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民再字第20号
原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章步丰。
原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章奎启。
原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蔡希通。
上述两原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永德。
章奎启、蔡希通与章步丰合伙纠纷一案，瑞安市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10日作出（2007）瑞民初字第1615号民事判决。章奎启、蔡希通不服，提出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月15日作出（2007）温民二终字第363号民事判决。章步丰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8年9月2日作出（2008）浙民申字第7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09年4月24日作出（2009）浙商提字第1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2月19日作出（2013）浙民监字第30号民事裁定，再次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章步丰与章奎启、蔡希通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永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4月12日，章奎启、蔡希通起诉至瑞安市人民法院称，二人与章步丰从1990年开始合伙经营陶瓷土业务，由章步丰负责财务。2006年3月，三人对陶瓷土合伙业务进行财务清算，并由章步丰之子章奎秒写下结算单据，载明章步丰结欠章奎启455415元，结欠蔡希通223844元。此间，三人又利用陶瓷土合伙业务的财产，以章步丰的名义投资瑞安市东海燃料公司（以下简称东海燃料公司）的装卸码头（以下简称码头），共投入资金1255000元，“股份”三人平分，每人计投资款418333元。另外，蔡希通又直接或通过章步丰向码头投资212184元。因而，扣除每人投资码头的418333元外，章步丰分别还结欠章奎启37082元、结欠蔡希通17695元。2005年，该码头投资分红19.5万元，每人应得6.5万元；2006年分红27万元，每人应得9万元。上述分红款项已经由东海燃料公司直接支付给章步丰，但章步丰并未分配给章奎启、蔡希通。请求判令：1、章步丰归还章奎启37082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06年3月27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2069元）；2、章步丰归还蔡希通1769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06年3月28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987元）；3、章步丰归还章奎启、蔡希通投资收益31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其中13万元从2006年1月3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7800元；l8万元从2007年1月3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1548元）。
章步丰辩称：1、章奎启、蔡希通诉称合伙经营码头缺乏事实依据。三人合伙经营陶瓷土业务期间，东海燃料公司在与章步丰协商共同筹建码头时，考虑到章步丰等三人存在陶瓷土经营合伙关系，故同意码头中的四股“股份”可由包括三人在内的四人投资享有，具体份额由章奎启、蔡希通、章步丰等自行决定。此后，章步丰曾多次要求章奎启、蔡希通出资，但章奎启一直拒绝出资，仅由蔡希通投资13万元，其余款项均由章步丰个人投入。因此，章奎启未实际投资，不具有合伙人身份；蔡希通虽有部分投资，但未明确属合伙出资，亦不能确定其合伙人的身份。2、章奎启、蔡希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章步丰存在合伙关系。结算清单上“码头总投资1255000元三人股份平分”的内容系章奎启私自添加。蔡希通参与码头建设时领取了工资，章步丰作为合伙人并没有领取工资，章奎启、蔡希通在码头建设期间并非以合伙人的身份参与工作。其起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瑞安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章奎启、蔡希通、章步丰三人自1990年开始合伙经营陶瓷土业务。2006年3月27日、28日，章奎启、蔡希通分别与章步丰就陶瓷土业务进行结算，章步丰结欠章奎启455415元、蔡希通223844元，由章步丰之子章奎秒在各自结算单据上签字确认。2000年间，章步丰“参股”东海燃料公司的码头建设，东海燃料公司确认以章步丰名义持有码头“股份”四股，每股股金43万元，共计172万元。其中蔡希通在该172万元中占有13万元。2005年，码头投资收益26万元，蔡希通应得19650元。2006年，码头投资收益36万元，蔡希通应得27210元。上述投资收益均由章步丰与东海燃料公司结算后领取。
