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浙行终16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统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望江西路108-118号126室。法定代表人黄统邦，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雪品，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谢忠凯，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遂昌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丽水市遂昌县妙高街道县前街1号。法定代表人沈世山，县长。委托代理人瞿成明，遂昌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副主任。委托代理人郑俊伟，浙江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统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统邦公司）诉遂昌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遂昌县政府）土地行政协议一案，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2017）浙11行初46号行政判决。统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案经阅卷、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0月21日，遂昌县政府作为甲方与统邦公司作为乙方，就乙方在遂昌县城投资建设五星级休闲度假旅游中心项目达成协议，协议内容为：一、项目名称、选址与用地规模1.项目名称：“遂昌休闲度假旅游中心”。2.项目选址：项目初步选址于遂昌县城西部吴乐畈南侧低山坡地。3.用地规模：规划总建设用地约600亩，其中农田200亩，山坡地400亩。……三、优惠政策1.优惠政策：1）甲方负责项目用地的征收及政策处理工作，依法出让项目用地给乙方开发建设，山地由乙方负责平整，甲方负责“三通”等大配套设施至项目红线口。2）200亩五星级酒店用地以产权式酒店开发形式，由乙方投资开发。3）项目土地出让价依照法定程序挂牌出让定价。……2.供地形式：甲方以商住用地性质挂牌形式公开出让项目用地使用权给乙方。……五、投资主体该项目以统邦集团为核心，以佰纳、鼎派、剑鲨公司、温州华顺房地产开发公司为主力，并携手知名酒店经营企业合作开发，以投资财团形式联合在遂昌注册项目开发公司，并组建专业团队，高效率、高标准组织实施项目投资开发和运营管理。六、项目审批程序本项目在项目开发权和土地使用权出让上分二步实施。第一步，本协议签订之后，甲方把项目开发权先授让给乙方；第二步，项目用地出让价格测定后，以挂牌形式依法将项目土地使用权出让给乙方。七、特别约定乙方若不能如期取得项目土地使用权，甲方须补偿支付乙方项目开发规划方案编制费用50万元人民币。八、项目前期工作计划与分工1.本协议签订后15天内甲方负责项目开发用地的地形测绘工作，并将地形图提供给乙方，为编制项目开发规划方案提供必要条件。2.本协议签订5天内甲方提供规划方案设计条件（容积率、建筑密度、绿地率）和项目建设规划非正式红线。3.甲方提供该项目地形图纸后的60个工作日内，乙方负责做好项目开发的概念性规划方案编制。4.乙方提交项目概念性规划方案后15天内甲方组织审查，经甲方认可后由甲方与乙方签订项目土地出让价格协议书，并尽快挂牌出让。2009年2月25日，遂昌县政府作为甲方与乙方统邦公司就遂昌休闲度假旅游中心项目土地出让有关事宜，进一步达成协议，协议内容为：一、项目选址与用地规模项目选址于遂昌县城妙高镇西部吴乐畈南侧山地和南溪南边的农地。项目总规划用地600亩，其中五星级酒店用地200亩，房地产开发用地400亩，其四至以规划红线图为准。二、用地性质与年限200亩五星级酒店用地，性质为酒店商业（住宅）用地，用于产权式酒店开发，出让年限40年；400亩高档房地产开发用地，性质为住宅用地，出让年限70年。酒店建设和房地产开发的容积率必须符合浙江省建设项目用地指标的相应规定。三、项目供地价格项目地价款每亩10万元人民币（含集体土地征用费、农民劳动力安置补偿费、青苗和地上附着物清理补偿费，地上建筑物及空中高压线与地下沟渠管网拆迁补偿费、市政配套设施费、征地报批手续费、农田复垦费、农转用指标费、征占用林地补偿费用、水土保持设施补偿费等），600亩项目土地（含200亩酒店用地和400亩房地产开发用地）总地价款6000万元。征地红线内的土地平整费用由乙方负责。四、供地形式与时间600亩项目土地甲方以挂牌形式公开出让给乙方用于酒店和房地产开发建设。甲方积极创造条件，努力争取省、市国土部门的大力支持，于2009年底前将600亩项目土地使用权按本协议约定的使用性质、功能用途和供地价格挂牌出让给乙方；若因省政府未批准土规调整方案原因致使2009年底基本农田部分的土地不能按期供地，甲方应在省政府批准土规调整方案后三个月内将项目土地使用权全部出让给乙方。非基本农田部分的项目土地使用权甲方确保于2009年底前出让给乙方。……六、特别约定1、本协议签订之后七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甲方项目土地出让定金100万元。2、甲方负责该项目列入省、市重点项目，并于2009年6月底前办理立项手续。3、乙方应于2009年8月底前完成项目规划方案编制，并提交甲方组织评审。