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加成咨询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冼村路5号2507房，2508房，2509房，2510房，2511房，2512房。
法定代表人：张广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文慧，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金荣，男，196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勇刚，广东导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加成咨询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金荣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7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加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梁金荣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梁金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加成公司一直按照《协议书》约定为梁金荣提供移民申请服务。首先，加成公司须明释，移民公司是一种特殊的行业，其提供的移民申请服务并非简单帮助当事人递送申请材料，而是集中所有具有专业知识的精英人才，包括英文翻译人才、财会专业人士、留学回流拥有国内国际综合知识的服务人才等为当事人提供相应的移民申请服务，服务范围除整理、递交申请资料外，最重要的是根据当事人的自身条件，为当事人量身定制其移民申请方案，从而让移民官对其申请资料有一个准确的判断，帮助当事人顺利完成申请移民的目的。由此可知，移民公司所提供的服务是特殊的、无法量化的服务。本案中，加成公司与梁金荣签订《协议书》后，为梁金荣提供服务包括：帮助梁金荣分析及整理个人及商业背景资料，协助提供梁金荣制定申请计划及申请方案；帮助梁金荣提报个人及其依附申请人申请表；帮助梁金荣整理加拿大政府所需的文件；提交申请；等等。在2009年12月10日，加成公司更帮助梁金荣取得了关于加拿大政府受理移民申请的档案号。后来，因加拿大政府政策调整，加拿大政府不再接受梁金荣的移民申请并同意退费，加成公司积极协助梁金荣办理退费手续，最后梁金荣成功收到加拿大政府的退费。为此，从提交移民申请到取得档案号，再到后来办理退费手续，加成公司一直为梁金荣提供移民申请服务，尽管后来因加成公司无法预见的加拿大政府政策调整的原因导致《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但是因此导致双方的损失应当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由双方进行分担，而不应将全部责任归咎于加成公司，由加成公司承担全部损失。一审判决简单认为加成公司除帮助梁金荣取得档案号外没有履行其他义务，但却不知道加成公司帮助梁金荣取得该档案号前已经开展了大量的前期工作，因此加成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没有考虑到移民公司的特殊情况，也未考虑到加成公司的实际投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加成公司为梁金荣办理移民申请期间，除了代梁金荣缴纳了加拿大政府申请费外，必然还有其他合理费用产生，该部分费用的损失应当根据公平合理原则由加成公司及梁金荣进行分担。本案中，梁金荣已经取得了加拿大政府受理移民申请的档案号，梁金荣对此是没有异议的，亦即说明加成公司为梁金荣的移民申请已经完成了前期工作，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为梁金荣办理翻译、办理公证、邮寄材料、委托加拿大律师递交材料等等。相对地，完成上述前期工作必然会产生翻译费、公证费、邮寄费、加拿大律师费、公司运营费等等的费用。而该部分的费用加成公司已实际向第三方支出。因此应当根据实际情况考虑到有该部分费用的产生，并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判令该部分费用由加成公司与梁金荣进行承担。但一审判决显然未考虑有该部分费用的产生的问题及该部分费用分担的问题。三、对于加拿大政府移民申请费的数额认定，应当以实际付出为准。由加成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可知，在2009年12月7日，加成公司代梁金荣支付加拿大政府移民申请费16100港币（2009年12月的汇率约为0.88，折算约为人民币14168元）。又根据《协议书》约定，关于加拿大政府移民申请费应当由梁金荣自行缴纳，缴纳该费用不属于加成公司的合同义务，加成公司仅是代为缴纳，因此该费用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汇率变化导致的损失或加拿大政府不全额退款等损失）不应当属于加成公司须承担的风险。因此，对于加拿大政府移民申请费的损失应当由梁金荣自行承担，且该申请费的数额认定应当以实际发生为准，即以实际支付出的为准，而不应以加拿大政府退费的数额为准。外汇变动，市场价格，包括移民政策都不是由主观因素影响和决定的，汇率差的风险不应全由加成公司来负担承受。四、关于利息的问题。《协议书》第20条约定：甲方（梁金荣）不得以任何理由或形式向乙方（加成公司）提出超过该协议所表明的“咨询服务费”已交金额的经济损失。该条款实际已经明确梁金荣自愿放弃对于超过“咨询服务费”的权利，故本案不应判令加成公司向梁金荣支付利息。
