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皖08刑终66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堂甫，男，汉族，1977年7月13日出生于四川省古蔺县，小学文化，案发前系安庆川翔建筑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四川省古蔺县。2014年12月16日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安庆市公安局大观分局刑事拘留，2015年1月22日经安庆市大观区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安庆市公安局大观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安庆市看守所。
辩护人杜建军，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人民法院审理大观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堂甫犯合同诈骗罪罪一案，于2016年2月3日作出（2015）观刑初字第0013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堂甫不服，在法定期间内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相元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堂甫及其辩护人杜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5月被告人王堂甫成立安庆川翔建筑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翔公司），公司类型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王堂甫为该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公司经营范围为建筑机械设备租赁、安装、维修、保养；开展与建筑机械相关的技术咨询服务。因经营不善，造成亏损，为了偿还债务和维持公司运转，王堂甫采取与别人签订塔吊买卖和租赁合同，收取购机款不购买塔吊，和以资金周转为由、以高额利息为诱饵的方式诈骗被害人钱财。实际骗取被害人吴某某23万元、苏某15.8万元、陈某13.5万元、许某某57.75万元。
2014年11月，被告人王堂甫将手机关机。同年12月16日，王堂甫主动到安庆市公安局大观分局投案。2015年8月27日，安庆金惟信会计师事务所对川翔公司有关财务事项进行审阅：川翔公司截止2014年12月31日，净资产-995.95万元。
上述事实有户籍证明、案发经过、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川翔公司相关信息材料、银行账户历史明细、工业品买卖合同、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借条、收据、欠条、证人吴某琴、胡某某、吴某华等人的证言、被害人苏某、许某某、陈某、吴某某的陈述、被告人王堂甫的供述与辩解、安庆金惟信会计师事务所财务事项审阅报告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原判依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认为被告人王堂甫因公司经营亏损，资金周转困难，无力支付欠款，便以与他人签订合同，收取货款不购买塔吊和“借新债还旧债”的方式骗取他人资金，造成被害人损失共计人民币110.05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二起事实中，戴某某2012年3月借款15万元给王堂甫，2012年7月王堂甫对戴某某称将15万元借款和1万元利息作为首付款购买一台价值27万元的塔吊，戴某某同意，并于7月19日与王堂甫签订租赁合同，该塔吊并未购买。2013年2月，王堂甫向戴某某借款30万元。2013年3月，王堂甫叫戴某某付30万元作为首付，购买一台价值46万元的塔吊，并于3月25日双方订立合同，戴某某通过转账给王堂甫30万元，王堂甫将编号皖HAT05**的备案证书复印件交给戴某某，公诉机关指控购机款为前期借款30万元冲抵，与戴某某的陈述以及王堂甫的前期供述不符，故公诉机关指控戴某某将30万元借款冲抵购机款的事实不清，不予认定；第四起事实中，王堂甫及其辩护人均称王堂甫通过毕某某将一台旧塔吊抵给倪某、吴某平，不知他们收到没有；第五起事实中，王堂甫称借汪某的30万元，已付息至2014年5月份；第六起事实中，王堂甫与徐某均称后来徐某拿走了一台塔吊。