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20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红雨。
委托代理人尤培兴，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筱旖�
委托代理人尤培兴，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莹芸。
委托代理人邢君明，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时丽华。
委托代理人吴保华，江苏众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红雨、陆筱旖、董莹芸因与被上诉人时丽华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民初字第4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4日，艺华公司向时丽华借款10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艺华公司因业务需要，特向时丽华商借100万元作为短期流动资金，借款期为三年，从2013年7月4日至2016年7月3日；借款期内艺华公司向时丽华支付年利率10%的�息，一年合计10万元。2015年1月24日，艺华公司股东沈红雨（现占公司45%股权）向时丽华出具《还款承诺》一份，载明：艺华公司向时丽华借款100万元整（公司帐面反映属实的情况下），该款待公司最终清算分配结束后，不足部分，沈红雨按公司出资比例承担还款责任，该部分还款在两年中分四期给付（即每半年给付承担部分的25%）。2015年6月16日，时丽华将艺华公司以及沈红雨作为被告起诉至太仓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艺华公司以及沈红雨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该案已受理并移送至原审法院管辖。
另查明：申请人常熟市创艺包装印刷有限公司以不能清偿债务为由，于2015年2月9日向太仓市人民法院申请对被申请人艺华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太仓市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包含常熟市创艺包装印刷有限公司在内的多名债权人因到期债务未获清偿，分别起诉�申请人艺华公司，经审理后部分债务已被确认，现被申请人艺华公司无法清偿到期债务，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并且已停止经营，缺乏清偿能力，太仓市人民法院认为：被申请人艺华公司因经营不善，企业现已处于停产状态，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故于2015年2月25日作出（2015）太商破字第0002-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常熟市创艺包装印刷有限公司对艺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时指定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担任艺华公司管理人。天衡会计师事务所苏州安信分所的专项审计报告显示：艺华公司自成立以来，由于经营管理不善，连续出现亏损，财务状况严重恶化，资金周转困难，于2014年12月9日处于停产状态，拖欠的巨额债务无法得到及时的偿还。
又查明：董莹芸与沈红雨、陆筱旖之子沈南寅系夫妻。2014年11月27日，沈红雨、陆筱旖与董莹芸�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合同载明：沈红雨、陆筱旖自愿将坐落在太仓市城厢镇县府东街5号1幢503室的房地产（建筑面积160.72平方米，车库建筑面积36平方米，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出售给董莹芸，成交金额为1040000元，沈红雨、陆筱旖保证上述房地产权属清楚，若发生与沈红雨、陆筱旖有关的产权纠纷或债权债务，由沈红雨、陆筱旖负责清理，并承担民事诉讼责任，因此给董莹芸造成的经济损失，沈红雨、陆筱旖负责赔偿，合同并未对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进行约定。同日，沈红雨、陆筱旖还就其名下另外两套房屋与陆意还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涉案房屋产权于2014年11月28日登记于董莹芸名下。沈红雨、陆筱旖称其出售该房屋系为归还贷款及其他债务，并提供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贷款金额607000元）、涉案房屋他项权证存根（抵押权数额240000元，抵押权注销日期2014年11月26日）以及还款明细（2014年11月26日归还贷款522037元）加以佐证，沈红雨、陆筱旖同时提供一张纳税凭证用以证明其出售涉案房屋交纳了税费53626.56元，证明交易是真实的。董莹芸为证明其系有偿购买，提供2014年11月26日沈南寅向陆筱旖汇款200000元的浦发银行回单、2014年11月26日董莹芸向陆筱旖汇款140000元、40000元的中国银行交易明细、2014年11月28日沈南寅向陆筱旖汇款15000元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2015年8月11日董莹芸向陆筱旖分别汇款200000元、380000元的中国银行交易明细。同日即2015年8月11日，该580000元从陆筱旖账上转出。董莹芸委托苏州市天泰房地产土地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2015年2月6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133.14万元。
上述事实，由时丽华提供的借款协议书、还款承诺、受理案件通知书、房地产买卖契约�民事裁定书、决定书、专项审计报告、艺华公司工商信息、沈红雨及陆筱旖提供的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房屋他项权证存根、贷款还款记录、纳税凭证、董莹芸提供的浦发银行回单、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中国银行交易明细、董莹芸银行卡信息、结婚证、评估报告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所证实。
