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5民终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伟芳，女，1953年6月12日生，汉族，退休工人，住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伟华，女，1958年6月18日生，汉族，退休工人，住吉林省柳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辉，吉林双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何俊，男，1988年6月20日生，汉族，职员，住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英杰，吉林秦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伟芳、何伟华因与被上诉人何俊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7）吉0524民初2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伟芳、何伟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辉、被上诉人何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英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伟芳、何伟华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中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立遗嘱人何伟志被诊断为肝癌、腰1.2.3.4椎体骨转移瘤、双下肢瘫痪，无法在打印遗嘱形成时在场。2、2017年10月9日，被继承人何伟志委托张军办理立遗嘱事宜，当日张军和上诉人何伟华去了县公证处，找到吕主任，说明要立一份遗嘱，吕主任就在当天安排了公证员杨效宇和另外一名公证员来到何伟志家里，两位公证员单独与何伟志在房间内进行立遗嘱事宜交谈，由何伟志提供相关信息，两位公证员记录。2017年10月10日，张军受何伟华的委托又去了公证处，被告知他们工作已经排到半个月以后了，建议他们找律师办理遗嘱事宜，并将他们根据与何伟志的询问笔录整理出来的遗嘱交给了他们。故可以证明何伟志所立遗嘱意思表示真实。3、本案遗嘱是在柳河县公证处两位工作人员根据与何伟志的询问记录在柳河县公证处而形成，由于被继承人何伟志的身体原因无法在打印遗嘱时在场。4、由于柳河县公证处工作已经排期到半月之后，被继承人身体条件逐渐在恶化，无法等待，故找到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订立遗嘱事宜，且该律所指派律师刘忠生、宋超对何伟志订立遗嘱一事进行见证。根据第二次庭审笔录第四页见证律师刘忠生证人证言，由于两位见证律师认为出自公证处的该份遗嘱写的非常专业，要是他们写也是这么写，所以后来二位见证律师就没有重新再写。由于时间原因并没有在柳河县公证处继续做遗嘱公正，所以没有代书人签字。但由于两位公证员根据问询笔录制作的遗嘱，虽然遗嘱上没有见证人签字，但是有律师见证书一份，兹认为与见证人在遗嘱上签名具有同等效力。故该份遗嘱虽然由于客观原因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但被继承入主观意思表示真实，所有瑕疵均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可以补正。5、遗嘱中所注明的时间是2017年10月10日，上诉人陈述的是2017年10月11日。是因为该遗嘱于10月10日由柳河县公证处打印出来交给被委托人，由于客观原因未能继续办理。故于10月11日找到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请到两位见证律师进行遗嘱见证。正是由于遗嘱上的时间与签订时间的不一致，才更能证明，没有人对这份遗嘱进行过更改。被告所提交的视频资料中虽未体现涉案遗嘱的内容，但有两位见证律师的调查笔录一份，可以证明被继承人神智清醒，涉案遗嘱的内容被继承人均已知悉，并由被继承人签字捺印、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盖章。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何伟志有权依法处分自己财产，他人无权干涉。并且何伟志立遗嘱时神志清醒，是完全行为能力人。而且律师事务所依法出具了见证书，该见证书应与见证人签字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所以被上诉人主张继承全部遗产于法无据，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主张分割何伟志死亡后的相关财产及一次性待遇应该依法予以保护。综上所述：被继承人何伟志精神状况良好，具备订立遗嘱的能力，该遗嘱属于代书遗嘱。根据《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被继承人何伟志在其神志清醒时所立《代书遗嘱》形式上虽不合法，但是由于其本人的身体原因和见证律师的工作失误而导致，并不能排除其对自己财产进行处分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对其主张的事实均已经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原审法院应当依法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但是，原审法院却错误的认定事实，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提出上诉，请求贵院依法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以彰显法律之公正。