瑞安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设立合伙企业除应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外，还应具备由合伙人认缴或者实际缴付的出资等条件。合伙企业的利润分配、亏损分担，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办理；合伙协议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由合伙人协商决定；协商不成的，由合伙人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配；无法确定出资比例的，由合伙人平均分配、分担。东海燃料公司确认以章步丰名义持有码头投资四股，每股股金43万元，共计172万元。其中蔡希通在该172万元中占有13万元，故该投资收益可由蔡希通按照实缴出资比例进行利润分配，为此章步丰应给付蔡希通2005年码头投资收益19650元，2006年码头投资收益27210元，两笔合计4686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即2007年4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蔡希通主张其占有码头投资418333元，与事实不符，其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现尚无证据证明章奎启就码头投资已认缴或者实际缴付出资，故其主张码头投资收益，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章奎启、蔡希通要求章步丰分别归还37082元、17695元及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是基于章奎启、蔡希通、章步丰存在利用合伙经营陶瓷土业务的收入并以章步丰名义投入码头建设的事实进行结算后所得，而章奎启、蔡希通并未提供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这一事实，对该请求，亦不予支持。但章奎启、蔡希通可就陶瓷土业务向章步丰另行主张权利。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于2007年10月10日作出（2007）瑞民初字第1615号民事判决：一、章步丰应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蔡希通4686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即2007年4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付）；二、驳回章奎启、蔡希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88元，由章奎启、蔡希通共同负担5500元，章步丰负担1488元。
章奎启、蔡希通不服，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综合各种证据，可以证明章奎启、蔡希通、章步丰、林侯考四人每人各占码头“股份”一份，四人以章步丰为代表与东海燃料公司进行结算的事实。章步丰辩称投资码头的129万元，除蔡希通投资13万元外，全部由其个人投入，不符合常理。一审仅认定蔡希通实际出资13万元与事实不符。双方结算依据充分，一审对章奎启、蔡希通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不当。此外，章奎启、蔡希通在一审中提供了一份清单证明投资款的由来，但一审没有组织质证，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章步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如下：自1990年开始，章奎启、蔡希通与章步丰三人成立合伙体，经营陶瓷土业务，合伙体财务由章步丰负责。1999年，为了便于货物装卸，经营煤炭业务的东海燃料公司与由章步丰等三人合伙经营陶瓷土的泥场，协商共同投资筹建码头。码头总投资为575万元，每股43万元，东海燃料公司占9.5股，共投资403万元；章步丰等三人合伙体及章步丰的亲戚林侯考4人占4股，共投资172万元；码头投资时虽无账目，但双方对对方的投资额及“股份”数额均予以承认。