4、甲方如未能于2009年底前按本协议约定的项目土地使用性质、功能用途、供地面积和供地价格把非基本农田部分的项目土地使用权出让给乙方，甲方应退还乙方定金100万元，并支付乙方500万元，以弥补乙方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甲方如未按本协议约定的供地时间、供地价格、供地面积和土地性质用途将土规调整后的原基本农田部分项目土地使用权出让给乙方，甲方应按实际情况再补偿乙方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5、乙方如不按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建设好五星级标准的酒店，并在正式营业三年内通过五星级酒店评定，乙方应给甲方支付违约金1500万元，以弥补甲方给乙方优惠供地价格。2009年3月6日，统邦公司根据遂昌县政府的要求，将土地出让定金100万元汇入遂昌县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账户。2009年3月17日，遂昌县政府发文建立遂昌县休闲度假旅游中心项目联席会议制度，确定各相关部门职责。2009年8月6日，遂昌县建设局发出遂建规条（2009）7号《遂昌县建设规划设计条件通知》，对遂昌县吴乐畈区南测G（2009）7号地块规划设计条件进行了规定。2009年8月13日遂昌县建设局编制了遂昌统邦大酒店用房规划安排初步方案。同日，遂昌县建设局又发布了遂建规条（2009）11号《遂昌县建设规划设计条件通知》。统邦公司也依约编制了遂昌生态旅游休闲度假中心项目规划方案，遂昌县生态旅游休闲度假中心修建性详细规划，并且召开了遂昌县休闲度假中心设计方案汇报会。为了编制规划方案，统邦公司支付了方案设计费50万元。2009年4月17日，遂昌县政府召开会议专题协调遂昌旅游休闲度假中心前期工作。2009年5月8日，遂昌县发改局作出遂发投资[2009]25号《关于遂昌生态旅游休闲度假中心项目核准的批复》。但此后涉案土地并未交付给统邦公司进行开发，而本案所涉地块原规划五星级酒店用地已整体调整为商住用地，该区块东南角已经用于城市更新项目农民迁建安置。截止2015年11月13日，统邦公司仍未在遂昌设立公司。双方曾对于替代性建设项目多次进行协商，直至2014年11月还有进行协商，但一直未果。现遂昌县政府明确表示前述协议已无履行的可能。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本案所涉《协议书》是否能继续履行；二、如果案涉《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则遂昌县政府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三、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本案所涉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实现社会公共利益，且该《协议书》对双方当事人、案涉标的、数量、履行期限、违约责任等均有明确的约定，表明双方均有受协议约束的意思，由于2009年之后，征迁土地价格不断上涨，根据《协议书》约定的地价已不可能取得开发的土地使用权，遂昌县政府根据情势变更原则，多次与统邦公司协商，寻找替代性建设项目，但均无结果。鉴于案涉土地征迁价格上涨以及该土地已被重新规划，部分土地已建成农民的迁建安置房，遂昌县政府明确表示该《协议书》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经该院向统邦公司多次释明该协议不能继续履行，但统邦公司仍要求继续履行，故对其要求：“依约继续履行《协议书》中政府部门在招商引资过程中约定配合履行的义务，具体包括但不限于：敦促协助办理项目立项、土地征收及政策处理、土地平整至可开发条件，组织相关部门办理土地出让手续，提供相应优惠政策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设立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应当向登记机构申请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建设用地使用权自登记时设立。登记机构应当向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发放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统邦公司至今未到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因此，该《协议书》成立尚未生效，在处理未生效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时，应当参考违约责任条款进行处理。本案遂昌县政府明确表示案涉《协议书》没有继续履行的可能，根据案涉土地已经变更规划，部分已经建成农村迁建安置房的事实，该《协议书》确已无法继续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行诉法若干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被告无法继续履行或者继续履行已无实际意义的，判决被告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判决被告予以赔偿。”，遂昌县政府应对协议不能履行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统邦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作相应的赔偿。