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8）粤14民终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一）：刘雪萍，女，196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蕉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华，广东桂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367404363XY，住所地上杭县官庄畲族乡福泉村。
投资人：兰加遵，男，1965年1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纪光，福建龙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二:陈永坚，男，1967年5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蕉岭县。
原审被告三:丘绿琴，女，198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深圳市宝安区。
上诉人刘雪萍因与被上诉人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原审被告陈永坚、丘绿琴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蕉岭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7民初字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刘雪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蕉岭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7民初字61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刘雪萍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是由兰加遵、上诉人和李寿成共同投资的合伙企业。二、兰加遵没有取得合伙人同意、假借合伙企业名义滥用诉权提起，是兰加遵的个人行为，不是合伙人的真实意思。兰加遵私刻印章。三、一审程序违法。本案是返还原物纠纷，被上诉人只诉请返还货款、印章，没有提出承包合同纠纷，返还原物与承包合同纠纷之间法律关系不同。一审法院对未立案受理的承包合同确认解除，程序违法。上诉人委托律师发出《律师函》是要约行为。三位合伙人也没有进行承包经营结算、合伙企业清算和交接印鉴等手续，2016年5月12日签订的《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生产经营承包合同》没有解除。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合伙企业一直没有变更名称，仍是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2、上诉人对合伙企业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的承包一直没有停止经营，是因兰加遵强行进厂经营才被迫停产。3、一审法院不审查兰加遵在上诉人承包期间未经同意强行进厂经营的合法性，不审查销售商品权属、货款来源，片面按起诉状和代理人陈述认定事实。兰加遵强行生产期间，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内仍堆满了上诉人的石灰石原料、成品或半成品石粉。本案涉及的资金是上诉人承包期间的企业收入；印章是上诉人承包合伙企业时全体合伙人一致决定交由上诉人掌管的，在承包合同解除之前，上诉人仍有义务管理该合伙企业印章。
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杭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给答辩人的营业执照是证明企业信息的唯一合法证件。该营业执照载明答辩人的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兰加遵。作为投资人的兰加遵有权代表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进行包括提起诉讼在内的各项民事活动而无需征得合伙人同意。上诉人及李寿成是否属于事实上的合伙人，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上诉人可以根据合伙协议另行主张权利。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兰加遵和李寿成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和承包协议已经解除虽然不是返还原物的必要条件，但一审根据上诉人发出的律师函及兰加遵与李寿成收函后的行为表现和答辩人在一审中的主张，认定两份协议已经解除并不程序违法。3、2017年6月19日福建鸿大革业有限公司向原告账户汇入款项到底该归谁所有的问题，应当审查该款属谁经营所得，而不是所得时间是否在上诉人承包期间内。上诉人自2017年3月12日开始停止了厂内的生产，3月16日开始由兰加遵组织生产，2017年6月16日由兰加遵经手开出增值税发票，2017年6月19日福建鸿大革业有限公司将价款汇入答辩人账户。这一款项显然是兰加遵经营所得的货款，该款应归谁所有，可谓一目了然。至于印章该否归还，一是答辩人属于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有权决定印章的管理，二是上诉人与兰加遵、李寿成之间的两份协议已经解除，上诉人不具有继续占有管理公章的权利，一审判决上诉人归还是正确的。
陈永坚述称：陈永坚是刘雪萍的丈夫，在涉案合同中以代理人的身份起协助作用，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不是当事人；请法院驳回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对陈永坚的起诉。
丘绿琴未作陈述。
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于2017年9月12日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刘雪萍、陈永坚、丘绿琴返还原告侵占款人民币53959元，并支付自2017年6月23日起至款项归还日止以5395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计息，三被告互负连带责任；2、被告刘雪萍、陈永坚将公章（银行印鉴）归还原告。被告刘雪萍、陈永坚作了答辩，丘绿琴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于2008年由武平县一曾姓人创办，2013年由兰加遵、李寿成、刘雪萍三人合伙向曾姓人购买，成为普通合伙企业。2013年3月15日兰加遵、李寿成、刘雪萍三人签订《股东合伙协议》，公司名称为上杭县盛福超细粉体有限公司，股东兰加遵为法定代表人。2016年5月12日，兰加遵、李寿成、刘雪萍三股东协议由刘雪萍承包经营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并于当日由陈永坚代刘雪萍签名签订了《上杭县富泉重钙厂生产经营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三年，自2016年5月10日至2019年5月9日。上述《股东合股协议》和《上杭县富泉重钙厂生产经营承包合同》中均盖有署名为“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印章。2016年5月17日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工商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兰加遵。
《上杭县富泉重钙厂生产经营承包合同》签订后，原告上杭县富泉重钙厂的公章（银行印鉴）由承包人被告刘雪萍管理使用。2017年3月12日因原材料短缺等原因，承包人刘雪萍停止生产经营上杭县富泉重钙厂，2017年3月16日兰加遵组织工人进入该厂进行生产经营；此后，刘雪萍与兰加遵协商多次未果，2017年5月4日刘雪萍委托广东青松律师事务所张春华律师向兰加遵、李寿成发出律师函，刘雪萍提出具体处理方案：“一、刘雪萍同意解除与你们在2013年3月25日签订的《股东合伙协议》；二、刘雪萍同意解除与你们在2016年5月12日签订的《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生产经营承包合同》；三、自2017年3月16日起，因合伙人兰加遵强行生产引起的电费、工人工资、债务及其安全生产责任概由兰加遵承担；四、若你们同意以上处理方案，请于2017年5月10日前到位于福建省上杭县官庄畲族乡福泉村的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厂址磋商、签署相关协议文书。为避免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的损失进一步扩大，望你们能够重视此事，在收到本律师函之日起及时（最迟三日内）与当事人刘雪萍联系。否则视为同意上列处理方案，势必导致刘雪萍向人民法院提起责令你们承担违约行为和侵权行为法律责任的诉讼。”
