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71民终9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南宁市西乡塘区上尧街道办事处陈东村民委员会二组，住所地南宁市西乡塘区上尧街道办事处陈东村民委员会二组。
负责人陈耀培，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雯，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广西跃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金湖路37号琅西三组综合楼B座。
法定代表人：李浩铭，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宁市西乡塘区上尧街道办事处陈东村民委员会二组（以下简称陈东村二组）因与被上诉人广西跃盛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盛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铁路运输法院（2016）桂7102民初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东村二组组长陈耀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雯、被上诉人跃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东村二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南宁铁路运输法院（2016）桂7102民初355号判决第三项为“驳回跃盛公司要求陈东村二组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合同无效存在主要过错，应当承担80%的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在合同签订时约定由上诉人办理涉案土地的三产用地审批手续，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确实积极办理审批手续，但因为政府征收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办理该手续，故无法将涉案土地交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在主观上无过错。
被上诉人跃盛公司辩称，上诉人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上诉人作为土地的产权方、持有者和出租方，明知涉案土地为农用地，仍然将土地租赁给被上诉人，且在合同签订时承诺为被上诉人办理三产用地产权证。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陆续支付了土地承包金和青苗补助费等费用，但上诉人一直未交付土地，土地现状也没有改变，被上诉人没有给上诉人造成任何经济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合同无效承担80%的过错责任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土地为农用地。2011年8月9日，陈东村二组（出租方，甲方）与跃盛公司（承租方，乙方）签订一份《陈东村民委员会二组第三产业用地综合投资承包经营协议》，约定：1.乙方承包甲方位于南宁市陈东大道（规划路名）犁屋田（地名）的第三产业用地，用于投资建设综合商住楼等项目相关事宜，总面积约15亩；2.项目建设期限五年，从2011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其中免投资承包金建设期为两年（2011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带投资承包金建设期为三年（2013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投资经营期限为五十年，从2016年9月1日至2066年8月31日；3.2013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每年承包金90万元，实行先交承包金后使用的原则，乙方于每年的8月31日前交纳当年度全部承包金；4.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乙方向甲方支付青苗补偿费135万元，甲方必须自收到该款之日起18个月内办理完结《规划用地建设许可证》、《集体土地证》等证件，属于甲方原因致使办证延期的，由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合同还对其他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陈东村二组一直未向跃盛公司交付土地。双方在庭审中确认，跃盛公司于2011年7月15日向陈东村二组支付青苗补偿费135万元，于2013年9月11日支付承包金50万元，2013年9月12日支付承包金36万元，2013年12月27日支付承包金4万元。
2013年1月22日，南宁市国土资源局就陈东村二组在涉案土地上建设商业综合楼项目作出《关于陈东村二组商业综合楼项目用地预审的复函》，主要内容为：“陈东村二组商业综合楼项目通过用地预审，在项目开工建设前，应查清建设所占土地类型、面积和权属，依法办理建设用地报批手续，项目用地预审批复文件有效期为两年，自批准之日起计算。”
2013年11月19日，陈东村二组向南宁高新区国土分局申请将涉案土地从农用地转为三产用地，南宁高新区国土分局接收申请材料并出具《农转用报批事项收件回执》。
2013年12月6日，南宁市国土局发布南国土征预[2013]250号《关于南宁市西乡塘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的西乡塘区陈东村片区棚户区改造一期项目征收土地预公告》。主要内容为：“根据南宁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市建设规划、土地利用计划安排和南宁市规划管理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核发的LX0111201300006号《建设用地规划蓝线图》，市国土行政部门将对位于西乡塘区陈东村内定点蓝线范围内涉及西乡塘区上尧街道办事处陈东村村委会等有关单位共计71.95公顷土地实施征地拆迁工作。征地拆迁后的土地主要用于南宁市西乡塘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的西乡塘区陈东村片区棚户区改造一期项目。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位于上述范围内的土地所有权人、地上附着物所有人及他项权利人，须停止永久性建筑物的建设，不得擅自改变土地地类、地貌。本公告自发布之日起生效。”本案涉案土地位于上述征地范围内。
2015年9月2日，南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西乡塘区上尧街道陈东村二组申请办理三产用地报建手续的复函》，主要内容为：“陈东村二组：你组8月20日的《申请报告》收悉，关于你组要求办理三产用地报建手续的问题，经我委与西乡塘区政府进行研究，处理意见如下：2013年12月市国土部门发布了征地预公告，陈东村已整村列入棚户区改造项目实施范围，现相关部门正在进行统一规划，你组三产用地纳入棚改项目一并考虑，也有利于陈东村棚改项目的推进及全体村民的利益。你组新增人口可在此次棚改项目中统一安置，请尽快将相关资料报送西乡塘政府相关部门审核。”
2016年5月5日，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对《关于恢复对陈东村范围合法建设项目的规划、报建和建设等相关审批工作的报告》的答复意见。主要内容为：“陈东村棚户区改造已列入广西壮族自治区棚户区（危旧房）改造规划（2013-2017年）建设项目，是改善人居环境、提升城市品位、推进城市化进程的必由之路。为此，我城区将继续按照成片改造、统一规划的原则开展陈东村棚户区改造项目改造工作。请陈东村民委员会积极配合城区政府，加大对村民宣传动员力度，加快推进项目后续签约补偿安置工作。”
