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粤14民终1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住所地：大埔县高陂镇党溪村。负责人：贺建彪，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盘小明，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埔县高陂镇高陂陶瓷工业基地。法定代表人：王剑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元，广东法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埔县高陂镇党溪村田心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大埔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2民初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上诉人全体村民一致同意签订，是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以合同文本内容中有“甲方全体组员经充分讨论商议一致同意决议”这句话来证明上诉人已召集村民开会讨论并商议一致同意签订上述合同，犯了常识性错误。2、原审判决以召集村民讨论合同内容是当时村民小组长的工作职责，不可能由被上诉人来主持召集，来代替被上诉人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所必须要承担的审查对方当事人是否是合同适格主体、是否有权签署合同的义务，也犯了常识性错误。众所周知，签订任何合同，双方当事人都有审查对方是否有权签署、是不是合同适格主体的义务。否则，只要随便到村里找一个人来签署一份合同，就可以将村里的土地都承包出去，岂不是天下大乱？3、2014年11月4日的村民会议记录，无论是从形式要件还是实体要件，都不是一份有效的证据。从形式上来说，该会议内容连最基本的应到会人数多少、实到会人数多少、投赞成票人数多少、投反对票人数多少、有没有弃权票、有没有无效票等都没有，又如何能成为一份有效的证据？在实体上来说，该会议内容仅有极少数人到会和签名，根本没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所规定的开会的必要条件。4、原审判决以2014年11月4日的会议内容来证明2017年3月30日签订的合同是经过全体村民一致同意，令人无法理解。在2014年11月4日，村民们又如何能够知道2017年3月30日会签订什么合同，合同的内容又是什么。对于是什么内容都不知道的合同又如何能够推定全体村民一致同意？二、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涉案合同有效，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涉案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其一、上诉人所提交的2017年8月13日由现任村民小组长主持召开的村民会议作出的《会议纪要》，证明涉案合同在签订时没有召集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应当属于无效合同而不予履行。其二、被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原村民小组长签订涉案合同时，对上诉人原村民小组长未经召开村民会议讨论是明知的，上诉人原村民小组长对此也是明知的，所以其双方在涉案合同上故意写上“甲方全体组员经充分讨论商议一致同意决议”这么一句话。这种情形就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所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无效合同。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均对涉及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设定了强制性的民主议定程序，而涉案合同未经该强制性民主议定程序，显然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无论合同是否已经开始履行，也无论被上诉人是否投入资金进行土石方开采，都不能改变这个客观事实。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答辩称：2017年3月30日，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按2012年7月13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和《山地林地租赁合同》内容再签的合同，租地范围、年限、要求等都未改变，所变的是租金增加了，原租金前十年每年7500元，现增加为每年租金10万元，原合同后十年增加10%，现合同后十年增加20%。还有就是按2014年11月4日，上诉人村民小组《关于出租根竹窝石璧山并变更承租人的会议记录》，将原承租人大埔益玉瓷业有限公司变更为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2017年3月3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其性质是内容变更的合同，并非是新签订对外发包合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认为，该合同要经村民大会三分之二村民讨论通过，否则是无效合同。上诉人这种说法毫无根据。从现有的法律中，还没有哪一条规定，对外发包承租的合同、内容变更时，要经三分之二村民讨论通过，上诉人如果不是真的不懂，那就是有意曲解法律。本案合同变更，增加租金是对上诉人村民有极大的好处，如果撤销，按2012年7月13日签订的合同，只有对上诉人村民不利，而答辩人却能减轻负担。企业内部调整并没有改变承包租地内容，性质未变。只要合同双方同意即可，法律没有规定要三分之二村民讨论通过。所以，上诉人要确认2017年7月30日签订的合同无效，是无凭无据。因2012年7月13日签订的二份合同，是经村民小组会议通过的合法有效的合同。2017年7月30日按原合同内容再签的合同，自然也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上诉人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是没有法律根据的。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13日，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和大埔县益玉瓷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玉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和《山地林地租赁合同》，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将位于大埔县高陂镇党溪村根竹窝石壁山权属范围内的全部土地（包括溪滩地和丢荒自留地、耕地等土地）租赁给益玉公司，益玉公司根据《山地林地租赁合同》约定，已向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支付了前十年的租金75000元，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全体村民已领取了该款。2014年4月8日，大埔县林业局根据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与益玉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出具《林权证》，将所涉林地的使用权流转登记给了益玉公司。2014年间，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与益玉公司协商，由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承接益玉公司上述两份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对所涉林地进行土石方开采开发，并通知了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于2014年11月4日召开村民会议，全体组员经充分讨论商议一致同意：承租人由益玉公司变更为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同时将由益玉公司签订的《山地林地租赁合同》和《土地租赁合同》以及已交纳租金75000元等全部权益变更为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2017年3月30日，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与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另行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协议第一条有“甲方（即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全体组员经充分讨论商议一致同意决议：将根竹窝石壁山……租赁给乙方（即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租赁期三十年”的内容。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认为签订该合同时没有召开村民会议，没有经过三分之二以上村民的同意，所以签订的合同无效。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认为该合同签订前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全体村民已经就合同内容进行了充分的讨论，意见一致后，才签订了合同，合同应当有效，并认为召集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全体村民开会讨论，不能由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召集，应当由当时的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村民小组长召集，根据合同第一条的内容，当时的村民小组长已经召集全体村民讨论并商议一致同意了签订合同。