梁金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梁金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加成公司向梁金荣退还咨询服务费48669.5元，并支付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0年1月12日至退还日)；2.加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12日，梁金荣（甲方）与加成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自愿接受乙方提供的加拿大投资移民咨询服务，主申请人为梁金荣、配偶梁翠莲、子女梁荣聪和梁荣俊，双方同意遵从加拿大政府颁布的一般移民条例；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的权利、责任。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的全部“咨询服务费”为35000元，此费用由乙方负责交付给加拿大加成顾问有限公司；甲方在签约后即付给乙方第一期“咨询服务费”15000元，甲方需要填写申请表及提供所需的公证书、影印本并在签约后的三个月之内向乙方提供所有的所需申请材料，如甲方未能在三个月内交齐资料给乙方，由于加拿大移民局政策改变致使甲方条件不符而不能申请、乙方概不负责，甲方所交第一期咨询费不可退回；如甲方未能在六个月内交齐资料给乙方、则视为甲方自动放弃申请，乙方不退回甲方第一期所交的费用；乙方确保在甲方交付所有必需文件后尽快将申请送交加拿大有关部门，当加拿大政府出具了甲方申请的档案号，甲方应在15日内向乙方交付第二期“咨询服务费”10000元；当加拿大出具要求甲方参加面试通知时，甲方应在15日内向乙方交付第三期“咨询服务费”10000元，如果申请不需要参加面试的、甲方应在收到体检通知后的15日内向乙方缴纳上述“咨询服务费”；在整个咨询过程中甲方缴纳现金款项时应同时取得乙方财务部门出具的相关收款凭证，等。如果甲方面试未获批准，乙方将安排第二次面试，不再另外收取任何费用，如果第二次面试仍未获批准，乙方退还甲方所交付“咨询服务费”；出现甲方未根据合同要求按时向乙方缴纳咨询服务费等情况，乙方已收取的咨询服务费不予退还。整个申请周期要视加拿大政府的处理情况及加拿大移民的政策变化而定，甲方可向有关部门查询其申请进度。
2009年8月12日，梁金荣向加成公司交款15000元；2009年8月22日，梁金荣向加成公司交款35050元；2010年1月13日，梁金荣向加成公司交款10000元；上述合计60050元。
2009年12月10日，加拿大政府发函称已收到梁金荣家人永居加拿大的申请、以上述档案号码创建了一个档案。
梁金荣于2014年6月19日收到加拿大政府终止梁金荣申请的通知信。2015年10月29日，加拿大政府向梁金荣退款2300加币，当日外币买入中间价为480.72元，退款折合人民币为10056.56元。
加成公司提交2009年12月7日申请费收据主张实际发生申请费16100港币；加成公司提交梁金荣费用清单载明两期佣金共4000元、两项海外律师费共1000元、两项快递费共40元，费用共计5040元。梁金荣对此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梁金荣与加成公司签订《协议书》，梁金荣、加成公司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成立。加成公司已收取梁金荣费用60050元，加成公司除协助梁金荣办理申请并取得档案号外并未履行协议约定的其他义务，加拿大政府已经退回梁金荣申请，《协议书》约定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梁金荣主张加拿大政府退回的2300加币折合人民币为11380.5元是梁金荣对自身权利的合理确认，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纳。梁金荣主张加成公司全额退回余款48669.5元（60050元-11380.5元），加成公司虽提出抗辩但证据不足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梁金荣退款诉请全部予以支持。梁金荣诉请加成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梁金荣要求利息自2010年1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退款之日止并无依据，一审法院对此调整为利息自2016年9月28日（起诉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
一审法院判决：一、加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金荣退款48669.5元；二、加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金荣支付利息，利息以48669.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9月2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三、驳回梁金荣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加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0元,由加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梁金荣提交了一份邮件。是2015年6月30日加拿大公民及移民部发给梁金荣配偶的信件。邮件正文显示2014年6月19日加拿大政府已经取消了案涉的相关移民。梁金荣认为该邮件能够证明，加拿大政府取消移民政策后，加成公司一直未告知梁金荣。直到梁金荣获得该邮件后，找加成公司要求退款，加成公司才同意退款。加成公司质证认为：该信件是统一邮寄到各申请人的地址的。信件中的法案虽然是2014年的，但正式的日期是按照发信的日期的。加成公司当时有发短信给客户，要求客户收到该信件后与加成公司联系。本院认为，加成公司并未对该邮件真实性提出异议，该邮件本院予以采纳。邮件的发送对象是梁翠莲，梁金荣确认是其配偶，则梁金荣在收到邮件后要求加成公司退款是其行使民事权利的表现。而加成公司亦表示了解加拿大政府移民政策的变化，则其应当履行退款义务，其未履行，梁金荣有权要求其承担逾期退款的违约责任。
