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终79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省龙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汉阳街1号。
法定代表人：刘焕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朝阳，黑龙江博权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书俭，女，196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仟，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省龙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书俭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4民初3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0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朝阳、被上诉人张书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张书俭给付拖欠的2004年至2014年供热费240,931.8元及2004年至2010年供热费滞纳金103,209.55元（合计344,141.35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依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认定龙房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及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首先，本案涉及的供热合同具有履行的特殊性，涉案供热小区为建成多年的老小区，无法实现分户供热，供热单位属于社会公用企业，履行供热义务具有一定的强制性，同时供热服务在技术上系整体供热，在个别用热单位和个人欠费时，供热单位必须继续履行供热合同，以保证整体供暖，因而涉案供热合同实质上是约定分期履行义务的不定期供热合同，不能将其割裂为若干个孤立的合同，每年的供热和交费是双方履行各自合同义务的行为，不产生独立的法律后果，因而本案涉及的供热合同属于持续履行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履行期限，在龙房公司持续履行供热义务后，其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笔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次日起算。其次，龙房公司持续不断要求张书俭给付拖欠供热费，张书俭虽提出时效抗辩，但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却表明其与龙房公司就拖欠供热费的给付处于持续的协商过程中，张书俭始终主张供热存在瑕疵，即温度不够，进而要求龙房公司给予供热费的折扣或优惠，因而本案争议的焦点及张书俭的真实意思，不是张书俭不同意或其认为龙房公司已不要求其给付供热费，而是张书俭认为不应按规定标准给付龙房公司供热费。张书俭的时效抗辩理由不能成立。2.龙房公司要求张书俭支付2004年至2010年度期间拖欠供热费的滞纳金系依据欠费期间的《黑龙江省城市供热管理条例》相关规定提出的合理诉请，应予支持。
张书俭辩称，1.龙房公司主张的供热费系债权请求权，适用二年诉讼时效的规定。龙房公司向张书俭主张的供热费，是基于合同之债产生的请求权，其实质为债权请求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该请求权适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二年的规定。《黑龙江省城市供热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用户应当于每年12月31日前向供热单位交纳热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关于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龙房公司要求支付供热费的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每年的12月31日起计算。2.龙房公司主张涉案供热合同实质上是约定分期履行义务的不定期供热合同的主张不成立。《黑龙江省城市供热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供热单位与用户之间应当于供热期前签订供用热合同,未签订书面合同，供热单位已经向用户供热一个或者一个以上供暖期的，视为用户与供热单位之间存在事实合同关系。据此，龙房公司未与张书俭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双方之间依法存在的是事实合同关系，不存在双方依据合意达成的约定合同关系，更不可能是约定分期履行义务的不定期供热合同。3.龙房公司以证人证言的形式，举证证明其持续不断要求张书俭给付拖欠供热费的事实不能成立。龙房公司提供的两位证人系其工作人员，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龙房公司又未提供其它有效证据予以佐证，该两位证人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符合规定。同时，以证人证言形式中断诉讼时效性，不符合诉讼时效有效中断的法定情形。本案即使认定证人证言合法有效，证人证言的形式也不符合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法定情形。4.一审法院认定龙房公司请求的滞纳金在法律性质上属于违约金，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龙房公司请求依据的1996年10月1日施行的《黑龙江省城市供热管理条例》和2005年9月1日施行的《黑龙江省城市供热条例》均已废止，现无规定用户逾期未交纳供热费的，供热单位可以收取滞纳金。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滞纳金在法律性质上属于违约金，定性准确。5.龙房公司与张书俭之间依法存在的是事实合同关系，双方就逾期未交纳供热费应承担的违约金责任并无约定，龙房公司无权主张。6.龙房公司主张的主债供热费，由于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已经消灭，滞纳金作为从属债权也随之消灭，龙房公司无权主张。
龙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书俭给付拖欠供热费299,091.6元及滞纳金519,225.65元；2.判令张书俭给付拖欠物业管理费45,4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书俭是哈尔滨市道外区永平小区202栋7号门市、8号门市（以下简称7号门市、8号门市）的业主。龙房公司于2002年起负责永平小区的物业管理服务和供热管理服务。龙房公司于2014年2月15日起退出永平小区的物业管理服务。龙房公司与张书俭未签订书面的供热服务合同及物业服务合同。
2005年12月10日，张书俭与龙房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张书俭应向龙房公司交纳热费23,054元，但考虑到因设计不合理影响供热效果和张书俭对供热温度并无苛求，对2005年至2006年度供热费，龙房公司同意张书俭按14,000元在签订本协议时一次性向龙房公司交纳。2005年12月9日，张书俭向龙房公司交纳了2005年10月—2006年4月7号门市、8号门市的供热费14,000元。2008年1月30日，张书俭与龙房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张书俭应向龙房公司交纳热费27,642.30元，但考虑到因设计不合理影响供热效果和张书俭对供热温度并无苛求，对2007年至2008年度供热费，龙房公司同意张书俭按照17,000元在签订本协议时一次性向龙房公司交纳。当日，张书俭向龙房公司交纳2007年10月—2008年4月7号门市、8号门市的供热费17,000元。另外张书俭于2004年10月25日交纳了2004年10月—2005年4月的7号门市供热费8332.2元。