码头筹建时，由章步丰作为陶瓷土合伙体及其亲戚林侯考的代表，与东海燃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友锡、股东阮某共同负责重大事项的处理。章步丰代表的4股中林侯考的一股43万元，与章步丰等三人合伙体无关；章步丰等三人合伙体的3份“股份”投资款为129万元，由章步丰经手从合伙体收益中陆续投入，其中含有蔡希通以现金交付给阮某及章步丰的款项共计13万元。2002年，码头开始经营。章步丰等人合伙期间，合伙体未对经营陶瓷土的收益进行结算，也未对码头的投资款及收益进行结算，但章奎启、蔡希通曾以预支款的方式从章步丰处领取款项。至2005年，合伙体因收益分配、码头投资“股份”等发生纠纷，章奎启、蔡希通要求章步丰结算合伙体收益并退伙。2006年3月27日、28日，合伙体就合伙经营陶瓷土业务进行结算，确认每人平均收益为884949元；章奎启扣减其历年来向合伙体预支的429534元，应得455415元；蔡希通扣减其历年来向合伙体预支的661105元，应得223844元。另，码头合伙体的3份“股份”，2005年分红所得为19.5万元，2006年分红所得为27万元，上述款项已由章步丰领取。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诉争投资在码头金额共计129万元的三份“股份”，是章步丰与章奎启、蔡希通三人组成的合伙体在合伙期间的对外投资，应属章步丰等三人合伙财产，为合伙体共有，合伙体经营陶瓷土业务所得的收益也应由合伙体共有。章奎启、蔡希通起诉要求章步丰返还经营收益及投资分红的三项诉求，是基于合伙终止，请求对合伙体财产进行分割，可以合并审理；现合伙体事实上已于2006年3月进行财务结算时终止，故合伙财产应按合伙份额予以分割处理。本案中，三合伙人未订立书面合伙协议，合伙期间也未对合伙份额进行约定，2006年3月结算陶瓷土业务时，各方实际上是按平均份额结算合伙收益，故应当认定三合伙人之间份额均等。作为合伙财产，合伙体投资在码头的三股共129万元，各合伙人均可享有一股即43万元。合伙体经营陶瓷土的收益，各合伙人按份应得884949元；章奎启在扣除其预支款后应从合伙体处得款455415元；蔡希通在扣除其预支款后应从合伙体处得款223844元。上述收益和投资，就章奎启而言，在扣减其应支付的码头投资款43万元后，应从合伙体处得款25415元；就蔡希通而言，加上其在合伙期间投入的13万元，扣减其应支付的码头投资款43万元后，应欠合伙体款76156元。蔡希通认为其在合伙期间投入的13万元应计算利息，至结算时本利共计212184元，但该主张缺乏证据，不予支持。合伙期间，合伙体投资在码头的收益也应归合伙体所有，故章步丰已收取的码头投资的分红，应按合伙比例分配给各合伙人，现章奎启、蔡希通主张章步丰返还2005年、2006年码头投资的分红收益每人各15.5万元，共计31万元，应予以支持。本案中，由于合伙期间合伙体的财产及收益均由章步丰负责管理或收取，故上述款项相抵后，应由章步丰支付章奎启款项180415元，支付蔡希通款项78844元。章奎启、蔡希通主张章步丰赔偿其应得款项利息损失的请求，应予以支持；但该利息损失应从其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另，本案争议所涉的码头三份“股份”，虽章奎启、蔡希通在起诉时未明确请求对码头的“股权”予以确认，但作为主张码头“股权”收益的前提为享有该“股权”，因此章奎启、蔡希通要求分配“股权”收益所得的请求，应已包含了要求确认享有“股权”的请求；现合伙体已终止，作为合伙体享有的“股权”，也应一并予以处理。本案争议未涉的其他合伙财产，双方当事人可另案处理。章步丰辩称章奎启、蔡希通非码头的投资合伙人，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但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于2008年1月15日作出（2007）温民二终字第36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瑞安市人民法院（2007）瑞民初字第1615号民事判决；二、合伙体投资在码头的三股共计129万元，章步丰、章奎启、蔡希通各享有一股，每股43万元；三、章步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章奎启款项180415元及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种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07年4月12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四、章步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蔡希通款项78844元及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种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07年4月12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五、驳回章奎启、蔡希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88元，由章奎启、蔡希通负担2700元，章步丰负担42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88元，由章奎启、蔡希通负担2700元，章步丰负担4288元，如果章步丰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章步丰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码头投资款属陶瓷土合伙体对外投资与事实不符，缺乏证据佐证。