何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驳回。理由是1、上诉人在补充上诉状中认为原审判决第5页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其理由强调案涉遗嘱系公证处制作，这一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因为本案在一审二次庭审中上诉人方没有向法庭提供案涉继承财产的公证遗嘱，且二上诉人在庭审调查中，审判长询问遗嘱内容的形成事实，而上诉人均表示不知道、不清楚。在第二次开庭中上诉人何伟华的丈夫张军作为代理人出庭陈述时，承认遗嘱是由张军在复印社自己打印的，所以上诉人认为本案遗嘱通过公证处公证员制作没有事实依据，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上诉人认为本案是代书遗嘱，是何伟志在神智清楚的情况下由律师见证所做遗嘱是错误的。本案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遗嘱是2017年10月10日，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何伟志第二次的入院病历，明确入院时精神欠佳，所以上诉人上述观点不能成立。且该代书遗嘱不符合继承法第17条第3款所规定的，代书遗嘱应当有二位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和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法律规定了代书遗嘱的规定条件，而本案上诉人提供的遗嘱不符合这些条件，所以该遗嘱应属无效。3、上诉人谈到案涉遗嘱有法公律师事务所的见证书，该见证书见证行为系无效行为。在一审中，上诉人方向法庭提供的律师见证书，该见证书接受委托的时间是2017年10月11日，且其提供的见证书确是2017年10月10日，见证书的时间该律师事务所律师并没有接受委托。见证律师在2017年10月11日找何伟志谈话时，并未向何伟志提供遗嘱正本，该遗嘱也没有见证律师任何一人签字，也不是由见证律师在遗嘱人面前起草，所以该见证书不能认定本案上诉人所提交的遗嘱符合继承法第17条第3款的规定，所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何伟志与本案被上诉人何俊是父子关系，由于何俊的母亲与何伟志早年离婚，何俊由其母亲抚养，在何俊成长过程中何伟志均未提供抚养费，且在何伟志住院期间，二上诉人为了阻止何俊合法继承遗产，采取了不正当的手段，在违背何伟志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由何伟华的丈夫张军起草打印遗嘱，该打印遗嘱的行为由于张军与何伟华有利害关系，所以该遗嘱明显是无效的，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何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何伟志于2017年10月10日订立的《遗嘱》无效；2.由原告继承何伟志生前存款547984.41元；3.二被告因放弃对何伟志的治疗，导致何伟志过早死亡向原告道歉；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何伟志（于2017年11月7日去世）系原告何俊父亲，系被告何伟芳、何伟华弟弟。何伟志父母在何伟志去世之前均已去世。何伟志去世时无配偶。案外人何伟志于2017年9月6日到柳河医院住院治疗14天，诊断为腰1.2.3.4椎体骨转移瘤，花费医疗费8381.54元。又于2017年10月10日到柳河医院住院治疗16天，诊断为肝癌、腰1.2.3.4椎体骨转移瘤、双下肢瘫痪，花费医疗费6180.34元。在何伟志住院期间直至其去世，主要由何伟志的哥哥何伟延、姐姐何伟芳、何伟华、妹妹何伟芹负责何伟志的护理工作及照顾日常起居。2017年10月11日，何伟华丈夫张军持有何伟志签署的授权委托书以及一份打印的遗嘱到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委托办理见证何伟志订立遗嘱事宜。同日，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忠生、宋超到柳河医院见证何伟志签订遗嘱。吉林法律律师事务所出具（2017）吉法公见字第1号律师见证书，见证内容为“1.2017年10月10日遗嘱人签署的遗嘱内容符合《继承法》规定，遗嘱人主体合法，意思表示真实。2.遗嘱上的签字及右手印迹是遗嘱人何伟志在见证律师面前由律师书写并由遗嘱人签字留印。见证单位：吉林法公律师事务所。见证律师：刘忠生、宋超。2017年10月10日。”本案案涉遗嘱为打印的遗嘱，末尾有“遗嘱人：何伟志”签字并按手印，落款时间为2017年10月10日，主要内容包括：何伟志有银行存款547984.41元；何伟芳和何伟华经协商一致可用上述存款支出何伟志的生活费、医药费、护理费等；从即日起至何伟志去世之日止，支付何伟延、何伟琴护理费每人每日一百元整，从上述存款中支出；何伟志死后丧葬事宜由何伟芳和何伟华决定如何办理，丧葬费从上述存款中支付；上述存款如有剩余，首先由长子何俊继承10万元，剩余部分由何伟芳和何伟华二人平均继承；何伟志死后的其他财产亦由何伟芳和何伟华二人平均继承。何伟志去世后产生丧葬补助金1200元、一次性抚恤金23250.18元、社会保险账号返还22972.24元。另查明，何伟志有银行存款54万元，其中10万元已交付原告何俊，50000元仍存于工商银行何伟志名下（账号为0806268002008693495）,159995元存于工商银行何伟芳名下，142495元存于工商银行何伟华名下。二被告主张其余87510元用于何伟志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生活费、护理费以及去世后的丧葬费等相关费用。