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15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方法，男，1965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以德，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媚娜，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品臻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上郑乡人民政府内。
法定代表人：罗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慎行，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吴国志，男，1963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原审被告：台州市赫赫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海门街道海虹大道818号。
法定代表人：贺顺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媛媛，浙江巡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方法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品臻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臻公司）、原审被告吴国志、台州市赫赫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2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方法上诉请求：1.撤销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1002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品臻公司与原审被告吴国志共同承担偿还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品臻公司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其是合法的债务人，应当承担支付货款义务。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品臻公司承建的赫赫公司1#车间工程的水泥、页岩砖等供货商为上诉人陶方法，除上诉人外没有其他的供货商，显然被上诉人品臻公司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虽然内部承包经济责任书约定了被上诉人品臻公司与吴国志实行经济独立核算，内部单独立账自负盈亏等，欠条上也没有项目部的盖章，但吴国志作为项目经理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表了被上诉人品臻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因此，内部承包经济责任书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即本案的上诉人。且实际履行过程中，与赫赫公司进行结算的也是被上诉人品臻公司而不是吴国志。赫赫公司已明确将涉案货款结算给被上诉人品臻公司，故被上诉人品臻公司应向上诉人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二、一审法院错误地将承诺书作为被上诉人品臻公司的免责依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据以定案的证据之一即承诺书系伪造的，上诉人陶方法并没有在承诺书上签过字，也没有在签名上按指印，而另案审理的同类案件的其他当事人，凡是签过承诺书的，都会在签名处按指印。上诉人陶方法之所以在一审�庭时说当时是受被上诉人品臻公司胁迫而在承诺书上签字，是因为上诉人一时间回忆不起有没有签过字，再加上庭审的紧张气氛，使上诉人脱口而出说了那样的话。恳请二审法院委托专业机构对承诺书上的笔迹进行鉴定，以便查清案件事实。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品臻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无理，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之一是“品臻公司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应当承担支付货款义务。”查卷宗材料，吴国志是讼争的赫赫公司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个人承接工地后挂靠品臻公司签订合同。对此上诉人是明知的，在起诉时就提供了内部承包经济责任书，应当了解该责任书中吴国志与品臻公司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即�立核算、自负盈亏、单独建账，工程施工中一切所发生的经济费用由吴国志自行负责承担和处理，含隐性债务。上诉人在与吴国志买卖关系的履行中，进一步明确了他们之间的法律关系。事实上，品臻公司根本不认识上诉人，未与上诉人签订任何合同，也不清楚上诉人与吴国志具体交易的事实。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之二是“承诺书不能作为品臻公司免责依据”。2015年5月11日，上诉人出具承诺书“本人承诺收到工程款贰拾万之后，承诺将赫赫日用品工程全部施工完毕后与吴国志结算工程款。”2015年5月13?日，吴国志在上诉人承诺书背面加以说明“代吴国志支付给陶方法货款（水泥页岩材料款贰拾万元整）（从赫赫日用品工程款扣除）同意支付”。品臻公司根据上诉人的承诺书和吴国志的说明，汇给上诉人200000元（在卷）。现上诉人称承诺书伪造，没有签名，也没�按指印，认为一审开庭时所陈述的受胁迫所签是脱口而出。签字的真实性涉及司法鉴定，是上诉人的权利，但一审中上诉人已放弃鉴定。二审提出鉴定，程序不符，风险应由上诉人自负。三、本案涉及标的金额225000元，证据不足。对讼争的225000元，吴国志个人己认可，这是他们之间的隐性债务。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供该材料用在何处工地的依据，赫赫公司工程施工日记中查不到有这笔材料款，上诉人也提供不出这225000元的收货经手人以及验收人的证据。况且吴国志在该工地附近还有其他工程挂靠在别的建筑公司，赫赫公司、品臻公司、吴国志三方结算工程款的工程结算协议书只有王建军的材料款180000元，没有本案上诉人这笔225000元的材料欠款。本案不排除上诉人与吴国志相互串通侵害品臻公司权益的可能。