本案的事实是章步丰投入码头129万元的投资款中，除蔡希通出资13万元之外，其余均来自章步丰个人投资。章奎启、蔡希通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投资款来源于陶瓷土合伙体，本案的证人证言也不能证明投入码头的“股份”为合伙体共有。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章奎启、蔡希通共同答辩称：1、三人自1990年开始合伙经营陶瓷土业务，经营期间的收入与支出均由章步丰控制；1999年为经营便利，合伙体决定参与码头的投资，并与当时的码头负责人商定由章奎启、蔡希通、章步丰、林侯考四人各占“股份”一份，登记在章步丰名下并由章步丰与码头结算，林友锡（东海燃料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挺贤（码头负责人）、阮某（码头财务管理人）均可证明该事实；2、截止2006年，经营陶瓷土的收益经结算后为每人应得884949元，除章奎启、蔡希通已经事先预支部分外，其余款项均由章步丰投资在码头中，蔡希通还另投入13万元；3、章奎启、蔡希通参与码头经营、管理的事实，章步丰并未予以否认，众多证人也能予以证实；4、章步丰主张投资在码头的129万元，除蔡希通13万元外，其余均系其个人投入，缺乏证据，也不符合常理。二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原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原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章奎启、蔡希通有无合伙参与码头的投资经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就本案而言，各合伙人对于合伙经营陶瓷土的事实无争议，但对合伙体是否出资码头存在分歧，由于章步丰、章奎启、蔡希通对该出资事项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原一、二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主要来源于证人证言，但作出的认定又截然不同。纵观全案，并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章步丰个人投资码头的证据的证明力要大于以章步丰为代表的合伙体投资。理由是：一、证人阮某、陈某、林某、章某在一审庭审中的证言及一审法院对林友锡的调查笔录，不能证明码头由合伙体共同出资的事实。证人阮某陈述，东海燃料公司在建设码头时，计划给合伙体四份“股份”，但对章奎启、蔡希通是否在码头有投资，又称不清楚；同时又提到2000年章步丰与其说过，码头的投资为合伙体成员每人一份，该陈述前后矛盾。证人陈某陈述，码头投资情况其不清楚，合伙体在对陶瓷土业务进行结算时没有提到码头的投资情况。证人林某陈述，章奎启、蔡希通在码头肯定有“股份”，至于具体为多少不清楚，也看到两人在码头工作；证人章某陈述，章奎启、蔡希通在码头工作，肯定有投资。而一审法院在对林友锡调查时，林称章步丰、章奎启、蔡希通、林侯考四人在码头中共占四股，具体投资额由四人自己定，但每人具体的投资额不清楚。同时提到，只有其与章步丰、阮某在码头工作时不领取工资，其余人都发工资。综上，对于章奎启、蔡希通在码头的投资情况，证人阮某及林友锡虽认为两人在码头有投资，但又不清楚两人具体的投资，证人陈某也表示不清楚情况，而证人林某、章某以章奎启、蔡希通在码头工作为由认为该两人在码头有投资，纯属个人主观推测。由于上述证人均不能明确章奎启、蔡希通合伙投资码头所持有的具体份额，且证言中还存在前后不一致情形，故上述证人证言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对本案不具有证明力。二、2006年3月27日、28日，就合伙经营的陶瓷土业务，章步丰之子章奎秒分别向章奎启、蔡希通出具结算单据，其中出具给章奎启的单据上“码头总投资1255000元三人股份平分”的字样，证人陈某已当庭作证，在书写该单据时没有该内容，一、二审法院也均认定系事后添加，章奎启也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该内容非其事后添加。