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72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中山路293号。
负责人：毛新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煦，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畅德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辛店街道办辛店街村南。
法定代表人：刘忠，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江苏宏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兆飞，江苏宏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军，男，197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姜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喜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虹梅南路1755号一幢一层VA1078室。
法定代表人：陈周章。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下简称人保金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淄博畅德运输有限公司（下简称畅德公司）、钱军、上海喜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喜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7民初2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金华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付责任。结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75条第2款“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和《保险法》第52条“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危险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钱军属于增驾实习期内在无人陪同的前提下，驾驶重型厢式货车在高速公路上行使，危险程度远远高于普通小型汽车。按照规定我司无需再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2、原审法院判决支持的清污及危废处理费28500元、施救费4000元错误。上述费用属于间接费用，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3、原审法院认定甲乙酮泄漏损失为9.66吨明显不合理。第一，根据原审原告提供的两张发票，第一张记录了发货情况，第二张记录了到货情况，但同一批货物不可能同时开具两张发票。第二，该批货物已经开具增值税发票，损失应当由购货方承担，而非发货方。第三，发货单、过磅单上无单位及负责人的签名，无法确认单据的出具主体，不能证明记载货物系事故发生的货物。
畅德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钱军、喜运公司未做答辩。
畅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钱军、喜运公司赔偿畅德公司车辆维修费38189元、甲乙酮泄露损失49266元、清污及危废处理费等28500元、施救费等4000元，合计119955元；二、判令人保金华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钱军、上海喜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5日22时21分左右，钱军驾驶沪Ｄ×××××重型厢式货车从南京往上海方向行驶途经常合高速公路（S38）宁太线35Km+480m处，车头与刘长岭驾驶的鲁Ｃ×××××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鲁Ｃ×××××重型罐式半挂车，车上所载甲乙酮，核载31000Kg，实载29480Kg）车尾相撞，致鲁Ｃ×××××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鲁Ｃ×××××重型罐式半挂车）车上危化品甲乙酮泄露，事故造成鲁Ｃ×××××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鲁Ｃ×××××重型罐式半挂车）车上危化品甲乙酮受损、事故路段环境污染、二车及高速公路路产受损。事故经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五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钱军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刘长岭不负该起事故的责任。
一审另查明，鲁Ｃ×××××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鲁Ｃ×××××重型罐式半挂车）的登记车主为畅德公司；沪Ｄ×××××重型厢式货车的登记车主为喜运公司，该车在人保金华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500000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另《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第七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因污染（含放射性污染）造成的损失。……
一审又查明，钱军的驾驶证列明的准驾车型为A2D，其副页上列明为“增加A2，实习期至2015年11月19日”。
以上事实，由畅德公司提供的当事人身份信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行驶证及驾驶证复印件、交强险保单及商业险保单复印件，人保金华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案争议焦点：
一、关于畅德公司因本次事故造成损失的认定。
畅德公司主张：1、车辆维修费，畅德公司提供安徽开乐专用车辆股份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4张（开票日期均为2015年10月8日，名称均为维修费，备注均为“鲁Ｃ×××××鲁Ｃ×××××”，金额分别为10000元、10000元、8189元、10000元），主张因本次事故发生车辆维修费38189元；2、甲乙酮泄露损失，畅德公司提供淄博齐翔腾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下简称齐翔腾达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均为复印件，其上加盖齐翔腾达公司发票专用章，其中开票时间为2015年8月25日的发票，载明购货单位为上海散化贸易有限公司，货物为甲乙酮，数量为29.48吨；开票时间为2015年9月21日的发票，载明购货单位为上海散化贸易有限公司，货物为六项，均为甲乙酮，数量分别为29吨、29.72吨、29.96吨、29.96吨、30.02吨、19.78吨）、齐翔腾达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1份（所载客户名称为畅德公司，时间为2015年10月29日，摘要为“补偿货损”，金额为49266元）、齐翔腾达公司发货单一张（记载称重日期为2015年8月24日，购货单位为上海散化贸易有限公司，货物名称为甲乙酮，净重为29.48吨）、过磅单一张（日期为2015年8月28日，净重为19.82吨），主张畅德公司在事发时系为齐翔腾达公司送货，其中2015年8月25日的发票记载了事发前所运送的甲乙酮重量为29.48吨，后因发生事故，造成9.7吨甲乙酮泄露，故最后送至客户处的甲乙酮为19.78吨，畅德公司为此向齐翔腾达公司赔偿了货损49266元；3、排污费、废物处理费，畅德公司提供发票4张，证明因事故支出排污费、废物处理费、吸油棉费用共计28500元；4、施救费，提供发票1张，主张因事故支出施救费、清障费、驳载费等合计4000元。
