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少民终字第4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莫伟忠。委托代理人潘鹏赛，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祺鑫，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郭卫芳。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金萍。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某某。法定代理人郭卫芳，身份情况同上。上述三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甘泽君，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靖昆，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莫广健。一审被告广西南宁新延龙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闭培新，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曾祥师，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代理人梁奕竞，该公司经理。一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渺，总经理。上诉人莫伟忠与被上诉人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一审被告莫广健、广西南宁新延龙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延龙公司”）、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广西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4）兴民一初字第1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7日组织当事人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调查、辩论、调解。上诉人莫伟忠的委托代理人潘鹏赛、刘祺鑫，被上诉人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甘泽君、周靖昆，一审被告新延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奕竞、曾祥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南宁市公安局交警四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莫广建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桂A×××××号轻型厢式货车未在确认有充足安全距离后超车，其交通行为与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经莫广健申请复核，南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对其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进行复核，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维持了南宁市公安局交警四大队上述事故责任认定。南宁市公安局交警四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定责恰当，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作为民事赔偿责任划分的依据，莫广健对此次事故负全部责任。莫广健、莫伟忠、太平保险广西分公司主张韦永树存在突然左拐行为与上述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不符，莫广健、莫伟忠、太平保险广西分公司主张韦永树驾驶机动车制动不合格、现场勘察笔录记载韦永树所驾车辆右转灯亮存在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该主张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不一致，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太平保险广西分公司是桂A×××××号轻型厢式货车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承保保险公司，故对该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的损害应由太平保险广西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对于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太平保险广西分公司按其承保事故责任方承担的比例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仍有不足，由事故责任方按事故责任比例赔偿。莫伟忠实际出资购买桂A×××××号轻型厢式货车，是该车的实际车主，事故车辆从2012年1月11日至2015年1月10日挂靠于新延龙公司合作经营。莫广健是莫伟忠雇佣的司机，事故发生时，莫广健接受莫伟忠的劳务安排驾驶桂A×××××号轻型厢式货车从事运输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莫广健在此次交通事故中造成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损害应由莫伟忠承担赔偿责任。至于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主张莫广健与莫伟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莫广健对此次事故发生负全部责任，存在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莫广健应当与莫伟忠承担事故损害的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新延龙公司的责任问题。莫伟忠与新延龙公司签订了《车辆长期挂靠合同书》，莫伟忠将其购买的桂A×××××号轻型厢式货车挂靠于新延龙公司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新延龙公司对莫伟忠应承担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主张莫广健、新延龙公司与莫伟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予以支持。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主张医疗费共花费99804.10元，提供了广西壮族自治区民族医院门诊收费收据、住院收费收据，共计医疗费94204.10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认定。对于5600元的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明确载明用途为韦永树从民族医院运送回家的的费用，具体包括车费、出诊费、氧气输氧费、面罩、呼吸操作，一次性物品等，出具收据的时间为2014年2月11日，与韦永树治疗出院的时间相符，属实际支出，予以认定。故韦永树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损失共计99804.10元，太平保险广西分公司已支付10000元。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主张误工费3375.50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本案交通事故造成韦永树因伤抢救住院60天进行治疗，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主张按实际支出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提供了医院出具的伙食费收据以及住院期间超市发票，发票载明购买的物品与韦永树住院治疗期间实际所需相符，且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主张未超过住院伙食补助费的相关赔偿标准，予以认定。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提交的超市购物发票属于护理韦永树的护理人员生活实际所需，且主张的护理费未超过相关标准，予以支持。此次交通事故造成韦永树死亡，各方当事人对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均无异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此次交通事故造成韦永树死亡，各方当事人对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主张的丧葬费均无异议，予以认定。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韦永树死亡，韦金萍、韦某某系韦永树子女，且均未成年，其主张被抚养人韦金萍、韦某某的抚养费为20824元，符合法律规定，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认定。此次事故造成韦永树因伤病住院60天治疗无效死亡，造成了韦永树近亲属严重的精神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作为韦永树近亲属可依法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主张80000元损失过高，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事故造成的上述后果，酌情支持30000元。莫伟忠主张莫广健已因交通事故被追究刑事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予以支持，因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以上款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02690.50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项下的赔偿范围，太平保险广西分公司已在该赔偿限额内向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赔付；以上款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09076.10元，属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项下赔偿范围，由太平保险广西分公司在该限额范围内赔偿。