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6民终2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市雨花区宏安中央空调配件厂，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跳马镇白竹村。
经营者，吴代菲，女，住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荣，湖南耀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市湘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岳阳楼区巴陵东路湘沪湘城601号。
法定代表人：陆忠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爱国，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洪都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三湘晨报馆上东印象805室。
负责人：田红彬，该分公司经理。
上诉人长沙市雨花区宏安中央空调配件厂（以下简称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因与上诉人岳阳市湘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沪公司)、被上诉人江西洪都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洪都湖南分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5）楼民一初字第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洪都湖南分公司支付工程款74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6月15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二、湘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根据2013年5月6日吴阿华与田红彬确认的《结算单》及2015年6月15日田红彬所出具的《欠条》，可知：1、长沙宏安空调厂在岳阳市湘沪湘城房地产项目（以下简称岳阳项目）的总工程款为76399元加11252元，总共87651元，抹去零头，双方最终同意按87000元结算。岳阳项目87000元加以前项目所欠的27000元，洪都湖南分公司一共应付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114000元，减去2012年5月8日、24日支付的40000元，洪都湖南分公司总共尚欠74000元，对此双方是没有争议的。2、即使将洪都湖南分公司已支付的40000元算作岳阳项目的特定付款，则洪都湖南分公司在岳阳项目上尚欠47000元，而不是11252元。3、根据法律上对物的分类，钱应属于种类物，并不是特定物；洪都湖南分公司已支付的40000元并非一定只能算作岳阳项目的特定付款；洪都湖南分公司对尚欠款74000元并无异议。
湘沪公司辩称，湘沪公司与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没有合同关系，其不应向湘沪公司该笔欠款。
洪都湖南分公司辩称，对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主张的74000元欠款没有异议。
湘沪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对湘沪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和洪都湖南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判决无视湘沪公司与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没有合同关系，也没有担保关系，且洪都湖南分公司不存在到期债务的事实，判决湘沪公司清偿洪都分公司所欠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的债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次，一审判决将湘沪公司与洪都湖南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错误地认定为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三，一审判决无视湘沪公司已超额支付洪都湖南分公司工程款，且双方尚未办理结算的事实，认定湘沪公司对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的清偿责任应以719791元为限，同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判决在湘沪公司和洪都湖南分公司没有请求的情况下，不当干预双方的工程结算争议，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其次，湘沪公司与洪都湖南分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适用建设工程合同法律规范，属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双方是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在明知湘沪公司和洪都湖南分公司尚未对工程进行结算的情况下，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作出第二项判决，明显违反立法原意，属适用法律错误。
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辩称，湘沪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其应当在其欠付的工程款内承担付款责任。
洪都湖南分公司辩称，湘沪公司尚欠付工程款几十万元，对于该74000元，湘沪公司曾表示若洪都湖南分公司同意，湘沪公司则愿意代付，后洪都湖南分公司同意并出具了委托手续，但湘沪公司并未支付。
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洪都湖南分公司支付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工程款74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6月15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二、判令湘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是由吴代菲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是消防设备及器材的零售、制造；制冷、空调设备制造。2012年3月31日，洪都湖南分公司和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签订《购销合同》，由洪都分公司供应总金额为87502元的轴流风机等消防配件；洪都湖南分公司预付定金40000元，工程完工付至工程总款的90%，消防验收后七个工作日一次性结清余款（在2012年6月底之前）；交货地点为岳阳湘沪湘城商住楼工地；合同还对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除加盖双方的合同专用章外，吴阿华、田红彬分别作为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洪都湖南分公司的经办人在合同上签名。诉讼中，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主张，洪都湖南分公司除向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购买消防配件外，还将湘沪湘城商住楼的风管拆除、安装工程发包给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提供了一份2012年4月22日有田红彬签名的岳阳湘沪湘城产住楼新、旧风管安装单价、风管拆除点工计价标准的条据。2013年5月6日，吴阿华和田红彬签订一份《结算单》。该结算单的打印体部分载明：轴流风机等配件共计76399元，已付款4万元，未计算风管欠款；在结算单的手写体部分载明：安装旧风管、拆旧风管、过消防管开口与补口工程款共计11252元，共欠余款47651元。岳阳总计87000元，已付40000元，尚欠47000元。2015年6月15日，田红彬向吴阿华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吴阿华岳阳湘沪湘城防排烟柒万肆仟元，委托湘沪湘城陆总从消防工程款代为支付。诉讼中，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主张其与洪都分公司之前还有其他业务往来，双方是滚动结算，74000元是洪都湖南分公司最终的欠款金额，湘沪公司没有接受委托代为支付该笔款项。另查明，2012年3月6日，洪都湖南分公司与湘沪公司签订一份《湘沪湘城商住楼消防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湘沪公司将投资兴建的湘沪湘城商住楼的消防工程以大包干的方式发包给洪都湖南分公司，大包干价为2200000元（不含税），湘沪公司另外增加50000元（不含税）的消防设计图纸费用；从双方签订合同生效后，工期不得超过2个月；保修期一年，如有质量问题，洪都湖南分公司随时派人维修，如有大的工程质量问题，由洪都湖南分公司负责；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洪都湖南分公司还主张其在施工过程中增加了工程量87048元。湘沪公司主张，在和洪都湖南分公司履行合同过程的，其已向洪都湖南湖南分公司超额支付了工程款，而洪都湖南分公司至今尚有部分工程未完工。