另，二审庭审中，加成公司表示关于已收款项的性质问题。加成公司解释为包含第一期咨询服务费15000元、第二期的咨询服务费10000元。另35050元中包括20000元文件费，其他15050元为代缴的签证申请费和其他费用，都是向加拿大政府缴纳的。其中，两期咨询费共25000元，加成公司愿意退还。20000元文件费扣除40元快递费后同意退还。15050元已经由加拿大政府退回给了梁金荣。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
本院认为，加成公司与梁金荣对于签订《协议书》并成立服务合同关系均无异议。二审中，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1.加成公司已经收取的60050元的性质应如何认定？2.加成公司应当退回梁金荣的款项金额如何认定？3.一审法院有关利息的处理是否恰当？
关于已收款项的性质问题。加成公司解释为包含第一期咨询服务费15000元、第二期的咨询服务费10000元。经查明，梁金荣等的资料文件已经递送至加拿大有关部门，与合同约定的第二期咨询服务费的付款条件一致。因此关于该25000元的性质，加成公司的意见符合合同约定。此外，加成公司还提交了两份收据，分别在“1期款、2期款全款”栏勾选注明。从合同约定、收据、金额等三方面均能印证加成公司的主张，对该25000元的性质本院采纳加成公司的意见。针对该25000元，加成公司表示愿意予以退还，该意见本院亦予以采纳。
关于其他35050元的问题。加成公司提出其中的20000元属于文件费，要求扣除其中40元快递费后其他19960元予以退还。但关于40元快递费的支出，加成公司并无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其有关扣除40元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换言之，加成公司所收取的25000+20000=45000元应全部予以退还。
关于剩余15050元的问题。从加成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代梁金荣等人向加拿大香港总领事馆支付了申请费，缴纳时间为2009年12月7日，金额为港币16100元。在涉案合同第四条第18项亦约定，签证申请费是梁金荣自付。可见，双方有关签证申请费的问题，加成公司只是代为收取和支付。最终退款也是直接退到了梁金荣个人的账户。据此应认定该笔款项的支付主体和收到退款的主体都是梁金荣。有关汇率的风险亦理应由梁金荣负担。
有关退款金额的认定问题。有关签证费的退款金额，本院认定以加成公司向加拿大香港总领事馆汇款之日的汇率为准计算。梁金荣有权获得的退款计算公式应为：60050元人民币-16100元港币。经查，2009年12月7日人民币与港币汇率约为1港币等于0.881人民币,则16100元港币折合人民币约为14184.1元。经计算，本院认定加成公司应退回梁金荣款项为60050-14184.1=46315.9元。
有关利息的计算问题，基于加成公司理应退回费用给梁金荣而未予退回，存在违约，梁金荣要求支付利息有理。一审法院判令从梁金荣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恰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加成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案件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712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71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州加成咨询顾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金荣退款46315.9元；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71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广州加成咨询顾问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金荣支付利息，利息以46315.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9月28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四、驳回被上诉人梁金荣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0元,由上诉人广州加成咨询顾问有限公司承担1018元，由被上诉人梁金荣负担52元。二审受理费1070元,由上诉人广州加成咨询顾问有限公司承担1018元，由被上诉人梁金荣负担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朝晖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异
书记员 罗永娟
潘威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