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33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隆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无锡新区XX庄XX园XX区XX号标准厂房。法定代表人杨朝辉，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讷，上海市协力（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古锐，上海市协力（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由企画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XX路XX号1幢1层104室。法定代表人峰英明，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韩国雄，上海市成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捷，上海市成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隆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玛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由企画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由企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古锐，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韩国雄、朱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2月18日，隆玛公司作为供方、由企画公司作为需方，签订《光伏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企画公司向隆玛公司购买24台12路汇流箱（单价人民币3,200元，共计76,800元，以下币种同）和8台3路直流柜（单价4,000元，共计32,000元），总价108,800元。合同第二条约定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按需方提供的质量要求生产，需方将质量要求书面提交供方，作为本合同附件。产品自发货之日起享受为期12个月的质量保证，质量保证的范围包括由于产品的设计、材料及工艺错误而造成产品结构和操作的缺陷。供方知晓该产品将交付日本的客户使用，承诺产品达到日本的相关质量要求。第三条约定交（提）货地点、方式及时间：需方指定地点，收到预付款之日起30天内。第四条约定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供方送货，运输费用供方承担。第六条约定验收标准：整体项目验收按附件需方书面要求及图纸，需方的最终客户须在到货后十天内验收完毕并出具书面意见，供方确认后应当及时修理更换，确保正常使用。如供方未收到书面意见则视为整体项目初步验收合格。第七条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预付30%货款后开始生产，货物运到需方指定地点后支付50%，需方最终客户初步检验合格后支付至合同金额100%。第八条约定违约责任：因产品不符合需方最终用户要求导致需方承担赔偿责任的，由供方直接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产品不符合日方最终客户要求被退回或要求被退回或解除与需方合同的，需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要求供方承担赔偿责任，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时，以书面方式催促履行合同，书面催促发行后超过30日不能履行合同时，可以解除本合同。针对上述合同所涉货物，双方于同年2月20日签订《销售订单》，约定：收货后5个工作日内提出验收异议，过期未提异议视为产品合格，需方延期支付货款的，应当向供方支付延迟付款违约金，每逾期一日按未支付货款的1%计算违约金，上述违约金不足以弥补供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的，需方还应承担不足部分的损害赔偿责任。2014年2月18日，由企画公司增订6台5路交流柜，合同总价138,200元。2014年2月26日，由企画公司向隆玛公司支付货款32,640元。2014年3月21日，隆玛公司将上述合同项下的货物委托上海A有限公司运输，运送至由企画公司指定的上海B有限公司，该批货物于2014年3月底送至由企画公司在日本的最终用户。2014年4月10日，隆玛公司向由企画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张，货物名称分别为12路汇流箱、3路直流柜及5进1出交流配电箱，含税价分别为108,800元及29,400元，2张发票分别于2014年5月20日和5月21日进行抵扣认证。2014年10月10日隆玛公司向由企画公司发送律师函催讨欠款，由企画公司已签收。2014年1月21日，由企画公司法定代表人峰英明向隆玛公司许某某发送邮件称：“我马上把图纸发给你，这是，原先知询一家与我们工程师商量的图纸，请按这个作。具体不明白地方，金子会与你沟通，另外，我上海子公司总经理名字如下：李某先生……具体出口找他就行……”；2014年2月22日，金子向许某某发送邮件称：“5回路交流柜的孔径决定了……”“交流柜需要做5回路的，进出口的孔径下周一（2月24日）告知！”并抄送峰英明和李某；2014年3月6日金子向许某某发送邮件称：“我和峰总商量了一下，这次6个交流柜还是你来做吧。能赶在17日这天都做好吗？……”。2014年3月12日，李某向许某某发送邮件称：“麻烦请把这次的报关资料和报关编号给我。”2014年4月8日，李某向许某某发送主题为“由企画开票资料变更”的邮件及2个附件；2014年6月底隆玛公司向由企画公司寄送10个断路器，由企画公司于2014年7月3日收到；2014年8月12日，李某向隆玛公司发送邮件称：“12回路汇流箱坏了”及附件3张照片；2014年8月28日，隆玛公司就12路汇流箱短路跳闸事宜邮件回复李某，让由企画公司提供部分现场数据和说明；2014年9月10日、17日，隆玛公司向李某发送邮件询问寄到日本的10个断路器是否已全部更换并将更换后的不良断路器退回隆玛公司处，以便让供应商分析。此外，隆玛公司员工许某某已于2014年8月24日辞职，许某某曾于2014年5月19日向李某发送邮件称：“附件是峰总要用到的汇流箱和直流箱的合同，请查收。这次不用隆玛来做，要保密。”原审法院另查明，株式会社CHEMITOX山梨检测中心出具的《有关汇流箱内断路器火灾事故原因的分析》称事故原因为太阳电池侧的断路器接口处起火，见解：如果是断路器的接线部位起火，其原因是太阳电池侧与电缆接口间的电阻增大，从调养电池中流过8A的高电流，发热并使接口酸化，更增大电阻。由于不断地发热，以导致最终着火。电阻增大的原因，由于固定电缆的接口的螺丝松动，可推测是电缆接口上的问题等。如：螺丝拧紧部位嵌入异物的断电器，在现场的汇流箱中也有混入的话，能想象得到，由于该断路器的螺丝要拧紧有困难，无法以适当的扭矩来固定螺丝，于是导致螺丝松动而发生故障。