就资金来源曾经也是这样说的，至于其他人的资金来源不清楚。二、季某红的谈话笔录，只知道她叫季绍红，不知道她叫季某红，直到去年过年时才知道她还有个妹妹叫阿影。三、吴某敏的谈话笔录，表示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借款关系。四、项某利的谈话笔录，对真实性无异议，在季绍红偿还项壹利款项后，项某利曾经提及此事。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季某红提交的资金来源说明和农村合作社明细对账单，资金来源说明系个人制作材料，对账单中取款时间为2012年2月，而借款300000元现金给王美琴的时间为2012年4月。同时说明中陈述从吴某敏亲戚处调转20000欧元计160000元，与吴某敏所称借款为200000元存在矛盾，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二、季某红的谈话笔录，季某红承认在一审中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虚假的身份信息，该点本院予以确认，就谈话笔录中关于借给王美琴款项来源的陈述，与其在一审的询问笔录、提供的说明和吴某敏的谈话笔录均存在矛盾，故认为该节陈述不真实，不予采信。三、吴某敏的谈话笔录，属于个人陈述，无法提供双方款项来往的相关证明，且吴某敏在陈述借款总额时，与季某红提交的资金来源说明所述不符，不予采信。四、项某利的谈话笔录，属于个人陈述，且无法提交双方款项来往的相关证明，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查明：2012年4月11日，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王美琴出具借条交原告收执，借条上载明“今向王美琴借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正）利息每月为2%计算。借款人：张官光洪微借款时间2012年4月11日”。被上诉人曾向季绍红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季绍红人民币叁拾万元正（300000元正）借款人：王美琴借款时间：2012年4月11日”。双方就本案款项涉诉后，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于2015年2月28日要求季绍红至法院作询问笔录，季某红以季绍红系其小名至法院做了该询问笔录，且向一审法院陈述其身份信息为季某。
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被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已现金交付，在两上诉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提交了向案外人季绍红的借条佐证款项来源。同时，案外人季某红以季绍红系其小名，声称其本名系季某，至一审法院做了询问笔录。就佐证款项来源的证据，首先，上述借条表明债权人系季绍红，季某红无法证明自己即为借条上的债权人季绍红，也未对冒名行为向本院作出合理说明，同时就借给被上诉人300000元现金的款项来源，一审陈述为“从好几个银行里取出，凑足300000元给她”，二审谈话笔录中陈述为“是她（季某红妹妹）叫国内的朋友先现金给我的”，但在提交给本院的款项来源明细中说明系从其妹卡中取款后剩余60000元现金，余款则向自己的两个朋友所借，其陈述前后矛盾。故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无法佐证本案所涉款项的现金来源，仍需对借款已现金交付负有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但在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向本院所提交的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款项已实际交付，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综上，被上诉人诉请要求两上诉人返还本案所涉借款的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田县人民法院（2014）丽青商初字第10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美琴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财产保全费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王美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允平
审 判 员 陈俊明
代理审判员 翁王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代书 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