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民终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林润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富源南路435号2号楼1层29号。
法定代表人：舒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陶柱，贵州贵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望城路4号。
法定代表人：何永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晟君，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祖飞，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阳林润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润垣公司）与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润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黔01民初1340号第一、二项，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请；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林润垣公司放弃计算差额98250系为促成双方和解作出的妥协，不应作为对其不利裁判的依据。2、建工四公司还款应先扣减资金占用费，后扣减本金。3、对账后资金占用费给付标准过低，不利于债务履行。
上诉人建工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6）黔01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为：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2175918.5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相应的利息。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及理由：1、对账单不是双方对债权的确认，对原告不具有约束力。2、对账单数据不真实，上诉人真实仍欠付被上诉人的货款本金是2175918.52元。3、原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律师费诉请128000元错误。4、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期限应为一个月。
林润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欠款4919048.18元及资金占用费1242967.92元（暂计算至立案之日，直至付清时止）及律师代理费12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建工四公司承担。
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9月10日，甲方建工四公司清镇云岭东路S4-1地块中央观邸项目部（又名金盆·一品）与乙方林润垣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因甲方修建清镇云岭东路S4-1地块向乙方购买钢材。一、交货地点为甲方施工现场。二、交货方式：按照甲方工程进度分期采购，乙方接甲方通知后按照甲方要求的工程规格、型号、数量，将钢材运送至甲方工地，卸货费由甲方负担。三、由于钢材价格变动频繁，所以每批钢材的价格以“我的钢铁”网当日“贵阳市场建筑工程钢材价格行情”为标准另加4元每吨每天资金占用费，经双方确认无异议后在当日送货单（传真）上签字生效。四、验收签单：货到后，甲方应及时派员到现场对货物的品种、规格、数量、价格等进行核实，确认无误后在送货（结算）单上签字生效以作为付款结算依据。五、钢材质量验收标准：按照国家颁布的技术标准。每批钢材附带与本批产品相同产品质量保证材料一份并加盖生产单位红色印章或者复印件（复印件必须加盖乙方公章）。甲方需先检测后使用，如果甲方未检先用，乙方不承担由此带来的任何责任。如出现质量问题（以检测报告为依据），在货到工地后三日内通知乙方，经过乙方确认实属于质量问题，乙方无条件将质量不合格的钢材运回，并承担运回所发生的运费及当次不合格钢材的检测费用，同时在四日内换送合格钢材…。七、付款方式：乙方为甲方垫资至本项目裙楼或第一批货到甲方施工现场其三个月为第一次付款时间，需付清此时间内所有款项，之后按月付款。八、运输费：60元/吨，由甲方货到现场支付，吊装费18元/吨由乙方垫付，结算时甲方将垫付的吊装费一起支付给乙方。…。十一、违约责任：…3.因甲方原因延期付款，从延付之日起按实际拖欠款项总额的千分之一点五计算违约金；…。十二、如发生争议，协商不成可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一切诉讼费用均由违约方承担（含律师代理费）。
合同签订后，林润垣公司共计供货2558.6506吨。对于货款，林润垣公司计算为7670397.8元，建工四公司计算为7652647.82元，之间的差额为17750元，林润垣公司当庭表示放弃；另外，建工四公司认为其计算的钢材款较“我的钢铁”网当日“贵阳市场建筑工程钢材价格行情”仍然多计算了80500元，林润垣公司亦当庭表示放弃。
2016年1月20日，双方经对账，建工四公司尚欠原告货款5286343.71元，资金占用费618457元。后建工四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22日支付100万元，2016年8月29日支付30万元。
诉讼中，建工四公司主张已经支付给林润垣公司货款为730万元，经审查，其中1403770.7元为建工四公司支付林润垣公司金华陆航物流园项目货款，50万元为建工四公司偿还案外人舒红的借款。
另外，林润垣公司为本案诉讼，与贵州贵公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支付律师代理费128000元。
以上事实，有《钢材购销合同》、送货单、对账单、《委托代理合同》、进账单、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该院予以确认。
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应当依据诚实信用的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该合同签订后，原告履行了供货义务，则被告就应当按照合同第七条的约定支付货款。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被告虽经与原告多次对账确认欠款金额，但一直没有履行完毕付款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账单是双方对债权债务的确认，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于2016年1月20日以对账单的形式最终确认了被告尚欠货款5286343.71元、资金占用费618457元，此时，双方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扣除被告之后支付的130万元以及原告在诉讼中当庭放弃的计算差额17750元和与“贵阳市场建筑工程钢材价格行情”的差价80500元，则被告尚欠原告货款3888093.71元以及至2016年1月20日的资金占用费618457元，共计4506650.71元。律师费是由于被告违约而产生，且双方在合同中进行了约定，现原告提供有委托代理合同和进账单，故对原告的该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被告辩称在对账单中签字的人员陈刚没有得到公司授权的问题，该院认为，陈刚系被告公司员工，其从2015年4月开始单独或者与冉启斌一起与原告进行对账数次，且每一次的对账单均加盖有被告项目部的印章，故陈刚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对于被告所称违约金过高的问题，逾期付款资金占用费按照每吨每天4元计算是双方在合同中对价格的约定，且在履行过程中被告也没有提出异议并要求调整，且双方均是按照该约定进行的多次对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应当从其约定，该院对此不予调整。而原告在其诉讼请求中，并没有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故对被告提出违约金过高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在与原告进行债权债务确认的情况下而未偿还债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义务，同时，还应当承担资金占用费。对于资金占用费的标准，从2016年1月20日双方确定债权债务关系之日起，债权债务确定为4506650.71元，原告再主张以钢材的吨位计算占用费不当，由于双方在对账单中没有约定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式，故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贵阳林润垣贸易有限公司欠款4506650.71元；
