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1民终114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叶永周，男，1986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昭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均，广西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叶统炸，男，l98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昭平县。
上诉人叶永周因与被上诉人叶统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昭平县人民法院（2016）桂1121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永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叶永周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第二、三、四项诉请。二、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合伙关系的成立。一审判决认可被上诉人叶统炸是在2014年7月21日将其名字签署在《车辆转让协议书》中，确定合伙关系的成立。那么2014年7月21日前也就没有成立合伙关系。而上诉人于2014年7月18日与案外人邱碧花签署的《车辆转让协议书》是上诉人与邱碧花的个人之间的买卖交易行为，并未涉及到被上诉人的任何利益。上诉人支付邱碧花的购车款70000元应当属于上诉人履行《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内容，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上诉人支付给邱碧花的购车款70000元应当属于上诉人所有，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不应该过多于去考究上诉人70000元的来源，即使是上诉人向案外人或者被上诉人借支也仅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联。因此，一审法院关于原告个人出资70000元的主张，在未明确合伙起始时间、不排除合伙人内部协调支付出资款的前提下，不予支持是错误的。2.上诉人已充分举证上诉人购买车辆的时间、付款方式及付款凭证，足以证明上诉人在2014年7月l8日与邱碧花达成车辆购买协议，2014年7月21日，被上诉人交付l0000元的提车款并在协议书上签字，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合伙关系成立。上诉人出资70000元，被上诉人l0000元，均属于合伙出资，现合伙关系解除，合伙出资比例及出资数额清楚，应当就合伙出资与亏损统一清算。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的实际出资争议较大，导致未能就合伙进行清算，无法得出是否盈亏的结论是错误的。
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合伙内部的出资额清楚明确，不存在无法计算合伙内部间的盈亏的结论。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合伙关系，根据《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对合伙的出资及亏损进行清算和分配。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仅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盈余部分做出判决是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叶统炸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有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叶永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协议。2.转让桂Ｊ×××××货车剩余价款34000元归原告所有。3.被告支付原告合伙亏损金13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8日，原告与案外人邱碧花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以165000元的对价购买邱碧花所有的桂Ｊ×××××号乘龙牌货车，协议生效当日支付定金70000元，三日内支付第一笔购车款10000元，余下购车款在车辆办理过户手续时全部付清。当日，在被告在场的情况下，邱碧花在其家中向原告出具了收到购车款定金70000元的《收据》。2014年7月21日，被告向邱碧花支付购车款10000元，并在《车辆转让协议书》中的“甲方”栏补签名字。在原、被告一共向案外人邱碧花支付购车款80000元后，原、被告将车辆开走合伙经营。此后，担保人叶纪抄(原告之胞亲兄)在《车辆转让协议书》署名。原、被告在合伙经营约一个月后，因合伙事宜及其他原因产生矛盾，导致无法继续合伙，遂将货车开回邱碧花处。矛盾产生后，经寻求同姓族人进行民间调解未果。2015年3月10日与2015年4月11日，原告叶永周与案外人邱碧花先后向该院提起诉讼。2015年6月17日，在该院的主持下，原、被告及邱碧花达成调解协议，将货车以97000元的对价出售，车款支付邱碧花63000元，剩余34000元由原、被告分配，双方约定将该款暂时提存于该院，该院以（2015）昭民二初字第94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次日，该院以（2015）昭民二初字第129－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邱碧花撤诉。后原、被告因合伙出资问题无法协商一致，原告遂于2016年1月5日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成立于何时？双方在2014年7月18日分别出资多少？2.原告主张合伙亏损金13000元有何依据？3.合伙标的物剩余款34000元是否可以分配及应如何分配？
该院认为，个人之间可以设立合伙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关于“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之规定，现原、被告一致确认，以及被告在原告与案外人邱碧花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上追加签字，充分证实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成立。但《车辆转让协议书》仅能证实双方之间的存在合伙关系，并不是原、被告之间合伙协议。该院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确认原、被告之间口头合伙协议成立，其个人合伙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合同成立后，经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现合伙标的物已经转让，合伙的目的无法实现，原、被告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合伙关系，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成立于何时及双方在2014年7月18日分别出资多少的问题。原、被告在庭审过程中一致确认，双方口头约定的合伙事宜包括各自出资82500元、盈利按50％进行分配，其他事项则各执一词无法证实。原告主张合伙关系在被告自2014年7月20日向案外人邱碧花支付10000元并在《车辆转让协议书》上追加签字时成立，被告则主张在2014年7月18日原告向案外人购车支付定金前已经过口头约定成立。双方因无书面协议，且均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原、被告双方均举证不能，不予确认。
