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民再1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玉岺，女，194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红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诚（系张玉岺之子），住天津市南开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红桥支行。住所地：天津市红桥区勤俭道******号。
负责人：梁钧，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新江，国浩律师（天津）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玉岺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红桥支行（以下简称建行红桥支行）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津01民终159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2017）津民申7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玉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诚、被申请人建行红桥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新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玉岺再审申请称，两审判决对房屋（占有）使用费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建行红桥支行与张玉岺于2005年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以下简称15年期合同）合法有效，其中约定租赁期限为十五年，每年一签合同。双方于2010年4月8日签订租期为六个月的子合同后，建行红桥支行以银行政策调整为由不再与张玉岺续签合同。张玉岺仍占有涉案房屋。直至2017年5月8日，双方续签了租期为一年的子合同。建行红桥支行在另案中自认张玉岺在建行红桥支行违约后直至双方重新签订一年期子合同期间虽占有但未实际使用涉案房屋，两审判决亦仅认定张玉岺实际控制涉案房屋，然而，造成该后果的原因不可归责于张玉岺。建行红桥支行以续签一年期合同需等待研究而故意拖延，真实意图是想收回涉案房屋，进而形成张玉岺实际控制涉案房屋的表象。张玉岺未续签一年期子合同，不能合法经营，亦无法实际经营。两审判决已对15年期合同效力予以确认，张玉岺作为承租人应支付租金，建行红桥支行并非主张张玉岺支付租金，根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建行红桥支行应就租金问题另行起诉。建行红桥支行起诉要求张玉岺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而房屋（占有）使用费仅能在合同无效情形下产生，两审判决对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认定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张玉岺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建行红桥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建行红桥支行负担。
建行红桥支行提交答辩意见称，建行红桥支行不认可张玉岺提交的15年期合同，双方未签订一年期合同期间，张玉岺占用涉案房屋构成侵权，应支付房屋占用使用费。据此，张玉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
建行红桥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玉岺腾空坐落于天津市红桥区房屋；2.判令张玉岺支付建行红桥支行房屋使用费231000元（按照《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月租金7000元计算，自2013年7月10日至2016年4月10日，共计29个月）；3.判令张玉岺向建行红桥支行支付逾期腾房的违约金14000元，并支付自2013年7月10日至2016年4月22日利息1878.62元（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计算）；4.案件诉讼费由张玉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天津市红桥区房屋登记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天津分行）名下，由建行红桥支行使用及管理。建行红桥支行与张玉岺于2005年签订15年期合同，约定“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红桥支行（甲方）将坐落天津市红桥区营业用房（建筑面积191.77平方米）出租给张玉岺（乙方）从事商业经营，房屋租赁期限自2005年12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乙方投资较大长期使用，甲方规定每年一签合同，本合同为主合同，若甲方违约赔偿装修损失，承租期间每年房屋租金84000元，按季给付”。2006年1月19日，建行红桥支行、张玉岺就涉案房屋签订了租赁期限自2005年12月1日起至2006年11月30日止的《房屋租赁合同》，年租金为84000元；2007年1月19日，建行红桥支行、张玉岺签订了租赁期限自2006年12月1日起至2007年11月30日止的《房屋租赁合同》，年租金为84000元；2007年12月19日，建行红桥支行、张玉岺签订了租赁期限自2007年12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止的《房屋租赁合同》，年租金为91000元；2009年2月25日，建行红桥支行、张玉岺签订了租赁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的《房屋租赁合同》，年租金为84000元。2010年4月8日，建行红桥支行、张玉岺签订了租赁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6月30日止的《房屋租赁合同》，租期6个月租金42000元。建行红桥支行、张玉岺均认可在上述合同履行期间，张玉岺均已缴纳租金，双方不存在纠纷。
2010年6月30日合同租期届满后，张玉岺要求继续签订合同，建行红桥支行则因银行政策调整，提出不再与张玉岺续签合同，张玉岺仍在使用涉案房屋。建行红桥支行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腾房并要求张玉岺给付房屋使用费及利息、逾期腾房违约金。一审庭审中，建行红桥支行表示其从未见过张玉岺提交的2005年签订的15年期合同，也并不知晓此事，故对该合同不予认可。张玉岺则表示双方签订的15年期合同合法有效，建行红桥支行应当按照合同继续履行，建行红桥支行主张房屋使用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经建行红桥支行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对15年期合同第6页上甲方（建行红桥支行）盖章处加盖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红桥支行”印文，与标称时间2005年3月11日2004年度《分支机构年检报告书》上加盖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红桥支行”印文、2005年度《分支机构年检报告书》上加盖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红桥支行”的印文、标称时间2004年12月1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金融许可证》上加盖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红桥支行”的印文是否一致进行鉴定，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津津实[2016]文鉴字第13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印文为同一枚印章盖印。