吴国志述称，所购买的材料都用在涉案工地，每个工地的材料都是分开的，不可能存在材料混合使用的情况。本案的工程款已经上报公司审核结算，是正确的。
赫赫公司述称，一、赫赫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品臻公司，品臻公司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将项目交由吴国志施工，该行为未征得赫赫公司同意。至于吴国志在施工期间有没有向上诉人购买施工材料、有没有欠上诉人货款、上诉人有没有向品臻公司出具承诺书，赫赫公司均不知情。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驳回上诉人对赫赫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二、赫赫公司已经在一审中提交了向品臻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证据，总额为11630930.17元。按照赫赫公司与品臻公司签订的结算协议书，扣除品臻公司向赫赫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外，赫赫公司已经付清所有的工程款。反而是品臻公司应向赫赫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承担违约责任。三、上诉人没有将赫赫公司列为被上诉人，说明上诉人对一审判决不要求赫赫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是没有任何意见的，故对于赫赫公司是否承担付款责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赫赫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陶方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吴国志支付给原告材料款225000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判令被告品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3.判令被告赫赫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给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8日，被告赫赫公司作为发包人，被告品臻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一份，载明：工程名称为赫赫公司1#车间；工程内容及承包范围为发包人提供的施工图纸所包含的土建工程和水电�装工程；开工日期为2013年12月28日（以发包人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为2014年7月28日（以竣工报告日期为准），合同工期210日；合同签约合同价9800000元，双方同时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4年8月29日，被告赫赫公司（发包方）、被告品臻公司（承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份，载明：工程承包范围；合同工期增加50天；工程质量标准；建筑面积增加为2769.2㎡；增加工程量的造价为1710000元；其他条款按原工程施工合同执行。2013年12月5日，被告品臻公司（甲方、发包方）与被告吴国志（乙方、承包方）签订内部承包经济责任书一份，载明：工程地点椒江区八塘C-05-04三号地块，承包内容为被告赫赫公司与甲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关于被告赫赫公司一号车间的全部工程内容。甲、乙双方协商，由乙方承包该工程项目，达到以下各项内部承包条款，共同执行：乙方�愿接受该工程项目任务后，必须严格遵守甲方和上级有关部门的各项规定，必须负责信守甲方与建设单位所签订本工程的全部合同条款执行，并提供本工程完整的有关法定资料（含工程施工日记）；乙方必须严格组织施工、保证安全、质量、资料齐全、电工、财务、机械、设备等人员班子，并报甲方核准后方可进场施工；乙方按合同总造价的9.5%预交给甲方，其中税金和管理费6.5%，剩余3%等乙方工程整体完工，提供材料发票后退回；工程款一律汇入甲方指定银行，乙方不得直接向建设单位领用或回到其他银行；在施工过程中，建设单位汇入的工程款，有甲方按规定在款到三日内拨给乙方指定账户使用。在工程施工中的所发生的一切经济费用由乙方自行负责承担处理；乙方接受承包任务后，必须加强经营管理，实行经济独立核算，内部单独立账自负盈亏。�工结算后，如有亏损的，乙方应承担全部责任，如有盈亏的，建设单位汇入结算后，在一个月内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分配，但乙方施工过程中，一切材料、构件的货款、工人工资必须结清，若有拖欠，甲方有权强制单方扣除，隐性风险，乙方自行处理。乙方在施工期间，必须注意安全生产，严格遵守有关安全生产按标化规定，服从甲方安全生产的督促与决定，不准违章操作。双方同时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5年2月9日，以临海市宇源页岩建材厂（普通合伙）作为销售方向被告品臻公司开具金额为100000元的发票两份，载明货物名称为页岩多孔砖。2015年5月11日，被告品臻公司向原告出具领款收据一份，款项内容为水泥、页岩砖款，金额为200000元。同日，原告陶方法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承诺收到工程款贰拾万元后，承诺将赫赫日用品工程全部施工完毕后与吴国�结算工程款。”2015年5月13日，被告吴国志出具书面说明，载明：“代吴国志支付给陶方法货款（水泥页岩砖材料款贰拾万元正）（从赫赫日用品工程款扣除），同意支付。”2015年5月13日，被告品臻公司汇给原告200000元。2016年3月20日，被告吴国志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原告材料款225000元，材料所用地方赫赫公司1#车间工程（页岩砖、水泥、标砖）。