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民终2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国，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委托代理人何涛，黑龙江金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晓军，黑龙江金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经纬四道街46号。
法定代表人孟祥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惠仁，住哈尔滨市平房区。
委托代理人王旭辉，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上诉人王立国因与上诉人哈尔滨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哈四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立国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涛、钟晓军，上诉人哈四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惠仁、王旭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立国原审起诉时称：2012年7月15日，王立国与哈四建公司平房开发区南海路中航物流办公楼项目部（以下简称哈四建公司项目部）签订木工模板人工费、力瓦工人工费、架子工人工费等三份《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王立国分包的工程于2012年10月施工完毕。自2012年9月至2013年9月17日哈四建公司项目部财务韩基光陆续支付给王立国人工费575，000元。2014年8月10日，哈四建公司项目部就分包工程款结算准备支付给王立国尚欠余款，并由现场工长杨广志给王立国出具《王立国中航工地人工费工程量及工程款统计单》总计812，233.14元，由项目部财务韩基光给王立国出具《中航工程支付王立国工费》确认已付人工费总计575，000元。在哈四建公司项目部准备支付余款237，233.14元时，该项目部经理佟云铁突然死亡，王立国多次向哈四建公司索要，但哈四建公司一直不予给付。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哈四建公司给付拖欠的人工费237，233.14元；2、判令哈四建公司给付拖欠人工费的利息14，233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8月11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8月11日）；3、判令哈四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哈四建公司辩称：1、王立国提交的《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没有经过哈四建公司确认，无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加盖的是公司项目部技术内业专用章和佟云铁名章，该合同既没有有效公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且没到有关部门备案，该合同是不真实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王立国要求哈四建公司给付人工费237，233.14元无法律依据。中航汽车产业园1#、2#配载库房工程是佟云铁承包施工，并对该项目负责，王立国提交的《王立国中航工地人工费工程量及工程款统计单》无项目承包人佟云铁签字确认，无详细的结算书，无变更通知单和零工承认单。3、杨广志是工地工长只负责带领工人干活，不负责结算，结算另有专业人员负责。该项目在2012年10月竣工，承包人佟云铁在2014年8月6日去世，王立国在近两年的时间内不找项目承包人佟云铁结算，而在其去世后找不负责结算的工长进行结算，且计算的建筑面积不准确，哈四建公司认为这份结算书是不真实的。杨广志与王立国有亲属关系，杨广志给王立国出具的结算书无效。4、王立国的工程款已经结清，哈四建公司不拖欠其工程款。因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利息，王立国请求给付利息的请求不成立。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7月6日，哈四建公司与佟云铁签订《哈尔滨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经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哈四建公司将航空汽车产业园1#、2#配载库房工程（中航物流办公楼为附属工程）承包给佟云铁，承包遵循“合法经营”，“照章纳税”和“责、权、利”相统一的原则，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管理费按工程总造价1%收缴，企业所得税2.25%，劳保统筹、税金由乙方（佟云铁）代缴并提供有效票据。甲方（哈四建公司）收到的该工程的每笔工程款，甲方（哈四建公司）扣除1%的管理费后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佟云铁）支付分包工程工程款。
2012年7月25日，佟云铁以哈四建公司名义与王立国签订三份《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分别为中航物流办公楼工程主体砌筑及砼工程人工费分包合同、木工与模板人工费分包合同、架子工程人工费主体及装饰工程分包合同。其中主体砌筑及砼工程人工费分包合同约定，分包工程期限：2012年7月25日至2012年9月5日，开工：2012年7月26日，竣工：2012年9月5日；分包工程人工费：约270，000元；分包工程人工费单价每平方米60元。木工与模板人工费分包合同约定，分包工程期限：2012年7月25日至2012年8月31日，开工：2012年7月26日，竣工：2012年8月31日；分包工程人工费：约320，000元；分包工程人工费单价按模板接触面每平方米46元。架子工程人工费主体及装饰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分包工程期限：2012年7月25日至2012年10月10日，开工：2012年7月26日，竣工：2012年10月10日；分包工程人工费：90，000元；分包工程人工费单价每平方米17元。三份分包合同均约定工程结算，按分包工程项目，在工程施工进行中按完成后主体工程验收合格后，予以结算；工程质量，甲方（佟云铁）根据国家质量验收规范和评定标准进行技术交底和组织验收，乙方（王立国）按照施工图纸和说明书要求，精心组织施工，保证工程质量，如质量不符合标准，必须返工修理，其工料费损失由乙方（王立国）承担并罚款，工程量低劣又无法挽回的，应由乙方（王立国）负责赔偿全部工料损失。
中航物流办公楼工程于2012年12月31日经过竣工验收，哈四建公司认可已给付王立国人工费575，000元。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的效力问题；二、关于王立国主张哈四建公司给付拖欠的工程款（人工费）237，233.14元及拖欠工程款（人工费）的利息14，233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8月11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8月11日）是否应予支持。
