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59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金兰纸业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罗店镇张家工业园小区。
法定代表人：柳菊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嫔，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露妍，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固特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东县曹埠镇上漫社区23组。
法定代表人李志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冠彬，浙江凯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超，浙江凯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华金兰纸业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兰纸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固特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固特材料公司）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5）金兰商初字第1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兰纸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固特材料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固特材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固特材料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为合法票据持有人，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固特材料公司并无相应证据证明其取得该票据具有真实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无法证明其系票据合法持有人。从汇票记载背书形式上看，固特材料公司不是金兰纸业公司的直接后手，也不是最后持有汇票的持票人，也未提供其取得票据的真实交易凭证或者被后手追索而支付汇票金额的证明。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及民诉法证据举证规则规定，固特材料公司无法举证证明票据系其合法取得，其无法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应当驳回其诉请。二、如固特材料公司系合法取得该票据，金兰纸业公司主观上无侵害过错，客观上不存在违反票据法的行为，未有侵害固特材料公司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金兰纸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公示催告程序，且经公告程序，原审法院作出除权判决。金兰纸业公司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无违法行为，无需对固特材料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实际上，金兰纸业公司在得知倪新有借到金兰纸业公司汇票后未用于生产经营，而是贴现后挥霍与还债、赌博并逃跑的情况下，才报案后申请公示催告。金兰纸业公司采取正当的法律途径避免损失扩大，主观上并无恶意与不当，对固特材料公司的损失并无过错，亦无侵害其权益的故意，无需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认为除权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则客观上必然导致其他持票人的票据权利丧失，却又认为金兰纸业公司启动公示催告程序不当，阻却了固特材料公司的票据权利，前后矛盾。票据权利被除权是除权判决的当然效力。原审判决认定除权判决不能直接证明票据权利被侵害，应与其他证据结合证明，但固特材料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原审法院直接判决金兰纸业公司赔偿固特材料公司损失，缺乏依据。
被上诉人固特材料公司辩称，一、根据票据流转的无因性和文义性，合法的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票据作为文义性证券，固特材料公司在票据签字盖章的背书行为即可认定其为合法的持票人，依法享有票据权利。金兰纸业公司并非固特材料公司的直接后手，固特材料公司无须举证证明其是否依法取得票据。根据票据无因性特点，固特材料公司只要持票即可要求付款人承担付款义务，无须证明如何获得票据。二、金兰纸业公司恶意挂失，导致除权判决，已然侵犯了固特材料公司作为合法持票人的票据权利。从事实和证据看，金兰纸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德胜将300万元汇票共计20张借给倪新有，并由倪新有支付给案外人毕振刚，对其票据流转，陈德胜是知情且自愿的。而倪新有欠债外逃致使陈德胜以票据遗失为由向法院恶意申请公示催告，导致了除权的结果，主观上存在恶意，客观上造成了陈德胜的非法占有。固特材料公司系合法的持票人，金兰纸业公司无权对固特材料公司所有的背书连续且合法的票据申请挂失除权。金兰纸业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固特材料公司的票据权利，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认定固特材料公司作为合法的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金兰纸业公司的恶意挂失除权直接导致了固特材料公司的财产损失，固特材料公司有权要求其赔偿。金兰纸业公司并非票据权利人，应对其恶意申请公示催告所导致的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四、无因性原则是相对的无因性，如果直接前手主张票据没有给直接后手，那直接后手应举证证明是如何从直接前手手中取得票据的，但固特材料公司在票据中的前手并非金兰纸业公司，其并未主张票据是从金兰纸业公司取得的，现有事实及证据均证明金兰纸业公司是将票据作为借款借给倪新有，其挂失的理由是票据遗失，后又报案说被倪新有骗取。也就是说票据实际上是金兰纸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德胜自愿流转出去的，固特材料公司取得票据之时，对票据的自然人流转情况也是知情的，其并未主张从金兰纸业公司处取得承兑汇票，故无需对金兰纸业公司举证证明如何取得该票据。同时金兰纸业公司已在票据上签章，说明其同意其票据进行流转，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这足以推定固特材料公司是合法取得票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兰纸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固特材料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兰纸业公司依法赔偿固特材料公司人民币10万元及利息损失（从2015年5月4日起计算同期银行利率损失）。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德胜是金兰纸业公司、浙江今日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日包装公司）、兰溪市今日纸箱厂的实际控制人，倪新有是兰溪市凯华水晶工艺品厂（以下简称凯华水晶厂）的经营者，今日包装公司与凯华水晶厂存在贷款互保关系。2014年11月5日，今日包装公司准备到浙江兰溪农村合作银行开具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陈德胜让倪新有的凯华水晶厂提供担保。