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06民终67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佛山市高明裕丰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大成路2号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8345336634N。
法定代表人：李炎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芝，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豫，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陈桂洪，男，197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新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忠，广东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露丝，广东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佛山市高明鸿辉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西安工业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40600400003395。
法定代表人：徐倩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桐生，广东平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高明裕丰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丰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桂洪、佛山市高明鸿辉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辉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高明区法院）（2017）粤0608民初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17年8月18日公开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裕丰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芝、秦豫，被上诉人鸿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桐生到庭参加法庭调查，被上诉人陈桂洪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明区法院查明，高明区法院因执行（2015）佛明法荷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于2015年7月7日向被执行人鸿辉公司送达财产申报通知书、执行通知书、被执行人须知等材料，并于2016年1月27日依法对被执行人鸿辉公司厂区内的14台染缸、5台定型机、2台锅炉、电房设备一批、其它设备设施一批进行查封。2016年3月15日，案外人裕丰泰公司向高明区法院提出案外人异议，请求及时解除对鸿辉公司厂区内WNS8-1.25-Q燃天然气蒸汽锅炉、WNS4-1.25Y(Q)燃天然气蒸汽锅炉、案外人安装的天然气管道、两台邵阳5471定型机改造并加装的20台燃烧机及其他办公室设施、设备的查封。2016年5月9日，经高明区法院委托的广东信德资产评估与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查封财产进行评估清点，确定查封的资产包括，配电柜组、高压柜组、变压器、圆织机、开幅验布机、定型机、开幅机、验布机、钢针起毛机、高温溢流染色机、蒸汽锅炉（WNS8-1.25-YQ，WNS4-1.25YQ）、燃煤锅炉（SZL10-1.25-AT，4200MA）、有机热载体炉（YYQW-1900YQ）等65项机械设备。2017年1月6日，高明区法院作出（2016）粤0608执异1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案外人裕丰泰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事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裁定驳回了其异议请求。案外人裕丰泰公司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
在诉讼中查明，原告裕丰泰公司与被告鸿辉公司的住所相同。鸿辉公司成立于2003年10月13日，住所为“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西安工业开发区”，2014年11月27日法定代表人由叶伯坚变更为徐倩平至今。裕丰泰公司成立于2015年6月4日，住所为“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大成路2号之一”（诉讼中于2017年2月10日变更住所为：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祥福路江景南湾2座202铺），2017年1月13日法定代表人由李沃华变更为李炎荣。经高明区法院2017年3月15日组织现场察看，确认裕丰泰公司的原住所与鸿辉公司实为同一处所，原告也已确认。原告裕丰泰公司与被告鸿辉公司的业务基本相同，且有前后承接、交叉关系。裕丰泰公司的经营范围是“销售纺织品、纺织原料；国内贸易，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鸿辉公司的经营范围是“生产经营纺织品；货物进出口，技术进出口”。在原告提供的“李沃华”（后四位卡号为“5177”）《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显示原告既支付其成立前发生或与其无关（原告确认李沃华除裕丰泰公司外并无经营其它经济实体）的“5月业”（2015年8月3日）、“业务提成”、“货款”、“佛办7月”、“办事处1”等名目的费用，以及2015年5月以前的数百人次的工资（包括冯小华2014年11月的工资），也收取了属于鸿辉公司的应收款“鸿辉染费”（2015年7月20日）、“7月份鸿”（2015年8月10日）、“代收加工”（2015年6月30日）。同时，原告自认其进驻后只是改造了锅炉及天燃气管道等设备后即使用鸿辉公司的生产线进行了生产经营，与现场察看设备的新旧情况相吻合。原告裕丰泰公司与被告鸿辉公司的生产工人基本相同。不仅原告承认接收了鸿辉公司的大部分工人，而且事实上原告通过李沃华的银行卡账户直接支付了鸿辉公司拖欠的近200名员工的工资，而不是其所称“垫付”。被告鸿辉公司员工黄小梅于2015年7月7日代徐倩平签收本案执行通知书、财产申报通知书时其仍以本公司员工身份正常上班。原告裕丰泰公司与被告鸿辉公司的财产混同。被告鸿辉公司原财务主管冯小华于2015年9月8日起诉鸿辉公司、徐倩平拖欠其代垫工资、水电费时和2016年3月2日庭审时均表示：徐倩平全部财产已抵押，新公司（指本案原告）是徐倩平与“新拍档”开办，徐倩平是不记名的实际控制人。原告成立后，除与鸿辉公司账款收支混同外，还根据政府环保管理部门的要求对鸿辉公司原使用的旧锅炉等进行了升级改造，先后购置了2台蒸汽锅炉（WNS8-1.25-YQ，WNS4-1.25YQ），安装了天燃气管道及其供气设备。原告裕丰泰公司进驻期间先后通过《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和《以物抵债协议》及其附件接管了被告鸿辉公司的厂房、设备及办公用品等，使用鸿辉公司的环保资质和排污设备接受政府监管及进行生产经营，继续以鸿辉公司的名义缴交公司水电费用。
另查明，原告裕丰泰公司与徐倩平、鸿辉公司订立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和《以物抵债协议》及其附件并未实际履行，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支付了租金、抵债款项给被告鸿辉公司。同时，原告已自行将厂房和高明区法院查封的设备等“转租”给了2017年1月26日在鸿辉公司住所设立的佛山市高明新汇华纺织染整有限公司（下称新汇华公司）。
高明区法院认为，本案系因买卖合同纠纷案执行而产生的案外人异议之诉，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裕丰泰公司与鸿辉公司是否人格混同，异议标的物是否为裕丰泰公司所有，应否中止执行。