分析由章奎秒出具的结算单据，如果合伙体存在共同出资码头的事实，该单据上也应写明已投入码头的出资数额；三、根据一审法院对林友锡的调查，在码头建设过程中，只有林友锡与章步丰、阮某在码头工作时不领取工资，如蔡希通为出资人，也应与章步丰相同对待；四、陶瓷土合伙体事实上于2006年终止，而码头的投资收益在2005年已经产生，如果章奎启、蔡希通参与出资，既应向东海燃料公司了解码头的收益情况，更应在与章步丰结算时将该收益列入结算项目。综上，就本案争议的章奎启、蔡希通有无合伙投资码头的事实，因当事人未订立书面合伙协议，相关证人证言也不能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口头合伙协议，故码头中以章步丰名义的三份“股份”不能认定由陶瓷土合伙体共同出资。章奎启基于其码头合伙人的身份要求章步丰支付其投资收益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而在确认码头非合伙体共同出资的情况下，对章步丰认可的该出资中有蔡希通出资的13万元，予以确认。基于该13万元的出资额，蔡希通依法享有相应的盈余分配权。经计算，蔡希通可取得码头2005年投资收益19650元、2006年投资收益27210元，合计46860元，章步丰应将已取得的该部分收益支付给蔡希通，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同理，蔡希通其余部分的主张亦不能成立。至于本案涉及的双方当事人合伙经营陶瓷土业务的结算问题，因章奎启、蔡希通一审的诉讼请求是将陶瓷土业务的结算款与码头的出资款合并计算，故本案无法单独对陶瓷土业务的结算款作出判决，当事人可另行解决。综上，本院于2009年4月24日作出（2009）浙商提字第1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温民二终字第36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瑞安市人民法院（2007）瑞民初字第1615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6988元，由章奎启、蔡希通共同负担。
本次再审庭审中，章奎启、蔡希通述称，原再审判决没有认定其二人与章步丰共同投资码头明显错误，要求撤销原再审判决，维持原二审判决。章步丰辩称，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次再审庭审中，章奎启、蔡希通提交以下证据材料【原件存于（2011）温瑞商初字第1289号案卷】：1、2002年3月的领款凭证复印件一份，记载内容为“吊斗两个，合计8000元”，证明该吊斗作为章奎启、蔡希通、章步丰陶瓷土经营合伙体的财产被用于码头的投资。2、阮某书写的2002年、2003年、2004年码头分红清单复印件各一份，所载内容显示码头的分红款和吊费一起结算，吊费在分红款中扣除，证明章奎启、蔡希通、章步丰陶瓷土经营合伙体入伙码头。3、《浙江省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项目申请和审批意见书》复印件一份，证明码头建设经过合法审批手续。4、阮某签字、码头盖章的《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证明蔡希通作为码头“股东”在码头工作期间受伤，医药费用由码头支付。5、阮某签字、码头盖章的《瑞安市东海燃料码头投资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证明码头已经确认章步丰、章奎启、蔡希通、林侯考四人的投资比例和金额。
章步丰对上述证据材料质证如下：对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无异议，吊斗确实是陶瓷土经营合伙体的财产，但该吊斗投入到码头建设后，码头已支付相应款项，由三人均分，故该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章奎启、蔡希通的主张。对证据材料2、3、4的真实性亦无异议。证据材料5系阮某代表码头所作证言，并不符合事实，实际情况是章步丰一人占有码头相应“股份”，章奎启、蔡希通没有码头“股份”。
本次再审过程中，证人阮某于2014年5月27日就本案事实向合议庭、双方当事人当面陈述了证言：其自码头筹建开始就是负责人，了解章步丰、章奎启、蔡希通之间的关系。章步丰等三人原先合伙做陶瓷土生意，每年有几万吨货物要装卸，所以筹建码头当时经协商同意他们入伙码头。以章步丰名义对码头的投资实际上属于三个人，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合伙关系，且章步丰当时做煤炭生意不顺利，至今对码头负有债务，其个人没有单独投资的能力。当时之所以给章步丰三股就是考虑到他代表三人，如果只有他一人投资就不会给他这么多“股份”。章奎启和蔡希通都在码头上干活，不拿工资。码头计算分红时，将章步丰等三人当作一个单位对待，要先把他们合伙经营陶瓷土业务产生的吊费扣除。码头原先投资总额为575万元，现在已经增值至1000多万元。章奎启、蔡希通质证认为，阮某所述属实，对其证言无异议。章步丰质证认为，阮某并不知道具体事宜，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