对统邦公司诉请返还定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定金系作为债权的担保，可以抵作价款或者收回，本案所涉协议亦约定在遂昌县政府违约时应退还定金，故统邦公司要求返还定金100万元，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予以支持；对于统邦公司要求支付项目开发规划方案编制费用50万元，遂昌县政府当庭也表示认可，故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也予以支持；对于统邦公司要求支付500万元违约金问题，因双方均认可500万元经济损失的约定性质为违约金，且从约定一定数额而非损失计算方式的形式来看，亦符合合同法上违约金的界定，该违约金的数额也涵盖了统邦公司的损失，由于统邦公司拒绝提供其实际损失的证据，因此，该院只能根据《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范围内进行酌定损失金额。统邦公司未及时在遂昌县注册设立公司，也是《协议书》无法完全得到履行的一个原因，因此，本案的《协议书》不能履行，统邦公司亦存在过错，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遂昌县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请求对违约金约定予以酌减，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责任、统邦公司拒绝提供其实际损失的证据等因素，结合双方《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数额，依法酌定遂昌县政府赔偿经济损失300万元（含项目开发规划方案编制费用50万元）。关于焦点三，根据行诉法若干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协议提起诉讼的，参照民事法律规范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均认可由于征地受阻，曾多次协商替代项目，2014年11月双方还进行过协商，故统邦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行诉法若干解释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统邦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二、遂昌县政府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返还统邦公司定金100万元；三、遂昌县政府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统邦公司经济损失300万元（含项目开发规划方案编制费用50万元）；四、驳回统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480元，由统邦公司负担27877元，遂昌县政府负担44603元。统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对于原判关于“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的认定，统邦公司无异议。对于本案《协议书》是否能继续履行以及如无法继续履行，遂昌县政府应否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问题，统邦公司对原判认定有异议。一、遂昌县政府未举证证明涉案土地规划已经变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使事实上已经变更，仍存在继续履行可能，而不是根本不能履行。第一，本案不属于情势变更，而是商业风险。本案双方签订协议以来近十年，虽然土地价格上涨，但双方签订合同基础的客观情况并没有发生根本改变，未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继续履行合同只是造成遂昌县政府获利减少。土地价格上涨并不是货币贬值或者国家政策调整所致，是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商业风险，不能据以适用情势变更。况情势变更原则需层报上级法院适用。第二，遂昌县政府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土地规划已经调整。首先，在案证据只能说明遂昌县政府就规划调整多次开会，原则同意，并不能证明规划确已调整。如规划调整，依法应存有相应的项目立项、批复等客观材料可予证明。原审中，统邦公司已经要求对方提交相关证据，但遂昌县政府仍未提供。而依据统邦公司提交的证据，涉案土地目前仍属于土地平整的状态，未实际开发。其次，即便规划确已调整为商住用地，也不影响本案协议履行。按照合同约定，需建设200亩五星级酒店用于商业性质，400亩房地产用于住宅，合同所需用地就是商住性质，规划调整恰好符合合同需求。且依据《遂昌县吴乐畈规划用地性质情况说明》，涉案土地一半为商用，一半为商住用地，且总面积为400亩，非协议所指土地。即便该区块已用于农民迁建安置，也仅为东南角区块，不能直接认定影响《协议书》的履行。最后，土地规划调整系政府职权范围。依据《行诉法若干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协议无法履行时，可以判令被告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本案亦可以判令遂昌县政府采取补救措施，调整土地规划满足协议履行条件。正是因为遂昌县政府具有相关行政职能，若仅因其行使行政职能改变行政协议的履行条件，即认定协议无法履行，无异于纵容行政主体滥用职权，规避协议履行。二、涉案协议明确约定了未按约定方式履行协议内容的具体违约金数额，非损失计算方式，且该数额约定合法合理，公平公正，应当予以全额支持。首先，原判认定协议成立未生效错误。统邦公司只有在受让建设用地使用权之后才能办理权利登记，未申请登记责任在于遂昌县政府，而非统邦公司。且申请登记行为属于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之后的行政管理行为，并不影响实体权利，与协议书是否生效没有关系。