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云建，无固定工作。
委托代理人：李标森，浙江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高新区院士路***号。
法定代表人：何建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向辉，浙江盛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云建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2日作出的（2015）甬鄞民初字第1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钱云建于1998年8月进入中国石化集团宁波工程有限公司工作，该公司于2012年4月9日变更名称为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双方于2010年1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钱云建同意在管理岗位（工种）工作；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规定情形的，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2011年2月10日，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发布《关于丁潮等同志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的通知》，显示包括钱云建在内的14名员工取得工程师任职资格。2012年9月钱云建考出一级建造师证书，2013年4月拿到证书，后开始办理证书注册，于2014年5月14日完成证书注册，注册单位为浙江东星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星公司），注册时间3年。提交的注册资料包括钱云建与东星公司签订的期限为2013年9月18日至2016年9月17日的劳动合同，落款单位为中国石化集团宁波工程有限公司、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15日的终止解除劳动证明书，及钱云建在东星公司缴纳社会保险的参保证明等。
2014年4月25日，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发布《关于进一步严肃注册执业资格管理的通知》，要求在外单位挂靠注册或存在雇佣关系的职工在2014年7月31日前将证书变更注册回公司、解除重复雇佣关系。2014年9月23日，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书面通知钱云建，认为其违反规定在外单位注册，要求其尽快与对方单位协商，争取在近期办理变更注册或注销注册，否则按公司有关规定严肃处理。钱云建收到通知后书面回复表示会抓紧办理。2014年12月8日，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包括钱云建在内的各员工发送《关于督促办理执业资格证书变更注册或注销手续的通知》，表明：根据相关通知要求，所有外挂执业资格证书人员需在7月31日前将证书变更注册回公司或注销，截止12月8日，仍有部分人员未按要求办理，现要求在12月12日前将证书变更注册或注销进展情况通报人力资源部。2014年12月11日，钱云建书面回复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表明其已经联系用证单位和中介公司，商谈收回证书事宜，其已经找人员进行替换，但没有谈拢，现其正在努力寻找可以替换的人员。2014年12月16日，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向钱云建等人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表明钱云建外挂注册执业资格并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四）项、《宁波工程公司劳动合同管理规定》第3.3.4.3条及相关注册管理规定，并严重影响公司的资质换证工作，经公司研究决定，公司与钱云建的劳动合同关系保留到2015年2月15日，如在此日期前未能将证书注销或变更回公司，2015年2月16日公司与钱云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自动生效。2015年2月13日，钱云建书面回复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表示相关替换人员的资料已经寄给用证单位，预计年前可以提交给建设部门审核。同日，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回复钱云建，表明还是按照公司办公会的要求，时间节点定在2月15日，需在此时间前把证书注销或变更到公司。钱云建2015年2月15日前未将证书注销或变更回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2015年2月16日，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书面通知钱云建解除劳动合同，解除理由为钱云建将建造师注册在其他单位，同时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或聘用关系，经单位多次提出仍未改正，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宁波工程公司劳动合同管理规定》第3.3.4.3条和劳动合同约定的第七条第（三）项。
因双方就劳动合同解除发生争议，钱云建向宁波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20000元。该委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甬高劳仲案字（2015）第99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单方无故解除，应承担违法解除的法律后果，但钱云建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裁决驳回钱云建的仲裁请求。
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钱云建于1998年8月进入公司工作，2010年1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2年9月钱云建考出一级建造师证书，2013年4月钱云建拿到证书。2014年4月25日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发布《关于进一步严肃注册执业资格管理的通知》，要求在外单位挂靠注册或存在雇佣关系的职工在2014年7月31日前将证书变更注册回公司、解除重复雇佣关系。在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对注册执业资格进行管理整顿期间，钱云建于2014年5月14日仍将注册建造师证书挂靠在东星公司，且未按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关于进一步严肃注册执业资格管理的通知》的要求整改。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多次通过邮件方式通知钱云建，要求其按规定办理外挂证书的变更注册或注销，钱云建仍拒绝办理外挂证书的变更注册或注销。钱云建的上述违法、违规行为在员工中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严重影响公司正常的注册执业资格管理和公司的资质审核，公司多次要求钱云建改正，在钱云建拒绝的情况下，公司只好于2015年2月16日解除与钱云建的劳动合同关系。现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认为，仲裁裁决认定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不符合事实，于法无据：1.钱云建与东星公司已经建立劳动关系。钱云建与东星公司符合劳动关系的主体要件要求，钱云建接受东星公司的指挥与管理，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多次要求钱云建按规定办理外挂证书的变更注册或注销，在东星公司不同意解除挂靠的情况下，钱云建选择服从东星公司的管理，而拒绝了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的要求。钱云建提供的执业资格证书是东星公司经营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作为特大型国有企业在工程设计和施工方面有丰富的实践和技术积累，钱云建利用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丰富的实践和技术资源，通过在工作中积累经验、接受技术培训后取得注册建造师资格，但却将该技术和劳动成果交付给其他单位，使东星公司从钱云建的挂靠证书中获得经济利益；2.钱云建受聘东星公司并将注册建造师证书外挂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司规章制度。钱云建的上述行为违反《注册建造师管理规定》和《宁波工程公司注册执业资格管理细则》的相关规定，且多次拒绝改正上述违法、违规行为，表明钱云建有主观恶性；3.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解除与钱云建劳动合同关系符合法律、制度规定和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亦有此约定。《宁波工程公司劳动合同管理规定》规定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公司提出，15日内拒不改正的，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综上，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解除与钱云建的劳动合同关系完全符合法律、法规和制度的规定，故请求法院判令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解除与钱云建劳动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驳回钱云建的仲裁请求。
