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03行终6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旭，男。
委托代理人崔艳玲，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民路123号院内，组织机构代码007548538。
法定代表人段廷杰，局长。
委托代理人罗垚，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涤楷，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徐茂发，男。
委托代理人肖成仁，北京市东元（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旭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行政处罚决定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行初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谭旭上诉称：一、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提交的粤杰思像鉴字【2015】第GA0030号《图像鉴定意见书》和粤杰思像鉴字【2015】第GA0030-1号《图像鉴定意见书》等现有证据显示徐茂发的粤BVV1*8号车辆在2014年12月12日凌晨4时许驶入深圳市福田区南华花园地下车库之前已被多处划伤，不能排除涉案车辆左后门处划痕在驶入车库之前已存在的可能。现有证据仅能证明谭旭与涉案车辆左后车门有接触，但无法证明谭旭实施了划伤左后车门的行为，恰证明左后车门划痕与其他多处划痕属同一种划损痕迹，且不是谭旭钥匙所划。原审判决认定谭旭划伤粤BVV1*8号车左后车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因不服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作出的深公福行罚决字[2015]0155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谭旭曾向福田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福田区法院作出(2015)深福法行初字第76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谭旭的诉讼请求。谭旭不服提起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中法行终字第1226号行政裁定书，认为“现有证据显示涉案车辆在驶入小区车库之前已被多处划伤，不能排除涉案车辆左后门处划痕在驶入车库之前已存在的可能。现有证据仅证明了谭旭与涉案车辆左后门有接触，没有其他直接证据证明谭旭实施了划车行为。在此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粤BVV1*8车体划痕系谭旭所划的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并以“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在开庭审理后近十个月作出本案原审判决，已严重超出审判期限。而且，经比对本案原审判决与(2015)深福法行初字第766号行政判决书的事实查明与本院认为部分，二者几乎完全一致，就连谭旭在庭审中未陈述的部分（原审判决第15页第2段至第16页第1段）也未做删除，可见原审法院庭审过程完全流于形式，原审判决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中立客观公正。二审法庭调查时，谭旭补充上诉意见如下：1.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提交的照片中有谭旭书写“以上损毁部分均与我无关”以及谭旭申诉书、马振华的笔录，均可以证明谭旭自始至终均否认划车行为。2.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提供的照片可以显示划痕呈细长形，深入底漆可见黑色。谭旭为此专门到大兴奔驰4S店进行实验，谭旭要在车上划过只会打滑，根本不会造成如此痕迹。而且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提供的两份《图像鉴定报告书》在谭旭起诉之前从未送达给谭旭，程序违法。综上，谭旭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行初35号行政判决；二、改判撤销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作出的深公福行罚决字[2015]0155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承担。
被上诉人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答辩称：一、本案的事实是2014年12月12日凌晨，徐茂发将自己的车辆停放在案发地址，至12日中午，徐茂发开车时发现车辆被人利器划花。徐茂发当即求助于管理处。管理处工作人员发现谭旭有毁坏财物的嫌疑，通知谭旭前来协商。协商未果后徐茂发报警。接警后办案民警询问了被侵害人、违法嫌疑人、调取了视频资料、询问了证人并组织相关鉴定，经调查取证可以认定谭旭于12月12日7时许划伤徐茂发车辆左后车门处。经鉴定该处损伤修复花费人民币1600元。据此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9条之规定，对谭旭作出行政拘留7日的处罚决定。二、针对谭旭上诉意见，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回复如下：1.南园派出所受理报警介入调查，可以查证涉案车辆伤痕客观存在，徐茂发返回车辆时第一时间发现车身异常并求助于管理处，这一事实有徐茂发、管理处相关工作人员证实。在询问谭旭过程中，谭旭自述在案发现场手持钥匙，在多次接受询问时谭旭完全否认自己与车辆接触，这一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在接受问话时，谭旭对自己近距离接触车辆的辩解理由是“欲返回家中取U盘”，但在询问过程中不能提供U盘的品牌、型号、颜色等具体情况，同时谭旭辩解其未取回U盘系因被妻子叫回，但从案发现场录像可以看明，其妻子与谭旭产生的距离已达十余米，谭旭妻子怀孕期间在车内叫回十余米外的谭旭，这一辩解与客观事实不符。综上，谭旭辩解不应被采信，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谭旭的违法事实。2.谭旭提出的划痕不能造成奔驰车辆车身漆面损坏的这一主张，无任何证据证明，不应被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2日4时许，徐茂发将涉案粤BVV1*8号车停放在深圳市福田区南华花园地下车库。当日13时许徐茂发准备去开车时，发现其车辆左前门、左后门、车前头、右侧及车尾五处均有划痕，认为系被人划伤，遂让小区保安员查看车库的监控。2014年12月13日，保安员查看监控后认为谭旭有划车的嫌疑。后小区管理处组织双方协商，因谭旭否认自己划车，徐茂发于2014年12月16日报警。南园派出所于同日受理该案并调取了南华花园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录像。监控录像显示：谭旭与其妻于2014年12月12日早上7时22分27秒到达停车场，其车辆停放在粤BVV1*8号车左侧，其妻驾驶车辆打算驶离，谭旭手持钥匙包在旁指挥其妻倒车，后转身向粤BVV1*8号车走去，从粤BVV1*8号车前方绕至该车右侧和尾部，然后走向其妻驾驶的车辆离开。期间，谭旭右手接触到粤BVV1*8号车左后车门，没有接触该车右侧和尾部等其他部位。