2017年11月11日，何伟延、何伟琴各出具收取何伟志护理费一万元的收据一张。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被告方提交的遗嘱为打印遗嘱，且被告在审理过程中承认该遗嘱并非由何伟志自己打印，也并非在何伟志的见证下打印，而是由他人打印，结合何伟志当时的身体状况，该院对案涉遗嘱并非何伟志本人打印予以认可，故该院认定该打印遗嘱为代书遗嘱。遗嘱必须符合基本的构成要件，遗嘱是要式法律行为，遗嘱人必须按照法律规定的遗嘱形式和有效条件设立遗嘱。代书遗嘱的要求是其立遗嘱的全过程要见证人、代书人、立遗嘱人三者均在场的情况，且由见证人中一人代书。本案涉案的打印遗嘱形成时，遗嘱打印形成时其立遗嘱人何伟志未在场，立遗嘱人的意思表示和打印遗嘱的形成，无论在时间上和空间上都存在非同一性。两位见证律师均并未完全见证包括遗嘱形成过程在内的全过程，均不是代书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须有两个以上的见证人在现场以及由见证人其中一人代书的要求。而本案打印遗嘱时见证人及立遗嘱人均不在场，签订遗嘱时代书人不在场，在遗嘱中只有立遗嘱人一人签字而并无见证人及代书人签字，即该遗嘱的形式要件不符合法定要件及形式要件。且遗嘱中所注明的年月日与被告陈述的何伟志签订遗嘱时间不吻合，被告所提交的视频资料中也并未体现涉案遗嘱的内容，故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证明该打印遗嘱是何伟志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院认定本案涉案遗嘱为无效遗嘱，被继承人何伟志的遗产依法应按法定继承分割。而在何伟志去世时其第一顺位继承人只有其儿子原告何俊，故何伟志的全部遗产应由原告何俊继承。因被告对于何伟志的财产为涉案遗嘱中所标注的金额，即547884.41元予以认可。被告主张上述存款还剩余352490元，其中50000元仍存于工商银行何伟志名下（账号为0806268002008693495）,159995元存于工商银行何伟芳名下，142495元存于工商银行何伟华名下，主张所花销的195394.41元包括给原告何俊的10万元、何伟志出殡花费1.45万元、亲属护理费2万元、医疗费14561.88元、其余46332.53元为何伟志生病期间日常伙食及治疗的费用。结合何伟志的家庭状况、住院治疗时间及病情，该院对被告主张的上述支出予以认可。故何伟志的遗产为存款452490元（包括已经向原告何俊支付的10万元），应全部由原告何俊法定继承。对于原告要求二被告因放弃对何伟志的治疗导致何伟志过早死亡而向原告道歉的诉讼请求，因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因二被告原因导致放弃对何伟志的治疗，也无证据证明何伟志过早死亡，故对原告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反诉原告主张的丧葬补助金1200元以及一次性抚恤金46222.42元问题，因丧葬补助金及一次性抚恤金并不属于死者的遗产。一次性抚恤金是属于发放给死者的近亲属的生活补助费，近亲属包括父母、配偶及子女，在本案中即指原告何俊，故应归原告何俊所有。因何伟志的丧葬费用均是从其自己的财产中支出，故丧葬补助金应参照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何俊继承。综上所述，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支持合理部分，对于被告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上述法律规定，遂判决：一、何伟志于2017年10月10日订立的《遗嘱》为无效遗嘱；二、由原告何俊继承何伟志的遗产存款452490元，包括原告何俊已占有的10万元以及存于工商银行何伟志名下的存款5万元（账号为0806268002008693495），另由被告何伟芳占有的159995元存款以及由被告何伟华占有的142495元存款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何俊；三、驳回原告何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何伟芳、何伟华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何伟志签字的日期为2017年10月10日遗嘱为代书遗嘱，《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对于代书遗嘱的形成如此规定，目的就是为客观、真实的记录遗嘱人立遗嘱时的意思表示。而本案代书遗嘱的形成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存在没有在立遗嘱的现场形成遗嘱、并非由见证人代书、见证人未在遗嘱上签字等诸多问题，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证明该打印的遗嘱内容是何伟志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该遗嘱为无效遗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被继承人何伟志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由其唯一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何俊继承。
综上所述，何伟芳、何伟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何伟芳、何伟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大勇
审判员 盖晓晨
审判员 李尧川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