2004年10月25日，张书俭向龙房公司交纳7号门市物业费2000元；2006年9月20日，张书俭向龙房公司交纳8号门市03年度、2006年度物业费3976.8元；2007年6月29日，张书俭向龙房公司交纳2007年度7号门市物业费2232元；2008年8月1日，张书俭向龙房公司交纳2008年度7号门市物业费2232元；2008年8月1日，张书俭向龙房公司交纳2008年度8号门市物业费1744.20元；2010年6月19日，张书俭向龙房公司交纳2009年度7号门市物业费2091.6元；2010年7月8日，张书俭向龙房公司交纳7号门市2010年度物业费2232元；2011年7月1日，张书俭向龙房公司交纳7号门市2011年度物业费2232元；2012年11月14日，张书俭向龙房公司交纳7号门市2012年度物业费2232元。
哈办发（2006）35号文件规定，供热收费标准按每平方米使用面积计算，自2005年10月20日至2006年4月20日供热期起非居民用户上调至37.35元，自2008年10月20日至2009年4月20日供热期起，非居民供热价格由37.75元上调至44.49元，哈价联发（2010）26号规定：自2010—2011年度供热期起，非居民供热价格由44.49元调整至47.49元，哈政发（2015）9号文件规定，2015年10月20日至2016年4月20日年度供热期起，非居民供热价格由现行的47.49元／平方米下调至43.30元／平方米。根据哈尔滨市道外区物价监督管理局备案文件，张书俭所在的永平小区2011年备案物业费按0.4元／平方米每月建筑面积执行。
龙房公司、张书俭均认可供热费7号门市按使用面积311.98平方米计算，8号门市按使用面积275.16平方米计算。物业费7号门市按建筑面积464.85平方米计算，8号门市按建筑面积409.99平方米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龙房公司于2002年起负责永平小区的供热管理服务，负责2014年2月15日前永平小区的物业管理服务，张书俭与龙房公司形成事实上的物业服务合同及供用热合同法律关系，龙房公司提供了物业管理服务及供热服务，张书俭应向其交纳供热费及物业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龙房公司于2017年3月2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张书俭支付自2004年至2016年的供热费及2002年至2014年的物业费，除2015年度及2016年度的供热费、2015年3月24日至2017年3月24日的物业费以外的诉请均已经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人民法院保护民事权利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龙房公司仅举示两位证人出庭作证，用以证明龙房公司曾向张书俭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情形，但该两位证人的身份为龙房公司的工作人员，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且龙房公司未举示其他证据证明其曾向张书俭主张过权利，故龙房公司主张诉讼时效存在中断的情形不成立，不予采纳。因张书俭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故法院仅能保护龙房公司请求张书俭给付2015年度及2016年度的供热费，因2014年2月15日龙房公司退出永平小区的物业管理，且龙房公司未主张2014年以后的物业费，故龙房公司诉请张书俭支付物业费部分，均不予支持。张书俭应交纳供热费部分，经计算，张书俭应交纳的哈尔滨市道外区永平小区202栋7号门市的2015年10月20日至2016年4月20日及2016年10月20日至2017年4月20日的供热费为27,017.47元（311.98平方米×43.30元／平方米×2年），张书俭应交纳的哈尔滨市道外区永平小区202栋8号门市的2015年10月20日至2016年4月20日及2016年10月20日至2017年4月20日的供热费为23,828.86元（275.16平方米×43.30元／平方米×2年），上述金额共计50,846.33元。
关于龙房公司诉请张书俭支付滞纳金，因《黑龙江省城市供热条例（2005年）》已于2011年废止，现无法律明确规定用户逾期未交纳供热费，供热单位可以收取滞纳金，故龙房公司所请求的滞纳金在法律性质上应属于违约金，因龙房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与张书俭之间关于逾期交纳供热费违约责任的约定，故龙房公司的该项诉请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张书俭抗辩称龙房公司供热温度不达标，不应全额交纳供热费，因张书俭未举示有效证据证明2015年度、2016年度房屋室内温度未达标，故该抗辩主张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龙房公司主张供热合同具有履行的特殊性，实质是约定的分期履行义务的不定期供热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履行期限，在龙房公司持续履行供热义务后，其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笔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次日起算，故龙房公司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法院认为，提供供热及物业服务费用的收取均按年度收取，龙房公司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当年的供热及物业服务年度结束时起计算，故龙房公司的该主张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待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张书俭立即给付龙房公司哈尔滨市道外区永平小区202栋7号门市、8号门市2015年10月20日至2016年4月20日、2016年10月20日至2017年4月20日供热费共计50,846.33元；二、驳回龙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95元由张书俭负担1071元，由龙房公司负担10,82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因提供供热管理服务收取的供热费用应按年度收取，龙房公司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当年的供热年度结束时起算。而龙房公司系2017年3月24日起诉，按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计算，其主张的2004年至2014年度的供热费均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对该段期间的供热费未予支持正确，应予维持。龙房公司关于本案涉及的供热合同属于持续履行合同，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笔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次日起算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龙房公司提出其持续不断要求张书俭给付拖欠的供热费，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的主张。但未举示有效证据证明龙房公司持续向张书俭主张权利的事实存在，故龙房公司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龙房公司请求张书俭支付2004年至2010年度期间拖欠供热费的滞纳金的主张，因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龙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62元，由上诉人黑龙江省龙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胜凯
审判员 唐玉贵
审判员 贾晋璇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春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