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二初字第4号
原告（反诉被告）：陕西合元冶金机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
法定代表人：左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海，青海海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青海华铁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湟源县。
法定代表人：邢新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矛，青海青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陕西合元冶金机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合元公司）、咸阳合元冶金电炉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青海华铁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铁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合元公司、咸阳合元冶金电炉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庆海，华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矛参加诉讼。期间咸阳合元冶金电炉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承揽合同是合元公司履行为由，申请撤回起诉。本院予以准许。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华铁公司申请，本院分别委托青海西部矿业规划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和甘肃省机电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产品质量鉴定报告》。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元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华铁公司支付工程款4506393.92元；2、判令华铁公司支付其单方终止合同的违约金4344000元及因违反双方2011年12月4日协议而确定的违约金200万元；3、判令华铁公司支付借用未归还材料的折价款368581元；4、判令华铁公司支付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造成我方部分经济损失200万元；5、判令华铁公司因单方终止合同造成外购设备损失1396914元。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08年签订计八台炉子的加工承揽合同。合同履行中，我方分别完成了前六台炉子的设计安装工作。其余的两台4**、402炉子我方推算完成了80%。我方与华铁公司另行签订了两份补充协议和一份改造协议，合计价款803113元。根据上述各项协议，我方已经完成的工程总造价为39841553元。华铁公司已付35335159.08元，尚欠工程款为4506393元。合同履行中，华铁公司单方违约将未完的工作量交给第三方施工，根据合同约定，华铁公司应按工程造价的20%承担违约金计4344000元。同时，华铁公司未按2011年12月4日双方协议约定支付工程款，应承担违约金200万元。华铁公司借用了我方部分材料应承担未归还折价款368581元。本案合同具有特定性，我方为完成该合同内容与其他企业签订了外购材料合同，由于华铁公司单方违约造成我方外购损失200万元。以上事实证明，华铁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请求法庭支持我方诉求。
华铁公司答辩称：一、双方签订八台炉子的安装、加工合同
及四台上料系统合同事实属实。因合元公司技术力量、经济实力等原因导致制作的炉子出现大量质量问题，且不能按照合同约定在90天和120天的时间内按时交付，导致双方的纠纷发生；二、原告主张未按期支付工程款与事实不符。按照合同的约定，首笔预付款在合同签订后支付30%，本案合同中的四份于2008年7月2日当天签订。我方于同年7月13日和14日分三笔共付1300万元的预付款。此后根据工程的进度，及时支付了工程的预付款，不存在未按时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三、八台炉子中虽有六台制作安装完毕，但存在质量问题。另有两台炉子至今未安装完毕，导致被告不能正常投产，损失巨大。
华铁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承担工程质量缺陷及不合格部分的重作价款523.9752万元；2、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未完工程量部分的工程造价400.157万元；3、判令反诉被告承担工期延期违约金277.6万元；4、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未开增值税发票的税款161.86万元；5、从反诉被告的工程款中扣除217.675万元的质保金；6、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本案两次鉴定的费用29万元及鉴定人员出庭费3000元；7、判令反诉被告承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通过鉴定，证明工程存在多处质量问题，且部分工程量未完成，不能使用。
合元公司答辩称：反诉原告诉求不成立。一、我方交付的炉子早已超过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反诉原告已经使用多年且自行或委托他人进行了相应的改造。由此造成的质量问题我方不承担责任。对其诉求的工程质量缺陷需要重作的500余万元不予认可；二、关于未完工程，系反诉原告单方终止合同造成，费用当由其自行承担；三、我方不存在工程延期问题。相关的证据能够表明即使存在延期，也是由于反诉原告申请改造工程，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所致；四、增值税发票问题，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五、双方履行合同中所有的过错均是反诉原告自身造成的，故反诉原告扣除质保金无理由和依据；六、关于鉴定费用，工程量的鉴定，我方同意且配合了鉴定，对于质量鉴定我方始终不同意鉴定。