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永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建午。
委托代理人：姜严丹。
上诉人吴国华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永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都房产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杭经开民初字第1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3日，吴国华与永都房产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吴国华购买永都房产公司开发的位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宋都东郡国际花园嘉湾8幢1单元2702室房屋，建筑面积为87.23平方米，金额为881146元。合同第九条约定，出卖人应于2014年12月25日之前将商品房交付给买受人使用。合同第十条约定，出卖人如未按合同规定的期限将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逾期不超过90日，自合同第九条规定的最后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逾期超过9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合同第九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同日，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第五条第一点载明，“《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中约定的房屋交付日期2014年6月30日为最后交付日期，如果该商品房在该日期之前达到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的，出卖人可书面通知买受人交房，买受人应当根据出卖人通知的时间办理交接手续，否则由买受人自行承担责任”。
宋都东郡国际花园嘉湾项目于2014年11月26日通过竣工验收。永都房产公司通知吴国华于2014年12月22日办理交房手续，现交房手续已办理完毕。
永都房产公司开发的宋都东郡国际花园朗湾项目于2012年5月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开始进行销售。嘉湾项目与朗湾项目销售地点相同，销售人员相同。嘉湾项目8幢部分业主与永都房产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约定交付日期为2014年12月25日。朗湾项目9幢、10幢、12至14幢的交付日期均为2014年6月30日。关于朗湾项目与嘉湾项目，永都房产公司与业主签订的补充协议文本内容及格式均有差异。吴国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永都房产公司支付延期交房违约金30304元；2.诉讼费由永都房产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4年6月30日是否为双方约定的房屋交付日期。吴国华主张永都房产公司承诺于2014年6月30日交付房屋，并与永都房产公司协商，在补充协议中将交付日期变更为2014年6月30日，永都房产公司则辩称该补充协议系销售人员错拿了朗湾项目的合同文本，双方约定的交付日期确为2014年12月25日，未协商变更。原审法院认为，吴国华主张补充协议将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交付日期予以变更，但补充协议第五条并未明确表述将合同中约定交付日期予以变更。永都房产公司提交的证据则可以证明其开发的嘉湾项目与朗湾项目销售期存在交叉，销售地点在同一售楼处，销售人员相同，与吴国华同样购买嘉湾8幢房屋的业主与永都房产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交付日期为2014年12月25日，而2014年6月30日为朗湾项目的交付日期，朗湾项目与嘉湾项目的合同文本内容及格式均存在不一致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对永都房产公司提出双方对合同中约定的交付日期未予以变更，交付日期2014年6月30日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辩称予以采纳。综上，双方约定的房屋交付日期为2014年12月25日，永都房产公司亦通知吴国华在上述日期前办理交房手续，因此吴国华现主张永都房产公司逾期交房，要求依约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诉请，与合同约定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判决：驳回吴国华的诉讼请求。受理费558元，减半收取279元，由吴国华负担。
宣判后，吴国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交房日期未予变更错误。1.吴国华与永都房产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均由永都房产公司提供，交房时间也由永都房产公司确定。因住房和子女入学的需求，吴国华购房时曾询问永都房产公司销售人员交房时间，对方拿来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给吴国华看，并答复一期朗湾和二期嘉湾可以同时交付，且凭购房合同可以让子女在小区旁的幼儿园及小学办理入学手续。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交付日期为2014年12月25日，但补充协议上却明确约定交房日期为2014年6月30日，并约定补充协议与买卖合同约定不同的，以补充协议为准。虽然前期签订的认购协议约定交房日期也是2014年12月25日，但最终还是以补充协议约定的交房日期为准。吴国华签约时二期嘉湾已开工建造数月，吴国华有理由相信永都房产公司能够在2014年6月30日如期交房。基于这几方面的综合考虑吴国华才决定签约。2.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达，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据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经过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内容。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吴国华在永都房产公司的引导下就商品房交付时间协商一致，并以补充协议进行确认，房屋交付时间变更为2014年6月30日，永都房产公司应当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履行义务。二、原审法院虽然明确了本案争议焦点，但却遗漏了对争议焦点的研判，从而否定吴国华的诉讼请求。1.原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第五条未明确表述将合同中约定交付日期予以变更属强抠字眼，本案中房屋交付日期是否进行了变更要看当时签约状态下双方的真实意图。开发商开始对工程进度考虑不周抑或是在卖房时为了让业主更容易接受故意把交房时间提前，从而拿出朗湾交房日期的补充协议与吴国华签订，可在后期建设中发现不能按时交房，便又否定了原先承诺的房屋交付时间。据了解，二期嘉湾按照2014年6月30日约定交房的可能有达数十人。2.签约时吴国华先行签字，永都房产公司审核后才盖章。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上均有永都房产公司审核人员和销售人员签字，说明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均经过其严格审核后才盖章。依据补充协议第十一条第三款，在本合同（含补充协议）前，出卖人已就本合同（含补充协议）的全部条款向买受人进行了充分说明与解释，买受人对此并无异议。