2017年3月30日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与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后，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在所涉林地投入资金，进行土石方开采开发等生产活动。2017年8月13日，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现任村民小组长主持召开村民会议，作出《会议纪要》，决议认为2017年3月30日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未经召开村民会议同意，属于无效合同，不予履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八条第二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3月30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原则，依法成立，应当受法律保护。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作为签订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召集村民讨论合同内容应是当时的村民小组长的工作职责，不可能由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主持召集，所以该合同的第一条协议内容说明了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全体村民已经讨论商议一致同意签订合同，也符合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于2014年11月4日召开村民会议的会议内容。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全体村民一致同意签订该合同，合同有效。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认为该合同签订时没有召开村民会议，没有经过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同意而主张合同无效的意见，证据不足，不符合事实，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于2017年8月13日由现任村民小组长主持召开的村民会议作出的《会议纪要》，是对已经依法生效的合同作出无效的决议，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会议纪要》中有关该合同无效的决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请求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3月3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判决：驳回大埔县高陂镇党溪村田心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按规定减半收取50元，由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负担。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提出2014年11月4日的村民会议记录是伪造的，其中会议主持人贺钦献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经查，贺钦献在2014年11月4日的会议记录及2017年3月30日的《土地租赁合同》中均有签名，且2017年3月30日的签名还加盖了“贺钦献”的私人印章。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并未对签名及印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此外，上诉人提交大埔县高陂镇人民政府分别于2017年9、11、12月份作出三份信访答复，拟证明上诉人一直向政府部门投诉无果，被上诉人在2016年之前没有进行实质性开采。被上诉人对信访答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该信访答复的内容，大埔益玉瓷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13日与上诉人签订了《山地林地租赁合同》，并办理了土地使用权流转登记，大埔益玉瓷业有限公司已依照合同约定一次性交纳了十年租金给上诉人，由上诉人自由分配。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与大埔益玉瓷业有限公司协商大埔益玉瓷业有限公司对党溪村田心小组所租赁的山地、林地使用权转让事宜，通过自愿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30日与党溪村田心租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取得了党溪村田心组的山地、林地使用权，然后到政府有关监管部门申请办理了相关许可证或批复，并于2017年6月1日对石场进行了前期矿山设施建设。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在租赁期间拥有该租赁山地、林地的使用权。本院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双方于2017年3月3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效力问题。第一，从双方协商签订合同的过程来看，上诉人曾于2012年7月13日与大埔县益玉瓷业有限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和《山地林地租赁合同》，将涉案山林租赁给益玉公司（租期到2042年），益玉公司向上诉人支付了前十年的租金，上诉人领取了该租赁款。2014年益玉公司将上述两份合同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转让给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并通知了上诉人。上诉人于2014年11月4日召开村民会议，表决同意将上述两份合同的承租人变更为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益玉公司所享有的合同权益转由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享有。2017年3月30日，上诉人与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在此基础上，签订了本案《土地租赁合同》，将租期延长至2047年，并将每年7500元的租金提高为每年100000元。从上述查明的事实来看，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自2014年11月4日起通过转让方式取得了原由大埔县益玉瓷业有限公司所享有的合同权益，被上诉人通知了上诉人，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于2017年3月30日另行签订了租赁合同，该行为表明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受让第三人的合同权利义务，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合同成立、生效。上诉人主张2014年11月4日的村民会议记录是伪造的，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第二，从合同的内容来看，合同首部记载甲方为“大埔县高陂镇党溪村田心组”，合同第一条明确写明“甲方全体组员经充分讨论商议一致同意决议……”，第九条写明“大埔益玉瓷业有限公司与党溪村过去签订的一切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尾部有时任田心村民小组长贺冬梅的签名、摁指印，还有贺钦献、贺裕享、尧享、晓彬、兆基等11位村民签名及摁指印，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有理由相信合同符合民主议定程序。结合大埔县高陂镇人民政府核查的事实，原审认定上诉人与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签订承包合同前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相关规定，村民小组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管理本村民小组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但应向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负责并报告工作。基于其法律地位，上诉人在与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应保证就《土地租赁合同》的签订已经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此为其应负担的缔约义务，不因村民小组换届而有所改变。上诉人作为缔约主体的相对方以《土地租赁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无效，将自己没有尽到的缔约义务而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让对方当事人承担，有违诚信原则。第四，自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2014年底取得涉案山林的租赁权益后，己向政府有关部门申请办理了相关许可证或批复，并进行了石场开采前的矿山设施建设，上诉人在2017年村民小组换届以前一直未对合同效力提出过异议。上诉人以2017年8月13日作出的《会议纪要》请求确认其与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预付），由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立民审判员  黄莉芬审判员  曾园芳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巫锾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