上述款项共计311766.60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不足部分为191766.60元，因桂A×××××号轻型厢式货车同时在太平保险广西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责任险，莫广健负事故全部责任，故太平保险广西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00000元。太平保险广西分公司赔偿后仍有不足部分91766.60元由莫伟忠向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赔偿，莫广健、新延龙公司对莫伟忠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由于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主张的赔偿部分数额由太平保险广西分公司赔付，莫伟忠无需赔偿该部分款项，相应诉讼费用不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应由其负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十七条、十八条、十九条、二十一条、二十三条、二十七条、二十八条、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太平保险广西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元110000元；二、太平保险广西公司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三、莫伟忠、黄广健、广西南宁新延龙工贸有限公司连带赔偿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91766.60元；四、驳回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63元，由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负担525元，莫伟忠、莫广健、新延龙公司负担2838元。上诉人莫伟忠上诉称：1、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系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明确规定，犯罪分子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只限于“由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明确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而提起附带民事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亦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一审被告莫广健已因交通肇事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依法不应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2、一审法院采信一张“白条式”的收据，支持被上诉人5600元的护送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了一张收据作为医疗费进行主张，该收据经手人写着“张师傅，李师傅”，不知这二人是谁。医疗费应由医疗机构收取，该收据既非医疗机构专用收据，也没有医疗机构签字盖章，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另外，从客观上来说，将出院病人从广西民族医院运送到南宁市兴宁区三塘镇花费5600元，是不符合常理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扣减该项医疗费中无正式票据的5600元费用及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改判上诉人连带赔偿被上诉人各项费用共计56166.6元，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法律规定，侵权人承担刑事责任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主张扣除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关于韦永树出院时产生的护送费用问题，韦永树因无钱医治，只能被迫出院，出院时医院的救护车均已外出，被上诉人只能雇请医院外的救护车护送回家，虽然该票据是由医院外的人员出具，但该费用属于因本案事故发生所造成的实际损失，应当赔偿。一审被告新延龙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被告莫广健、太平保险广西分公司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3日7时40分许，莫广健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桂A×××××号轻型厢式货车沿322国道由东往西行驶至事发地点时，适有韦永树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桂A×××××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与其同方向、同车道在其前方行驶，由于莫广健驾车未在确认有充足的安全距离后超车，导致桂A×××××号轻型厢式货车右侧车身与桂A×××××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左侧车把及左侧车尾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韦永树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2月12日死亡的道路死亡交通事故。南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于2014年3月6日作出南公交认字（2014）第45010232013039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莫广健的交通行为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应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韦永树不承担该事故责任。莫广健对该事故认定不服，向南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南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南公交复字（2014）第2014008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维持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韦永树于2013年12月13日到广西壮族自治区民族医院住院治疗60天，出院诊断特重型颅脑外伤、胸部、腹部闭合性损伤、颅内感染等，出院后第二日于家中死亡。经鉴定，韦永树系因道路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经医院治疗后最终因颅脑损伤严重而死亡。莫伟忠系桂A×××××号轻型厢式货车的实际车主，莫广健系其雇佣的司机，事故发生时，莫广健系接受莫伟忠的劳务安排从事运输工作。桂A×××××号轻型厢式货车挂靠于新延龙公司从事道路运输活动，在太平保险广西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000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另查明，郭卫芳系韦永树的妻子，韦金萍、韦某某系韦永树的子女，韦永树父母均已去世。再查明，编号01361438的收款收据载明共收到韦永树从民族医院运送回家的车费、出诊费、输氧费、消毒费等共计5600元，出具时间为2014年2月11日。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请求扣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韦永树出院时的5600元运送费用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关于应否扣除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而该法第二十二条明确精神损害赔偿属于侵权责任，因此即使侵权人因侵权行为承担行政或刑事责任后，也不应免除其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是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诉讼，应适用民事实体法律。被上诉人郭卫芳、韦金萍、韦某某因本案事故痛失亲人，精神上遭受巨大痛苦，依据前述分析，其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上诉人主张扣除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5600元护送费用的问题。韦永树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特重型颅脑外伤，出院时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在此情况下要将其安全运送回家必然需要一些特殊护理。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款收据上载明的费用内容明确具体，与韦永树的实际需要相符，上诉人虽对该收款收据提出异议，但未能提出相反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但法律适用有遗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4元（上诉人莫伟忠已预交），由上诉人莫伟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韦欣审判员黄杰代理审判员丘霞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书记员陆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