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青民再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丽莉，女，汉族，1983年8月14日出生，现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蓓，青海法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格尔木明珠购物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青海省格尔木市昆仑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青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拥军，青海彰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格尔木市公安消防支队，住所地青海省格尔木市黄河中路**号。
负责人：王彦军，该支队支队长。
再审申请人刘丽莉因与被申请人格尔木明珠购物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明珠公司）、原审第三人格尔木市公安消防支队（以下简称消防支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青28民终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2018）青民申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丽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蓓，被申请人明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拥军到庭参加诉讼，消防支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丽莉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明珠百货联营合同》（以下简称《联营合同》）的性质”名为联营实为租赁”错误。2.刘丽莉与明珠公司签订的《联营合同》及《明珠百货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因明珠公司存在隐瞒事实的情形，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给刘丽莉造成重大损失，应予撤销，明珠公司应赔偿刘丽莉直接损失280000元。3.一、二审判决将明珠公司收取刘丽莉10000元的柜位装修费认定为广告宣传费，认定事实错误，明珠公司应返还柜位装修费10000元。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支持其原审全部诉求。
被申请人明珠公司辩称，刘丽莉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在生效判决没有根本错误的情况下，不应该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本案不应该进入再审程序，刘丽莉提到的事实和理由应该是在一、二审中的陈述，认为二审生效判决正确。
第三人消防支队提交的书面意见与其原审提交的意见一致。
刘丽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签订的《联营合同》及《租赁合同》；2.判令明珠公司赔偿刘丽莉直接损失280000元；3.判令明珠公司返还柜位装修费10000元、多收取的营业款87931元；4.本案诉讼费由明珠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5月19日，双方签订《联营合同》，约定乙方（刘丽莉）引进品类为”淘气堡”的儿童游乐园，甲方（明珠公司）将购物中心四层三区、经营面积194平方米的场地供乙方作为展示、推广、销售联营产品的营业专柜位;利益分配方式：保底月营业额50000元扣点20%，在保底月营业额基础上销售每增加10000元，扣点降低1%（注：最低扣点16%），未完成月保底营业额50000元，按50000元营业额20%扣点，每月初汇总结款；期限自2014年5月19日起至2015年5月18日止。同日，刘丽莉向明珠公司交纳广告宣传费10000元。2014年6月12日，刘丽莉与兰州奇特乐游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特乐公司）签订《奇特乐游乐设备设施订购合同》，刘丽莉向奇特乐公司交付儿童游乐场设备款218000元，装修款62000元。刘丽莉实际开业时间为2014年7月19日，合同于2015年7月18日履行完毕。2015年7月20日，刘丽莉与明珠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明珠公司将购物中心四楼三厅、经营面积274平方米的场地（含公摊）供刘丽莉作为展示、推广、销售联营产品的营业专柜位，每年租金115000元，租赁合同期限自2015年7月19日起至2018年7月18日止，年租金一次性付清，每年提前一个月交清下年租金。
《建筑设计防火规范》（GB50016-2006）第5.1.7条规定：”托儿所、幼儿园的儿童用房和儿童游乐厅等儿童活动场所不应超过三层或设置在四层及四层以上楼层或地下、半地下建筑（室）内”。《租赁合同》签订后，儿童游乐场所”淘气堡”未通过公安消防部门审核，无法办理营业执照，处于停业状态。2015年9月23日，明珠公司向刘丽莉下发《关于解除与刘丽莉租赁合同的通知》。
刘丽莉与明珠公司在履行《联营合同》期间重新对利益分配方式进行了约定，变更为刘丽莉一年向明珠公司交纳130000元，每月交纳10833元。刘丽莉自2014年7月19日至2015年7月19日营业金额共计227060元，明珠公司扣款123706元，扣除节假活动费用及其他费用1883.11元，刘丽莉实际结款101470.89元。
在明珠公司向消防支队提供的《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核申报表》、四层设计图纸及《消防安全检查申报表》、四层平面布置图中，标注的场所使用性质为商场，四层图纸设计为童装区、儿童玩具区、儿童用品区、运动服饰/鞋区、户外用品区，并未设计儿童游乐园（淘气堡）。
一审法院认为，联营合同指两个以上的经济组织为了达到共同的经济目的，约定共同出资，联合从事一定生产经济活动的协议，联营合同的基本特征是联营各方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给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在本案中，刘丽莉与明珠公司在《联营合同》中约定，明珠公司将场地交付刘丽莉使用，刘丽莉按月营业额50000元的20%扣点。实际履行中，刘丽莉与明珠公司协商将利益分配变更为刘丽莉向明珠公司一年交纳130000元，每月交纳10833元，双方未约定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刘丽莉与明珠公司签订的《联营合同》名为联营实为租赁。明珠公司从招商到开业，与刘丽莉协商的营业地点均为明珠百货商场四楼，明珠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经营场地交付刘丽莉。虽然按照《建筑设计防火规范》四楼不允许开设儿童游乐园，但在合同履行期内刘丽莉经营的”淘气堡”儿童游乐园并未因此原因予以查封，消防支队也未对刘丽莉进行处罚，本案不存在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刘丽莉称双方仅签订一年联营合同致使其为履行合同投入280000元巨资，显失公平。刘丽莉与明珠公司签订的《联营合同》约定履行期限一年，不存在显失公平。综上，已履行完毕的《联营合同》及2015年7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关于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因在四楼经营”淘气堡”儿童游乐园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的要求，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予以解除。刘丽莉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联营合同》及《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丽莉基于撤销《联营合同》及《租赁合同》而要求明珠公司赔偿直接损失280000元，返还柜位装修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刘丽莉要求明珠公司退还多收营业款87931元的诉讼请求，因刘丽莉与明珠公司虽在合同中约定了保底条款，但在实际履行中双方均认可对此约定进行了变更，双方签订的《联营合同》名为联营实为租赁，明珠公司将经营场地交付刘丽莉使用，刘丽莉一年支付明珠公司130000元的固定收益实为租金，不存在保底条款的约定，刘丽莉在要求撤销《联营合同》的同时，又要求确认约定的保底条款无效，两项诉求相互矛盾，故对刘丽莉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刘丽莉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联营合同》及《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刘丽莉要求格尔木明珠购物有限责任公司赔偿直接损失280000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刘丽莉要求格尔木明珠购物有限责任公司返还柜位装修费10000元及多收取营业款87931元的诉讼请求。