在未能确定原、被告双方的口头合伙协议成立于何时的前提下，原告以案外人邱碧花于2014年7月18日出具的《收据》主张所支付的70000元定金全部为原告出资。但案外人邱碧花在该院（2015）昭民二初字第129号诉本案原、被告买卖合同纠纷以及本案原告诉案外人邱碧花（2015）昭民二初字第94号买卖合同纠纷案的庭审中均陈述，2014年7月18日所收取的70000元定金为当天上午收取60000元，由本案原、被告分别出资30000元，下午由被告支付10000元。二者相互矛盾。该院认为，邱碧花于2014年7月18日出具的《收据》为车辆买卖合同的定金收取数额，与本案合伙关系不具关联性，且原告未能就其资金来源加以佐证，故该《收据》作为单一证据，缺乏作为合伙出资的证明力。因此，关于原告个人出资70000元的主张，在未明确合伙的起始时间、不排除合伙人内部协调支付出资款的前提下，该院不予支持。被告以案外人邱碧花于2014年9月20日出具的《收据》、邮政银行营业所《帐户交易明细单》主张于2014年7月18日合伙出资40000元，因该《收据》不具客观性，以及《帐户交易明细单》与本案的关联性不具高度概然性，该院不予支持。
该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应以诚信为基础。原、被告正是基于信任而在合伙中未按法律规定签订书面合伙协议，未规范合伙出资与财产由谁管理。现原、被告各执一词，争议巨大，说明至少有一方当事人违反了诚信的原则，不利于矛盾的解决。现原、被告合伙矛盾的产生，在于无书面协议导致约定不明，加上合伙管理不规范，造成合伙成立起始时间不确定、实际合伙出资不明确。故该院在双方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的前提下，对各方的实际合伙出资，不予确认。但今后如果双方能自行进行对账清算，或有充分确凿的证据能够证实双方的实际出资，则当事人可以另案主张另一方补足合伙出资款。
关于原告主张合伙亏损金13000元有何依据的问题。因原、被告对各自的实际出资额争议较大，导致未能就合伙进行清算，无法得出是否盈亏的结论。因法律也没有对个人合伙设置清算程序，所以原告主张亏损金13000元，无证据佐证，该院不予支持。原告本项诉请，实质上是在已共同支付的80000元出资款中，应按口头合伙约定由一方补足出资款的争议，而不应作亏损主张。
关于合伙标的物剩余款34000元是否可以分配及应如何分配的问题。本案合伙标的物已由三双方当事人约定予以转让，现余34000元符合合伙财产的特征，该院予以确认。在审判实践中，对未经合伙清算但又确实存在合伙财产的情形中，对该合伙财产是否可以进行分配，有不同观点。一是合伙未经清算，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该观点的理由是将合伙清算作为诉讼的前置程序，未经清算的合伙财产，法院无法确定盈亏的情况，不予受理。二是合伙未经清算，对个人合伙财产都不处理，判决驳回原行署的诉讼请求。其理由是，双方对合伙期间的收入支出存有争议，并且财务无法查清，盈亏无法确定，合伙财产不能分割。故以账目不清，盈亏无法确定，或举证不能为由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三是合伙未经清算，其中一部事实已经查清，可以就查清的部分先行作出判决。该院认同第三种观点。理由是，一、现行民事法律当中，并未对个人合伙终止后的清算作出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也没有将个人合伙清算规定为诉讼的前置程序；二、本案个人合伙不是企业经营，不能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规定的清算责任和清算程序；三、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因此，基于原、被告双方已确认合伙关系存在而且双方确认盈余各享有一半的协商约定，该院根据充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财产权益、解决纠纷的审判原则，在原、被告双方其他争议问题尚有其他法律途径予以救济的前提下，先行对原、被告双方合伙剩余财产34000元予以分割，并由原、被告分别享有17000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叶永周与被告叶统炸之间的购车经营合伙协议；二、合伙财产34000元，由原告叶永周、被告叶统炸各享有17000元；三、驳回原告叶永周关于需被告叶统炸支付合伙亏损金1300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7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叶永周负担487.5元，被告叶统炸负担487.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上诉人叶永周与被上诉人叶统炸均未能提供书面合伙协议，合伙管理不规范，造成合伙成立起始时间不确定、实际合伙出资不明确。2014年7月18日，上诉人叶永周与案外人邱碧花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当日，在被上诉人叶统炸在场的情况下，邱碧花向上诉人叶永周出具收到购车款定金70000元的收据。此后，上诉人叶永周与被上诉人叶统炸因双方合伙涉及该70000元的出资引起争执，各执一词。而收据的出具人邱碧花关于此70000元的陈述与上诉人叶永周的陈述相矛盾，叶统炸在交款时亦在场，故一审法院认为在不明确合伙起始时间、不排除合伙人内部协调支付出资款，不予支持上诉人叶永周出资70000元的主张，并无不妥。由于双方当事人没有实际对合伙进行结算，上诉人叶永周亦未能提供足以证明合伙盈亏情况的证据。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叶永周要求被上诉人叶统炸支付合伙亏损金13000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案诉争系个人合伙纠纷，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上诉人叶永周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九条等规定对合伙及亏损进行清算和分配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基于上诉人叶永周、被上诉人叶统炸双方已确认合伙关系存在而且双方确认盈余各享有一半的协商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先行对上诉人叶永周、被上诉人叶统炸双方合伙剩余财产34000元予以分割，并由双方分别享有17000元，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上诉人叶永周已预交），由上诉人叶永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行奇
代理审判员 李经连
代理审判员 卢晓春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谢玉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