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4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美日洁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凤镇。
法定代表人：陈锐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泉，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叶敏，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刚，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美日洁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日洁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华易美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2844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审查上诉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日洁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汉华易美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汉华易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汉华易美公司是否拥有所宣示图片的著作权认定事实有误。美日洁宝公司从收到诉状至今，没有一次成功打开过美国GettyImages公司（以下称盖帝公司）的官网http://www.gettyimages.com/，汉华易美公司时间戳认证内“展示图片”的文字是不真实的,盖帝公司只是图片分销商，而非著作权人，汉华易美公司无权起诉。二、汉华易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盖帝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持有人。1.在授权人盖帝公司美国官网及国内外其他众多网站流传的涉案图片具有不同的水印，可作为相反证据证明盖帝公司或汉华易美公司对涉案图片不具有著作权。登录盖帝公司的英文官网，涉案图片上既有“gettyimages”字样，又载有摄影师的署名，而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时间戳认证显示在中文官网上登载的涉案图片仅显示有“gettyimages”字样，足以证明两个网站上对同一涉案图片的登载信息不一致，即涉案图片可能载有多个署名，构成相反证据。2.其发现国内外网站上多处流传涉案图片，且其他网站有与涉案图片内容一致但水印不同的图片，发布时间早于汉华易美公司，亦构成相反证据。3.汉华易美公司提供的授权确认书不能证明授权人盖帝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或独占许可权。三、汉华易美公司提供的侵权证据，因未经公证处公证，无法核实其效力，不能作为侵权证据认可。汉华易美公司提供的可信时间戳认证的操作无需固定场所，无需认定机构人员在场，数据电文无需进行内容与形式上的审查。四、一审认定汉华易美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共计3000元，而未对经济损失与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区分是错误的。汉华易美公司称美日洁宝公司还有42张图片涉嫌侵权，而汉华易美公司单独起诉一张，有恶意扩大损失的动机。美日洁宝公司认为即使认定侵权，每张图片的价格也应该以其美国公布的售价为基准，再结合中国国情，不应超过每张100元。
汉华易美公司辩称，依著作权法规定，其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美日洁宝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图片的权利人是第三方，依据授权书，其有权向侵权人提起起诉，其在法律上是适格主体。本案是侵权纠纷，赔偿侵权费用应包括其支出的维权成本，如律师费等，一审判赔数额不高。
汉华易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美日洁宝公司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作品；2.判令美日洁宝公司赔偿汉华易美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10000元。诉讼过程中，汉华易美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汉华易美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10日，注册资本为300万元，住所地为天津市××开发区，经营范围：图像处理软件的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转让、摄影服务，计算机图文设计、展览展示服务等。美日洁宝公司成立于1991年10月11日，注册资本为2000万，住所地为广东省中山市东凤镇，经营范围：加工、制造、销售护肤类、洗发护发、沐浴液化妆品等。
2016年8月13日，盖帝公司高级副总裁YokoMiyashita签署一份授权确认书，确认盖帝公司对盖帝集团公司所有品牌图像享有版权，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品牌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可见于公司网站www.gettyimages.ca、www.gettyimages.com、www.gettyimages.co.uk上；自2016年8月13日起，盖帝公司指定汉华易美公司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区域内唯一代表，汉华易美公司有权授权其在中国境内的关联公司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品牌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www.cvg.cn、www.vcg.com、www.gettyimages.cn、www.cfp.cn上。汉华易美公司有权以其自己的名义就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或涉嫌未经授权使用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民事和刑事的）的法律行动，尤其有权签署并提交申诉、反诉，申请、投诉、辩护、抗议、请求等与未经授权使用相关的所有民事诉讼等。该授权确认书经美国华盛顿州的公证人员公证及我国驻美国大使馆领事部认证，并经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公证。授权确认书附件中包括了Moment品牌。
2016年11月3日，汉华易美公司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时间戳证明。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两份《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载明：1.申请人为易凯铭，文件名称为图片时间戳（汉华易美）.rar，文件说明为对汉华易美公司的权利图片申请时间戳证明，数字指纹为A15174825C7D93D20970694037EB3990335842A4；2.申请人为易凯铭，文件名称为kk2016-11-0311-25-15.avi，文件说明为对汉华易美公司的权利图片申请时间戳证明的录像，数字指纹为OFFE3B994AD69781114E4289D939C85988DE86A3；上述证明的时间戳（汉华易美）.rar、kk2016-11-0311-25-15.avi两个文件自申请时间戳起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打开上述文件，显示www.vcg.com网站上有展示汉华易美公司主张的涉案摄影作品，该图片品牌为Moment，版权所有为视觉中国，图片内容为花瓶里的花，图片中间标注“视觉中国，ID:112791637，gettyimages”水印，图片之后有著作权声明，声明记载“本网站所有图片及影视、音乐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本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版权所有人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本公司的损失。”
2015年6月11日，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时间戳证明。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三份《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载明：1.文件名称为花世界洗悦青春.rar，申请人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文件说明为花世界洗悦青春证据保全，数字指纹为A7650E1B3BD2534A3D57F1003F5A07AF51E9E7E2;2.文件名称为kk2015-6-1109-15-41.avi，申请人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文件说明为对花世界洗悦青春视频证据保全1，数字指纹为3EC05DEECBB731E985F0147F6418332407FACB2F;3.文件名称为01047.MTS，申请人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文件说明为对花世界洗悦青春视频证据保全2，数字指纹为E59F46C511FEE7B18E805B7B57275791C09B0B29；上述证明的花世界洗悦青春.rar、kk2015-6-1109-15-41.avi、01047.MTS文件自申请时间戳起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打开上述文件，显示名称为“花世界洗悦青春”的微博上有展示一张摄影作品，该摄影图片除消掉“视觉中国，ID:112791637，gettyimages”水印外，与汉华易美公司拥有著作财产权的Moment品牌编号为112791637的图片的对应内容完全一致。现该图片已被删除。美日洁宝公司确认该微博为其官方微博，该微博的关注为69、粉丝为1000。
