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11民终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爱辉区益农种子经销处，住所黑河市。
经营者：徐春玲，女，1972年7月4日出生，住黑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勇，黑龙江民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云天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
法定代表人：刘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秋安，该公司法务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冠良，该公司法务专员。
上诉人爱辉区益农种子经销处（以下简称益农种子经销处）与上诉人吉林云天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天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爱商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云天化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2日作出（2016）黑11民终17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6年10月8日作出（2016）黑1102民初72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益农种子经销处与云天化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益农种子经销处的经营者徐春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勇，上诉人云天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秋安、刘冠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益农种子经销处上诉请求：加判云天化公司赔偿二审案件受理费损失31,863.00元。事实与理由：益农种子经销处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自身不存在过错。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农户诉益农种子经销处、云天化公司41件案件判令益农种子经销处承担诉讼费用，并不等于益农种子经销处是因违约、存在过错或违法而承担的败诉结果，41件案件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属于云天化公司违约而给益农种子经销处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
云天化公司辩称，益农种子经销处在销售伪劣化肥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给农户造成了重大损失，责任应由益农种子经销处承担。双方当事人间未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应由益农种子经销处自行承担。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41件系列案件中已对诉讼费作出了终审判决。
云天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益农种子经销处承担对农户的赔偿责任以及诉讼费用；云天化公司不承担对益农种子经销处赔偿货款损失的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云天化公司提出的“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移交公安机关或检察院”的请求，不做任何审查和回应，未纠正益农种子经销处在诉讼程序上的严重错误，就直接作出判决，违反法律程序。（一）益农种子经销处在采购、销售与本案相关的假化肥过程中存在严重违法行为，其采购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且没有票证就直接销售，导致农业生产的重大损失，涉嫌犯罪。首先，益农种子经销处在购买三环牌磷酸二铵时的打款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差额达200元/吨，应当知晓有可能买到的是假化肥。其次，作为直接对农民销售的益农种子经销处，可能并未参与赵国彦在上游的采购，但是对于低价买来的农资产品，没有合格证明、检验报告等手续就直接向下游销售，完全是一种放任的态度，其责任应当与给其低价产品的赵国彦相同，因为两者的结合才最终导致农业生产的重大损失。（二）益农种子经销处即使在追偿损失，也应先行赔偿农户，然后按照程序向赵国彦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关于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不当。云天化公司与徐春玲的合作始于2010年度，终止于2011年度，当时的合作主体并不是益农种子经销处。赵国彦虽是云天化公司黑河片区业务员，但其权限仅为市场调查、进行前期磋商，且刑事裁定已认定是赵国彦个人犯罪行为，与云天化公司无关。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八条不当。四、关于是否应当退还益农种子经销处货款损失322,480.00元的问题。益农种子经销处将购来的假化肥销售给农户，拿回了货款并有收益，云天化公司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不当得利，益农种子经销处的这批货款也没有任何损失。如云天化公司再将货款返还，益农种子经销处得到双份货款。
益农种子经销处辩称，云天化公司在其销售以及发货的过程当中存在重大的过错，而导致本案发生。益农种子经销处依据合同法律关系对云天化公司提出上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就损失也向一审法院提供充分的证据，云天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益农种子经销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退还货款322,480.00元及利息损失17,843.00元;2.被告赔偿经济损失85,434.00元；3.被告给付原告经济损失1,908,353.00元;4.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益农种子经销处的经营者系徐春玲，其经营范围含化肥销售。徐春玲经营的商店自2010年12月份起至今与被告有五年的化肥购销关系。2014年3月，原告通过被告指定的负责黑河地区销售业务的业务员赵国彦欲购买被告的三环牌磷酸二胺，双方口头约定：购买三环牌磷酸二铵116吨，单价每吨2,780.00元，总价款322,480.00元；购买尿素118吨，单价每吨1,870.00元，总价款220,660.00元；到货地点黑河市爱辉区。原告为购买上述化肥向被告的总经理张生的农村信用社个人账户（账号6********）2014年3月19日汇款112,800.00元，2014年3月25日汇款112,200.00元，2014年3月27日汇款105,640.00元，2014年4月9日汇款83,060.00元,2014年3月28日汇款18,700.00元，2014年4月23日汇款40,000.00元，2014年4月24日汇款70,920.00元。原告向张生支付化肥款合计543,320.00元。张生系云天化公司总经理，张生在农村信用社个人账户（账号6********）是财务使用的云天化公司的收款账户。