依据合同法有关规定，协议书应当自合同订立时生效，办理登记手续并非协议生效条件。其次，生效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涉案协议经双方多次协商，协议书中对统邦公司违约金数额的约定远远高于遂昌县政府应当支付的违约金。故违约金约定目的在于约束双方按协议履行，金额本身也是基于双方实际情况作出的约定，系双方认可，若再予以调整，不利于协议的稳定以及诚实信用。且违约金约定金额并不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不应当参考实际损失进行调整，更不应要求统邦公司就其实际损失进行举证。最后，原审调整违约金依据错误，原判是通过认定统邦公司存在过错从而减少违约金，而不是通过认定双方过错比例进行调整。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可以发现，协议书不能继续履行原因在于涉案土地规划调整，系遂昌县政府原因导致协议无法履行，应由遂昌县政府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原审错误认定统邦公司未在遂昌设立公司有过错。双方协议书虽然约定统邦公司应当在遂昌成立公司，但未约定具体时间。只要成立新公司的时间不晚于新公司履行协议义务的时间，不影响协议其他内容的履行，即可认定成立新公司的时间合理。故依据协议约定履行顺序，应是在统邦公司受让项目土地使用权之后将项目交由新公司负责经营。迄今，统邦公司未取得土地使用权，故还不需要新公司履行协议，未设立新公司不影响协议的履行。况就算不设立新公司，统邦公司也可自己履行协议内容。此外，50万元项目开发规划方案编制费用，系在500万违约金约定之外的内容，应与500万元违约金分别处理。三、关于利息主张，行政协议诉讼可参照民事法律规定裁判，依法应支持统邦公司提出的自起诉之日起计付定金及违约金款项利息的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统邦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遂昌县政府答辩称：一、涉案协议属于投资意向书，不是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协议。2008年至2009年，统邦公司与遂昌县政府前后签订了四份投资意向协议书。2009年5月8日，遂昌县发展和改革局核准了遂昌旅游休闲度假中心项目，有效期2年，但征地工作因补偿价格太低而受阻。因此，遂昌县政府与统邦公司终止了投资意向协议的履行。之后，统邦公司多次来人考察替代项目，但未形成意向。现因规划已经变更，投资意向协议无法履行。如涉案协议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协议，也已因违反《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地使用权规定》、《协议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定》而无效，因涉案土地使用权未经招、拍、挂方式出让，且协议出让最低价低于基准地价的70％。二、投资意向未形成正式协议，系多方面原因造成，遂昌县政府亦承担了重大损失。首先，签订投资意向时，涉案土地尚未征迁，未从集体土地转化为国有土地。其次，双方意向确认的地价过低，难以按此价格征收集体土地。再次，统邦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在遂昌注册设立项目开发公司，也未提供与相关各公司合作组建投资财团的情况，影响了投资项目的落地，致双方未能正式签订供地协议。最后，遂昌县政府为了积极促成投资意向落实，做了大量工作，承担了重大损失，统邦公司也应承担自身损失，遂昌县政府只退还100万元的抗辩合情合理合法。三、统邦公司提出的违约赔偿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统邦公司应在2009年底前就明知可以主张违约赔偿权利，但在本案诉讼之前从没提起。双方在涉案协议终止履行后，多次协商替代项目，只能说明统邦公司已放弃对涉案协议的履行，其未主张，正好说明了其放弃主张违约赔偿诉讼权利。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原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根据双方的诉辩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协议的性质及效力认定，涉案协议能否继续履行以及违约责任的确定问题。第一、关于涉案协议的性质及效力认定问题。“为进一步完善遂昌旅游配套设施，提升旅游服务档次，加快推进遂昌休闲旅游名城建设，”遂昌县政府分别于2008年10月21日、2009年2月25日与统邦公司签订了两份协议书，约定由统邦公司在遂昌县投资五星级休闲度假旅游中心项目，协议详细规定了双方有关实体权利义务，明确且具体，符合行政协议外观及内在特征，符合行诉法若干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行政协议概念，故原审认定涉案协议为行政协议并无不当。行政协议具有两面性，既需审查作为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又需审查作为合同的有效性。经查，虽然涉案协议明确约定了供地范围及价格，但同时约定需“以挂牌形式公开”出让土地，并由“甲方积极创造条件，努力争取省、市国土部门的大力支持，于2009年底前将600亩项目土地使用权按本协议约定的使用性质、功能用途和供地价格挂牌出让给乙方”，还约定有关土地调整方案需待省政府批准后出让，故有关协议约定未超越遂昌县政府的职权，协议内容亦符合其他行政法律、法规等规定，应确认合法。