一审法院判决：一、张玉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建行红桥支行自2014年3月11日至2016年4月10日期间的房屋使用费175000元；二、驳回建行红桥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建行红桥支行、张玉岺均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建行红桥支行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张玉岺腾空坐落于天津市红桥区房屋并支付建行红桥支行房屋占用费56000元及逾期腾房的违约金14000元，并支付利息1878.62元（按银行利率4.7%计算）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2.两审诉讼费由张玉岺承担。张玉岺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建行红桥支行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为：建行红桥支行主张涉案15年期合同并不存在一节，建行红桥支行与张玉岺2005年签订的15年期合同中加盖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红桥支行”印章经一审审理过程中鉴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金融许可证》上加盖的印章为同一枚印章，证明15年期合同是真实客观存在，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是正确的。现15年期合同租赁期间尚未届满，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建行红桥支行主张张玉岺腾房的请求，二审法院不能支持。关于建行红桥支行主张2013年7月10日至2014年3月10日的房屋占用费以及逾期违约金问题，确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玉岺主张不承担任何房屋费用问题，因张玉岺实际控制涉案房屋，并未将房屋交与建行红桥支行，故一审判决认定张玉岺向建行红桥支行交纳2014年3月11日至2016年4月10日期间相应费用并无不妥。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补充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张玉岺补充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另案（2017）津01民终5727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建行红桥支行于2017年5月8日履行15年期合同，与张玉岺续签了一年期《房屋租赁合同》。证据二、另案（2017）津01民终5727号案件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建行红桥支行自认在其违约直至重新与张玉岺续签一年期《房屋租赁合同》期间，张玉岺虽占有但未实际使用涉案房屋。
建行红桥支行对张玉岺补充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建行红桥支行在另案询问笔录中所作表述的真实意思为认可张玉岺实际占有房屋的事实，张玉岺是否实际使用房屋与建行红桥支行无关。
建行红桥支行未补充提交证据。
本院审查了张玉岺补充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两份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力认定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论述。
两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双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本院对两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另案（2017）津01民终5727号民事判决认定如下事实，张玉岺曾于2008年7月23日使用涉案房屋注册成立天津市多来米理发店（以下简称多来米理发店），性质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张玉岺，2012年7月3日多来米理发店注销，同年7月27日，张玉岺以经营不善，不能正常经营，申请注销了多来米理发店的卫生许可证。2017年5月8日，建行红桥支行与张玉岺签订了期限自2017年5月9日至2018年5月8日的子合同。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一审、二审判决和张玉岺的再审申请请求以及建行红桥支行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张玉岺应否支付建行红桥支行2014年3月10日至2016年4月10日期间的费用。
涉案房屋登记于建行天津分行名下，建行天津分行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表示房屋由建行红桥支行使用及管理，故建行红桥支行有权对外进行出租。建行红桥支行与张玉岺签订的15年期合同加盖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红桥支行”印章经鉴定与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金融许可证》加盖的印章为同一枚印章，故15年期合同真实存在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属合法有效，应当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
2014年3月10日至2016年4月10日期间，建行红桥支行、张玉岺虽未能签订一年期《房屋租赁合同》，但仍基于15年期合同成立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在建行红桥支行已将涉案房屋交付张玉岺的情形下，张玉岺应当依据15年期合同第4-2条“承租期间每年房屋租金捌万肆仟元整，按季支付，每季第一个月的十日前付清当期租金”之约定，如期支付租金。针对张玉岺提出不承担责任的理由，本院作如下分析：第一，一审法院在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的情形下，将张玉岺应支付建行红桥支行费用的性质认定为房屋占有使用费确属不当，该项费用的性质应认定为房屋租金。然而，建行红桥支行系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其主张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故张玉岺在本案中承担按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租金的合同义务，并未超出建行红桥支行的诉讼请求，亦未损害张玉岺的合法权益。第二，张玉岺已为坐落于涉案房屋所在地的多来米理发店办理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其主张营业执照年检、卫生许可证复核亦需提交房屋租赁合同，欠缺相关的政策依据。张玉岺另主张仅提交15年期合同无法办理年检、复核，亦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况且，多来米理发店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注销发生于2012年，张玉岺自书的注销原因为“决议解散”“经营不善、不能正常经营”，与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注销原因并不一致。据此，张玉岺提出因未签订一年期合同而无法正常经营的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第三，房屋租赁合同项下，张玉岺支付租金对价是建行红桥支行交付符合约定的房屋，张玉岺在接收房屋后如何使用、是否实际使用，均不构成拒付租金的理由。因而，张玉岺提供的再审证据二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而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基于上述理由，本院对张玉岺提出不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建行红桥支行要求张玉岺支付费用的请求属于债权请求权，张玉岺已在一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6年3月1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尚未施行，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1年”之规定。涉案15年期合同约定租金按季支付，于每季第一个月的十日前付清，故建行红桥支行所主张的2014年租金、2015年第一季度租金，均超出1年诉讼时效期间，本院对建行红桥支行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张玉岺应支付建行红桥支行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16年4月10日止，按照15年期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计付的租金，共计86333元。
综上所述，张玉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2016）津0106民初1628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津01民终1597号民事判决；
三、再审申请人张玉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被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红桥支行自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4月10日期间的房屋租金86333元；
四、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红桥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红桥支行负担2893元，由张玉岺负担1557元，鉴定费2200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红桥支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397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红桥支行负担3497元，由张玉岺负担1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昕
代理审判员 李善川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于轶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