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再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能源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
法定代表人：江万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旋，男，1958年9月5日出生，汉族，山西能源总公司法务部主任，住山西省太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鸿茂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安淑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祁建勋，上海市海之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皇润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现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郭晓冬，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馨，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能源总公司（简称能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山东鸿茂贸易有限公司（简称鸿茂公司）、江苏皇润能源有限公司（简称皇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历商初字第164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皇润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2015）济民提字第3号民事裁定，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商初字第1643号民事判决，发回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重审。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历民再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能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能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旋，被上诉人鸿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祁建勋、皇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茂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2月21日，原告鸿茂公司与皇润公司及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签订《三方复合协议》，根据协议约定，由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向皇润公司指定的银行账号汇入履行保证金33万元、开证费2万元。皇润公司收款后委托金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申请金额1100万元，有效期180天即期国内信用证给受益人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收到信用证后履行煤炭买卖合同。2013年2月22日，为使《三方复合协议》能够正常履行，鸿茂公司代理人王某某向皇润公司指定的中国民生银行上海市西支行账号内以网银汇款方式支付保证金35万元，皇润公司收款后向鸿茂公司代理人王某某出具了《收款证明》。嗣后，由于皇润公司委托的开证单位金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所申请的信用证条款与合同约定的运输方式不符，造成《三方复合协议》无法履行。2013年3月18日，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向金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撤证申请，同时终止《三方复合协议》中约定的煤炭买卖合同。综上所述，由于皇润公司委托开证单位所申请的跟单信用证条款与合同约定的运输方式不符，导致三方无法履行《三方复合协议》中约定的煤炭买卖合同，据此，皇润公司理应向鸿茂公司退还保证金35万元。为此鸿茂公司多次与皇润公司交涉，但皇润公司故意推诿，以与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达成协议，已返还其26万元为由，至今未能向鸿茂公司退还保证金。而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又称其从未收到皇润公司返还的任何钱款。据此，请求判令两被告返还保证金35万元（含开证费2万元），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鸿茂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2013年2月21日鸿茂公司与皇润公司、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签订的《三方复合协议》复印件一份；2.2013年2月21日皇润公司与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复印件一份、金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复印件一份、鸿茂公司与皇润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复印件一份；3.授权书复印件一份；4.银行支付凭证一份；5.收款证明一份；6.中国银行国内信用证复印件一份；7.撤证申请复印件一份；8.2013年5月28日的律师函一份；9.王某某2013年11月18日向历下区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根据鸿茂公司的申请，依法通知了证人王某某出庭作证。皇润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鸿茂公司的诉讼请求，根据三方复合协议，付款义务方是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合同签订后皇润公司收到了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委托王某某支付的35万元，之后因业务原因四方协商终止合作，于2013年4月22日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终止协议，四方分别是鸿茂公司、皇润公司、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及金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之后皇润公司将扣除9万元余下的费用退还到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指定的邓某某账户，我方认为合同规定的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我方无退款义务，请求驳回鸿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皇润公司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三方复合协议》复印件一份；2.2013年4月25日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给皇润公司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3.2013年4月22日的四方煤炭买卖合同终止协议复印件一份；4.2013年4月15日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给皇润公司出具的证明、委托、协议（均为复印件）各一份；5.银行转账凭证原件一份。上述证据1.2.3.4经皇润公司申请，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申字第5号卷宗中调取了证据2.4原件，证据1中除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公章为复印件外，其余两公章为原件。能源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我方未与鸿茂公司与皇润公司签订过任何协议，本案与我方无关，邓某某、王某某也不是我公司员工，我们也不认识这二人，对本案纠纷我公司一概不知，故本案与我公司没有关系，我方没有任何还款义务，请求驳回鸿茂公司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能源公司未举证。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再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2013年2月21日，鸿茂公司与皇润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与金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合同付款方式均约定为1100万元不可撤销、不可转让跟单信用证，运输方式均为铁路。同日，鸿茂公司与皇润公司、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签订《三方复合协议书》一份，合同约定，由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向皇润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汇入履行保证金33万元、开证费2万元，皇润公司收到款后委托金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申请金额为1100万元，有效期为180天的即期国内信用证给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收到信用证后履行煤炭买卖合同。
2013年2月22日，案外人王某某向皇润公司的开户行中国民生银行上海市西支行汇款35万元（含开证费2万元），皇润公司同日向案外人王某某出具收款证明，载明：“今收到王某某以网银汇款方式支付给江苏皇润能源有限公司的保证金，金额为350000元。”
2013年3月7日，皇润公司委托另一案外人金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开具受益人为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的不可撤销不可转让即期付款信用证用于公司买卖煤炭，因开具的条款与合同不符，致使《三方复合协议》无法履行，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遂于2013年3月18日申请撤证。
本案中，鸿茂公司提交了鸿茂公司授权王某某代理其煤炭经营业务的授权书（复印件）一份，载明公司法人安淑坤授权王某某全权办理本公司煤炭经营业务，公司融资，煤炭结算。