刘丽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明珠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刘丽莉与明珠公司签订的《联营合同》已履行完毕，刘丽莉在每月的结款单中签字确认。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后，刘丽莉在办理营业执照等相关手续时被告知四楼不应设置儿童游乐厅等儿童活动场所，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刘丽莉主张两份合同存在欺诈及显失公平与事实不符，且未提供相应证据，刘丽莉上诉称一审法院将柜位装修费10000元认定为广告宣传费错误的主张，因刘丽莉所提交的收据载明”广告宣传费1万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准确。刘丽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刘丽莉、明珠公司均不持异议，予以确认。
根据再审申请人刘丽莉的陈述及明珠公司的答辩，本案围绕以下争议焦点进行了审理：
一、关于双方签订的《联营合同》以及《租赁合同》是否应当撤销问题。经查，2014年5月19日，刘丽莉与明珠公司签订《联营合同》，期限为2014年5月19日起至2015年5月18日止。刘丽莉实际开业时间为2014年7月19日，合同于2015年7月18日履行完毕。刘丽莉与明珠公司在履行《联营合同》期间重新对利益分配方式进行了约定，变更为刘丽莉一年向明珠公司交纳130000元，即每月交纳10833元。刘丽莉自2014年7月19日至2015年7月18日营业金额共计227060元，明珠公司扣款123706元，扣除节假活动费用及其他费用1883.11元，刘丽莉实际结款101470.89元。
2015年7月20日，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自2015年7月19日起至2018年7月18日止，年租金一次性付清。2015年9月23日，明珠公司向刘丽莉下发《关于解除与刘丽莉租赁合同的通知》。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关于”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的规定，在订立合同时认为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有权提出的当事人要对是否是重大误解，是否显失公平，对方是否采取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的负有举证责任。刘丽莉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无法认定双方订立合同时存在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的情形。虽然《联营合同》约定，由刘丽莉引进”淘气堡”儿童游乐园，明珠公司提供购物中心四层三区作为展示、推广、销售联营产品的营业专柜位，并约定了利益分配方式。但是双方在履行《联营合同》期间对利益分配方式重新进行了约定，变更为刘丽莉一年向明珠公司交纳130000元，每月交纳10833元，改变了联营的利益共享模式。据此，刘丽莉主张撤销《联营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已履行完毕的《联营合同》及2015年7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关于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因在四楼经营”淘气堡”儿童游乐园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的要求，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予解除正确。判决驳回刘丽莉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联营合同》及《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维持正确，再审予以维持。
二、关于明珠公司是否应当赔偿损失及赔偿数额问题。因刘丽莉撤销之诉未予支持，其基于撤销《联营合同》及《租赁合同》而要求明珠公司赔偿直接损失280000元，返还柜位装修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原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审予以维持正确。关于刘丽莉与明珠公司在《联营合同》中约定的”保底条款”，要求明珠公司退还多收营业款87931元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四、关于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问题（一）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通常是指联营一方虽向联营体投资，并参与共同经营，分享联营的盈利，但不承担联营的亏损责任，在联营体亏损时，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条款。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损害了其他联营方和联营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应当确认无效。联营企业发生亏损的，联营一方依保底条款收取的固定利润，应当如数退出，用于补偿联营的亏损，如无亏损，或补偿后仍有剩余的，剩余部分可作为联营的盈余，由双方重新商定合理分配或按联营各方的投资比例重新分配”的规定，刘丽莉应当请求确认《联营合同》保底条款无效，而不是撤销已经履行完毕的《联营合同》，且双方均认可在《联营合同》履行过程中将利益分配变更为刘丽莉向明珠公司一年交纳130000元，每月交纳10833元，双方未约定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在2015年7月1日结款单中有刘丽莉签字，其又主张多收营业款与事实不符。原一、二审判决驳回刘丽莉的该项诉讼请求正确。
综上，本院再审认为，已履行完毕的《联营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因在明珠公司四楼经营”淘气堡”儿童游乐园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的要求，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予解除。但刘丽莉提起撤销之诉，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青28民终23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宝
审判员 陈 鸿
审判员 曲 颖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李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