在兰加遵组织工人进厂生产经营期间，2017年6月19日福建鸿大革业有限公司向原告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的银行基本账户（账号：9090528010010000007417，开户行：福建上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官庄支行，户名：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转入货款人民币53959元，2017年6月22日该款人民币53959元转出到丘绿琴账户（账号：62×××46）。
庭审中，原告认为，2017年5月4日刘雪萍委托广东青松律师事务所向兰加遵、李寿成发出律师函要求解除2016年5月12日签订的《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生产经营承包合同》以后，《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生产经营承包合同》已经解除，但被告刘雪萍利用其管理和控制公章（银行印鉴）及基本账户的便利，与被告陈永坚、丘绿琴恶意串通将福建鸿大革业有限公司转至原告账户的货款人民币53959元全部转入到被告丘绿琴的银行账户，其行为属侵权行为，讼争的款项和公章均属于原告的财产，应返还原告。被告一刘雪萍认为，其承包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严格履行承包合同的约定，投入资金、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管理和使用公章（银行印鉴）及基本账户是执行企业职务的行为，已依约足额支付承包款给其他两位合伙人兰加遵和李寿成。承包人在承包合伙企业期间享有和承担因生产经营产生的债权债务，享有承包期间企业产生的利益。兰加遵严未经承包人刘雪萍同意强行进入合伙企业擅自生产经营，严重违反了承包合同的事实发生后，经刘雪萍多次交涉无效的情况下，委托律师致函给兰加遵、李寿成发出解除承包合同和退股意见，完全是要约行为，因兰加遵、李寿成未能达成协议而终，认为2016年5月12日签订的《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生产经营承包合同》没有解除，兰加遵没有取得合伙人的同意、假借原告的名义、滥用诉权提起的诉讼，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以驳回。被告二陈永坚认为，其是刘雪萍的丈夫，不是涉案合同承包人，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不是本案当事人，请人民法院依法裁定驳回原告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对其的起诉。本案经不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5月12日，原告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的合伙人兰加遵、李寿成、刘雪萍三股东签订协议由刘雪萍承包经营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由陈永坚代刘雪萍签名签订的《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生产经营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法院予以确。关于合同是否已解除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原告提出2017年5月4日被告刘雪萍已经通过广东青松律师事务所张春华律师致函兰加遵和李寿成，通知兰加遵、李寿成两人解除2013年3月25日签订的《股东合伙协议》和2016年5月12日签订的《上杭县富泉重钙厂生产经营承包合同》，认为被告刘雪萍与兰加遵、李寿成已经解除了《股东合伙协议》及《上杭县富泉重钙厂生产经营承包合同》，证据充分、理由成立，依法可以支持；被告刘雪萍提出合伙人兰加遵未经承包人同意强行进入工厂生产经营重钙粉，导致其无法继续履行承包合同的经济损失，一直没有得到清算，解除承包合同必须经过兰加遵、李寿成与刘雪萍三股东签名并且经济结算的抗辩理由，依据不足，依法不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5月4日《上杭县富泉重钙厂生产经营承包合同》已经解除，但与解除合同的相关债权债务等问题不是本案诉讼解决的问题，刘雪萍可另行诉讼解决。
因承包合同已经解除，被告刘雪萍不是原告上杭县富泉重钙厂的实际生产经营人，在兰加遵组织工人进厂生产经营期间，2017年6月19日福建鸿大革业有限公司向原告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的银行基本账户转入货款人民币53959元。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原承包合同解除后，后来实际生产经营的货款原承包人被告刘雪萍应该归还给原告，单位印章也应归还给原告。原告主张被告刘雪萍、丘绿琴返还货款人民币53959及原告单位印章（银行印鉴）的行为，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二陈永坚认为，其是被告一刘雪萍的丈夫，不是涉案合同承包人，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不应承担责任，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三丘绿琴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答辩意见及相关证据，视为其放弃在本案中的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可能不利后果依法应由其本人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7年12月8日作出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刘雪萍、丘绿琴应返还货款人民币53959元给原告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刘雪萍应返还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的单位印章（银行印鉴）给原告。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48元，减半收取574元，由被告刘雪萍承担。
本院认为，对于上杭县富泉重钙粉厂的股东构成及股东权利义务等事宜，兰加遵、李寿成、刘雪萍三人于2013年3月15日签订了《股东合伙协议》进行明确；对于该厂的经营管理，兰加遵、李寿成、刘雪萍三人于2016年5月12日签订了《上杭县富泉重钙厂生产经营承包合同》，明确自2016年5月10日至2019年5月9日由刘雪萍承包经营；上杭县富泉重钙厂亦在该承包合同上盖章。该承包合同是有关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有关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刘雪萍基于该承包合同的约定而管理使用上杭县富泉重钙厂的公章（银行印鉴）。在该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刘雪萍与兰加遵发生争议，刘雪萍向兰加遵、李寿成发出律师函，作出同意解除上述合伙协议和承包合同的意思表示，同时要求兰加遵、李寿成对其提出的该意见进行磋商、签署协议。鉴于该合伙协议和承包合同对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未作约定，对刘雪萍发出律师函是否符合行使法定解除权的要件应进行审查认定。而承包合同是否解除、争议货款是否刘雪萍承包经营产生的货款，均是承包合同纠纷中需查明的事实。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蕉岭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7民初字61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蕉岭县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元予以退回。
审判长 陈立民
审判员 黄莉芬
审判员 曾园芳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巫锾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