湘沪公司为证明已超额支付工程款，提供了其向洪都湖南分公司支付工程款1678172元、代付零星工程款446501元、代付施工人员工资273200元的付款凭证，共计2397873元。洪都湖南分公司认可已收到湘沪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678172元，对湘沪公司主张的代付款项719791元不予认可。湘沪公司主张洪都湖南分公司施工的消防工程不合格并甩项，最终整改工程由其自己完成，洪都湖南分公司不认可湘沪公司的主张，主张整改工程由其派人完成。双方均认可湘沪湘城商住楼消防工程已验收合格，但均认为消防验收合格的手续是自己办理的。双方尚未对工程进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与洪都湖南分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后，洪都湖南分公司又将风管的安、拆工程发包给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建设工程合同两个法律关系。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在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后，又将诉讼标的变更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是对其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洪都湖南分公司将消防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双方的建筑工程合同无效，但现在湘沪湘城商住楼消防工程已验收合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对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要求洪都湖南分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吴阿华和田红彬作为员工，其职务行为的后果应分别由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和洪都湖南分公司承担，两人于2013年5月6日的结算协议证明洪都湖南分公司尚欠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货款及工程款共计47000元，其中工程款11252元。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关于双方之间是滚动结算、洪都湖南分公司尚欠工程款74000元的主张，因无证据支持，不予采信。故对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要求洪都湖南分公司支付工程款1125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洪都湖南分公司尚欠的货款35748元，依据不告不理的原则，本案本予处理，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可另行主张权利。洪都湖南分公司在和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结算后未及时付款，造成利息损失，故对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要求自2015年6月16日开始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利率标准可按年利率6%计算。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和湘沪公司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但湘沪公司将消防工程发包给洪都湖南分公司后，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成为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有权要求湘沪公司在欠付洪都湖南分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中，湘沪公司与洪都湖南分公司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为2250000元，湘沪公司主张已支付工程款2397873元，但洪都湖南分公司仅认可1678172元，对于其余代付款项719791元，即便日后在洪都湖南分公司与湘沪公司结算后确认为洪都湖南分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湘沪公司也无权在未得到洪都湖南分公司许可的情况下对外支付，故湘沪公司的支付行为对洪都湖南分公司没有抵扣效力；湘沪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可以另行向收款人主张。至于洪都湖南分公司主张新增加工程量87048元，因双方未进行结算，本案不予处理。故此对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要求湘沪公司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湘沪公司的清偿责任应以719791元为限。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洪都湖南分公司支付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工程款11252元，并按年利率标准支付自2015年6月15日起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二、湘沪公司在719791元的范围内对前款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负担1400元，由洪都湖南分公司负担2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主张的74000元欠款即有货款也有工程款，一审判决以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已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由提起诉讼，只支持了其中的工程款部分，但因洪都湖南分公司对该74000元予以认可，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故本院对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主张的74000元全部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是湘沪公司应否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问题。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湘沪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其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该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上述规定中的“实际施工人”是指因转包、违法分包、肢解合同等违法行为施工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实际从事工程建设的单位或个人，该“实际施工人”虽然与发包人没有形成合同关系，但“实际施工人”已经全面实际履行了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的合同并形成了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此种情形下的“实际施工人”才被准许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欠款。
本案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与洪都湖南之间签订的风管拆除、安装工程仅仅是洪都湖南分公司与湘沪公司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中的部分施工内容，并非全面履行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的合同，因此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一审判决适用上述规定判令湘沪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长沙宏安空调配件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湘沪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5）楼民一初字第663号民事判决；
二、限江西洪都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沙市雨花区宏安中央空调配件厂支付欠款74000元，并按年利率6%标准支付自2015年6月15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江西洪都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长沙市雨花区宏安中央空调配件厂负担1400元，由江西洪都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80元，由江西洪都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鹏
审判员 余立根
审判员 乔宝全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方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