有关鉴定费用请法庭裁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8年7月2日，合元公司与华铁公司签订了一份《高碳烙铁炉本体设计制作安装合同书》约定，华铁公司将四台125**kva高碳烙铁炉主体委托合元公司设计、制作、安装、调试，合同总价款1952万元；安装完毕，一个月内不进行调试验收，视为验收合格。同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高碳烙铁炉配料、上料系统设计制作安装合同书》约定，华铁公司委托咸阳合元公司设计、制作、安装、调试两台高碳烙铁炉配料、上料系统；合同总价款220万元；安装完毕，一个月内不进行调试验收，视为验收合格。同日双方又签订了《高碳烙铁炉本体及配料系统安装合同书》，合同内容与之前两份合同约定一致，合同总价款2172万元。此后双方又签订了三份补充协议及一份改造协议。2010年12月4日，双方签订《协议》，要求”陕西合元公司50天内完成后4台电炉安装，华铁公司按合同总额95%分三次平均付清（第一次12月15日前、第二次12月28日前、第三次2011年1月10日付出），若不按期付款，赔偿合元公司200万元。协议签订后，合元公司未按期完成工程，华铁公司亦未按期支付款项。2011年7月2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称，合元公司承建的8台电炉安装工程，在生产使用半年的情况下，电炉及配料系统暴露出一些问题，经协商后制定几点改造方案。之后双方针对付款及工程变更等有多次往来函件及会议纪要。对华铁公司已支付的35335159.08元工程款双方均无异议。
根据青海西部矿业规划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陕西合元公司完成401、402炉工作量价款685.844万元。
甘肃省机电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出具《产品质量鉴定报告》称”对4台125**kva高碳铬铁炉（301、302、303、304）和2台125**kva硅铬炉（403、404）部分设备与图纸及安装合同是否一致进行现场核实及实验分析鉴定，鉴定结论如下：（1）301、403、404炉有三套旋转布料器，302、303、304炉上未安装旋转布料器。”（2）301、302、303、304炉大炉门为人工开启左右分合式。（3）6台电炉炉内料管均未安装液压插板阀。（4）302炉内未安装烧穿器，其余5台安装烧穿器。（5）301、302炉各安装下料管7根。（6）6台电炉液压系统均未安装冷却装置，303、304液压系统无加热装置，其余4台有加热装置。同时系统中液控单向阀，同步阀及压力表的配置与图纸不符。（7）6台电炉仅302炉内未见打结料及耐火砖墙。（8）6台电炉下把持筒不锈钢部分的材质化学成分与1Cr18Ni9Ti成分不符，不符合图纸设计要求；302#、404#炉短网夹板材质为1Cr18Ni9，不符合图纸设计要求；302#炉三角水冷骨架梁材质为1Cr18Ni9，不符合图纸设计要求；302#炉中心盖板材质为1Cr18Ni9，不符合图纸设计要求；302#炉压力环耳环材质化学成分与1Cr18Ni9成分不符，不符合图纸设计要求；302#炉压力环销轴材料为1Cr18Ni9Ti，符合图纸设计要求；302#、404#炉短网夹板吊环材质化学成分与1Cr18Ni9Ti成分不符，不符合图纸设计要求；302#炉密封盒压板材质为1Cr18Ni9符合图纸设计要求；302#、404#炉压力环材质为20g，符合图纸设计要求；302#、404#炉保护屏材质为1Cr18Ni9符合图纸设计要求。（9）302#炉密封装置耐火砖未安装，301#炉密封装置耐火砖为环型。（10）302#、403#炉炉前出铁口罩钢板厚度为6mm，不符合图纸设计要求。（11）303#、304#炉炉前副烟道管径分别为609.8mm、611.5mm，不符合图纸设计要求。（12）301#、302#炉水冷补偿器长度均为800mm，不符合图纸设计要求。（13）通过现场勘测与分析，电极中心线与炉低的垂直度符合图纸要求。
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及诉讼请求，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一、关于华铁公司应否向合元公司支付工程款4506393.92元的问题；二、关于合元公司是否承担工程质量缺陷及不合格部分的重作价款523.9752万元的问题；三、关于合元公司与华铁公司是否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问题；四、关于未归还材料折价款、增值税发票、质保金、另案合同价款等问题。现就上述问题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华铁公司应否向合元公司支付工程款4506393.92元的问题
对案涉8台炉工程款逐一认定。1、案涉301、302、303、304、403、404号炉合同价款3218万元。华铁公司认为，合元公司未完成所有工作量。华铁公司在其反诉状中称”反诉被告设计制造安装的8台炉子只完成301、302、303、304、403、404，一共6台炉子，另有401、402至今只安装了一部分未完工”。本院认为，该反诉状的陈述构成当事人的自认，且青海西部矿业规划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对合元公司完成401、402炉工作量价款685.844万元的鉴定，合元公司和华铁公司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华铁公司应当向合元公司支付合同价款3218万元。2、关于鉴定中未涉及的补充协议和改造协议工程款80311元的问题。其中，（1）401、402炉中电极壳和序号、水冷保护大套下料管的问题。陕西合元公司声称已经制作完成工作但仅未安装，认可扣除其中的未安装费用。华铁公司认为根本未向该公司交付制作的产品，应当扣除该部分全部费用。本院认为，根据双方陈述，合元公司认为已经制作完成但未安装，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上述设备已经交付华铁公司，华铁公司提出比照合同价款扣减26.8113元，本院认为该诉求符合合同约定和相关规定，应予支持。（2）改造协议的问题。双方均认可改造项目费用共计53.5万元。合元公司认为已经完成该部分工作，华铁公司认为仅完成5万元的工作。鉴于涉案产品已经实际使用，华铁公司所持未完成改造部分的主张，并未提出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陕西合元公司与华铁公司八台炉子及四套配料系统总价款为3903.844万元（3218万元+685.844万元），加上补充改造协议部分53.5万元，扣减未制作安装部分26.8113万元。华铁公司理应向合元公司支付工程款39305327元。华铁公司已支付35335159.08元，华铁公司应仍向合元公司支付工程款3970167.92元。
二、关于合元公司应否承担工程质量缺陷及不合格部分的重作价款523.9752万元的问题