皇润公司提交了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向皇润公司出具4份加盖公章的书面材料：1.2013年4月15日《证明》，内容为：我公司（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接到金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开出的有效期180天国内即期跟单信用证，经我公司领导决定，同意将此信用证保证金26万元退还给邓某某。2.2013年4月15日《协议》，内容为：关于你司（皇润公司）提出的留扣委托代理开证费9万元，经能源公司领导研究决定，我司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同意留扣9万元，剩余款26万元一次性打入指定人账户，同时终止供货合同。3.2013年4月15日《委托》，内容为：经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决定，我公司（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特委托薛某某一人前去你公司办理交付给贵司（皇润公司）信用证履约保证金退还一事。4.2015年4月25日《证明》，内容为：今有我司（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王某某交开信用证保证金35万元，此款是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特此证明。鸿茂公司、能源公司对上述4份证据不予认可。原审法院依法释明能源公司和鸿茂公司对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出具的四份证明中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的公章真伪进行鉴定，各方均未在释明期限内申请鉴定。
鸿茂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提交了鸿茂公司的《授权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授权王某某全权办理鸿茂公司煤炭经营业务，公司融资，煤炭结算。王某某出庭作证称，其是代表鸿茂公司向皇润公司付款。本案原审立案前，上海市海之纯律师事务所律师祁建勋接受王某某本人委托向皇润公司致《律师函》，要求皇润公司向王某某退还保证金35万元。皇润公司已依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的证明将保证金35万元中的26万元返还，汇入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指定的存款账户。皇润公司依据协议扣留9万元。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系能源公司开办的非法人经营单位。
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再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认为，鸿茂公司提供的《三方复合协议》仅有鸿茂公司和皇润公司签章原件，能源公司对该合同并不认可，该合同并未成立。案外人王某某出庭证实，其是接受鸿茂公司委托支付保证金及开证费，因《三方复合协议》中仅有皇润公司和鸿茂公司签章（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的签章不是原件），能源公司就该合同业务不知情，因此，认定王某某系代表鸿茂公司支付了保证金及开证费，皇润公司依据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的4份证明退还保证金及开证费，于法无据。皇润公司、能源公司应将保证金及开证费退还给鸿茂公司。据此，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苏皇润能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山东鸿茂贸易有限公司9万元；二、被告山西能源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山东鸿茂贸易有限公司26万元。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60元，被告江苏皇润能源有限公司负担1700元，被告山西能源总公司负担4860元。
能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一审判决，驳回鸿茂公司对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事实不清，认定法律关系错误。1.鸿茂公司起诉能源公司的事实是基于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与鸿茂公司、皇润公司签订《三方复合协议》，但该三方协议仅仅有鸿茂公司、皇润公司盖章，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盖章处为复印，能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未成立，鸿茂公司起诉能源公司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即使依据《三方复合协议》的约定，支付保证金及开证费的义务也是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并不是鸿茂公司，所以不论是鸿茂公司还是案外人王某某向皇润公司支付的任何费用均与能源公司无关。3.皇润公司向案外人退款与能源公司更无关系，《三方复合协议》不成立，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并未向皇润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更无权利指令皇润公司向任何案外人退款。4.皇润公司向案外人退款的依据是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向其出具过多份证明，但其款项又未退至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账户，而是退还到案外的其他人账户，能源公司当庭对皇润公司提供的有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盖章的证明予以否认，该证明及委托、协议均系伪造。换而言之，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皇润公司依据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的指令退款到其他人账户也与能源公司无关。皇润公司是完全行为能力人，不可能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让其向谁付款，就向谁付款。皇润公司在未核实该款项是何人支付的情况下，错误向第三人退款造成的后果应当由其自身承担。原审判决能源公司承担责任严重错误。5.本案中涉及多处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盖章，能源公司对此均不认可，所有公章及合同专用章均系伪造，最为明显的就是《三方复合协议》与《煤炭买卖合同终止协议》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的签章，这两份合同均盖有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但两个章明显大小不一致。更为严重的是，就连鸿茂公司、皇润公司的签章也明显大小不一致，根本无需鉴定。纵观本案，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未与鸿茂公司、皇润公司签订《三方复合协议》、也未依据该协议向皇润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无论是鸿茂公司还是案外人向皇润公司支付任何款项均与能源公司无关。皇润公司向案外人退款更与能源公司无任何关系，其向法庭提供的所有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盖章的证明、协议等均系伪造。退一步讲，即便是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真的让皇润公司退款，皇润公司在没有核实清楚该款项应当退还给谁之前，就将该款退款给案外人的错误责任也应当由皇润公司承担，而不应由能源公司承担。本案中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既没有付款，也没有收到任何款项，原审法院却判决由能源公司向鸿茂公司返还26万元明显错误。
鸿茂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皇润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不同意原审判决，希望改判驳回鸿茂公司的全部诉求。不同意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三方复合协议是成立的，传真原件也是属于原件，同时我公司也提供了一系列证明均是加盖公章原件的，这可以证明三方合同关系的成立，我方依据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所指定的人员退还相关款项，符合法律规定。我方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释明皇润公司应对其提供的涉及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中加盖公章相关证据的真伪进行鉴定，皇润公司于2016年4月29日向本院提出《关于贵院要求举证方自证印章原件真实性的异议、抗议》，未申请鉴定。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明确规定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皇润公司提供的加盖能源公司榆次分公司公章相关合同及证明材料欲证明其履行了相关的合同约定义务，对此能源公司否认印章真实性，对于上述材料的真实性皇润公司应当举证，皇润公司既不申请鉴定，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上述材料，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皇润公司主张保证金系能源公司交纳且已退还能源公司26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鸿茂公司和皇润公司签章的《三方复合协议》、案外人王某某证言、皇润公司收条足以证明皇润公司收到鸿茂公司支付保证金及开证费35万元。由于《三方复合协议》没有生效，皇润公司应当将收到鸿茂公司支付保证金及开证费35万元返还给鸿茂公司。原审判决由能源公司返还26万元不当，应予纠正。皇润公司向他人错误履行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再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江苏皇润能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山东鸿茂贸易有限公司35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山东鸿茂贸易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被上诉人江苏皇润能源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60元由被上诉人江苏皇润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隆新
代理审判员 李 杲
代理审判员 毕 飞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顾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