2016年10月8日，被告赫赫公司（发包方、甲方）、被告品臻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赫赫公司1#车间工程结算协议书一份，双方对涉案工程结算达成协议，载明了工程总造价、代为支付的款项、工程款支付方式、违约条款等，被告吴国志作为工程实际承包人在协议书上签字。被告赫赫公司陆续支付了工程款并开具相应发票。后经原告催讨货款未果，本案因此涉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三�：一、原告主体是否适格，是否有权主张本案货款；二、被告吴国志与被告品臻公司的关系，及被告吴国志、品臻公司是否应对本案货款承担付款责任；三、被告赫赫公司是否应对本案货款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该院认为，根据被告吴国志、品臻公司的庭审陈述及内部承包经济责任书、工程结算协议书载明的内容，被告吴国志应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其已向原告出具欠条，并载明拖欠原告货款的事实。另，被告品臻公司已向原告支付200000元货款，在支付货款时原告亦出具了承诺书，承诺书中虽打印了“承诺班组”字样，但并未载明陶方法系班组成员的内容，上述证据均可反映原告系出卖人的身份。虽然原告提供的发票载明的销售方系宇源建材厂，但原告已对此作了合理解释，被告品臻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水泥、页岩砖另有其他供货商，故该院认为，原告具有出卖人的身份，其有权主张本案货款。关于焦点二，被告吴国志、品臻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经济责任书，原告主张两被告系内部承包关系。而根据被告吴国志、品臻公司的庭审陈述，两被告自述系挂靠关系（借用资质关系）。不管系何种关系，被告吴国志作为实际施工人，且在内部承包经济责任书中确定由其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自行负责施工中发生的一切经济费用，故被告吴国志应向原告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关于要求被告品臻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原告陶方法曾于2015年5月11日向被告品臻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书中载明：“本人承诺收到工程款贰拾万元后，承诺将赫赫日用品工程全部施工完毕后与吴国志结算工程款。”考虑到被告吴国志系本案货款的义务人，且承诺书中单独指出了吴国志，另外，原告庭审中亦提到，被告品臻公司曾提出不签承诺书就拿不到200000元款项，可见该承诺书对被告品臻公司的义务有重要影响，如承诺的内容仅是后续工程款与被告吴国志进行结算，则原告根本没有必要作出承诺，更无以出具承诺书作为支付货款条件之必要。综合上述分析，该院认为该份承诺书的真实意思应为原告从被告品臻公司收到工程款200000元后，其余工程款与被告吴国志进行结算，原告已放弃向被告品臻公司主张剩余债权。故，原告要求被告品臻公司对本案货款承担共同付款责任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原告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的规定，要求被告赫赫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责任。该院认为，该条款主张权利的主体系实际施工人，而本案讼争案由系买卖合同关系，原告系货物的出卖人，并非实际施工人，被告赫�公司也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无权向被告赫赫公司主张货款。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吴国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陶方法货款2250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7年3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经济损失；二、驳回原告陶方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上诉人陶方法向本院申请对落款时间为2015年5月11日的承诺书中“陶方法”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被上诉人品臻公司表示不同意。本院认为，上诉人陶方法在一审中未对承诺书中“陶方法”的签字申请鉴定，且在庭审质证时对承诺书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系受品臻公司的胁迫出具，故其在二审申请笔迹鉴定，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内部承包经济责任书、台州市赫赫日用品有限公司1#车间工程结算协议书，品臻公司承包赫赫公司1#车间工程并交由吴国志实际施工的事实清楚。二审期间各方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品臻公司应否对案涉货款225000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吴国志于2016年3月20日出具欠条，载明欠陶方法材料款225000元，且该材料用于赫赫公司1#车间工程。但由于陶�法已于2015年5月11日向品臻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收到200000元工程款后待工程施工完毕与吴国志结算工程款，而品臻公司在吴国志作出同意品臻公司代其支付200000元货款（从赫赫公司工程款扣除）的意思表示后，也给付了相应货款，故在陶方法不能举证证明系受胁迫出具承诺书的情况下，应认定承诺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其有约束力。根据诚信原则，陶方法要求品臻公司支付其在出具承诺书后与吴国志结算的货款，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陶方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8元，由上诉人陶方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长吴谦
审 判 员 邬卫国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