甘肃省机电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出具《产品质量鉴定报告》对301、302、303、304、403、404部分设备与图纸及安装合同是否一致进行现场核实及实验分析鉴定，认为有12项不符合合同约定。华铁公司对此鉴定意见予以认可。合元公司则以合同约定华铁公司在安装完毕一个月内不验收视为合格，且该工程完工已数年为由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涉案加工承揽的高碳炉系交钥匙工程，双方所约定在安装完毕一个月内不验收视为合格的内容，不能对抗工程实际使用中存在的隐蔽性质量问题。通过鉴定反映出的未按图施工、材质不符合图纸等质量问题以及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就质量问题多次磋商的函件能够证实，合元公司在承揽高碳炉的施工中存在质量问题是客观事实。现对存在的质量问题分别甄别和认定：1、其中第1、3、4、5、6、7、9项属于未安装项目。因该项目已完成多年，且华铁公司已经使用，该未安装部分因何原因所致无法查明，因此对此项鉴定意见本院不予采信。2、有关鉴定意见中提出的第2项与图纸不符的问题。其中第2项”301、302、303、304炉大炉门为人工开启左右分合式”的内容，因双方于2011年7月19日签订补充协议对大炉门重新约定，不排除因重新约定对设计方案作出的调整，因而对此项鉴定意见亦不采信。3、其中第8、10、11、12项均属材料不符合图纸的鉴定意见。本院认为，上述项目虽然安装且已使用，但其材质不符合图纸要求，违反了合同约定。材质对于高碳炉的整体工程而言具有基础性或者承载性的作用，若规格或质量不符合要求，必然导致高碳炉的正常使用受到影响，且合元公司也无证据证明上述不符合图纸的材质是由华铁公司重新制作或者由他人制作完成所致。合元公司未按合同和图纸要求提供材料确有过错。华铁公司依双方合同约定计算此项损失数额337.49万元。合元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提出反驳的证据及理由。华铁公司依合同价款计算该项损失并无不当，本院可参照适用。鉴于制作完成的工程在使用过程中存在材料自然损耗以及华铁公司未经验收且擅自使用多年，华铁公司对上述质量问题亦存在过错。本院酌定上述材质不符合图纸的质量问题由合元公司和华铁公司分别承担40%和60%的责任。即合元公司承担该项质量损失1349960元。
三、关于合元公司与华铁公司是否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问题
合元公司主张，因华铁公司单方终止合同应支付合同总价款20%违约金、华铁公司违反双方2011年12月4日协议应承担违约金200万元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造成的部分经济损失200万元及外购设备损失1396914元。本院认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就有关工程改造等多次协商，原先约定的相关内容也随时发生改变。期间，合元公司未按期完成工作，华铁公司也未按期付款。现合元公司按照单一合同约定主张违约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外购设备部分，因合元公司系硅铬炉安装制作公司，其承揽安装制作硅铬炉并非只针对华铁公司一家，合元公司无证据证明该外购设备专为华铁公司涉案工程所购，外购损失一节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此外，合元公司关于华铁公司单方终止合同应承担违约金的主张，亦未提供相关证据。综上，本院对合元公司上述违约金及损失主张不予支持。
华铁公司主张，合元公司应承担未完成工程量部分的工程造价400.157万元及工期延期违约金277.6万元。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在履行本案合同中，合元公司未按期完工、华铁公司未按期支付工程款，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合元公司未完成工作量部分本院已经予以扣减，华铁公司关于工期延误的违约金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本案未归还材料折价款、增值税发票、质保金、另案合同价款等问题
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未归还材料折价款达成调解，确定华铁公司向合元公司支付318581元。该项内容双方均无异议且不损害其他人利益，本院予以认可。至于另案合同价款26450元一节，合元公司虽未在本案中提出相关诉讼请求，但华铁公司对应支付该款项无异议，本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增值税发票一节。增值税发票并非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且双方合同亦未完全履行完毕，此节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质保金一节。因本案所涉标的已完工多年，且本案已将相关质量问题予以解决，因此华铁公司请求扣留质保金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青海华铁金属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陕西合元冶金机电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2965238.92元；
二、驳回陕西合元冶金机电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青海华铁金属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234004元，陕西合元冶金机电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87203.2元，青海华铁金属有限公司承担46800.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0200元，青海华铁金属有限公司承担56160元，陕西合元冶金机电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4040元；鉴定费290000元，陕西合元冶金机电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45000元，青海华铁金属有限公司承担145000元；鉴定人出庭差旅费3000元，陕西合元冶金机电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500元，青海华铁金属有限公司承担1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长 班玛吉
审判员 黄 斌
审判员 吴 蓓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张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