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9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芳，女，197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劼，上海钧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曼，女，1985年9月13日出生，侗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凯，男，198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慧超，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秦芳因与被上诉人陈曼、顾凯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24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劼、被上诉人陈曼、顾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慧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芳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于其微信朋友圈进行赔礼道歉，该方式的可见范围及时间均可由被上诉人利用微信设置操作，不具有稳定性，不足以达到消除不良影响的目的。公证费由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股份公司）垫付，系上诉人维权的合理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陈曼、顾凯辩称，认同原审判决的相关认定，原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秦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曼、顾凯停止侵权，消除侵权言论；2、陈曼、顾凯在《新民晚报》上及微信朋友圈内刊登道歉启事向秦芳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3、陈曼、顾凯承担公证费3,000元（人民币，以下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芳系XX股份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陈曼、顾凯原系XX股份公司的员工，二人系夫妻关系。
2017年6月，陈曼向XX股份公司递交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南部）于2017年6月6日、6月23日两次开出的署名医师为“向某”的病休证明，初步诊断为妊娠期肝内胆汁淤积症，建议2017年6月6日-6月20日、6月23日-7月10日期间病休。陈曼据此申请病假。
2017年6月26日12时38分，陈曼在微信朋友圈刊发：但是无奈私立医院的病休证明，用人单位是不认可的，所以我又到三甲医院来全部重新就诊检查、化验。微信联系人邓某、孟某、于某、楚某、王某等发表评论。
2017年6月26日21时15分，陈曼在微信朋友圈发表《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一文：“我承认，我是生气了我是有情绪了，因为我真的扛不住了……30周挺着肚子大热天坚持着跑了一天，现在真的有点双腿发软，恨自己身体不争气！心里很委屈……问：作为职业的humanresource，任何关于病假事宜为何从不在第一时间一次性说完？总是在我办完手续交完证明又有新的要求，再办完手续再提交证明又提新条件？再者，在没有半点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前提下，简单的对我提交的三甲医院医务证明书、病历原件、交费凭证都不予认可？无所不用其极的刁难，让我精神近乎崩溃……我，陈曼在岗时，从未对工作有过半点偷奸耍滑，即使到了孕5个半月肝损严重，也一样连续两天熬夜到凌晨5点做方案，只要客户能满意，我就觉得值！可是现在，我只不过想治好我的肝损安全生下宝宝，若能提前治好我随时回岗继续工作，所以，需要这样折磨我的身体和意志吗？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2017年7月12日22时35分，陈曼在微信朋友圈发表《大家来围观一下今天发生的奇葩事件吧》一文。文中指责前用人单位人事压迫陈曼，剥夺陈曼假期：“天下居然有这样毫无法律常识的奇葩吗？”“你咋就这么闲呢？你真的没有正事儿可以做了吗？你真的是正规大学毕业的吗？你不知道你已经在犯法了吗？你真的魔障了吗？”“这些基本的员工福利你一律都没有给我算”“贵公司的HRD实在不需要这么歇斯底里”“疯狂的报复？泄愤？”并对人事婚恋情况进行评述：“我呢，也非常理解你40多岁了没家庭没孩子没老公，你没机会生，大概也不希望看到身边的同事生吧？听说你对着一个同部门的22岁的小女孩儿这么说：“我都没有结婚，你凭什么去生孩子？”“哎，你也是怪可怜的，我真的开始同情你了”“你的生活究竟有多无趣？要不谈个正大光明的恋爱吧？别心里压抑久了心理变态了扭曲了，到处泄愤发疯，这是危害社会啊”。该文下有案外人徐某1、于某等人与陈曼互动留言，陈曼在该文留言区再次发表如下言论：“大家说，她接下来失心疯了，是不是要找人绑架我啊”。徐某1留言：“曼姐我真的想打人了都！一个HRD如此厚颜无耻，她有什么立场调查你一个离职员工病例隐私？真够恶心的！”“真的是没家教没教养，不知道怎样的父母能生出这种女儿”。
2017年7月14日13时44分，陈曼在微信朋友圈发表《严正声明》，对秦芳去医院调查的行为进行了指责：“你到底想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嘛？拜托，我巴不得从此以后老死不和你们往来，在你不骚扰我的前提下，我哪里有心情和精力跟你这种没有底线的人打官司浪费我的时间？”“来找我，别厚颜无耻的去骗别人！最起码的道德底线你到底有没有？”。
2017年7月13日凌晨3时23分，顾凯在微信朋友圈转发陈曼《大家来围观一下今天发生的奇葩事件吧》一文，并指责公司人事压迫陈曼。“不想让那些奇葩的企业文化和HRD下作的卑劣手段，三番四次的伤害到我的太太”“奇葩事又来了，某司的某人竟又展开了下列一切让人无法直视更无法理解的手段”。该转评留言区，陈曼回复“哥哥，她快失心疯了，她要是找黑社会来绑架我？或者拿油漆上门来泼我，可咋办吖？怕怕”“人家觉得自己就是王法，她估计把自己幻想成了彭妈妈”。案外人徐某1留言“凯哥，再说我都想冲过去打人！”
2017年6月27日20时07分，案外人孟某在微信朋友圈发表一段评述：“如今即将临盆，本来是一件开心幸福的事儿，却受到某些人百般刁难和阻挠，到底是为什么呢？你没有怀过生过，你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需要对待一个脆弱的孕妇这么残忍吗？人在做，天在看！为什么要咄咄逼人呢？”
2017年7月12日22时48分，案外人孟某在微信朋友圈转发陈曼《大家来围观一下今天发生的奇葩事件吧》一文，并评述“曼姐人都被逼辞职了，还这样，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我也只能希望你好好活着了”。该转评留言区，陈曼回复“可怕不可怕？以后万万要远离不结婚不生娃的老女人，随时可能说你看她一眼，你就是非礼她了”。
秦芳作为申请人，将上述微信内容向长宁区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7年7月19日，长宁公证处出具（2017）沪长证字第4912号公证书，证明上述微信内容的真实性。2017年7月18日上海长宁公证处向XX股份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公证费用为3,000元。
