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1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香瑛，女，196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利生，天台县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圣友，男，1965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从深，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萍，女，1970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上诉人程香瑛、陈圣友因与被上诉人陈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5）台天商初字第2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以庭询谈话方式审理本案，故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香瑛、陈圣友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上诉人已经还清借款，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偿还借款，并列举了五点理由，上诉人认为五点理由均不能成立。1、一审判决认为借条未收回不符合情理。借条是否收回应当考虑实际情况。本案还款是陆续进行的，并非一次性偿还，在款项未清偿完毕前未收回是正常情况。本案上诉人还清全部款项后，被上诉人告诉上诉人借条撕掉了，因双方是朋友，故没有要求交回借条。另外，上诉人都是通过银行偿还债务，自认为保留着还款单就可以证明款项已经还清的事实，所以也没有收回借条。这是上诉人相信被上诉人表现，同时也是被上诉人不诚信的表现。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还款金额150.79万元与借款本金150万元不完全符合，还款金额不是整数如9900元、103000元、9500元、69500元等，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的观点错误。首先，计算金额错误，上诉人在庭审中主张偿还的金额是150万元，流水单中的金额为149.7万元，不是一审法院所认为的150.79万元，其余的3000元也能说明偿还经过。其次，还款金额是否整数与是否还款没有因果关系，判断是否偿还借款的依据是还款本身，以非整数为由不予采信的裁判理由错误。3、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还有其他资金往来，包括上诉人刷了被上诉人交付的信用卡、案外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款项通过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其他的资金等三部分资金组成。首先，关于上诉人代为刷卡，被上诉人认为刷卡总额为32.37万元。该陈述毫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收到其交付的信用卡并刷卡套现。其次，被上诉人主张刷卡套现的金额、日期与上诉人主张的还款金额、数额无法对应。再者，被上诉人主张的信用卡全部都是上诉人刷的，显然是违背常理的。第二，证人章某的款项通过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该事实仅为被上诉人与证人章某之间的一段双簧，证人章某根本无法举证其交付给上诉人55万元的凭证，上诉人申请调取证人章某与被上诉人银行账户进出记录，一审法院在调取了资料后未告知上诉人，庭审中也未作为证据进行质证，显然是程序违法。第三，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款项往来。双方原来系朋友，除本案借款外，确实还有其他款项往来，但是在庭审中上诉人一方就被上诉人主张的款项都一一予以核对，全部已经对清，并不存在用其他款项混淆本案还款的情况。综上三点，一审法院根本无法否定偿还借款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所述全部是真，也仅有88万元左右，不能否定其他的还款。4、一审法院认为录音中能反映上诉人资金紧张以及双方协商过用房抵债的事情，从而认为款项未偿还。针对录音资料，上诉人回忆录音被剪辑过，庭审中也未播放，对被上诉人不利的部分被剪辑，也希望二审要求重新提供证据核对。用房抵债是上诉人陈圣友不知程香瑛已如数归还的情况所讲，再说该房屋价值仅12万元左右，一审法院也不能以此该录音全盘否定150万元的还款。5、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程香瑛拒不到庭对质。上诉人程香瑛经常在外，法庭安排开庭的时间事先无法及时取得联系，所以没有参加，而且本案还款证据充分，无本人参加的必要。法律并未规定将未参加对质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理由。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二上诉人仅归还26万元，对124万元余款未偿还的五点理由均不能成立，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供还款凭证，基本已经完成了举证任务。接下来应当由被上诉人对否定的还款进行举证，举证责任应当转移到被上诉人。一审法院仍然要求上诉人举证，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时上诉人申请调取证人章某的银行流水单以证明章某的证言虚假，然而一审法院在调取该证据后，应作为证据让诉讼双方进行质证，而原审法官对这么重要的证据未在庭审中出示，判决书也只字未提该证据，但是一审法院却凭被上诉人和证人章某的言词认定了该事实，显然程序违法。