一、关于《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的效力问题。2010年7月6日，佟云铁与哈四建公司签订《哈尔滨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经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哈四建公司将航空汽车产业园1#、2#配载库房工程（中航物流办公楼为附属工程）承包给佟云铁，哈四建公司收到该工程的每笔工程款，扣除1%的管理费后于3个工作日内向佟云铁支付分包工程工程款，该约定表明佟云铁与哈四建公司系挂靠关系，佟云铁挂靠在哈四建公司名下，借用哈四建公司资质承接工程。
2012年7月25日，王立国与佟云铁以哈四建公司名义签订三份《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王立国与哈四建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和雇佣关系，王立国作为自然人，并不是具备建筑工程法定施工资质的单位，其内部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故王立国与佟云铁以哈四建公司名义签订的三份《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无效。
二、关于王立国主张哈四建公司给付拖欠的工程款（人工费）237，233.14元及拖欠工程款（人工费）的利息14，233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8月11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8月11日）是否应予支持。2012年7月25日，王立国与佟云铁以哈四建公司名义签订的三份《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虽然无效，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的应返还财产或者折价补偿。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由于实际施工人的人工以及投入的资金已经物化为建设工程，属于法律上的不能返还也无法返还的情形，因此，只能通过折价补偿方式进行处理。根据《解释》第二条规定，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建设工程已于2012年12月31日竣工验收合格，所以王立国作为实际施工人，对工程款（人工费）拥有请求权，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来计算涉案工程款。
王立国依据三份《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其中主体砌筑及砼工程人工费分包合同约定，分包工程人工费约270，000元，单价每平方米60元；木工与模板人工费分包合同约定，分包工程人工费约320，000元，单价按模板接触面每平方米46元；架子工程人工费主体及装饰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分包工程人工费90，000元，单价每平方米17元。并依据现场工长杨广志出具的《王立国中航工地人工费工程量及工程款统计单》主张中航物流办公楼工程人工费共计812，233.14元。经审查，该统计单中确认的力瓦、砼、模板、脚手架、变更及零工分项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款，王立国没有向法庭提供上述分项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款计算明细、施工图纸及现场签证单等书面确认工程量的文件，且经法庭释明王立国不申请对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该统计单中确认的模板工程量8300平方米（每平方米46元）与王立国庭审中举示的证据一中主张木工与模板人工费工程量约7000平方米（每平方米46元）相互矛盾；该统计单的出具人为杨广志，其在中航物流项目工地的职责是工长，协调现场各工种施工，并不负责工程结算，该统计单也没有项目负责人佟云铁的签字确认，故对王立国请求哈四建公司给付拖欠工程款（人工费）237，233.14元（即从应付人工费812，233.14元中扣除已付人工费575，000元）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同时，鉴于哈四建公司对于已完成工程的质量未提出异议，因此，本案虽然合同无效，但仍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来计算中航物流办公楼工程工程款（人工费）为680，000元，即主体砌筑及砼工程人工费270，000元，木工与模板人工费320，000元，架子工程人工费主体及装饰工程人工费90，000元，扣除哈四建公司认可已给付王立国的工程款（人工费）575，000元，哈四建公司应给付王立国工程款（人工费）105，000元，予以支持。
关于王立国主张拖欠工程款（人工费）的利息问题，因双方对工程价款付款时间及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标准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的，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该工程已于2012年12月31日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但王立国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从2014年8月11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哈四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立国工程款（人工费）105，000元，并给付王立国逾期付款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8月11日开始至付清时止）；二、驳回王立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72元（王立国已预交），由王立国负担2387元，哈四建公司负担2685元，并与判决主文一并给付王立国。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王立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工程项目部管理人员四人，为项目经理佟云铁、财务韩某某、工长杨广志、财务兼杂工肖彩凤，经工长杨广志签字确认后财务韩某某或者财务兼杂工肖彩凤支付工程款项，该项目部再无其他结算人员，韩某某证言和杨广志出具的结算单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上述事实。原审中，证人韩某某证实在项目经理佟云铁去世前就已和工长、项目经理三人商定按照证人工长杨广志出具的工程款统计单的数额支付给王立国，在佟云铁去世后韩某某和杨广志共同按照项目经理佟云铁生前确定的结算数额各自给王立国出具《中航工程支付王立国工费》和《王立国中航工地人工费工程量及工程款统计单》。2、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且明确告知本案鉴定不能做，误导王立国未申请鉴定。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哈四建公司辩称：1、王立国主张哈四建公司项目部只有佟云铁、韩某某、杨广志、肖彩凤四人与事实不符。事实上，项目部除上述四人外还有造价结算人员王海宝、赵树国、姜冬梅等人，并且杨广志也不是结算人员，韩某某和杨广志的证言均无上述内容，更不存在相互印证的问题。2、王立国主张韩某某证言证实佟云铁去世前已经和杨广志、韩某某商定按照杨广志出具的工程款统计单的数额支付给王立国，该主张理由不能成立。原审中，证人韩某某的证言只能证明由其经手给付王立国15万元，韩某某既未证实在佟云铁去世前三人商定按照杨广志出具的工程款统计单的数额支付给王立国，亦未证实佟云铁生前确定结算数额。事实上，韩某某没有给王立国出具人工费明细，只是在《中航工程支付王立国工费》确认其经手的15万元。