2017年9月6日上海市松江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监督所向XX股份公司出具《关于贵公司举报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南院）向某医生违规开具病例证明行为的答复》：“陈曼在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取得的2017年6月6日、6月26日的两张病休证明书未经向某医生审核签字。向某存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已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处罚。另外，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在病休证明书的管理方面存在不足，导致未经医生亲自核对并签名的病休证明书通过该医院门诊办公室审核的问题，已发放监督意见书”。
一审庭审中，陈曼提交其与案外人陈某2017年4月19日-2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陈曼在怀孕五个月的时候依然熬夜加班；陈曼又提交与XX股份公司人事徐某22017年6月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陈曼曾经询问过请假是否有指定的医院，但徐某2没有回复。秦芳表示对没有经过公证的微信记录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陈曼提交了上海美兰湖妇产科医院出具的诊疗单，证明陈曼一开始就诊并出具病假单的医院XX股份公司是认可并接受的；陈曼提交XX股份公司《员工手册》节选，证明陈曼根据公司规则提交了所有关于请病假的文件。秦芳表示一开始因陈曼是老员工故并不严格，根据公司规定，陈曼应该提交有效病假证明。
陈曼提交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报告、就医记录、门（急）诊收费票据，证明陈曼确实去第一人民医院就诊了。对此秦芳认为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报告上无医院盖章，对此真实性不认可。即使是真实的，也无法证明有任何病症，化验单中没有任何指标异常，更加说明陈曼不具有2017年6月25日病假单中所述的病症。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以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根据陈曼提交的XX股份公司《员工手册》节选：“必须提供医院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明材料”、“对有疑问的病假，公司可要求员工至公司指定医院复诊”。公司对于员工请假流程有相关规定，陈曼本身应当知晓最基本的病假手续，对有疑问的病假，公司可要求员工至公司指定医院复诊，秦芳作为XX股份公司人力资源总监，要求陈曼去公司指定的医院进行复查并非私人刁难行为。秦芳于7月12日前往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审核陈曼于2017年6月提交的病休证明的真实性，并根据审核结果结算陈曼2017年6月工资发放情况，也属于其职权范围之内。陈曼在微信朋友圈发表《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一文指责秦芳在病假手续上刁难陈曼，丑化公司人力主管形象，该指责缺乏事实依据，已侵害了秦芳的名誉权，且可以认定陈曼主观上有侵权的故意，陈曼应承担名誉侵权之责任。陈曼在微信朋友圈发表《大家来围观一下今天发生的奇葩事件吧》一文再次指责前用人单位人事也即秦芳压迫陈曼，剥夺陈曼假期，甚至对秦芳本人婚恋情况进行负面评述，言辞激烈，充斥了侮辱性语言，且根据评论区中案外人的评论，可以判断陈曼的行为实际已造成秦芳社会评价的降低、构成了对秦芳名誉的实际损害。陈曼在微信朋友圈发表《严正声明》，对秦芳去医院调查的行为进行了指责，揣测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并在道德层面批判秦芳，该指责缺乏事实依据，亦已侵害了秦芳的名誉权。顾凯在微信朋友圈转发陈曼《大家来围观一下今天发生的奇葩事件吧》一文，并指责公司人事压迫陈曼，结合评论区案外人的评论，可以判断顾凯的行为同样已造成秦芳社会评价的降低、构成了对秦芳名誉的实际损害。秦芳、陈曼、顾凯三人作为单位同事，完全可以通过合理的企业内部程序，解决双方之间存在的认识不同所造成的矛盾，但陈曼、顾凯却根据其个人观点，采取了在微信朋友圈发文的方式批判、指责秦芳，内容具有一定侮辱性，存在主观恶意。且微信朋友圈面向众多微信联系人，因陈曼、顾凯与秦芳的工作关系，有一定数量的相识之人，结合案外人在微信朋友圈转发陈曼文章、发表的对秦芳的负面评价的行为，可以认定陈曼、顾凯的侵权行为实际已对秦芳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综上，秦芳要求陈曼、顾凯删除侵权文章并公开赔礼道歉以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相关法律规定，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故根据陈曼、顾凯的侵权事实及其影响，原审认为，秦芳要求陈曼、顾凯在《新民晚报》上登报赔礼道歉尚属不妥，不予采纳。原审将根据本案纠纷性质、内容，酌情确定陈曼、顾凯进行赔礼道歉的方式。公证费发票抬头注明付款人是XX股份公司，故秦芳要求陈曼、顾凯向其支付公证费用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遂判决：一、陈曼、顾凯应删除其所写并在微信朋友圈中登载的侵害秦芳名誉权的文章，停止侵害秦芳名誉权；二、陈曼、顾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微信朋友圈内公开发表启事，向秦芳公开赔礼道歉并消除影响（启事内容须由法院事先审核确认，发表时间持续七日）；三、驳回秦芳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秦芳已预缴25元），由陈曼、顾凯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属实。
本院认为，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原审根据陈曼、顾凯的侵权事实及其影响，酌情确定陈曼、顾凯进行赔礼道歉的方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另一方面，被上诉人应在诚实守信的前提下，依法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关于公证费，上诉人主张费用由XX股份公司垫付，实际系其为本案诉讼产生的合理费用，对此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支出了该费用，故其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秦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春蓉
审判员 朱雁军
审判员 王韶婧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孙凯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