2015年2月10日，深圳市价格认证中心作出深价鉴【2015】10619号《价格鉴定结论书》，认定粤BVV1*68号车的维修费用共12730元，其中左后门的维修费用为1400元。
2015年3月14日，南园派出所将涉案车辆车身划痕、谭旭当时现场所持钥匙拍照并与调取的监控录像截图一并交由谭旭确认，谭旭明确表示涉案车辆的车身划痕与其无关。同日，徐茂发在南园派出所作了辨认笔录，指认谭旭系划伤其车的业主。另，2015年3月14日和4月3日，南园派出所两次对南华花园管理处保安员马振华进行询问，马振华称：徐茂发停车时间大约是12日的凌晨，开走的时候大约是12日的13时左右，经查看这段时间的监控录像，除谭旭有嫌疑外，没有其他人接触到粤BVV1*8号车。
2015年4月27日，广东杰思特声像资料司法鉴定所对谭旭的钥匙与粤BVV1*8奔驰轿车接触擦划痕迹进行鉴定并作出粤杰思像鉴字【2015】第GA0030-1号《图像鉴定意见书》，载明：“粤BVV1*8奔驰轿车，车体银灰色。划损痕迹在左、右两侧车门表面，距地高79-83厘米处，各有一长15厘米、浅接触横向线状擦划痕迹，车左前部、右尾部亦有该种划痕。……黑色皮夹内共有金属钥匙5把，体视显微镜下钥匙尖端，均未见有银灰色微量物质附着。……将粤BVV1*8奔驰轿车划损痕迹与嫌疑钥匙痕迹相比较，二者形象痕迹形态特征相符。……”最终鉴定意见为：“粤BVV1*8奔驰轿车划损痕迹与嫌疑钥匙痕迹是同一种类物体接触所留。”
2015年4月28日，广东杰思特声像资料司法鉴定所对南园派出所送检的两份监控录像进行鉴定并作出粤杰思像鉴字【2015】第GA0030号《图像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监控录像文件记录于2014年12月12日星期五7时22分至24分，在被监控区域出现的穿浅色衣服、背包的嫌疑男子，发生停放着的车体表面被划伤的事件中，该男子有肢体接触粤BVV1*8车体的动作的客观事实。”
另查，2014年12月16日、2015年3月30日，南园派出所两次对徐茂发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徐茂发在笔录中称其车于2014年12月12日上午7时30分许在南华花园地下车库被划伤，四个车门及前车前头和车的叶子板均有划痕，维修费用大约是一万多元，通过监控录像看到是同栋一名叫谭旭的男子故意划伤的。
另查，2015年1月9日、3月18日、5月7日，南园派出所三次对谭旭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谭旭在笔录中称其在2014年12月12日并没有划伤徐茂发的车辆，其只是绕着车子走了一圈，当时是想回家拿U盘，但不记得U盘的品牌、型号和颜色。
2015年5月7日，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根据谭旭的陈述、证人证言、徐茂发的陈述及视听资料等证据，作出深公福行罚决字[2015]0155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2014年12月12日谭旭在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南华花园地下停车场将一辆银灰色奔驰车（车牌号：粤BVV1*8）损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决定给予谭旭行政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
另查，徐茂发以谭旭故意划伤其车辆多处为由，已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谭旭赔偿其修车费12730元和误工费等。
再查，本案二审调查询问时，关于被诉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中“2014年12月12日，违法行为人谭旭在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南华花园地下停车场将一辆银灰色奔驰车（车牌号：粤BVV1*8）损坏”的表述，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述称其认定的违法事实是谭旭对涉案车辆左后车门有毁坏行为，并称其调查取得的证据只能证明谭旭对涉案车辆左后车门有毁坏行为，公安机关无法证明涉案车辆其他部位的划痕系谭旭造成。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谭旭有无实施划伤粤BVV1*8车体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认定谭旭于2014年12月12日将涉案粤BVV1*8车体损坏并据此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理由如下：
一、现有证据仅能证明谭旭与涉案车辆左后门有接触，而不能证明谭旭实施了划伤车身的行为。首先，监控录像显示谭旭在经过涉案车辆时右手与车辆左后门有接触，但不是明显用力的划车动作；其次，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没有从谭旭的钥匙上提取到相关粉末等物证；再次，广东杰思特声像资料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粤杰思像鉴字【2015】第GA0030-1号《图像鉴定意见书》，仅能证明涉案车辆车身划损痕迹与谭旭钥匙痕迹是同一种类物体接触所留，而不能证明确系谭旭的钥匙所留。
二、现有证据显示涉案车辆于2014年12月12日驶入小区车库之前已被多处划伤，不能排除涉案车辆左后门处划痕在涉案车辆驶入小区车库之前已存在的可能。首先，从监控录像来看，经小区管理处和南园派出所的查看，案发当天涉案车辆自驶入车库至驶离车库期间，除谭旭与涉案车辆左后门有接触之外，没有其他人接触过该车，意即涉案车辆当天并非完好入库，否则便不会存在多处划痕。其次，从受害人徐茂发的反应来看，无论其第一时间发现车辆被损、要求小区管理处查看录像时，还是派出所、管理处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时，以及其向福田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时，徐茂发均声称其车辆系2014年12月12日当天被多处划伤、要求谭旭对所有车痕损伤进行赔偿，可见徐茂发本人并不清楚其车辆当天驶入车库前已有损伤。再次，粤杰思像鉴字【2015】第GA0030-1号《图像鉴定意见书》证明涉案车辆的多处划损痕迹系同一种类物体接触所留，进一步加大了该车在驶入车库前已被划伤的可能性。
综上所述，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认定谭旭划伤粤BVV1*8车体的行为并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本院予以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撤销。谭旭关于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行初35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于2015年5月7日作出的深公福行罚决字[2015]01556号行政处罚决定。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0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负担。上诉人谭旭预交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成明
审判员 杨宝强
审判员 王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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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袁 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