对上述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如下：证据材料1、2、3真实、合法，内容与本案事实有关联，可予采信。对于证据材料1，章步丰虽然主张已由码头支付相应款项并由三人均分，但其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证据4、5以及阮某的证言，对其证据资格予以确认，其证明力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
本次再审确认原二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以下事实：章步丰、章奎启、蔡希通合伙经营陶瓷土业务期间，曾拥有小码头一座。1998年因水闸东移，该合伙体原有的小码头和东海燃料公司原有的小码头均被报废。2000年4月，东海燃料公司向水利水电部门申请新建码头。考虑到章步丰、章奎启、蔡希通三人继续合伙经营陶瓷土需要在码头装卸，东海燃料公司同意三人入伙码头，并约定以章步丰的名义投资172万元，占四股“股份”（章步丰、章奎启、蔡希通各占一股，章步丰的亲戚林侯考占一股）。章步丰、章奎启、蔡希通均参与了码头建设。2002年下半年新码头建成投入使用后，章步丰等三人仍在继续合伙经营陶瓷土业务，陶瓷土亦在新码头装卸。码头采用分红扣减装卸吊费的形式结算合伙收益，2002年至2004年间，计入章步丰名下予以扣减的吊费分别为246600元、328739元、237732元，合计813071元。章步丰与码头结算收益后，未与章奎启、蔡希通结算。
从章奎启、蔡希通的诉讼理由及请求看，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其一是陶瓷土合伙经营关系，其二是码头合伙经营关系。章奎启、蔡希通主张，前一合伙关系中的合伙财产大部分已作为出资共同投入到后一合伙关系中，前一合伙关系已经结算，扣除作为出资投入后一合伙关系的部分，剩余的合伙财产应由章步丰予以返还；后一合伙关系产生的收益已由章步丰实际收取，应由三人平均分配。章步丰除承认前一合伙关系外，对后一合伙关系予以否认，主张码头投资系其一人所为，相应收益也应由其个人享有。根据双方上述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前一合伙关系的合伙财产有无作为共同出资由章步丰代表三人投入码头，或者说章奎启、蔡希通是否与章步丰合伙参与码头投资并享有相应的份额？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本院本次再审认定章奎启和蔡希通某具体理由如下：
一、从背景分析，章奎启、蔡希通与章步丰合伙投资码头系三人合伙经营陶瓷土业务的自然延续。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章步丰等三人在原先合伙经营陶瓷土业务期间，拥有一座小码头。后因水闸东移，该小码头与东海燃料公司原有的小码头均报废。东海燃料公司于2000年4月向相关部门申请新建码头，考虑到双方均有装卸货物的需要，所以协商搭股投资新码头，同意由章步丰代表三人入伙该码头，给予“四股”。章步丰本人对于投资新码头的上述背景亦无异议。可见，原码头报废后，出于继续合伙经营陶瓷土业务的需要，新码头由原合伙人继续共同投资完全合乎常理。
二、本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的证人证明章奎启、蔡希通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三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的规定，成立合伙关系一般应签订书面合伙协议，没有书面合伙协议的，应当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存在口头合伙协议。本案诉讼中，已有多名证人就三人合伙投资码头的事实陈述证言，特别是阮某、林友锡，作为码头的创建者、投资者、经营者，更是明确陈述，章步丰只是代表三人共同投资码头，三人之间就该投资实际上属于合伙关系。由于阮某、林友锡直接参与码头建设与经营，熟悉相关事务，且与章步丰、章奎启、蔡希通三人之间的纠纷无直接利害关系，因此，他们二人的证言相对其他证人而言更直观、更具证明力，从具体内容看，二人的证言之间以及与本案其他证据之间均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章奎启等三人合伙投资码头的事实，应予采信。阮某、林友锡并非合伙人，一般情况下并不了解合伙人内部的投资细节问题，其二人在证言中陈述不清楚章步丰等三人内部的具体投资比例，具有合理性，该陈述与其证言中关于三人合伙投资码头事实的陈述并不存在矛盾，不影响证言效力。原再审以林友锡、阮某不清楚三人内部投资比例为由对该二人证言不予采信，存有不当，应予纠正。