哈四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佟云铁以哈四建公司名义与王立国签订三份《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错误，该三份合同是伪造的，不真实的。2、本案核心焦点问题应该是王立国主张哈四建公司拖欠工程款的事实是否存在。原审判决在未查清三份《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及欠款问题的真伪的情况下，自行把三份《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的效力与王立国主张的拖欠工程款及利息是否应予支持确定为争议焦点，必然导致审判方向和审判结果错误。3、原审判令哈四建公司给付工程款105，000元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持。王立国在原审中举示的证据中只有杨广志的证言体现哈四建公司欠付王立国工程款，杨广志与王立国具有亲属关系，属于法律上有利害关系。杨广志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通过原审对杨广志的发问也足以证实杨广志的证言是伪证。4、原审判令哈四建公司给付王立国拖欠工程款与原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存在矛盾。原审判决对王立国举示的证人证言和《王立国中航工地人工费工程量及工程款统计单》均未采信，原审判令哈四建公司给付王立国拖欠工程款没有证据支持。5、原审判决适用《解释》第一、二、十七、十八条错误。
王立国辩称：原审判决确认了佟云铁和哈四建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也确认了王立国与哈四建公司签订的三份《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无效。王立国作为实际施工人，哈四建公司已经承认并支付部分人工费，且王立国提供了哈四建公司尚欠工程款的证据，而哈四建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推翻王立国举示的证据。因此原审判决确认佟云铁与哈四建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王立国与哈四建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合同无效是有法律依据的。故哈四建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二审期间，哈四建公司向本院举示了《哈四建公司项目部2012年1月份管理人员工资》。意在证明：涉案工程项目部并非王立国上诉状所称的管理人员只有4人，而是共有17人。王立国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佟云铁承包的不只这一个项目，王立国主张的是涉案项目的管理人员就只有4人，哈四建公司所称的17人是别的项目部的管理人员，与本案无关。
二审期间，王立国未向本院举示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为：哈四建公司举示的该证据无其他证据佐证系涉案项目工程的管理人员工资表，故对该证据意在证明的问题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三份《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真伪及效力问题。2010年7月6日，佟云铁与哈四建公司签订《哈尔滨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经营承包合同》，佟云铁借用哈四建公司资质承包了航空汽车产业园1#、2#配载库房工程，哈四建公司收取1%管理费。原审判决认定佟云铁与哈四建公司系挂靠关系并无不当。2012年7月25日，佟云铁以哈四建公司名义与王立国签订三份《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哈四建公司主张该三份合同系伪造，因该三份合同盖有哈四建公司项目技术内页专用章及佟云铁名章，且哈四建公司对王立国实际施工的事实无异议，哈四建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三份合同为虚假合同，故本院对哈四建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可以认定该三份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效力问题是法院审查的范畴，关于该三份合同的效力问题，佟云铁以哈四建公司名义与王立国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但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哈四建公司并未履行监督管理职责，故原审判决认定该三份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哈四建公司对王立国施工质量并无异议，故仍应参照三份合同的约定给付王立国工程款680，000元。因哈四建公司认可已给付工程款575，000元，故原审判决认定哈四建公司尚欠105，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王立国主张哈四建公司应当按照《王立国中航工地人工费工程量及工程款统计单》给付余款237，233.14元，该统计单虽由工长杨广志出具，但杨广志并非哈四建公司项目部专司结算人员，且该统计单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时隔近二年出具，并无佟云铁签字确认，故原审判决对该统计单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王立国主张原审程序违法，误导其未申请鉴定的问题。原审法院向王立国释明是否申请鉴定，王立国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王立国该项主张并无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立国与哈四建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72元，由上诉人王立国负担2387元，上诉人哈尔滨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负担26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 波
审 判 员 万 迎
代理审判员 宋 凯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白恩奇
书 记 员 于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