因上述事实影响对王堂甫的量刑和违法所得的裁处，而公诉机关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实，故上述指控的事实不清，不予认定，可待查清后另行追诉。王堂甫及辩护人辩称与吴某某、陈某、许某某的欠款系经济纠纷的辩护意见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信；辩护人辩称王堂甫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王堂甫依法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被告人王堂甫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被告人王堂甫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一百一十万五千元予以追缴。
宣判后，被告人王堂甫不服，以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提出上诉，认为其不构成合同诈骗罪，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王堂甫认为其借款均是公司行为，本案属于民事纠纷，其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不构成犯罪。其辩护人提出王堂甫犯罪情节不具有严重性，且有自首情节，原判对其量刑过重，请二审法院依法从轻处罚。
出庭检察员在二审庭审中，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王堂甫于2011年5月成立安庆川翔建筑设备有限公司，公司类型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王堂甫为该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公司经营范围为建筑机械设备租赁、安装、维修、保养；开展与建筑机械相关的技术咨询服务。后因经营不善造成亏损，为了偿还债务，王堂甫采取与别人签订塔吊买卖和租赁合同，收取购机款不购买塔吊，和以资金周转为由、以高额利息为诱饵的方式骗取被害人资金共计110.05万元，2014年11月王堂甫将手机关机。具体事实如下：
1.2011年9月23日，王堂甫在安庆市大观区集贤北路农机大市场对面的房子里，与被害人吴某某签订购买并委托王堂甫出租两台“奇胜”牌塔吊的合同。吴某某支付给王堂甫66万元购机款，但王堂甫未将该款购买塔吊而是用于支付自己的前期债务，后以租金的形式支付给吴某某43万元，实际骗取23万元。
2.2013年5月7日，王堂甫在安庆市大观区丁香路华轻仓库办公室，与被害人苏某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和建筑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由王堂甫为苏某购买一台“奇胜”牌塔吊。王堂甫取得23.8万元购机款后没有购买塔吊，而是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后王堂甫依据托管协议付给苏某8万元租赁费，实际骗取15.8万元。
3.2014年3月3日，王堂甫在安庆市大观区丁香路华轻仓库办公室，与被害人陈某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由王堂甫为陈某购买一台“奇胜”牌塔吊，陈某支付购机首付款13.5万元，王堂甫未购买塔吊，而是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实际骗取15.8万元。
4.2014年5月，王堂甫在明知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承诺以每月利息两分五厘向被害人许某某借款60万元（扣除2.25万元利息，许某某实际支付57.75万元），所骗钱款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到期后拒不还款，并将手机关机，造成许某某57.75万元的损失，实际骗取57.75万元。
2014年12月16日，王堂甫主动到安庆市公安局大观分局投案。2015年8月27日，安庆金惟信会计师事务所对川翔公司有关财务事项进行审阅：川翔公司截止2014年12月31日财务总体状况为资产总额180万元，负债总额1175.70万元，净资产-995.95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吴某某的陈述证实：2011年经朋友罗某介绍与王堂甫约定我出资买两台塔吊，并给他出租，三年的租金为塔吊的购款。10月25日我们签订了塔机承包合同，罗某作为担保人，我通过银行转账付给王堂甫66万元购机款，合同约定每年给我22万元，他每月打给我租金。开始还能如期付款，后来就不能及时给我租金，到现在为止总共支付给我的租金43万元，欠我租金23万元。现在他手机打不通人也找不到，经我了解他没有为我购买塔吊。