另外，贵公司PVPlant在过去也曾发生过同样情况而引起烧损事故，很难判断本次事故为偶然事故，可以想到今后可能还会发生同样的事故。原审法院再查明，S会社代表人与由企画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峰英明。因由企画公司尚欠部分货款未付，隆玛公司遂提起本案原审诉讼，要求由企画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由企画公司则称隆玛公司的产品质量不合格，故反诉要求解除《光伏产品购销合同》，隆玛公司返还合同价款，以及赔偿损失。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双方是否就6台5路交流柜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隆玛公司就该6台5路交流柜所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由企画公司已经进行了抵扣认证，由企画公司对此没有做出合理的解释，故双方就该6台5路交流柜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隆玛公司提交的其余证据亦可以就该6台5路交流柜的送货义务已经完成做出佐证，故对隆玛公司要求由企画公司支付该6台5路交流柜的货款29,4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由企画公司逾期付款，应赔偿隆玛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但起算时间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预付30%货款后开始生产，货物运到需方指定地点后支付50%，需方最终客户初步检验合格后支付至合同金额100%”，隆玛公司主张全部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3月29日起算不当，应以29,400元的50%即14,70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9日起算，其余50%即14,700元应以需方最终客户初步检验合格后为起算时间，鉴于隆玛公司未举证证明需方最终客户初步检验合格时间，故确认以由企画公司完成发票抵扣认证的时间视为其最终客户确认时间，即剩余14,700元货款以2014年5月22日为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关于隆玛公司交付的24台汇流箱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由企画公司自2014年8月起开始通过邮件对汇流箱的质量问题向隆玛公司进行交涉，至2014年9月隆玛公司向由企画公司在日本的最终客户寄送10个断路器，至株式会社CHEMITOX山梨检测中心出具《有关汇流箱内断路器火灾事故原因的分析》，可以相互印证隆玛公司提供的汇流箱确实出现了质量问题，且经过更换断路器仍然无法解决。鉴于该24台汇流箱存在质量问题无法解决，致使由企画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由企画公司要求就该24台12路汇流箱解除买卖合同关系的诉请，应予支持。由企画公司无需支付相应货款76,800元，已经支付隆玛公司的部分应予返还。至于另外8台3路直流柜，现有证据中未体现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由企画公司要求解除直流柜的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已经支付的相应货款32,000元不应返还。据此，隆玛公司应返还由企画公司货款640元。关于由企画公司的损失数额，由企画公司主张应当按照S会社向由企画公司发送的赔偿请款书所载明的款项进行计算，但该株式会社的代表人和由企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且无由企画公司已经赔付相关款项的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采信，对由企画公司要求隆玛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遂判决：一、由企画公司支付隆玛公司货款29,400元；二、由企画公司支付隆玛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分别以14,70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9日起算和以14,700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2日起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解除隆玛公司与由企画公司于2014年2月18日就24台汇流箱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隆玛公司返还由企画公司货款640元；四、驳回隆玛公司与由企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492元，财产保全费1,067元，合计3,559元，由隆玛公司负担3,059元，由由企画公司负担5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260.50元，由由企画公司负担10,260.50元，由隆玛公司负担2,000元。判决后，上诉人隆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审采信株式会社CHEMITOX山梨检测中心出具的《有关汇流箱内断路器火灾事故原因的分析》有误，没有证据证明该中心及其检测人员有检测资质，同时该证据属于鉴定意见，但是鉴定人员没有出庭作证，故不能采信，另外，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检测报告检测的是本案所涉汇流箱；第二，检测报告记载事故原因是断路器有异物，螺丝不能拧紧，该结论不能等同于汇流箱断路器存在质量问题，可能是日方技术人员操作不当，在安装过程中塞入异物导致故障。本案货物在2014年3月底送达最终客户，而原审判决记载2015年8月12日李某向隆玛公司发邮件报告质量问题，据此计算，已经超出1年质保期。另外，系争合同约定的质量检验期是10天，3月底到货后由企画公司未在10天内提出异议，故应视为质量合格；第三，隆玛公司向由企画公司寄送10个断路器是在2014年6月，而由企画公司在2014年8月才发邮件反映质量问题，说明上述10个断路器是作为备件，而非因产品质量问题提供的替换件；第四，系争合同约定到货后10日内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初步验收合格，买方应支付至合同金额的100%。本案系争货物于2014年3月底送达，对方未在10日内提出质量异议，因此4月10日即应支付全款，50%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应自4月11日起算，原审认定自5月22日起算错误。综上，系争汇流箱不存在质量问题，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系争合同不应解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隆玛公司的原审全部本诉请求，驳回由企画公司的原审全部反诉请求。