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66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永兰，女，197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江洲，广东普罗米修（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战辉，广东普罗米修（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振福，男，196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光，广东茂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梓华，男，198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上诉人曹永兰因与被上诉人刘振福、原审第三人陈梓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三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曹永兰上诉请求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三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之所以与被上诉人发生房屋使用关系，起因于利用涉案房屋为协助被上诉人办理户口。上诉人应被上诉人请求，将涉案房屋的复印件（不是原件）交付被上诉人，与生活常理相符。二、房屋占用费的数额是由双方协商达成的，并且实际执行多年，对此双方当事人都未提出异议，不能得出房屋买卖的结论。三、根据合同法关于租赁合同的规定，租赁期最长可达20年，涉案房屋租赁11年余并无不妥。四、证人蒋某仅通过书面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1、蒋某未出庭接受上诉人质询，上诉人起诉时曾与证人蒋某通过电话，蒋某的回应并不是如其与证言所述，并且证人在电话中提及其本人有另一宗事情需要被上诉人同样作出对其有利的证言；2、蒋某在庭审过程中，就同一被证对象提出“三份”证言，其内容从第一份的简单模糊而到越来越具体，而且第三份证人证言的出具时间早己远超过本案的一审审理期限。上诉人认为，双方当事人未就达成任何书面的房屋买卖协议，仅凭存在疑问的证人证言以及被上诉人使用房屋至今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事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
被上诉人刘振福答辩称，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是通过蒋某介绍的，并且双方谈涉案房屋时蒋某当时都在场，一审法庭调查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此都在笔录上签字认可的。蒋某在国外，经过一审法院的许可，蒋某提交了经过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洛杉矶总领馆认证的证言合法，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达成了口头房屋买卖协议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首期款费用是事实。二、办理户口并非需要借款合同、按揭抵押款、保险单、抵押款收据、个人住房凭证等资料，上诉人交给被上诉人的相关凭证已经远远超出办理户口的需要。因此，上诉人称交给被上诉人涉案房屋的相关凭证复印件是为了协助办理户口之用与事实不符。涉案房屋的相关凭证、证人蒋某的证言以及被上诉人十几年来支付房屋按揭款的凭证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确认了被上诉人每月向上诉人交纳的款项1500元左右，该金额与上诉人按揭还款金额相同，且远超房屋市场租赁价格，故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支付每月租金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四、上诉人所称的借用目的早已实现，但上诉人始终未主张其房屋的任何权利，相反被上诉人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对房屋享有占有、使用、处分、收益的权利。
原审第三人陈梓华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曹永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即刘振福）停止侵权，立即将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大芬社区茂业城帝景峰3栋34I房屋返还给原告（即曹永兰）；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4月2日，原告与茂业（深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深圳布吉茂业城认购书》，约定：原告认购茂业（深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帝景峰3栋34I房，价格为332804元。2003年4月3日，茂业（深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原告所交房款33244元、1000元。2003年5月13日，茂业（深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原告所交杂费（按揭抵押费）100元。2003年5月15日，原告（借款人）与中国工商银行深圳市东门支行（贷款人）及茂业（深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保证人）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约定：原告以涉案房产作为抵押物向中国工商银行深圳市东门支行借款232000元，原告以等额本息还款法分240期按月归还本息。2003年5月17日，中国工商银行深圳市东门支行发放贷款，并从次月起每月从原告帐户中扣划约1500元作为原告偿还的本息。2004年，涉案房产由被告占有使用，被告并从2004年2月份开始每月向原告转帐支付款项，款项约1500元至1800元。2005年4月29日，涉案房屋办理了房地产证，登记权利人为原告，房产证号为深房地字第××号。现被告将涉案房屋出租给第三人（即陈梓华）使用，第三人自认其自2012年起向被告缴纳租金1200元/月。原告主张，其于2015年4月发现被告将涉案房产出租给第三人，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本案审理中，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原、被告就涉案房屋签订买卖合同并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至被告名下；2、全部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2016年12月19日，被告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撤回反诉申请书。原告主张，2004年，原、被告经蒋某介绍认识，被告称要给小孩办理深圳户口，又称其小孩要住在深圳准备考试，双方则协商达成一致，原告将房屋出租予被告，被告以原告按揭供楼款的金额为标准，每月向其交付租金。原告据此将房屋交付给被告使用，并收取了被告买户口指标的大约几万元钱。