经质证，人保金华公司认为：1、对车辆维修费有异议，维修发票的备注上写了主车和挂车两个车牌号码，而根据事故认定书显示，涉案车辆受损部位为挂车的尾部，不应存在主车车损，另鉴于畅德公司未提供具体的维修项目，故不能认定其中的大部分损失。2、甲乙酮损失，对畅德公司提供的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发票不能证明实际泄露损失；收据不予认可，因其并非法定形式；而发货单上无齐翔腾达公司盖章，过磅单上无任何人签名，故均不认可。畅德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发货单、入库单，不能确定其损失的具体范围。3、对于排污费、危废处理费、吸油棉费用的发票真实性无异议，对于施救费、清障费、驳载费亦无异议，但清污、危废处理费及施救费均属于间接损失，故不属于保险公司理赔范围。另人保金华公司同时陈述定损应当由保险公司负责，事发后其公司委托了当地的保险公司前往查看，但没有确定具体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1、维修费，虽畅德公司未能就维修清单等进行举证，但因事故发生车损并进而产生维修费的情况是事实存在的，根据道路事故认定书记载事故致鲁Ｃ×××××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鲁Ｃ×××××重型罐式半挂车）车上危化品甲乙酮泄露、二车受损，可认定事故造成鲁Ｃ×××××重型半挂牵引车及鲁Ｃ×××××重型罐式半挂车均有受损，结合畅德公司所提供的车辆维修费发票，以及人保金华公司怠于就事故造成车损进行定损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畅德公司因本次事故造成的车辆维修费为38189元。2、甲乙酮泄露损失，虽畅德公司未能就事发时车载货物的发货单、入库单等进行举证，但事故造成车载甲乙酮泄露并进而产生损失的情况亦属客观存在。畅德公司提供的2张发票记录发货及到货数量分别为29.48吨及19.78吨，但畅德公司提交的过磅单所载到货数量又为19.82吨，畅德公司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采信过磅单真实性，按照到货数量为19.82吨，即事故造成畅德公司甲乙酮泄露为9.66吨，据此酌情认定事故造成畅德公司甲乙酮泄露损失为49062.84元。3、危废处理费（吸油棉）、清污费及施救费（清障费、驳载费、力资费），根据畅德公司提供的相应发票，分别认定为28500元、4000元。
综上，畅德公司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车辆维修费38189元、甲乙酮泄露损失49062.84元、清污及危废处理费28500元、施救费4000元，合计人民币119751.84元。
二、人保金华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
人保金华公司提出沪Ｄ×××××重型厢式货车驾驶员，即钱军属于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且无相应或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3年以上的人员陪同，故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75条第2款，钱军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交通部门安全驾驶的规定，故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人保金华公司同时陈述就本案情形属于商业险免赔范围以及就此向被保险人进行告知无任何证据提供。
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保险人仅需对该条款作出提示。本案中人保金华公司的免责条款第（七）项第6点“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的规定内容笼统，并不明确；《机动车驾驶申领和使用规定》系公安部的行政规章，在未作明确说明的情况下将违反该规章及其他所有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关于驾车人员限制规定的行为均纳入免赔情形，明显加重被保险人及投保人的责任。因此，人保金华公司据此要求免责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责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本案中，沪Ｄ×××××重型厢式货车在人保金华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故畅德公司车辆维修费等损失，由人保金华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害赔偿限额2000元中赔偿2000元。关于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合计人民币117751.84元，因本案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之间，钱军负事故全部责任，故沪Ｄ×××××重型厢式货车一方应对畅德公司的各项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沪Ｄ×××××重型厢式货车在人保金华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险，当事人要求就商业险部分一并处理，故畅德公司在交强险以外的损失部分由人保金华公司根据所承保的机动车商业三责险予以理算、直接向畅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人保金华公司提出清污费、危废处理费及施救费属于间接损失，故不属于保险公司理赔范围的主张。因上述费用均系由本次事故产生，属于“必要且合理的费用”，虽为间接损失，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但人保金华公司未就上述费用涵盖在商业险的免责条款，以及就免责条款向保险人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进行举证，故本院对人保金华公司所主张的免赔意见不予采信，人保金华公司应在所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畅德公司117751.84元。综上，两项合计，人保金华公司赔偿畅德公司119751.84元。鉴于人保金华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了全部赔偿责任，故本案中钱军、喜运公司除诉讼费、公告费外不再承担赔偿责任。钱军、喜运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负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其他法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淄博畅德运输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19751.84元二、驳回淄博畅德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35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人民币1950元，由钱军、上海喜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人保金华公司主张驾驶人钱军在实习期内驾驶重型厢式机动车在无人陪同的情况下上高速公路，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人保金华公司无需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对此情形人保金华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对上诉人人保金华公司主张商业险不赔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清污费、危废处理费、施救费，人保金华公司主张上述费用为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本院认为，上述费用虽为间接损失，但均是因该起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必要合理费用。人保金华公司未就上述费用涵盖在商业险免责条款进行举证，也未举证证明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对于人保金华公司主张不赔偿清污费、危废处理费、施救费不予支持。
关于人保金华公司主张的甲乙酮损失吨数不合理，本院认为一审结合发票记录的发货及到货数量、发货单、过磅单载明数量认定甲乙酮泄漏9.66吨，据此酌定事故造成泄漏损失为49062.84元尚属合理范围，本院不予调整。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斌
审 判 员 赵东
审 判 员 顾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柳璐
书 记 员 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