2016年8月16日，南宁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恢复对陈东村范围内建设项目、规划、报建和建设等相关审批工作的复函》，主要内容为：“《关于恢复对陈东村范围合法建设项目的规划、报建和建设等相关审批工作的报告》已收悉，因陈东村已整体列入南宁市城中村改造试点项目，应按棚户区改造要求进行统一规划建设，故对于陈东村村民委员会自身规划建设的项目不予单独办理规划、报建、建设等审批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陈东村二组与跃盛公司签订的《陈东村民委员会二组第三产业用地综合投资承包经营协议》，合同主旨在于跃盛公司取得土地的使用权，陈东村二组获取固定的租金收益，因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契合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之规定，陈东村二组与跃盛公司形成租赁合同关系。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前款所称依法申请使用的国有土地包括国家所有的土地和国家征收的原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及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的规定，陈东村二组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出租给跃盛公司进行非农业建设，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上述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之规定，陈东村二组与跃盛公司签订的《陈东村民委员会二组农业用地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
关于退还青苗补偿费和承包金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跃盛公司根据合同向陈东村二组支付青苗补偿费135万元、承包金90万元，上述款项应当予以返还。
关于利息损失的问题。合同签订后，跃盛公司于2011年7月15日向陈东村二组支付青苗补偿费135万元，于2013年9月11日支付承包金50万元，2013年9月12日支付承包金36万元，2013年12月27日支付承包金4万元。陈东村二组未将土地交给跃盛公司使用，跃盛公司支付的青苗补偿费135万元、承包金90万元未取得相应的土地占有使用收益，陈东村二组占用青苗补偿费、承包金至今给跃盛公司造成利息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合同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但陈东村二组明知涉案土地为农用地，仍将农用地出租给跃盛公司，对合同无效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80%的责任。因此，陈东村二组应向跃盛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以135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15日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80%计算；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9月11日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80%计算；以36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9月12日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80%计算；以4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27日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80%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陈东村二组与跃盛公司于2011年8月9日签订的《陈东村民委员会二组第三产业用地综合投资承包经营协议》无效；二、陈东村二组向跃盛公司返还青苗补偿费135万元、承包金90万元；三、陈东村二组向跃盛公司支付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135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15日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80%计算；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9月11日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80%计算；以36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9月12日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80%计算；以4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27日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80%计算）；四、驳回跃盛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经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陈东村二组对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承担80%的过错责任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跃盛公司与陈东村二组签订《陈东村民委员会二组第三产业用地综合投资承包经营协议》，目的在于通过租赁土地进行开发，获取收益，而涉案土地性质为陈东村二组集体所有土地，陈东村二组将该土地出租给跃盛公司进行非农业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规定，上诉人必须先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这是合同合法有效并顺利履行的重要前提条件。对合同无效的损失，双方均应对自身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在农用地转用审批中占主导地位，其未能及时办理农业用地的转用审批手续，导致合同因违反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无效，对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负有主要过错责任。被上诉人明知涉案土地未办理相关合法手续，仍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对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及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双方过错承担比例的划分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其对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承担80%的过错责任错误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东村二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陈东村二组已预交），由上诉人南宁市西乡塘区上尧街道办事处陈东村民委员会二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岚
审判员 张红娟
审判员 彭 博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符贵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