三环牌磷酸二胺到达黑河市爱辉区后，原告将被告的二胺全部销售给本地农户。2014年5月初，有购买化肥的农户向原告反映三环牌磷酸二铵化肥有缺斤短两情况，2014年5月12日，经嫩江县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检测中心检测，确认该批磷酸二铵总氮和有效磷两项指标均不符合标准要求，并出具了黑龙江省产品质量监督检测报告。原告为避免给购买化肥的农户减少损失，又在黑龙江农垦隆泽农资有限公司另行购买磷酸二铵116吨，由原告的工作人员徐占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黑河分行于2014年5月16日汇款28,000.00元、2014年5月20日汇款119,465.00元、2014年5月30日汇款114,168.00元；又通过黑河农村商业银行汇款61,336.00元，磷酸二铵总价款322,969.00元，原告支付第一笔聚友配货站运费11,525.00元及装卸费1,410.00元，合计12,935.00元，原告重新将合格产品交付给在原告处购买二铵的55位农户，原告为此支付了第二笔由黑河至农户家雇车（人）产生的运费8,955.00元、卸车费2,155.00元，合计11,100.00元，原告支付了第三笔由农户家至耕地产生的运费和装卸费15,000.00元，原告雇农机（人）在锦河第三管理区（俗称二道河子、三道河子）、黑河市爱辉区西山后村为购肥农民重新施肥产生的机耕费56,700.00元、雇人工费和支付管理员工资合计14,000.00元、住宿费1,200.00元、雇车费4,000.00元，另购磷酸二铵差价损失489.00元，损失合计115,434.00元，其中赵国彦赔偿农户损失30,000.00元，原告同意在其主张的数额中扣除。
再查明，赵国彦于2012年11月进入云天化公司工作，职务是销售化肥业务员。自2013年10月起，赵国彦代表云天化公司负责黑龙江省黑河市区、孙吴县、逊克县的产品销售工作，益农经销处从云天化公司进货就与赵国彦联系。2014年3月至同年4月间，赵国彦利用职务之便，通过向公司谎报订货人及订货种类的方法，从云天化公司骗出二胺后擅自销售给他人，并用销售所得款购买假二胺销售，从中获利，赵国彦刑事犯罪案件已另案处理。又查明，霍智伟等44名农户起诉要求原告赔偿因购买原告销售的不合格的三环牌磷酸二铵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经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黑11民终125号至（2016）黑11民终165号共41份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赔偿霍智伟等44名农户经济损失1,844,6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1,863.00元由原告负担（由被告预交）；法院一审案件受理费、邮寄送达费31,890.00元判决由原告负担。原告尚未将赔偿款给付霍智伟等44名农户。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被告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问题，虽然2014年原、被告没有签订关于化肥销售的书面合同，但是双方在此前存在长达四年的化肥购销合同关系，基于赵国彦系被告黑河市片区的业务员，赵国彦可以以法人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对外订立化肥销售合同，双方约定的三环牌磷酸二铵单价、数量明确，且依此前双方交易习惯，原告按约定通过银行向被告的总经理张生账户汇款。被告认可收到汇款，并把本应该发给原告的三环牌磷酸二铵错误地换成“六颗星控释BB肥”，又错误地发到孙吴县农户，而孙吴县农户却没有向被告的总经理张生账户汇款及签订相关化肥销售合同，故足以认定原、被告双方存在化肥买卖合同关系，且真实、合法、有效。为此，根据法律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被告应承担返还责任。二、关于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返还货款责任并赔偿损失的问题，现因赵国彦借职务之便，利用被告管理上的漏洞将“六颗星控释BB肥”出售孙吴县农户收受货款，却将“假冒三环牌磷酸二铵”发到原告处，从中牟利，给购买“假冒三环牌磷酸二铵”的农户造成经济损失，赵国彦作为被告的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作为被告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被告应返还原告购买三环牌磷酸二铵货款322,480.00元。依据法律规定，原告主张因未返还货款322,480.00元产生的逾期付款损失，即主张按照贷款利息给付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保护。三、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因另行购买磷酸二铵产生的更换磷酸二铵和补施磷酸二铵的行为是适宜的，其目的在于减少原、被告和购肥农户的经济损失，因此，原告为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114,945.00元和二铵差价损失489.00元，合计115,434.00元，理应由违约方被告承担。合理费用如下：1、关于原告另行购买磷酸二铵从嫩江运至黑河产生的运费11,525.00元和装卸费1,410.00元，因有聚友货物运输协议书3份和农垦隆泽农资公司放货单4份为证证实，故法院予以保护；2、关于原告更换磷酸二铵的运费、装卸费，因有乡政府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和相关证人证言及收条为证，法院予以保护；3、关于原告补施磷酸二铵的机耕费、人工费，因有锦河农场第三管理区、村委会的书证和有关证人证言及相关收条、机耕录像为证，故法院予以保护。原告主张的41份生效判决中确定的原告应赔偿农户的损失及一审案件受理费、邮寄送达费，因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损失系因被告违约产生，且损失的金额已经确定，故法院予以保护。关于主张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损失31,863.00元，因该笔诉讼费用系被告不服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其赔偿原告损失而提起上诉，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中认定被告不应在该41件案件中直接赔偿原告损失，故依法改判，并判决原告承担该41件案件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故二审案件受理费不应作为被告违约的损失由被告承担。以上损失合计1,991,924.00元，扣除赵彦国已赔偿给农户的30,000.00元，剩余1,961,924.00元，应由被告承担。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的辩解理由，法院不予采信。