诉讼中，汉华易美公司确认其共调查取证了42张侵权图片，但在本案中只主张1张摄影图片。汉华易美公司、美日洁宝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因美日洁宝公司的侵权行为而导致汉华易美公司遭受的损失数额以及美日洁宝公司的获利情况。汉华易美公司主张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5000元，调查取证费500元，但未提供票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经审查，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证明的内容显示，www.vcg.com网站上有展示涉案图片、该图片的品牌为Moment、图片上有“gettyimages”字样的水印，上述内容与盖帝公司对汉华易美公司的确认授权书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盖帝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汉华易美公司作为该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的授权代表依据授权有权在中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图片，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对美日洁宝公司主张汉华易美公司无诉讼主体资格的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查明的事实，美日洁宝公司在其官方微博中使用的图片与汉华易美公司所享有著作财产权的图片的内容、构图一致，为同一摄影作品。美日洁宝公司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涉案图片，并用于企业宣传推广，侵犯了汉华易美公司对涉案图片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构成侵权，美日洁宝公司应依法承担赔偿的民事责任。至于赔偿数额。因汉华易美公司、美日洁宝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因美日洁宝公司的侵权行为而导致汉华易美公司遭受的损失数额以及美日洁宝公司的获利情况，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创作难度、知名度、美日洁宝公司微博账户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侵权持续的时间、影响的范围以及汉华易美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费用的必要性及合理程度，酌情确定美日洁宝公司向汉华易美公司支付赔偿款3000元（包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美日洁宝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汉华易美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3000元；二、驳回汉华易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美日洁宝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美日洁宝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盖帝公司英文官网上登载的涉案图片，拟证明盖帝公司并非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证据2，官网标示涉案图片买断式授权费用及其中文译本，费用为50美金，拟证明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ICP备案网站信息显示，网站名称为汉华易美，网站域名vcg.com。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汉华易美公司认为美日洁宝公司上述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质证。美日洁宝公司对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美日洁宝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为复印件，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作为本案的证据进行审查。对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ICP备案网站信息，因美日洁宝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据此确认网站上标注视觉中国是版权所有人，是基于视觉中国与汉华易美公司之间的关系而标注。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汉华易美公司是否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二、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已取得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的证据真实性是否可以确认；三、一审判赔金额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非法人单位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经过可信时间戳认证的涉案图片标有“gettyimages”“视觉中国”水印，“版权申明”栏标明“本网站所有图片及影视、音乐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本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版权所有人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本公司的损失。”盖帝公司法律总顾问兼高级副总裁YokoMiyashita于2016年8月13日签署确认授权书，确认汉华易美公司是盖帝公司在中国的授权代表，并明确授权汉华易美公司对涉案图片在内的图像享有包括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等权利，即经盖帝公司授权，汉华易美公司对涉案图片已取得了包括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著作权，故汉华易美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网站上标注视觉中国是版权所有人，是基于视觉中国与汉华易美公司之间的关系而标注，不能以此否认汉华易美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对于美日洁宝公司二审提交盖帝公司英文官网上登载的图片，称该图片上除了“gettyimages”字样外，还有摄影师署名的问题，本案盖帝公司、汉华易美公司基本采取在官方网站上登载图片并可直接网上购买的方式经营，故网站上的署名，包括本案中的权利声明和水印，共同构成证明著作权权属的初步证据，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享有著作权的证明。汉华易美公司以确认授权书、网站权利声明以及图片上的水印主张其是著作权人，已尽到初步的举证责任，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其为著作权人，系适格主体并无不当。美日洁宝公司上诉认为汉华易美公司非著作权人证据不充分，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美日洁宝公司上诉称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时间戳认证电子文件未经具有公信力的第三方中立机构现场见证，其提交的数据电文无需进行内容与形式上的审查，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是由我国法定时间机构—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授时和守时，并由我国唯一专业、权威的第三方时间戳服务机构颁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的相关规定，能确定“什么人在什么时候拥有什么样的电子数据”的客观事实，是不能篡改和伪造的。本案中，汉华易美公司对美日洁宝公司官方微博使用涉案图片取证是在登陆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网页后，再登入美日洁宝公司官方微博等相关网页进行证据保全，整个取证过程及取证内容均由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予以了认证，在没有证据足以推翻上述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的情况下，本院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三，依照著作权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在确定赔偿数额时，侵权人首先应当按照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当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违法所得难以确定时，权利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在法律规定的赔偿幅度内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本案中，当事人没有证据证明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违法所得的情况。因此，在权利人的损失或者侵权人违法所得均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在法律规定的赔偿幅度内确定赔偿数额为3000元，并无明显不妥。但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创作难度、知名度、美日洁宝公司的规模，其微博账户的性质及其活跃度、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侵权持续的时间、影响的范围以及汉华易美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费用的必要性及合理程度等因素，尤其是考虑到本区域内同类案件的裁判尺度需统一，故本院将该赔偿数额（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调整为15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美日洁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五、六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28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28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山市美日洁宝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共计1500元；
三、驳回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为25元，由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山市美日洁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红妮
审判员 焦凤迎
审判员 马 燕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古莉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