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5民终5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文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邵，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星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冬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青青（曾用名许青）。
以上被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平，湖南泽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被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红霞，湖南泽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名为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被上诉人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于二○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作出（2015）武法民初字第2041、2064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一六年七月十二日作出（2016）湘05民终70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重审。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重审后，于二○一七年二月四日作出（2016）湘0581民初1529号民事判决。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邵，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及其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平、胡红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16）湘0581民初1529号民事判决，对本案改判。事实与理由：在农村信用社点少、人员匮乏的情况下，中央出台了关于农村代办站、代办员的系列规定，对代办站、代办员的设置有一些条件上的规定，但在执行过程中，全国各地均出现一些变通处理的情况，即代办员不一定局限于属地原则，且不能严格按照规定的条件来聘用，亦不可能按照现行法律来签订合同。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分别于1997年7月、1996年1月、1994年7月被聘请为农村代办员，没有签订书面的委托代理合同，正是基于这一历史习惯产生的。根据上级于2006年、2009年下发的明确指示撤销农村代办站、解除代办员关系的文件要求，公司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基本上完成了撤销代办站、解除代办员关系的任务。2006年公司在解除代办员关系的过程中，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本应被解除代办员关系，但因其三人系公司内部子弟，且其三人强烈要求公司继续聘用为代办员，故公司同意其三人的要求，并与其三人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明确双方为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因此，双方并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不当。
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辩称，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三人自进入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来一直从事柜台工作，工作时间均超过20年，至退休时间尚有10年，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请求驳回该公司的上诉，支持其三人的上诉请求。
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1997年7月开始，邓星兰到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班，被安排在六家铺信用分社工作，先后担任内勤、外勤、会计。2006年4月30日，武冈市湾头桥信用社与邓星兰签订了委托代理业务合同书，约定委托邓星兰从事代理业务的有效期限为2006年1月1日起至2006年12月31日止。双方没有订立其他书面劳动合同。
自1996年1月开始，殷冬艳到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班，被安排在湾头桥信用分社工作，先后担任出纳、外勤；1999年7月，殷冬艳被安排在六家铺信用分社工作，先后担任外勤、会计。2006年4月17日，武冈市湾头桥信用社与殷冬艳签订了委托代理业务合同书，约定委托殷冬艳从事代理业务的有效期限为2006年1月1日起至2006年12月31日止。双方没有订立其他书面劳动合同。
自1994年7月开始，许青青到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班，被安排在湾头桥信用分社工作，先后担任出纳、会计；2001年7月，许青青被安排在六家铺信用分社工作，担任会计。2006年4月21日，武冈市湾头桥信用社与许青青签订了委托代理业务合同书，约定委托许青青从事代理业务的有效期限为2006年1月1日起至2006年12月31日止。双方没有订立其他书面劳动合同。
2012年1月至2012年12月，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每人每月基础工资为1400元；2013年1月至2014年8月，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每人每月基础工资为1600元。2013年1月至9月、2014年1月至4月，邓星兰月平均工资和津贴等收入（含基础工资1600元，不完全统计）约为2883元，殷冬艳月平均工资和津贴等收入（含基础工资1600元，不完全统计）约为2923元，许青青月平均工资和津贴等收入（含基础工资1600元，不完全统计）约为2866元。
在工作期间，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根据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管理规定，曾被奖励，也曾被罚款处罚。自2014年9月1日开始，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不再向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发放工资和津贴。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一直没有为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办理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医疗保险和住房公积金手续。
2013年1月至12月，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职工尹某某的基础工资（含岗位工资、工龄工资、职称补贴）平均每月为1760元，绩效考核工资平均每月为1806.74元；2013年1月至9月、2014年1月至4月，尹某某的每月平均奖金和津贴（不完全统计）约为3022元。
2014年9月10日，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办理了移交手续。在六家铺分社临柜人员移交说明书上，许青青与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工作人员刘某某等人签了字。之后，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没有安排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上班。
2014年9月22日，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制作了3份《通知》。内容如下：“通知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同志：2006年4月30日/2006年4月17日/2006年4月21日，我联社与您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书，委托您为我联社代理承办六家铺分社存贷业务，现根据上级有关文件精神的规定，自2014年9月11日起，我联社终止与您的代理关系，特此通知。”当日下午，武冈市公证处公证员李某某、邱某某在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办公楼，当场见证了《通知》的送达过程，并出具了公证书。
2014年及2015年，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连续两年公开招聘了新员工。
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申请武冈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2015年10月16日，武冈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仲裁裁决书。仲裁机构分析认为：原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之间自入职至2014年9月一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依法视为双方之间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没有依法解除与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之间的劳动关系，故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要求与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补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安排上岗，同工同酬，已经是既成事实，无需裁决；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应当依法会同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到武冈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为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办理1995年10月至2014年9月的养老保险等手续，但补办养老保险等手续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应予以驳回；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要求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补发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与正式职工同工同酬的差额，补发法定节假日和双休日的工资，因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没有为此提供相关的证据，该请求不予支持。仲裁机构裁决如下：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与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已经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提出补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及安排上班并同工同酬的请求无需裁决，予以驳回；驳回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要求补办养老保险等手续的请求；驳回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要求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补发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与正式职工同工同酬的差额及补发法定节假日和双休日的工资的请求。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与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均不服裁决，先后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
2016年9月23日，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变更登记为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与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接受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安排，先后分别从事内勤、外勤、会计、出纳工作，提供的劳动属于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工作地点为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营业柜台；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受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管理，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在工作过程中，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均曾获得奖励，也曾被处罚；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按照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参与考勤；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工资明细表等形式，曾为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发放待遇。综上所述，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与代办员存在明显的区别。虽然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与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06年签订了委托代理业务合同书，该合同书的有效期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合同到期后至2014年9月止，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与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未签过其他书面合同，但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的工作内容未变，所从事的工作与代理合同所规定的工作内容不一致。因此，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与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实质上并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与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之间虽未订立严格意义的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应当依法视为双方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武冈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通知》的形式解除劳动合同，虽然《通知》存在瑕疵，但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客观上已经不能继续履行，《通知》于2014年9月22日发出后，双方的劳动合同事实上已经终止。邓星兰自1997年7月开始，殷冬艳自1996年1月开始，许青青自1994年7月开始，至2014年9月22日止，均与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之间已经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要求确认其与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许青青、殷冬艳、邓星兰均先后于九十年代进入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被安排至该公司下属信用分社从事外勤、会计、出纳等工作。三人仅于2006年与该公司签订了委托代理服务合同书，合同有效期均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06年12月31日止，之前之后与该公司均未签过其他书面合同，三人在工作期间虽均以代办员的名义领取待遇，但其三人所从事的工作与委托代理服务合同所约定的工作内容不相一致，且三人的工作场所均为该公司下属信用分社的营业场所，其三人工作时均需接受该公司劳动安排，服从该公司的劳动管理，并从该公司领取各项劳动报酬。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虽未与该公司签订过书面的劳动合同，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的规定，应当认定其三人与该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且双方视为已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一审判决认定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且应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正确，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提出该公司与邓星兰、殷冬艳、许青青之间系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南武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伟
审 判 员 陈平军
代理审判员 汪 臻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谢心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