判决：一、被告吉林云天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返还原告爱辉区益农种子经销处三环牌磷酸二铵货款322,480.00元及利息17,843.00元（本金322,480.00元×年利率6.15%÷360天×203天＋本金322,480.00元×年利率6.00%÷360天×99天＋本金322,480.00元×年利率5.75%÷360天×61天，2014年5月3日-2015年5月2日），以上合计340,323.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吉林云天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爱辉区益农种子经销处经济损失1,961,924.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25,473.00元，由原告爱辉区益农种子经销处负担348.00元，由被告吉林云天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5,125.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2015）黑中刑二终字第16号刑事裁定认定，2014年3月27日至2014年4月24日，徐春玲、杜国君先后四次将购肥款共计299,620.00元汇入云天化公司使用的其公司总经理张生的个人账户中，连同云天化公司之前所欠徐春玲的余款22,440.00元，云天化公司共计收到徐春玲、杜国君的化肥款322,060.00元。在2016年9月22日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对杜国君作的调查笔录中记载：杜国君没在云天化公司买过化肥，只在徐春玲处购买过，徐春玲要求杜国君向张生账户汇的款。益农种子经销处为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中，其支付的从黑河市区至农户家雇车（人）产生的运费、卸车费合计应为11,110.00元，益农种子经销处另购化肥，差价损失应为909.00元。故益农种子经销处为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合理费用合计为115,854.00元。云天化公司赔偿益农种子经销处损失：益农种子经销处为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115,854.00元，本院判决的由益农种子经销处赔偿农户损失1,844,600.00元，41件案件一审案件受理费、邮寄送达费损失31,890.00元，41件案件二审案件受理费损失31,863.00元，合计2,024,207.00元。扣除赵国彦以云天化公司名义支付的赔偿款30,000.00元，云天化公司还应赔偿益农种子经销处损失1,994,207.00元。
益农种子经销处系个体工商户，于2014年2月24日在黑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爱辉分局注册成立。2010年至2013年云天化公司与黑河市润土农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益农农资综合商店之间存在化肥购销关系，但黑河市润土农业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益农农资综合商店的经营者亦为徐春玲。
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益农种子经销处购买云天化公司代理销售的三环牌磷酸二铵，由益农种子经销处经营者徐春玲、云天化公司负责黑河市区产品销售的业务员赵国彦经手，将购肥款汇入云天化公司总经理张生账户。因赵国彦系云天化公司黑河市区产品销售的业务员，其行为代表云天化公司，益农种子经销处与云天化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赵国彦作为云天化公司的工作人员，以云天化公司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云天化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云天化公司认为赵国彦职责权限仅为市场调查、进行前期磋商，赵国彦行为系个人犯罪行为，与云天化公司无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化肥款是否应返还问题。益农种子经销处向云天化公司购买化肥，但云天化公司并未将合格的化肥产品提供给益农种子经销处，云天化公司应向益农种子经销处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云天化公司应返还购货款322,06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云天化公司认为其将货款返还，益农种子经销处得到双份货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益农种子经销处主张的利息计算期间为2014年5月31日至2015年5月2日，以322,060.00元购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数额为17,368.00元〔322,060.00元×（6%×175天＋5.6%×99天＋5.35%×63天）÷360天〕。
关于益农种子经销处上诉要求云天化公司赔偿41件案件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损失31,863.00元的问题。本院审理的（2016）黑11民终125号等41件民事案件，判决由益农种子经销处赔偿农户损失并承担41件案件二审案件受理费，该损失系云天化公司未提供合格化肥产品所导致，益农种子经销处就该损失有权向云天化公司追偿，因此云天化公司应赔偿益农种子经销处41件案件二审案件受理费损失31,863.00元。
综上所述，云天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关于益农种子经销处所购化肥款数额认定有误，应予更正；益农种子经销处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2016）黑1102民初726号民事判决；
二、吉林云天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返还爱辉区益农种子经销处购买三环牌磷酸二铵货款322,060.00元及利息17,368.00元，以上合计339,428.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
三、吉林云天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赔偿爱辉区益农种子经销处经济损失1,994,207.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
四、驳回爱辉区益农种子经销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4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815.00元，合计51,288.00元，由爱辉区益农种子经销处负担11.00元，由吉林云天化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1,27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碧旭
审判员 刘树军
审判员 王 凤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钟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