陈萍辩称，一、上诉人没有收回借条的原因是上诉人仅归还被上诉人150万元借款中的26万元。上诉人于2013年12月2日，通过其工行账户还款给被上诉人20万元后，即到被上诉人家里，当面要求被上诉人在借条背面写上“陈萍今收到程香瑛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00）（2012.5.10）”。后被上诉人又陆续收到上诉人3笔，每笔均为2万元，共6万元还款，因还款金额较小，上诉人每次就以打电话方式要求被上诉人在借条背面写明，被上诉人都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在借条背面作了注明。上诉人认为还款金额149.7万元，其实上诉人汇给被上诉人的金额远不止上诉人已提供给一审法院的证据。举两个例子，2013年12月27日陈建霖泰隆银行转入陈萍户头14530元，2014年1月3日陈建霖泰隆银行转入陈萍户头19397元。上诉人提供的所谓还款证据显示还款金额为149.7万元，但不足的3000元至今未作任何解释。就按上诉人所说，江苏华东五金城房屋（一套商品房、—间店面）价值仅为I2万元（实际价值为25万元），2015年5月27日被上诉人丈夫与上诉人的电话录音（电话打给程香瑛，接听电话是陈圣友）及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手机信息显示，上诉人以其所拥有的江苏华东五金城房屋抵押给被上诉人，作为抵销部分借款。2015年9月3日程香瑛发给被上诉人的信息证明，至2015年9月3日上诉人还欠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二、上诉人在上诉状里称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收到其交付的信用卡并刷卡套现。而在天台县人民法院的第三次庭审中，上诉人陈圣友及程香瑛的代理律师均承认，有用被上诉人交付的信用卡并刷卡套现，而且还有被上诉人委托的律师、天台县人民法院2名法官的调查笔录及其它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确用了被上诉人的信用卡刷卡套现。上诉人在上诉状里又称被上诉人主张刷卡套现的金额、日期与上诉人主张的还款金额、数额无法对应。恰恰相反，被上诉人主张刷卡套现的金额、日期按信用卡刷卡应扣除1%手续费，资金到账日期一般为刷卡日的第二天，完全吻合。如2012年7月11日，陈逢雄农信信用卡刷卡消费1万元，扣除手续费1%后，7月12日上诉人汇款给被上诉人0.99万元；2012年11月9日，朱军伟建行信用卡刷卡消费3万元，同月10日陈逢雄兴业刷卡消费0.5万元、陈萍兴业刷卡消费1.5万元，同月12日陈逢雄兴业刷卡消费2万元，合计7万元，扣除手续费1%后，11月13日上诉人汇款给被上诉人6.93万元；2013年1月9日陈萍兴业行刷卡消费1.3万元、陈逢雄兴业行刷卡消费2.5万元，农信行刷卡消费2万元、朱军伟建行刷卡消费4万元，合计9.8万元，扣除手续费后，1月11日上诉人汇款给被上诉人9.7万元。另外，上诉人持被上诉人所有（或支配）的信用卡刷卡消费，后将所得款项汇入被上诉人账户的远不止上诉人已提交给法庭的这些，现仅举两个例子，2013年12月27日，上诉人之子陈建霖泰隆（尾号4248）打入陈萍户头14530元，这笔款实为上诉人拿被上诉人的农行信用卡于2013年12月26日在个体户陈林阳处刷卡消费I4685元，扣除1%的手续费后的款项；2014年1月3日，陈建霖泰隆（尾号4248）打入陈萍户头I9397元，这笔款实为上诉人拿被上诉人丈夫陈逢雄的农信信用卡于2014年1月2日在完美有限公司处刷卡消费19587元，扣除1%的手续费后的款项。上述情况在上诉人相关银行账户明细对账单中可以看出，足以说明上诉人及上诉人的代理人两次在一审法庭上所称的从未拿过被上诉人的信用卡刷卡消费，纯属谎言。三、一审法院在调取了被上诉人相关银行账户后，并未发现证人章某有款项打给被上诉人，而上诉人与章某却有多笔经济往来，同时还有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信息能够证明，借款时上诉人直接打款给被上诉人，而还款时上诉人则要求被上诉人直接还给章某。四、上诉人称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款项往来，但是在庭审中上诉人一方就被上诉人主张的款项都一一予以核对，全部已经对清，并不存在用其他款项混淆本案还款的情况，上述说法存在很多疑点。（1）上诉人在一审中称2012年10月5日汇入陈逢雄农信的8.032万元，是归还2012年9月27日向原告的借款8.06万元。还款金额为什么小于借款金额？（2）上诉人在一审中称2013年4月7日汇入被告账户17万元，是归还2013年3月16日向原告的借款16万元。借款与还款仅隔21天，还款就多了1万元，如果多出的是利息的话，利息也不可能这么高，完全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3）上诉人在一审中称2014年3月14日及6月13日，被上诉人共向上诉人借款6.1万元，被上诉人丈夫在2014年4月24日汇款1万元及6月22日汇还5万元给上诉人，还款金额合计为6万元。还款金额为什么小于借款金额？被上诉人还要提请注意的是，2013年1月11日程香瑛泰隆汇入陈萍泰隆9.7万元为还款，而当日程香瑛账户余额为10.120425万元；2013年12月16日程香瑛泰隆汇入陈萍泰隆6.95万元为还款，而当日程香瑛账户余额为7.501421万元；2014年1月9日程香瑛泰隆汇入陈萍泰隆7.8万元为还款，而当日程香瑛账户余额为8.188315万元。如果上述都是上诉人所称的还款，为何不还整数，这种情况不符合交易习惯。五、程香瑛第一次向法院提交的还款总额，她自己都不清楚多少钱还来，说明她在说谎。陈六正打给陈建霖一次一万，陈建霖再打给被上诉人的证据，说明陈六正的利息。综上，上诉人所存入被上诉人账户的246.2万元，并不是归还2012年3月20日向原告所借的150万元。该246.2万元款项包括三项内容，其一是上诉人归还2012年3月21日以后向被上诉人所借的短期借款；其二是陈六正通过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借款利息；其三是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所有（或支配）的信用卡进行刷卡消费或取现后所得的，上诉人存入被上诉人账户的资金，原本就是被上诉人卡里取出的资金，不属上诉人所有。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124万元，并支付利息（月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3月21日计算至履行完毕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程香瑛曾陆续向原告陈萍借款。2012年3月20日，经双方结算，被告程香瑛向原告陈萍出具了借款150万元的借条一份，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和借款利息。借条出具后，被告已归还借款26万元，尚欠本金124万元未归还。另查明，借条出具后，原告陈萍还与被告程香瑛之间另有大量频繁的经济往来。还查明，两被告于1989年5月7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1月16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程香瑛是否已还清本案的借款。从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分析，无法认定被告程香瑛已还清借款。理由如下：首先，原告持有被告程香瑛出具的借条，而有效借条是合法的债权凭证。被告辩称因为双方关系好，借款已经通过银行还清，所以这么些年来一直未拿回借条，这个理由不符合常理。