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106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大韩继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大韩继村。
法定代表人高西忠，社长。
委托代理人陈志平，北京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海洲，男，1965年1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爽，女，1970年5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尤胜花，女，1966年11月8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大韩继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大韩继村。
法定代表人高奎，主任。
委托代理人高易祥，男，汉族，1963年9月9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大韩继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大韩继经合社）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3）房民初字第00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马海洲诉至原审法院称：2008年5月，我与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大韩继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大韩继经联社）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我为大韩继经联社在房山区周口店镇大韩继村建筑文化墙、水站、影壁、公园、大牌楼、农贸市场等建设工程，工程完工后，大韩继经联社于3个月内给付我工程款。协议达成后，我于2008年5月至2011年6月为大韩继经联社进行了施工。经结算，大韩继经联社于2011年11月29日为我出具了欠条。欠条言明，大韩继经联社共计应给付我工程款4499737.11元，已给付3268892元，尚欠工程款1230845.11元。我起诉要求大韩继经合社、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大韩继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韩继村委会）共同给付我工程款1230845.11元，违约金20000元。
大韩继经合社辩称：马海洲称其与大韩继经联社达成了口头协议不成立。大韩继经联社为法人组织，无法与自然人达成口头协议，双方也没有口头协议。没有事实表明马海洲与大韩继经联社签订了合同。本案的基础事实是河北保定太行古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行古建公司）与大韩继村委会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马海洲是太行古建公司的代表人。马海洲称其与大韩继经联社进行了结算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工程结算需要经过一定的程序，只有欠条而没有结算行为的支持，欠条本身是无效的。欠条的内容是虚假的，在欠条上加盖的公章在2011年3月就已经作废了，欠条上签字的人在签字前一天也已经被免职了。
大韩继村委会辩称：我方对马海洲施工的项目都认可，也通知马海洲进行相关结算，但马海洲一直未进行结算。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马海洲作为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的个人，与大韩继经合社达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马海洲的施工内容已经物化在其施工工程中，大韩继经合社应当对马海洲的施工内容进行折价补偿。2011年11月29日，大韩继经联社以出具欠条的形式，确认了未向马海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并表明了大韩继经联社为相关债务承担的主体。参照该欠条，可以确定大韩继经合社应当向马海洲给付的工程折价款数额为1230845.11元。马海洲要求大韩继经合社给付工程折价款1230845.11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马海洲要求大韩继经合社、大韩继村委会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大韩继村委会提供了两份工程施工合同据以主张其与太行古建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现马海洲实际施工的内容超出了两份书面合同约定的范围，大韩继经联社、北京市房山周口店地区大韩继农工商公司（以下简称大韩继农工商公司）曾分别向“北京海洲益源假山石材经销中心”给付了工程款。大韩继村委会提供的付款人为“大韩继村”、开票单位为“北京海洲益源假山石材经销中心”的发票及发票上村委会“理财小组”的公章，不足以证明大韩继村委会与太行古建公司实际履行了该工程施工合同。马海洲主张权利所依据的欠条出具于2011年11月29日，大韩继经合社认为此时大韩继经联社已经更名，大韩继经联社的公章已不能使用，故欠条不具有法律效力。在原审诉讼中，大韩继经合社并未提供证据否定该公章本身的真实性，且从大韩继经联社公章的管理、实际使用等情况来看，2011年11月29日欠条上加盖的大韩继经联社公章的效力无法被否定。综上，马海洲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大韩继经合社、大韩继村委会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大韩继村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马海洲工程折价款一百二十三万零八百四十五元一角一分；二、驳回马海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大韩继经合社不服，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马海洲的诉讼请求。马海洲同意原审判决。大韩继村委会同意大韩继经合社的上诉请求，不同意原审判决，但未上诉。
经审理查明：2008年，马海洲组织工人为大韩继村建设文化墙、村南公园等工程。
2011年11月29日，大韩继经联社向马海洲出具《欠条》，该欠条载明：“2008年我村新农村建设，马海洲负责全村文化墙、水站车间、影壁、村南公园、大牌楼、农贸市场建设及一些建筑工程。工程总造价：四百四十九万九千七百三十七元一角一分（￥4499737.11元）。村经联社从2008年4月至2011年7月先后付工程款共计：三百二十六万八千八百九十二元（￥3268892元），余款一百二十三万零八百四十五元一角一分（1230845.11元）。此款项由村经联社偿还。”该欠条加盖有大韩继经联社公章，并附有项自林签字。欠条出具后，大韩继经联社未再向马海洲付款。
另查，大韩继经联社于2011年3月11日更名为大韩继农工商公司，于2012年8月14日再次更名为大韩继经合社。名称变更后，大韩继经联社的公章由房山区周口店镇政府经管科管理。2011年11月28日，中国共产党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委员会（以下简称周口店党委会）下发通知，决定免去项自林大韩继村党支部书记职务。