2.吴某某提供的证据材料：
（1）收据证实：2011年10月25日，川翔公司收到吴某某购买两台塔吊的66万元。
（2）塔机承包合同证实：约定吴某某委托王堂甫购买两台塔吊，并由王堂甫承包经营，三年共需向吴支付66万元租金，到期后塔吊需归还吴某某。
（3）银行交易凭条证实：吴某某通过徽商银行向王堂甫的银行账户转账66万元。
3.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我介绍吴某某在王堂甫出购买两台塔吊，并在购买合同上作为担保人签字。吴某某转账付给王堂甫66万元，约定王堂甫每年给吴某某22万元租金。
4.被害人苏某的陈述证实：我与王堂甫2013年5月7号在大观区丁香路华轻仓库签订塔吊协议，当天从徽行账户打款11万元，过几天余款也打了，他开了一张23.8万元的收据。去年付了8万元租金，今年5月至11月半年租金没有付。现在他单位关门，人也跑掉了。
5.被害人苏某提供的证据材料：
（1）收款收据证实：王堂甫和川翔公司2013年5月7日收取苏某23.8万元。
（2）工业买卖合同、机械设备代租托管协议书证实：约定苏某委托王堂甫购买塔吊，并由王堂甫承包经营，向苏某支付租金，到期后塔吊需归还苏某。
6.被害人陈某的陈述证实：2013年4月22日，我通过王堂甫在山东菏泽奇胜建筑设备有限公司买了一台价值238000元的塔吊。王堂甫和我签订了租赁合同，2013年10月份他给我汇过一次半年租金5万元。2014年4月份到了他支付半年租金的时候，他只付给我2万元。2014年3月3日，我和他签订购买第二台塔吊的合同，我支付13.5万元，他从我第一台塔吊租金中扣除2万元，我一起支付了15.5万元的首付款。这台塔吊约定一年租金18万元，一年一付。塔吊的资料他一直没给我，到2014年10月份，我听说他资金上可能有问题，问他时他说没有购买第二台塔吊。我要他退钱，他说手上没有钱，给我打欠条。
7.被害人陈某提供的证据材料：
（1）工业品买卖合同、机械设备代租托管协议书证实：约定陈某委托王堂甫购买塔吊，陈某首付15.5万元，并由王堂甫承包经营，到期后塔吊归还陈某。
（2）银行交易记录证实：陈某向王堂甫工行卡汇款13.5万元。
8.被害人许某某的陈述证实：今年5月胡某某找到我，说有个朋友王堂甫做塔吊的，手上缺资金，叫我借钱给他，月息两分五厘，胡某某说他担保。5月23号，王堂甫和他老婆吴某琴还有胡某某到我家，他夫妻俩打了30万元的借条，承诺3个月归还，月息两分五厘，第二天我把30万元钱从工商银行打给王堂甫。今年7月15号，胡某某叫我再借钱给王堂甫，这次是吴某琴和胡某某到我家，借条是吴某琴打的，王堂甫事先在借条上签字，吴某琴也在欠条上签字，也是借款30万元，承诺3个月归还，月息两分五厘，第二天我把钱从工商银行打给王堂甫（扣除2.25万元利息）。现在到期我找他要钱，他夫妻俩都把手机关了，人我也找不到，胡某某也是口头担保，我没有办法只能报案。
9.被害人许某某提供的两份借条复印件证实：王堂甫、吴某琴先后两次向许某某借款各30万元。
10.上诉人王堂甫的供述和辩解证实：我因川翔公司经营不善，采取了一些欺骗手段骗取客户的钱，现在没有偿还能力。2013年初，为了公司正常运转，我在外面借款，利息一般不低于3%，因为业主给我的补助远远小于我支付给别人的利息，所以公司就亏损。为了还清利息和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我就采取和客户签订购买和租赁合同，收取客户购买塔吊的全款，但我并未及时购买，而是用于支付其他人的利息和欠款。到了2014年，这种方式弥补不了我支付给他人的利息，很多给全款并与我签订购买和租赁合同的人，我都无法给对方提供塔吊。
2011年，吴某某通过罗某介绍想买两台吊塔放在我公司租赁。2011年10月25日我和他签订塔机承包合同，他通过银行转账付给我66万元两台塔吊购机款，我开了购机收据，合同约定每年给他22万元，我每个月给他打租金，开始还能如期付款，2013年底，资金紧张就没付过了。刚开始他一直想要一台新的塔吊，想三年之后再帮他买台新的，所以当时我就一直就没买，后来已经没钱买了。到现在为止我总共支付给他的租金43万元，目前为止欠他23万元。
2013年5月，我资金紧张没钱付外面的欠款和利息，正好苏某被潘某某介绍到我公司购买塔吊，我和苏某签订了购机买卖合同和协议，承诺3年还本，并每半年按时付租金，一年付租金8万。他通过银行给我打了23.8万元的购机款，我给他开了一张收据。我把苏某的购机款收下后，没有去厂家购买塔吊，而是支付了外面的欠款和利息，但为了取得苏某的信任，“租金”一直都付给他了，总共付给他8万元，现在欠苏某15.8万元。