而且，从被告所说的2014年9月20日还清借款后的微信往来及两被告的电话录音中被告均未提及要求原告归还借条的事实，相反，双方曾对以华东五金城抵债的事宜进行过协商。第二，被告主张本案借款在2014年9月20日已经还清，共分36笔合计150.79万元，而该数字和借款本金150万元（该借款并未约定利息）不完全符合；而该36笔付款中有9900元、103000元、9500元、69500元等金额并不是整数，但汇款时被告的账户中尚有余额，故如果作为还款金额，这显然不符合常理；第三，原、被告之间有其他大量的资金往来，其中有被告用原告信用卡刷卡套现，有原、被告与案外人之间的往来款，双方对往来款的性质陈述不一，而被告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汇入或存入原告银行账户的款项是归还本案的借款。第四、原、被告微信往来中能够反映出被告资金紧张状况，2015年9月的电话录音中能够反映原、被告双方就以房抵债进行过协商，故能够说明在2015年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未归还的事实。第五，因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较大，法院多次责令被告程香瑛到庭接受质询，但被告程香瑛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接受当面对质。综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结合本案的审理情况，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分析，原告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优于被告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故对原告陈萍要求被告程香瑛归还借款本金124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退一步讲，如果原被告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确实涉及到其他经济纠纷，可以通过另外合法途径解决。至于原告要求被告程香瑛从2015年3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但因被告程香瑛一直拖欠借款124万元未还，原告可主张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12月18日起计算逾期利息，该逾期利息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另外，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本案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被告既未抗辩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债务系被告程香瑛的个人债务，应当认定为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陈圣友应对上述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程香瑛、陈圣友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陈萍借款本金124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2月18日起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陈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460元，保全费1270元，合计17730元，由原告陈萍负担500元，由被告程香瑛、陈圣友负担17230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陈萍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天台县喜尚喜礼仪服务的信用卡刷卡的签购单三张，用以证明程香瑛拿被上诉人的卡刷卡的事实，上诉人所称还款的150万元不完全是还款，包括这些刷卡的金额。程香瑛、陈圣友质证认为，三份签购单与上诉人归还150万元款项无关，上诉人在一审时说过刷卡双方都有，但与本案是无关的。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并非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且未在原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向法院举证，故本院不作为新证据予以采纳。
二审中，程香瑛、陈圣友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程香瑛、陈圣友向陈萍借款150万元这一事实没有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程香瑛、陈圣友是否还清借款。上诉人程香瑛、陈圣友称已偿还了上述150万元借款，并提供了银行汇款单、台州银行业务凭证、泰隆银行业务凭证、农业银行业务凭证、工商银行业务凭证等证据，意图证明上述还款的事实。被上诉人陈萍对上诉人的上述事实主张提出了反驳，并且提供了程香瑛出具的借条原件、陈萍汇入程香瑛及程香瑛指定的陈建霖等其他账户的借款清单和银行交易明细账、陈萍与程香瑛微信往来截图、信用卡消费清单原件以及银行对账明细单原件、申请法院调取的程香瑛和陈建霖泰隆银行对账单、证人章某的证言、调查笔录、录音资料等证据，用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除了本案讼争的150万元借款外还有其他经济往来，上诉人尚有124万元借款未还。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而结合案件情况，上诉人所举的证据尚未达到优势程度，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不足以认定上诉人已经还清了讼争的150万元借款。因此，原审法院按照证据优势原则，认定上诉人尚有124万元借款未还，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程香瑛、陈圣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60元，由上诉人程香瑛、陈圣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杰
审 判 员 梅娇建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