2012年，马海洲以大韩继经联社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大韩继经联社给付工程款1230845.11元和违约金2000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2）房民初字第04584号民事判决。大韩继经联社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1024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案系该案发回重审后由原审法院审理的案件。在（2012）房民初字第04584号案件诉讼中，大韩继经合社于2012年5月22日出具了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和委托书，上述文件均加盖了大韩继经联社的公章。
在本案一审审理中，大韩继村委会主张其与太行古建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并提交了其与太行古建公司签订的《园林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和《大韩继村公园建设合同》，马海洲作为太行古建公司的代表在两份合同上签字。大韩继村委会认可实际施工项目超出了上述两份书面合同约定的内容。
大韩继村委会申请对马海洲负责的全部工程的造价进行评估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中新国地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造价咨询公司）对大韩继村委会的申请事项进行鉴定。该公司在了解案情和搜集资料后认为，由于本案无施工图纸或工程量确认资料、鉴定对象范围广且改造工程、隐蔽工程较多，且相当部分鉴定对象已拆除，鉴定资料无法满足工程造价司法鉴定需要，申请该案做退案处理。法院依法终止了相关鉴定委托。
大韩继经合社称：大韩继经联社公章的使用无需履行登记手续，但须村、镇相关领导同意；2011年11月28日，周口店党委会下发通知，决定免去项自林大韩继村党支部书记职务；该通知下发后几日，在大韩继村召开了领导交接座谈会；会后，项自林即不在大韩继村工作。大韩继经合社称，大韩继村资产管理的相关事项实际由项自林负责。
项自林于2013年3月31日出具书面证言，载明：本人曾于2007年3月18日至2011年11月28日期间担任大韩继村党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本人担任村委会主任和书记期间，曾代表大韩继村委会与太行古建公司于2008年3月10日签订《园林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于2008年3月13日签订《大韩继村公园建设合同》；因施工成本问题，该两份合同没有履行，两份合同作废；后大韩继村经联社与马海洲口头约定马海洲以个人名义施工；马海洲施工后，经联社已交付马海洲部分工程款。
二审审理中，大韩继经合社称，作废的公章由镇政府统一管理，但是村领导镇经管站可以领出来。经询，大韩继经合社认可项自林出具的《欠条》中载明的工程都建设完毕了，但认为马海洲只是太行古建公司的工程代表，建议方应当是太行古建公司。关于以太行古建公司名义签订合同问题，马海洲解释称：其挂靠太行古建公司签订合同，后因太行古建公司收取管理费会增加工程成本，故没有履行上述两份合同，而由马海洲直接建设。马海洲称其是个休工商户，系北京海洲益源假山石材经销中心的业主。
上述事实，有《欠条》、进账单、周口店党委会文件、北京市农村合作经济组织登记证书、房山区经管站证明、《园林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大韩继村公园建设合同》、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合同主体问题，大韩继经联社向马海洲出具的《欠条》载明，涉案工程由马海洲承建。大韩继村委会提供了两份工程施工合同，以主张其与太行古建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首先，马海洲实际施工的内容超出了两份书面合同约定的范围。其次，大韩继经联社、大韩继农工商公司曾分别向马海洲经营的北京海洲益源假山石材经销中心给付工程款，而未向太行古建公司给付工程款。再次，大韩继村委会提供的付款人为“大韩继村”、开票单位为“北京海洲益源假山石材经销中心”的发票及发票上村委会“理财小组”的公章，亦不足以证明大韩继村委会与太行古建公司实际履行了该工程施工合同。最后，项自林的证人证言亦表明因施工成本问题，该两份合同没有履行，两份合同作废，后大韩继村经联社与马海洲口头约定马海洲以个人名义施工。综上，本院认为马海洲应属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主张工程款。
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马海洲作为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的个人，与大韩继经合社达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
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马海洲的施工内容已经物化在其施工工程中，大韩继经合社应当对马海洲的施工内容进行折价补偿。
关于折价补偿的数额问题，2011年11月29日，大韩继经联社以出具欠条的形式，确认了未向马海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并表明了大韩继经联社为相关债务承担的主体。原审法院参照该欠条，确定大韩继经合社应当向马海洲给付的工程折价款数额为1230845.11元，并对马海洲要求大韩继经合社给付工程折价款1230845.1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就马海洲要求大韩继经合社、大韩继村委会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马海洲未提出上诉，同意该判决结果，故本院不持异议，亦予维持。
关于对《欠条》效力的质疑问题，大韩继经合社认为马海洲主张权利所依据的欠条出具于2011年11月29日，此时大韩继经联社已经更名，大韩继经联社的公章已不能使用，故欠条不具有法律效力。首先，在原审诉讼中，大韩继经合社并未提供证据否定该公章本身的真实性。其次，从大韩继经联社公章的管理、实际使用等情况来看，在（2012）房民初字第04584号案件诉讼中，大韩继经合社于2012年5月22日出具了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和委托书，上述文件均加盖了大韩继经联社的公章，可见大韩继经联社更名后其公章并未严格封存，仍然可以使用。再次，大韩继经合社亦认可虽然作废公章由镇政府统一管理，但村领导可以领取，故不能排除大韩继经联社更名后其公章仍然使用的情形。最后，项自林此前一直担任村领导且《欠条》亦加盖经联社的公章，没有证据证明马海洲对经联社更名及项自林于2011年11月28日以后不再担任大韩继村党支部书记的事实知情，故马海洲有理由相信项自林以村领导的身份于2011年11月29日出具的《欠条》有效。综上，2011年11月29日《欠条》上加盖的大韩继经联社公章的效力无法被否定。
综上，大韩继经合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58元，由马海洲负担257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大韩继村经济合作社负担1580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5878元，由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大韩继村经济合作社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国增
代理审判员 李俊晔
代理审判员 李 淼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徐方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