在办户口过程中原告将购买涉案房屋的认购书、首期款收据等材料复印件交给被告，后由于其他原因没有办妥户口问题，原告后来通过中介帮被告找到了别的指标，让被告及其小孩的三个户口迁到了深圳。原告认为其与被告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未收到被告交付的购房款，而被告按月支付的款项系房屋占有使用费，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不定期租赁关系。被告为证明其与原告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还提交了蒋某于2015年6月18日在美国出具的声明书作为证据，声明书内容为：“2004年，本人介绍刘振福前往深圳找曹永兰购买房屋一套。”该声明书经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领事认证[编号：（2015）洛领认字第0013344号]。原告对该声明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确实是蒋某介绍认识，但原、被告并没有达成买卖房屋一致意见，没有签订任何买卖协议，实际情况是被告向原告租借房屋，双方约定被告应每月的费用金额为房屋月供款金额。被告后又提交了证明人为蒋某、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31日的声明，内容为“本人于2004年2月介绍刘振福与曹永兰认识，当场刘振福与曹永兰就转让房屋事宜达成协议，曹永兰同意按原价将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茂业城帝景峰3栋34层I房转让予刘振福，曹永兰（刘振福）当即收（将）购房首期款及相关费用交于曹永兰。以上过程本人全在场，并确认上述事实的真实。”此后，被告第三次提供蒋某的声明，该份声明系蒋某于2016年2月16日出具，内容为：2004年2月蒋某介绍原、被告认识，被告称其想在深圳购房，原告听后称自己在深圳市龙岗区大芬村有一套房屋要卖，随后原、被告及案外人蒋某一同看房，原、被告双方就买卖房屋的事达成了协议，约定原告同意按照原价即认购价332804元转让房屋予被告，被告在原告家中将房屋首期款共计33600元交付予原告，还约定剩余房款按银行支付给被告，原告还将房屋认购书等文件和房屋钥匙以及用于按揭扣款的银行卡交给了被告。2016年4月2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对此做出领事认证[编号为（2016）洛领认字第0009097号]。原告对前述两份声明书合法性有异议，因蒋某在美国、未出庭作证，原告称其听说蒋某与被告之间存在其他诉讼案件，因此认为该二人存有利害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二、原告是否有权主张被告返还涉案房屋。首先，原告关于将房屋出租予被告的说法不符合常理。第一、被告提交予一审法院的证据虽均为复印件，但其中包括了原告购买房屋时与开发商签订的认购书、地产物业移交表、购房款收款收据、按揭抵押费收款收据以及贷款银行向原告出具的《个人住房贷款凭证》、《个人贷款抵押房屋保险单》等，上述一系列材料已远远超出办理户口所需材料的范围，原告称其向被告交付上述材料是为被告办理户口的说法与常理不符。第二、双方均确认，被告每月向原告缴纳1500元左右的款项，该金额与原告每月按揭还款的金额相等，而如果按照原告所说，系被告向其借用房屋，那么基于原、被告之间的老乡和朋友关系，房屋的占用费应当至多不高于市场租金，而从第三人的自认来看，被告自2011年将房屋出租予第三人，每月收取的租金为1200元，而被告自2004年交付房屋后，每月向原告支付的金额远超过租赁市场价格，可见，原告关于被告每月向其缴纳租金的说法亦与事实不符。第三、原告称其将房屋借用予被告系因被告小孩需落户、准备考试，而涉案房屋交付至被告已长达11年余，借用的目的早已实现，原告始终未主张其对房屋的任何权利，与常理不符。因此，对原告关于将房屋借用予被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原、被告存在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第一、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蒋某系其双方的介绍人，亦认可蒋某系其双方实现房屋权利的中间人，因此，蒋某的证言应当成为本案认定事实的重要依据。而蒋某身居国外，经一审法院许可，可以通过书面证言的方式作证。蒋某分别提交的书面证言经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对此做出的领事认证，合法有效。而其证言与被告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有效的证据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存在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原告系基于双方口头上对房屋转让的合议将房屋交付予被告使用至今，被告对房屋的占用、使用、处分以及收益均是基于双方事实上买卖合同关系。故被告不存在侵权，原告无权主张被告返还房屋。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曹永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曹永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提出的双方存在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关系抗辩是否成立。被上诉人提供了涉案房屋的贷款凭证、保险单、物业移交表等证据复印件，与被上诉人自2004年2月起转账支付涉案房屋按揭款的事实及证人蒋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关于其与上诉人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抗辩主张。特别是证人蒋某的证言，清楚的陈述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4年买卖涉案房屋的经过。上诉人主张蒋某的证言不应采信，然而，一方面，蒋某的证言经过外事部门的认证，且三次证言对争议事实的表述稳定，该证言的形式及内容均符合证据的要求；另一方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蒋某作证前时均曾向一审法院明确表示蒋某的证言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现上诉人没有任何反证而主张不采信蒋某的证言，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使用涉案房屋权利基础主张的合理性问题，一审判决分析正确，本院不再赘述。因此，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出借给被上诉人与现有的证据矛盾，亦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被上诉人返还涉案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曹永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曹永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雅媛
审判员 伍 芹
审判员 陈 亮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杨炉英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