被上诉人由企画公司辩称：隆玛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瑕疵，且造成由企画公司损失。2014年4月系争汇流箱就发生过事故，由企画公司一直通过电话向隆玛公司员工许某某反应质量问题，但许某某称其准备跳槽，要求由企画公司保密，不要向隆玛公司反映，并承诺将会以更好的方式解决。2014年6月许某某向由企画公司寄送10个断路器就是为了解决质量问题。另外，日方检测报告中记载的故障处的螺丝是汇流箱内部本已安装好的螺丝，而非最终用户自行安装的螺丝，在检测报告所附照片中有明确显示，说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隆玛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二审庭审中，隆玛公司确认其在上诉状中所称的“原审判决认定李某于2015年8月12日向隆玛公司发送邮件反映质量问题”，以及关于超过一年质保期的上诉理由均属错误，并确认李某系于2014年8月12日发送邮件；2、隆玛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带来汇流箱断路器实物一件，经法庭审核，该断路器在株式会社CHEMITOX山梨检测中心出具的《有关汇流箱内断路器火灾事故原因的分析》中记载的嵌入异物的螺丝孔处已有拧好的螺丝；3、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系争产品于2014年3月底送至日本的最终用户。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证据形式包括书证、物证、鉴定意见等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中规定，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由上述条文规定可知，鉴定意见与书证是并列的两种证据形式，原则上鉴定意见的证明力强于书证，但非谓书证即无证明力，在不与证明力更高的其他证据相抵触的情况下，书证亦可用于证明案件事实。隆玛公司上诉称株式会社CHEMITOX山梨检测中心出具的《有关汇流箱内断路器火灾事故原因的分析》（以下简称事故分析报告）因鉴定人员未出庭，未证明鉴定资质等原因不能作为鉴定意见采纳，对此本院认为，该事故分析报告虽因欠缺法定要件无法作为鉴定意见采纳，但仍符合一般书证的形式要件，可以作为书证采纳，且本案中并不存在证明力更高且与该事故分析报告相抵触的证据，隆玛公司亦无证据证明该事故分析报告的内容有误，故本院对该份报告中记载的内容予以采纳。根据该份报告的记载，“由于该断路器的螺丝要拧紧有困难，无法以适当的扭矩来固定螺丝，于是导致螺丝松动而发生故障”，说明断路器的螺丝处本身存在问题导致拧紧有困难，而且隆玛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提交的断路器实物显示，该螺丝在产品上已经拧好，故隆玛公司称系日方工作人员在安装过程中塞入异物导致故障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隆玛公司又称无证据证明该事故分析报告中记载的汇流箱即为隆玛公司提供的汇流箱，对此本院认为，由企画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隆玛公司无其他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本院对其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信。隆玛公司另称，由企画公司提出异议的时间已经超出10天检验期，对此本院认为，系争合同中明确约定，“需方的最终客户须在到货后十天内验收完毕并出具书面意见……如供方未收到书面意见则视为整体项目初步验收合格”，据此，10天仅是初步验收期限，而非对产品质量的完全检验，10天之后若出现非外观上的隐蔽瑕疵的，买受人仍有权提出异议。故隆玛公司称超过10天后即应视为质量合格的上诉理由，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审认定系争汇流箱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关于隆玛公司提出的50%货款的逾期利息起算时间应自4月11日起算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一致确认系争产品已于2014年3月底送至日本的最终用户，而系争合同中约定10天为初步验收期限，并约定“预付30%货款后开始生产，货物运到需方指定地点后支付50%，需方最终客户初步检验合格后支付至合同金额100%”，据此，由企画公司确应于2014年4月10日将货款支付至100%，50%货款的逾期利息应自4月11日起算，隆玛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有合同依据，原审相关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依法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撤销该判决第二项；二、被上诉人由企画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无锡隆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分别以人民币14,70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9日起算和以人民币14,700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1日起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无锡隆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92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067元，合计人民币3,559元，由上诉人无锡隆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059元，由被上诉人由企画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260.50元，由被上诉人由企画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260.50元，由上诉人无锡隆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80元，由上诉人无锡隆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730元，由被上诉人由企画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成
代理审判员 张文婷
代理审判员 盛宏观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印 铭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