2013年4月22日，陈某准备在我公司购买了一台塔吊，之后他给我共16.5万，后来我告诉他塔吊我已经卖给了其他人，他的钱我可以买塔吊也可以转为借款，他说转为借款，每月支付给他利息，但利息我一直没有给。
2014年5月，我资金周转不开，没钱付外面的欠款和利息，通过胡某某认识许某某。5月23日，我和我老婆、胡某某三个人去了许某某家，由胡某某口头担保，我和我老婆打了一张30万元的借条给许某某，第二天许某某把30万元钱从工商银行打给我。7月15日，胡某某又带着我老婆去了许某某家，我老婆带着我写好的30元的借条，由我们夫妻二人向许某某又借30万。这次借款她把前期我欠她的三个月利息扣下来，两次借款都是承诺3个月归还，月息两分五厘。我现在共欠许某某60万元。
11.本案其他证据材料：
（1）户籍证明证实王堂甫的身份情况。
（2）私营企业基本信息查询单、营业执照等证实川翔公司的基本情况。
（3）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等证实安庆晟源机械销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吴松茂。
（4）案发经过证实：2014年11月13日，徐某报案称王堂甫涉嫌合同诈骗，大观公安分局经过审查于2014年12月9日立案侦查，2014年12月16日王堂甫主动到大观公安分局投案。
（5）证人吴某琴的证言证实：公司业务的事情我不知道，所有的钱都是由王堂甫处置，业务来往都是由王堂甫处理。我签字借款的事情记不清楚了，都是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这些钱其实就是他借的，由他管理和使用。去年下半年，王堂甫将四川老家的房屋重新修建，大概花费30多万。去年在浙江还买了一辆车（起亚霸锐），付了首付，现在还有按揭款没有还清，我也不知道车在什么地方。
（6）证人吴某华的证言（安庆市建筑管理处副主任）证实：安庆市建筑管理处是建委下属单位，承担建筑市场行业管理职能。按规定所有塔吊进入工地施工必须办理注册登记与汽车行驶证登记相似，塔吊注册登记只需要一次，但个别地区对外地的注册登记不认可，外地的到本地施工可能就要重新登记。我们注册的塔吊只能证明是否符合安全标准，能否进入工地施工，不能证明这台塔吊的所有权归属。
（7）安庆金惟信会计师事务所对川翔公司有关财务事项审阅报告证实：川翔公司采用建筑设备，塔吊及其附属设备配件购置租赁合同及民间借贷的形式，吸收社会闲散资金（包括银行及其金融机构借款），截止审计日尚未还本付息往来近50户，金额996万元，融资借款2278万元，还本1411万元，支付利息租赁费418万元。截止2014年12月31日财务总体状况：资产总额180万元，负债总额1175.70万元，净资产-995.95万元。
上述证据均经原审、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王堂甫提出借款是公司行为，本案属于民事纠纷，其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不构成犯罪的辩解。经查，川翔公司是一人公司，只有王堂甫一个股东。公司虽依法成立，但王堂甫未对该公司建立内部控制制度，财务制度、治理结构均不全，导致公司利益与个人利益无法区分，且王堂甫犯罪所得是否用于公司也不明晰。该公司实际上完全按照王堂甫个人意愿行事，因此对本案应按自然人犯罪处理；王堂甫因经营亏损欠下债务，为了维持资金链，明知自己没有归还能力，采取与别人签订塔吊买卖和租赁合同，收取购机款后不购买塔吊，并以资金周转为由、许以高额利息的方式，骗取被害人资金用于归还前期债务，造成被害人110.05万元无法得到偿还，其行为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不属于民事纠纷。故王堂甫的上述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堂甫因经营亏损欠下债务，为了维持资金链，明知自己没有归还能力，采取与别人签订塔吊买卖和租赁合同，收取购机款后不购买塔吊，并以资金周转为由、许以高额利息的方式，骗取被害人资金用于归还前期债务。后无法偿还，造成被害人损失共计110.05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原判鉴于王堂甫具有自首情节，在量刑时已对其从轻处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量刑过重，要求再从轻处罚的辩护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方热烈
审 判 员 张 跃
代理审判员 王 涛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