同时，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该规定仅指合同本身的批准登记手续，而非依合同取得的物权的批准登记手续，故一审判决认为因建设用地使用权需经登记设立，而涉案土地使用权从未经登记取得，故涉案协议成立未生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况涉案协议约定需另行挂牌出让土地，并签订项目土地出让合同，故涉案协议并未直接出让土地使用权。由上，涉案协议为行政协议且合法有效，对协议双方具法律约束力。第二、关于涉案协议能否继续履行问题。据遂昌县政府提交的【2014】45号和【2015】67号两份《遂昌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可以证明吴乐畈整个区块修规调整为商住用地。又据一审庭审查明，原作为协议酒店供地200亩区域已经建设了四排农民迁建安置房，故原判认定涉案地块原规划五星级酒店用地已整体调整为商住用地，该区块东南角已经用于城市更新项目农民迁建安置，有事实依据。因涉案项目地块系特定物，非种类物，地块部分被占用之后已无法满足原定项目规划，而地块用地性质变更后亦无法满足协议约定的使用目的，故遂昌县政府实际上已经无法依照协议整体供地，原判据此认定涉案协议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并无不当。统邦公司诉称，遂昌县政府可以通过修规满足协议履行需求，然用地规划牵涉公共利益，不宜朝令夕改，况遂昌县政府已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明确表示协议已无履行的可能。故统邦公司请求继续履行涉案协议，不能予以支持。从前述分析可见，涉案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主要是因遂昌县政府修改用地规划，以及同意农民安置房迁建以致土地被部分占用，一审判决认定因统邦公司未在遂昌设立公司也是涉案协议无法得到履行的原因之一，缺乏事实依据。第三，关于违约责任问题。统邦公司诉请要求遂昌县政府在继续履行涉案协议的基础上承担违约责任，包括依据2009年2月25日《协议书》第六.4条约定，返还项目土地出让定金100万元并支付500万元违约金，以及依据2008年10月21日《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支付编制费用补偿50万元，同时要求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首先，从协议约定内容看。2009年2月25日《协议书》第六.1条约定：“本协议签订之后七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甲方项目土地出让定金100万元人民币”。协议第六.4条又约定：“甲方如未能于2009年底前按本协议约定的项目土地使用性质、功能用途、供地面积把非基本农田部分的项目土地使用权出让给乙方、甲方应退还乙方定金100万元人民币，并支付乙方500万元人民币，以弥补乙方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因100万元系项目土地出让定金性质明确，返还定金即意味着不再继续出让土地使用权，而无地则项目无法继续，故协议双方约定返还定金并支付违约损失，应系合同不能履行情况下违约责任的约定。协议中关于编制费用补偿的约定亦然。其次，从合同法规定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故继续履行系与赔偿损失并行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只有继续履行之后还有其他损失的才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统邦公司认为500万元系迟延履行违约金，然从涉案协议内容看，支付500万元的约定责任乃与返还100万元定金责任密切联系、并行承担，且“弥补乙方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有明显填补损害赔偿之意，难以认定有关内容系特别针对迟延履行而约定。故统邦公司主张前述条款系迟延履行违约责任，与协议约定文意及定金性质相悖，其要求遂昌县政府在合同继续履行前提下承担前述违约责任，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综上，因涉案协议客观上无法履行，故统邦公司请求继续履行涉案协议不能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多次释明，统邦公司始终拒绝变更诉请，并称如继续履行诉请不能得到支持，其将另案起诉主张协议不能履行的损失赔偿。二审中统邦公司也仍坚持在继续履行协议的前提下主张迟延履行违约责任，故在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对其违约责任的诉请亦不能予以支持。原审在涉案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径行判决赔偿损失，违背了统邦公司诉请之本意，剥夺了统邦公司关于协议不能履行情况下的损失赔偿诉权，存在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11行初46号行政判决；二、驳回上诉人统邦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2480元，共计144960元，由上诉人统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妙审判员 黄金富审判员 夏祖银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书记员 朱胤佐??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