二、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原告贵阳林润垣贸易有限公司资金占用费（2016年1月20日至2016年1月22日以5806550.71元为基数；2016年1月23日至2016年8月29日以4806550.71元为基数；2016年8月30日之后以4506550.71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贵阳林润垣贸易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128000元；
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5830.11元，由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林润垣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向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柱支付律师费的银行转账凭证，证实本案的律师费128000元实际产生，属于林润垣公司的损失，请求法院支持由建工四公司负担该笔损失。上诉人建工四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律师费应由律师事务所收取并开取发票。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林润垣公司在一审中表示放弃的98250元诉讼请求是属于自认还是属于在调解中的让步，二审能否支持；2、对账单是否是双方对债权的确认；3、资金占用费的性质，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时限应当是多久，对账后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如何确定；4、建工四公司还款是否应先扣减资金占用费，后扣减本金，建工四公司尚欠的货款及资金占用费金额是多少；5、林润垣公司支付的律师费128000元损失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焦点一，林润垣公司在一审庭审笔录及补充质证笔录中自认对双方计算有差异的部分共计98250元放弃，并非在调解笔录中作出的让步。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在一审中以当事人承认的事实为依据作出判决后，承认该事实的当事人在二审中无正当理由不得推翻。
关于焦点二，对于上诉人建工四公司所提“对账单上签字的人陈刚不是建工四公司的负责人，也不是项目部的代表人，其在对账单上签字的对账行为不能约束建工四公司”的上诉理由，经查，林润垣公司与建工四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加盖了项目部的公章，陈刚作为建工四公司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字，林润垣公司有理由相信陈刚的行为系代表建工四公司，且每次对账时均加盖了项目部印章，陈刚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对于上诉人建工四公司所提“对账单数据不真实”的上诉理由，经查，对于双方计算有差异的部分98250元，林润垣公司已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一审法院也在判决时予以扣减，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账单是合同双方在合同履行中根据送货（结算）单对双方债权债务的确认，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院认可至2016年1月20日，建工四公司尚欠林润垣公司货款5286343.71元，资金占用费618457元。扣除林润垣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当庭放弃的计算差额98250元，则建工四公司尚欠林润垣公司货款5188093.71元，尚欠资金占用费618457元。
关于焦点三，根据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三条的约定，每批钢材的价格以“我的钢铁”网当日的“贵阳市场建筑钢材工程价格行情”为标准另加4元每吨每天资金占用费。合同中并未约定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时限。本案中，根据合同约定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货物一经签收就自签收之日开始计算“资金占用费”，并只往上加，不往下减，该“资金占用费”符合违约金的特点，本院对建工四公司主张“资金占用费”为违约金的抗辩意见依法予以采信。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的规定，林润垣公司请求法院支持对账后仍按照买卖合同约定支付资金占用费于法有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本案资金占用费即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当事人可以请求调减。根据林润垣公司的请求，本院将资金占用费即违约金标准统一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
关于焦点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当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先抵充利息，再抵充主债务。结合焦点二中对货款本金的认定，故本案中建工四公司在2016年1月22日支付100万元，应先抵扣对账时的资金占用费618457元及2016年1月20日至2016年1月22日的资金占用费5188093.71*24%÷360*2=6917.5元，再抵扣货款，抵扣后货款本金为4813468.21元。中建四公司在2016年8月29日支付30万元，应先抵扣自2016年1月23日起至2016年8月29日止的资金占用费即违约金。
关于焦点五，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律师费用由违约方承担，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审中林润垣公司提供了转账凭证，证实实际支付了128000元律师费给委托代理人陶柱，但根据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应当是向律师事务所支付，并由律师事务所开具发票，本案中林润垣公司未提供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发票，不能证实律师费实际发生。故对于上诉人中建工四公司“不应当支持律师费”的抗辩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第三条第（八）款第7项“一审判决未明确履行期限的，二审判决应当予以纠正”的规定，判决应当具有明确的履行期限，案涉利息的截止日应当到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一审判决对于案涉利息计算的截止日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林润垣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建工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民初1340号判决；
二、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贵阳林润垣贸易有限公司所欠货款4813468.21元；
三、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按照年利率24%支付贵阳林润垣贸易有限公司资金占用费（从2016年1月23日起以货款4813468.21元为基数计算，扣除2016年8月29日已支付的30万元，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
四、驳回贵阳林润垣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830.11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830.11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宁
审 判 员 范淑婷
审 判 员 雷 苑
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李可眉
书 记 员 李光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