钱云建在原审中答辩称：钱云建的一级注册建造师证书是钱云建通过自学、自费的形式考取的，与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且钱云建在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所从事的工作与建造师也没有任何关系。钱云建仅是将建造师证书挂靠在东星公司，具体相关手续及材料均是中介机构在处理，钱云建并不清楚，期间钱云建一直在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工作，并没有离职，也没有与东星公司建立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解除与钱云建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钱云建将其考取的建造师注册到东星公司的事实清楚，而根据《注册建造师管理规定》的规定，建造师注册应当受聘于一个相关单位，注册建造师不得同时在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受聘或执业，事实上，钱云建申请注册时提供的资料也包括了与东星公司的劳动合同、社保参保证明等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证明，虽钱云建主张其仅是将注册证书挂靠在东星公司，与东星公司并无建立劳动关系，但无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从未为东星公司提供过劳动，东星公司经原审法院发函询问也未作出任何回复或说明；且即使如钱云建所主张，其与东星公司仅是挂靠关系，该挂靠关系也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而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并无法确保钱云建与东星公司之间仅仅是挂靠关系，也无法有效监管钱云建是否会为东星公司私下提供劳动进而对完成在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更何况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已多次督促钱云建办理证书注销或变更回公司且已明确告知过相应后果，但钱云建在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给予的足够长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将证书注销或变更回公司，在此情形下，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也完全有理由相信钱云建与东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解除与钱云建的劳动合同，依法有据，并无不妥，故对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要求确认其与钱云建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2015年2月16日解除与钱云建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
宣判后，原审被告钱云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期间，并未同时在其他单位工作过，上诉人也从未耽误过在被上诉人处的工作。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全部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二审期间，上诉人钱云建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一级建造师的员工培训审批表和报名表、考勤表，拟证明上诉人一级建造师的考取是经过被上诉人请专家培训后考取的，他的建造师的考取与被上诉人单位培训是密切相关的。上诉人认为其考取一级建造师，但未参加过被上诉人单位的培训，只是听说过单位有培训的事情。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在仲裁及一审时即已形成，且与本案无必要的关联。据此，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关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的规定，故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上诉人钱云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2014年4月25日，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发布《关于进一步严肃注册执业资格管理的通知》，要求在外单位挂靠注册或存在雇佣关系的职工在2014年7月31日前将证书变更注册回公司、解除重复雇佣关系。”这节事实有异议，上诉人认为，其是在2014年9月23日被上诉人书面通知时才知晓上述事情。被上诉人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2014年4月25日，被上诉人作出中石化宁波工程人（2014）29号文件《关于进一步严肃注册执业资格管理的通知》，该文件发放对象是“公司所属各单位、各部门”，而2014年9月23日，被上诉人将上述文件以书面形式送达上诉人，并要求上诉人尽快办理变更注册或注销注册。据此，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陈述，并无不当。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钱云建与东星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如上诉人钱云建与东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那么上诉人钱云建的行为是否属于“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根据上述条文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与上诉人钱云建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前提条件是上诉人钱云建是否已与东星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而用人单位是指具有用人权力能力和用人行为能力，运用劳动力组织生产劳动，且向劳动者支付工资等劳动报酬的单位。上诉人于1998年8月进入被上诉人单位，于2010年1月1日与被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明确。2013年4月，上诉人拿到一级建造师证书，2014年5月14日完成证书注册，注册单位为东星公司，注册时间为3年，上诉人申请注册时提供的资料中包括上诉人与东星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及社保参保证明，上述事实清楚。上诉人认为，其与东星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从未去东星公司上班，双方之间只是证书挂靠关系。本院经审理认为，首先，东星公司具备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其次，上诉人与东星公司之间签订过劳动合同，东星公司亦为上诉人缴纳社保。上诉人认为其与东星公司之间仅是证书挂靠关系的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东星公司之间即便是挂靠关系，该挂靠关系也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并无不当。根据《注册建造师管理规定》的规定，建造师注册应当受聘于一个相关单位，注册建造师不得同时在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受聘或执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单位员工，却将建造师证书注册在东星公司，其行为与规定相悖，应予以改正。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25日发布的《关于进一步严肃注册执业资格管理的通知》目的是整顿单位员工的证书与注册单位不一致现象，正当合理。上诉人理应在规定的期限内将证书变更注册回公司。本案第二个问题是上诉人钱云建与东星公司之间虽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上诉人钱云建的行为是否属于“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行为。2014年9月23日，被上诉人书面通知上诉人，要求其在近期办理变更注册或注销注册，否则按公司有关规定严肃处理。2014年12月8日，被上诉人通过电子邮件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各员工发送《关于督促办理执业资格证书变更注册或注销手续的通知》，上诉人收到后于同月11日回复被上诉人，表明其已经联系用证单位和中介公司，商谈收回证书事宜，已经找人员替换，但没有谈拢，现正努力寻找可以替换的人员。同月1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等人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要求上诉人在2015年2月15日之前将证书注销或变更回公司，2015年2月16日公司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自动生效。上诉人未能在2015年2月15日前将证书注销或变更回被上诉人公司。上述事实证明，被上诉人从2014年4月25日开始对单位员工的证书与注册单位不一致现象进行梳理至2015年2月16日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历时将近1年，并多次督促上诉人办理证书注销或变更回公司，已经尽到管理义务并也给予上诉人足够长的合理办理期限，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仍未能在期限内将证书注销或变更回被上诉人公司，属于“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情形。
综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系合法解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判决得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炜
审 判 员 梅亚琴
代理审判员 刘建军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代书 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