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30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秀颖，女，197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真明，湖北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檀溪路C地块中段溪园大厦5F整层、6F半层。
负责人：杨元祖，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善飞，男，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然，湖北真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秀颖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支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2民初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柳秀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真明，平安保险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善飞、刘明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柳秀颖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2民初380号民事判决，改判由平安保险支公司向柳秀颖支付智胜人生终身寿险及附加无忧意外保险承保的王金朝身故保险金21万元；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平安保险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平安保险支公司业务员推销保险时，没有对免责条款予以说明，只是拿了一张单页纸即《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投保人照着上面签字，投保人是交完保费后，过了几天才拿到《保险合同书》，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2）被保险人王金朝身故，系第三人侵权所致，并非被保险人无证驾驶没有行使证的车辆所致，不属于免责事由。（3）保险推销员推销保险只说好处，不提免责，属于普遍的社会现象，保险推销员不愿出庭作证，是因为涉及其切身利益。
平安保险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柳秀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安保险支公司向柳秀颖支付智胜人生终身寿险及附加无忧意外保险承保的王金朝身故保险金210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安保险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3日，柳秀颖作为投保人为其配偶王金朝投保智胜人生15万元，附加智赢重疾5万元，无忧意外6万元，无忧意外医疗1万元及无忧豁免B、无忧豁免C、住院费用A各一份。缴费3期，累计缴费19281元，身故受益人指定为配偶柳秀颖。2016年1月28日14时20分，案外人段新玉驾驶“众泰”牌轿车，沿207国道自西向东行驶至河南省××河街道办事处××村刘楼时，与对向行驶的王金朝驾驶的“隆鑫”牌正三轮摩托车相撞，造成交通事故，致使王金朝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后邓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邓公交认字[2016]第0006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段新玉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金朝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柳秀颖、平安保险支公司之间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平安保险支公司在合同签订时针对合同免责条款是否向柳秀颖履行了明确的提示与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称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2013年11月23日柳秀颖与平安保险支公司签订电子投保单申请确认书时，该确认书第一条的内容“本人确认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公司）及贵公司代理人已提供本人所投保产品的条款，并对条款进行了说明，尤其是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合同解除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本人对所投保产品条款及产品说明书已认真阅读、理解并同意遵守”以加黑字体进行提示，柳秀颖与被保险人王金朝在该确认书上签字并抄录“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第三页其他告知中第15项显示，柳秀颖在投保时明确告知平安保险支公司，被保险人王金朝无机动车驾驶执照。2013年12月2日平安人寿新契约回访录音笔录中，再次对保险责任及责任免除内容向柳秀颖进行提示说明，柳秀颖表示对保险条款进行阅读并已了解。综上所述，平安保险支公司在保险合同签订时已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向柳秀颖履行了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柳秀颖亦对保险合同的内容及免责条款进行阅读并理解。柳秀颖投保的平安智胜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该合同条款3.3条约定，无证无照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保险事故的，属于责任免除范围，并且对上述文字加粗、加黑、加底色提示。柳秀颖投保的平安附加无忧意外伤害保险，该合同条款2.4约定，无证无照驾驶机动车辆发生保险事故的，属于责任免除范围，并且保险人对上述文字加粗、加黑、加底色提示。本案中被保险人王金朝无证无照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依照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柳秀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收取2225元，由柳秀颖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柳秀颖为其配偶王金朝投保智胜人生险，保险金额为15万元，附加无忧意外险，保险金额为6万元等。
本院认为，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保险合同中的无证驾驶免责条款，是否对被保险人生效；（2）被保险人无证驾驶车辆，是否构成免对保险人的责事由。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判：
（一）关于保险合同中的无证驾驶免责条款，是否对被保险人生效的问题。本案中，保险条款中对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予以明确约定并加粗提示，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书上，当事人亲笔书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交通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没有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属于交通法的禁止性规定，平安保险支公司对无证驾驶机动车免责的条款予以加粗提示，其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柳秀颖关于保险合同中的无证驾驶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保险人无证驾驶车辆，是否构成免责事由的问题。当事人双方对被保险人无证驾驶车辆免责的理解发生分歧，柳秀颖认为该条款的意思，必须是因无证驾驶而发生的事故，即无证驾驶与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才能免除保险责任；平安保险支公司则认为，只要存在无证驾驶的情形，就应该免除保险责任。究竟是只要存在无证驾驶的情形就免除保险责任，还是存在无证驾驶，并且无证驾驶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时，才能免除保险责任，从保险条款的字面意思来看，确实可以有两种理解。本案保险合同系平安保险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关于“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本院据此采信柳秀颖的理解，本案事故系案外人段新玉在驾驶证被依法暂扣期间醉酒驾驶机动车所致，王金朝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故王金朝无证驾驶车辆，不构成免除平安保险支公司给付保险金的事由，柳秀颖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柳秀颖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2民初380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柳秀颖支付保险金21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收取2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共计6675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炬
审判员 杨建新
审判员 何绍建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余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