原审原告时丽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撤销沈红雨、陆筱旖与董莹芸就坐落于太仓市城厢镇县府东街5号1幢503室房地产在2014年11月27日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2、沈红雨、陆筱旖与董莹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时丽华债权人、沈红雨债务人地位的认定。沈红雨向时丽华出具《还款承诺》，该意思表示为艺华公司不能履行债务时，由沈红雨按照出资比例承担保证责任，沈红雨系一般保证人。时丽华、沈红雨与艺华公司形�保证合同关系，时丽华为主债权人，沈红雨为从债务人。沈红雨辩称《还款承诺》系被威胁而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法院对于该辩称不予采信。董莹芸辩称：沈红雨、陆筱旖、董莹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时，时丽华的债权并未经过相关部门确认且至今尚不确定，故时丽华的债权并未成立。原审法院认为：时丽华、沈红雨与艺华公司于2015年1月24日成立保证合同关系，此时时丽华即具备债权人地位，该债权为形式上的债权，其成立并非以得到法院的确认为前提，时丽华一旦具备债权人地位，便对沈红雨无偿或低价转让财产可能损害其权益的行为享有撤销权，且该转让行为并非必须发生在时丽华成为债权人之后。故对董莹芸的该辩称不予采纳。
二、沈红雨是否系无偿转让太仓市城厢镇县府东街5号1幢503室房屋。鉴于董莹芸与沈红雨�陆筱旖的特殊关系，三人应当充分举证证明董莹芸购买涉案房屋支付了合理对价。从董莹芸提供的现有证据来看，转账金额共计975000元，未能举证证明剩余65000元如何支付。同时，975000元的转账具有零散性、时间跨度大等特点，其中大额的580000元转账发生在时丽华向太仓市人民法院起诉后且该笔款项于当日从陆筱旖账户转出，沈红雨、陆筱旖、董莹芸未能合理解释该笔款项的去向。故法院认定董莹芸受让涉案房屋并未支付合理对价且其对沈红雨转移涉案房屋的目的系明知。
三、沈红雨转移财产是否对时丽华造成损害。损害包括实际发生的损害以及将来必然发生的损害。艺华公司已经经太仓市人民法院认定因经营不善处于停产状态，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现沈红雨转移财产必然导致其无法承担保证责任，时丽华的债权无法实现。
董莹芸提供的评估报告显示涉案房屋2015年2月6日的市场价值为133.14万元，与时丽华的债权数额相当，故原审法院对于时丽华要求撤销沈红雨、陆筱旖、董莹芸就涉案房屋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撤销沈红雨、陆筱旖与董莹芸于2014年11月27日签订的太仓市城厢镇县府东街5号1幢503室《房地产买卖契约》。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沈红雨负担。
沈红雨、陆筱旖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沈红雨、陆筱旖2014年11月27日将太仓市城厢镇县府东街5号1幢503室卖给董莹芸时，与时丽华无债权债务关系，时丽华无权提起撤销权诉讼。时丽华是艺华公司的债权人，2015年1月24日沈红雨写给时丽华的还款承诺是附生效条件的承诺，该条件尚未成就，故还款承诺未生效。二、沈红雨、陆筱旖与董莹芸的房屋买卖是一次真实的交易，没有损害任何债权人的利益。三、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后，沈红雨、陆筱旖与董莹芸补充了证据提交给法院，法院没有再次开庭而是直接判决，属于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时丽华对沈红雨、陆筱旖的诉讼。
董莹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董莹芸从沈红雨、陆筱旖处购买房屋是善意取得。双方间经济独立，没有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董莹芸已经支付了全部对价，其中在时丽华起诉后支付了58万元，是履行自己义务的诚信的表现，另外现金支付45000元基于公婆与儿媳的特殊关系没有出具收条，但沈红雨、陆筱旖当庭表示收到了这部分现金，一审判决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二、时丽华无权提起撤销权诉讼。沈红雨�给时丽华的还款承诺是附生效条件的承诺，条件没有成就，承诺不生效。三、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后，沈红雨、陆筱旖与董莹芸补充了证据提交给法院，法院没有再次开庭而是直接判决，属于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时丽华对董莹芸的诉讼。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2015年1月24日沈红雨向时丽华出具还款承诺，承诺对艺华公司的100万元借款清算分配不足部分承担还款责任，据此，双方间保证关系成立，时丽华为债权人，沈红雨为承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时丽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沈红雨、陆筱旖夫妇于2014年11月27日将太仓市城厢镇县府东街5号1幢503室房屋转让给儿媳董莹芸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对此本院认为，该房屋买卖行为发生在沈红雨向时丽华出具还款承诺之前，即使房屋转让价格明显偏低或�实性存疑，因当时时丽华尚未成为沈红雨的债权人，因此不能认定该房屋买卖行为侵害了时丽华的债权，时丽华无权以债权人的身份要求撤销该房屋买卖行为。原审判决认定转让行为并非必须发生在时丽华成为债权人之后不当，应予纠正。沈红雨、陆筱旖、董莹芸上诉认为房屋转让时时丽华尚未成为债权人，无权提起撤销权诉讼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民初字第41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时丽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为40元，由时丽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0元，由时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审 判 员 叶 刚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吉宇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