可见永都房产公司将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的全部条款向吴国华进行了说明与解释，永都房产公司主观上认可房屋交付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现在永都房产公司无视契约精神，仅以文本拿错来进行辩解难以让人信服。吴国华在签约当时相信永都房产公司能够在2014年6月30日交付房屋。3.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是格式合同，均由永都房产公司提供，即使永都房产公司自身失误，也应该承担责任。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永都房产公司应赔偿违约金。4.永都房产公司称吴国华从未在2014年6月30日起向永都房产公司主张权益，进而推出补充协议关于交付日期的约定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实属强词夺理。吴国华父亲于2013年4月查出肝癌，一直到2015年8月19日去世，这期间吴国华带着父亲四处求医，无暇顾及与永都房产公司的交房事宜，也未向永都房产公司主张交房违约责任。但主张的权益在诉讼有效期内即合法有效，则可以得到支持。吴国华没有及时要求永都房产公司履行交房义务，不能就此认定关于交付日期的约定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三、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国华的诉讼请求，引用的法条让人费解。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吴国华的诉讼请求；2.永都房产公司承担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
针对吴国华的上诉，永都房产公司答辩称：一、本案补充协议关于交付日期的约定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更不是对商品房买卖合同交付日期的变更。本案系拿错合同文本，不构成合同变更。1.本案补充协议关于交付日期的约定不是永都房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永都房产公司在朗湾和嘉湾销售过程中，分别使用两种补充协议，且补充协议内容差异巨大。朗湾补充协议第五条第1款约定“《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中约定的房屋交付日期2014年6月30日为最后交付日期”，嘉湾补充协议第五条第1款约定“《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中约定的房屋交付日期2014年12月25日为最后交付日期”。将吴国华的补充协议与前述两种版本进行比较，发现与朗湾的补充协议完全一致，与嘉湾的补充协议却存在差别，但吴国华购买的是嘉湾房屋。因此，吴国华的补充协议属于选用文本错误，误用朗湾版本，“2014年6月30日为最后交付日期”不是永都房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本案补充协议关于交付日期的约定也不是吴国华的真实意思表示。2014年12月11日，永都房产公司向吴国华寄送入伙通知书，通知吴国华于2014年12月22日办理交房手续。假设吴国华主观上认为房屋的交付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则自该日起，吴国华就会要求永都房产公司履行交房义务，并要求永都房产公司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但在长达半年多的时间里，吴国华从未以任何形式向永都房产公司咨询过交付日期，更没有反映过逾期交房而要追究违约责任的意图。2015年1月25日，吴国华与永都房产公司完成房屋交付手续，吴国华在房屋交付时也未就交付日期提出异议。因此，吴国华的行为表明其在主观上也认为房屋交付时间为2014年12月25日。3.吴国华与永都房产公司从未就交付日期是否变更进行协商，更没有达成合意，故不存在双方通过补充协议变更交付日期的事实。二、宋都东郡国际花园嘉湾交付日期为2014年12月25日，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吴国华知晓且认可。认购协议第七条约定交付日期为2014年12月25日。吴国华在认购时已知晓且认可房屋交付时间为2014年12月25日。《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约定交付日期为2014年12月25日。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日期，与《认购协议》约定的交付日期一致，均为2014年12月25日。交付日期为2014年12月25日与永都房产公司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的时间相符合。吴国华购买的嘉湾项目房屋是期房，只有一个集中交付时间为2014年12月25日，与吴国华同一项目、同一楼宇、同一单元的其他业主的补充协议约定交付时间均为2014年12月25日。三、永都房产公司销售人员选用补充协议错误，系由于朗湾与嘉湾的项目特殊性及工作疏忽导致。朗湾与嘉湾售展中心为同一处、销售人员为同一批，且同期销售，所以导致错误发生。四、吴国华关于永都房产公司签约时与其后对房屋交付日期的承诺不一致的陈述，无证据支持，且与生活常理不符，不应采信。吴国华购买的嘉湾项目8幢当时还在施工初期，永都房产公司在此时提出6个月交付不符合房地产开发惯例，永都房产公司也无此行为的动机。五、永都房产公司的行为并未对吴国华造成任何损失，无须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双方自备案、认购、签约直到交付，均知晓且认可房屋交付日期为2014年12月25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吴国华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住院病历1份，用以证明吴国华因父亲病重住院，无暇顾及与永都公司交涉房屋交付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永都房产公司质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永都房产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吴国华与永都房产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及《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均约定涉案房屋交付日期为2014年12月25日，补充协议与前述约定的房屋交付日期不一致。而作为合同附件的补充协议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同日签订，对此，吴国华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对房屋交付日期进行了合意变更。且永都房产公司已有证据对上述事宜做出合理解释，在此情形下，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房屋交付日期应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文约定为准，应属合理。其次，永都房产公司已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日期前通知吴国华办理房屋交接，涉案房屋也已实际完成房屋交付。在此过程中，未有证据证明吴国华对房屋交付日期提出过异议。综上，原审法院驳回吴国华要求永都房产公司支付延期交房违约金的诉请，并无不当。吴国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8元，由吴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代理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