三、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认定章步丰投入码头资金来源于陶瓷土合伙体的证据证明力要大于章步丰个人出资的证据证明力。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对于前述东海燃料公司同意以章步丰为代表的陶瓷土合伙体入伙码头以及以章步丰名义投入码头资金为172万元这一背景事实均无异议，章步丰只是主张，由于当时章奎启不愿投资，蔡希通也只投入了13万元，除去林侯考投资的43万元以及蔡希通的13万元，其余116万元均由其个人通过借款等方式筹得后投入码头，因此章奎启不享有码头“股份”，蔡希通也只享有13万元的“股份”。然而，章步丰就其该项借款投资的主张，并不能就资金来源等事实作出明确具体的陈述，更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院难以采信。从另一方面看，根据查明的事实，码头建成投入使用后，章步丰、章奎启、蔡希通三人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仍然继续合伙经营陶瓷土业务，2006年3月三人才就该合伙关系的散伙事宜进行结算，确认三人的平均收益为884949元，扣减章奎启、蔡希通事先预支的款项外，章步丰尚应向章奎启支付455415元，向蔡希通支付223844元。但是，结算后至今，章步丰并未实际支付上述款项，相反蔡希通之前却另行向码头投入13万元。结合章步丰应向蔡希通支付的结算款少于码头每股投资款这一实际情况，令人有理由相信三人合伙经营陶瓷土业务应得的财产，大部分已由章步丰代表三人投入码头。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及东海燃料公司均确认，当时投资码头的方式是各投资人分别为码头购置机器、设备等物资，购置物资的费用计入投资额；而根据章奎启、蔡希通本次再审提供的证据，吊斗作为陶瓷土合伙体的财产已经作价8000元被章步丰投入码头建设，这进一步印证了章步丰代表三人投资码头的事实。据上，结合章步丰一直掌握陶瓷土合伙体资产，具有处置便利的事实，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可以认定，章步丰投入码头的资金来源于三人合伙经营陶瓷土的共同财产，即以章步丰名义向码头的出资应认定系陶瓷土合伙体三人共同出资。
四、码头分红的结算情况亦印证了章步丰代表陶瓷土合伙体入伙码头的事实。如前所述，新码头建成后，章步丰三人的陶瓷土合伙经营仍在一定时间内持续，陶瓷土在新码头装卸，产生的吊费理应由章步丰、章奎启、蔡希通三人共同向码头支付。但是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码头在结算该部分吊费时，已在章步丰名下的分红中直接扣减，而没有另行与章步丰等三人结算。如果码头投资系由章步丰一人所为，那么分红也应由其一人享有，码头就不应在章步丰名下分红中直接扣减属于陶瓷土合伙体应承担的债务；否则，他人也有理由相信码头投资系三人合伙所为，分红也由三人共同享有。诉讼中，章步丰对其名下分红中扣减陶瓷土吊费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只是主张其与码头结算陶瓷土吊费后又另行与章奎启、蔡希通进行分摊，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章奎启、蔡希通对此亦予否认，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本案证据，可以认定章奎启、蔡希通、章步丰将陶瓷土合伙财产129万元以章步丰名义投入码头，因三人未对出资比例作出约定，依法应确认三人出资比例均等，相应码头投资份额也应由三人平分。现章奎启、蔡希通基于合伙经营陶瓷土业务及合伙投资码头的事实，要求章步丰返还陶瓷土合伙解散后应得的财产、分配相应年度的码头投资收益，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就章奎启而言，经过2006年3月27日的结算，章步丰应向其支付455415元，其中43万元作为投资款投入码头，尚余25415元；加上投资在码头的相应收益，2005年为6.5万元，2006年为9万元，三者合计180415元，应由章步丰一并支付给章奎启。就蔡希通而言，经过2006年3月28日的结算，章步丰应向其支付223844元，之前直接或通过章步丰向码头追加投资13万元，两者相加仍未达到码头每股投资额43万元，原二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对于该不足部分在相应两个年度的分红中予以扣减，判定章步丰支付给蔡希通78844元也基本得当。至于以章步丰名义持有的码头投资份额，原二审基于本案实际情况予以分割，确认由三人各持“一股”，并未损害当事人的利益，无明显不当。原再审认定章步丰个人投资码头不当，应予纠正。原二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基本得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09）浙商提字第14号民事判决；
维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温民二终字第363号民
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勋
代理审判员 谢静华
代理审判员 沈 伟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