根据查明的事实，裕丰泰公司与鸿辉公司存在住所（其迁出以前）、财产、人员、业务等因素的混同，应认定其存在人格混同。本案中，两个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线模糊、人格混同。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关联公司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本案异议标的物因二公司混同无法独立于被执行人鸿辉公司之外而应作为清偿本案债务的物质基础由高明区法院依法执行。故原告裕丰泰公司请求确认异议标的物为其所有并停止执行的理由不成立，高明区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裕丰泰公司与鸿辉公司的租赁合同、抵债合同的问题。在二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下，二公司在合同中的意思表示明显不是善意的，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同时租赁合同还违反了行政法律法规关于禁止使用他人环保资质从事经营的强制性效力规定，其订立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关于租金的收取问题。《租赁合同》约定租金的交付与《补充协议》不符，后者否定前者，而《以物抵债协议》及其附件又对《补充协议》进行了否定，最后原告裕丰泰公司又自行转租给新汇华公司，却又不能提供相关租赁合同佐证，其不断改变租金交付的做法及庭审中大量问题的“需要庭后核实”都反映了其证据的不真实、不充分。因此，高明区法院对《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和《以物抵债协议》及其附件不予确认。
综上所述，原告裕丰泰公司与被告鸿辉公司存在人格混同、财产混同，其对异议标的物并不享有完全独立的财产所有权，依照《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涉案财产应与其它被执行财产一起列为鸿辉公司的被执行财产，作为清偿本案债务的物质保证，原告请求排除执行并未提供充足证据支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陈桂洪的主张有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佛山市高明裕丰泰纺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裕丰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上诉人裕丰泰公司系李沃华为自行生产经营而设立，与鸿辉公司不存在法律上的关联关系。二、上诉人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与鸿辉公司不存在混同。三、法律没有对公司法人人格混同进行规定，认定公司人格混同应当慎重，一审法院依职权认定裕丰泰公司与鸿辉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严重错误。四、涉案机器设备属上诉人裕丰泰公司所有，与鸿辉公司无关，一审判决不予解除查封错误。请求：一、撤销高明区法院作出的（2017）粤0608民初315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停止对高明区法院（2015）佛明执字第744号案的执行；三、依法改判停止对位于上诉人承租的鸿辉公司厂区内WNS8-1.25-Q、YY（Q）-1900Y（Q）、WNS4-1.25Y（Q）燃天然气蒸汽锅炉、天然气设备及管道、两台邵阳5471定型机改造并加装的20台燃烧机及其他办公设施、设备的执行；四、改判解除对上述第三点所列财产的查封；五、请求确认上述第三点所列财产归上诉人所有；六、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裕丰泰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房地产经纪合同》、支付定金凭证、支付拍卖款凭证，拟证明李沃华与徐倩平因房屋买卖相识，此前无生意上的往来；2.转帐凭证8张、鸿辉公司还款支票1张，拟证实李沃华与徐倩平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3.李沃华开办的其他企业的工商登记资料；4.徐倩平与李沃华于2015年5月3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及租金定金收据2份、徐倩平与陆朝辉于2016年4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及徐倩平与李沃华于2016年4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李沃华与陆朝辉于2016年5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2016年6月30日陆朝辉出具的《确认书》、支付租金转帐凭证14张，拟证明李沃华直接向陆朝辉承租厂房，原徐倩平与陆朝辉之间的租赁关系已解除；5.加工合同6份，拟证明裕丰泰公司自行开展业务，与鸿辉公司之间不存在业务混同；6.（2017）粤06民终5675号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本院生效判决认定裕丰泰公司与鸿辉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
鸿辉公司答辩称：一、答辩人鸿辉公司停止经营后，徐倩平将承租的厂房等转租给李沃华使用。二、两公司之间不存在人格混同，一审判决认定错误。三、涉案机器设备属裕丰泰公司所有。
本院认为：高明区法院在审理案外人裕丰泰公司与申请执行人陈桂洪、无提出反对裕丰泰公司意见的被执行人鸿辉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中，一方面认为案外人裕丰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充分不足以采信，另一方面以其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认定裕丰泰公司与鸿辉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并在当事人陈桂洪未明确主张裕丰泰公司与鸿辉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下，在处理意见中认为该案的焦点在于两公司是否人格混同，直接以两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为由，否认异议标的物为裕丰泰公司所有。高明区法院的处理，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审理公司法人人格否定案件时应严格法人人格混同认定、严禁滥用公司人格否定等意见精神，其认定裕丰泰公司与鸿辉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依据并不充分。高明区法院没有严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就裕丰泰公司的举证进行证据审查和处理，而是直接以裕丰泰公司与鸿辉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为由，驳回裕丰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撤销一审判决，发回该院重新审理。另外，被上诉人鸿辉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明确反对上诉人裕丰泰公司提出的主张，高明区法院一审判决将其列为被告不当，应当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应一并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8民初31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佛山市高明裕丰泰纺织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845元予以退回。
审判长 黎健毅
审判员 陈秀武
审判员 李 慧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骆志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