经陈德胜与倪新有协商，在倪新有承诺承担150万元保证金和7万元利息的前提下，陈德胜同意借给其3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2014年11月6日，陈德胜从浙江兰溪农村合作银行开具了银行承兑汇票，倪新有分二次向陈德胜支付人民币100万元，另外57万元双方约定在倪新有拿到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后支付。倪新有取得银行承兑汇票后，通过金昌东介绍于2014年11月7日将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以292万元价格转让给毕振刚，金昌东扣下倪新有欠其的款项113万元，倪新有实际得款179万元。倪新有得款后并未将该款用于支付保证金及利息57万元及企业生产经营，而是将剩余款项用于归还债务及赌博，之后倪新有外出逃避。陈德胜得知后向公安机关报案并通过原审法院公示催告止付，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4日发出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六十日内申报权利，并于2015年2月11日作出（2014）金兰催字第26号民事判决，宣告涉案银行承兑汇票无效，金兰纸业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涉案号码为40200051/25244374的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为今日包装公司，收款人为金兰纸业公司，出票日期2014年11月6日，票面金额10万元，到期日2015年5月4日，承兑汇票记载的背书顺序为金兰纸业公司、如东恒力纺织经营部、固特材料公司、南通天和树脂有限公司、上海绿澄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中国民生银行青浦支行（委托收款）。原审法院（2016）浙0781刑初81号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倪新有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犯诈骗罪（与本案相关的300万元承兑汇票）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七十万元，尚未退出的犯罪所得继续追缴发还给被害人。
原审法院认为，金兰纸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德胜在将承兑汇票借给凯华水晶厂的经营者倪新有用于生产经营过程中被诈骗，导致承兑汇票流转，作为被害人，原审法院刑事判决中对倪新有尚未退出的犯罪所得继续追缴发还被害人，故金兰纸业公司（陈德胜）的权益在刑事判决中得到保障；因金兰纸业公司申请公示催告，原审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则金兰纸业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陈德胜与倪新有约定，在倪新有支付100万元保证金后，用贴现所得支付所欠的50万元保证金和7万元利息，表明陈德胜是愿意将承兑汇票由倪新有投入流通的，并做好了从今日包装公司背书给金兰纸业公司的背书手续，承兑汇票交付给倪新有后，陈德胜、今日包装公司、金兰纸业公司丧失了对承兑汇票的控制，陈德胜因承兑汇票被诈骗而成为了被害人并向公安机关报案，倪新有承担刑事责任、追缴犯罪所得发还给被害人的民事责任；金兰纸业公司陈德胜与倪新有就承兑汇票的协商后出借，并有约定，倪新有也是从陈德胜的公司签字领取承兑汇票，陈德胜将票据交付给倪新有后又起动公示催告程序，阻却了固特材料公司行使票据承兑功能，固特材料公司的财产权利遭受损失，有权要求公示催告的不当申请人就其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固特材料公司应对承兑汇票流转中的不谨慎承担责任，故对其他损失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金兰纸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固特材料公司10万元；二、驳回固特材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上述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金兰纸业公司负担。
二审中，固特材料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南通天和树脂有限公司出具的退票说明一份，证明涉案汇票系固特材料公司交付给南通天和树脂有限公司用于支付货款，后因汇票无法承兑退回固特材料公司。
金兰纸业公司质证认为，三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固特材料公司有实际的金额损失，应当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以及其余后手的交易往来合同、发票。仅靠该份证据无法证明交易真实情况以及实际损失。
针对固特材料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涉案汇票曾由固特材料公司交付给南通天和树脂有限公司用于支付货款，后因汇票无法承兑退回固特材料公司的事实。
二审中金兰纸业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今日包装公司和金兰纸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德胜系基于其与凯华水晶厂的经营者倪新有之间的约定，由倪新有为今日包装公司开具银行承兑汇票提供担保，并在倪新有承诺承担150万元的保证金和7万元利息的前提下，陈德胜同意借给倪新有300万元承兑汇票（案涉票据包含在内）。倪新有从陈德胜处取得上述承兑汇票后贴现给毕振刚，后案涉票据经流转由固特材料公司取得，并在票据上连续背书记载，成为持票人。故在无证据表明固特材料公司存在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而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情形下，应当认定固特材料公司取得案涉票据是合法的、善意的，其依法享有相应的票据权利。虽然案涉汇票已经公示催告程序作出除权判决，但除权判决是在民事诉讼特别程序中作出，仅仅是根据公示催告申请人的申请和无人申报权利的事实，推定申请人为票据权利人，并未经其他当事人的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等对抗程序，推定的事实未必能够如实反映票据合法流转的客观情况，在普通程序中，票据利害关系人与票据当事人之间的票据权利义务关系仍然应当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和票据法的规定进行调整。金兰纸业公司在其自愿将案涉票据交给倪新有后，在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规定的“票据被盗、遗失或者灭失”的情形下，向原审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致使案涉汇票无法承兑，并导致固特材料公司的后手南通天和树脂有限公司向其退票，固特材料公司因此依据持有的该汇票要求金兰纸业公司赔偿汇票金额，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至于金兰纸业公司主张其是在得知倪新有未将汇票用于生产经营而是贴现后挥霍、还债和赌博的情况下才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因倪新有已因此被判处诈骗罪，生效刑事判决中也明确对倪新有未退出的犯罪所得继续追缴，金兰纸业公司（陈德胜）作为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其可依法在刑事追缴程序中主张其权利。综上，金兰纸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金华金兰纸业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崔立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