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潍柴产品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经济开发区B区惠飞路370号。
法定代表人：乐忠杨，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舟山市秉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江北创源船舶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人民路361号。
法定代表人：俞美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利明，男，195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中洲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浦坝港镇（沿十四路西）。
法定代表人：章道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中洲华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新桥五路38号。
法定代表人：林维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道华，男，197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
上诉人舟山潍柴产品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舟山潍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江北创源船舶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源公司）、台州中洲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洲船舶公司）、宁波中洲华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海公司）、章道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6）浙72民初2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舟山潍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创源公司、中洲船舶公司、华海公司、章道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舟山潍柴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为：确认停放在被上诉人中洲船舶公司场地的一台型号为GWC6675齿轮箱及放置在“兴航21”“兴航22”轮上船用设备包括CCFJ90Y-WF应急发电机组和CCFJ200J-WE发电机组各2套、CCFJ350Z-2Z发电机组4套、CW6200ZD柴油机4台为上诉人所有，（2016）浙72执113号案件不得对上述设备予以执行。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华海公司共支付上诉人货款430万元”这一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的大额支付系统专用凭证涉及支付金额为430万元，但大额支付系统专用凭证上所涉的款项性质系被上诉人单方为银行付款用途所需而书写，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按2013年9月13日双方的对账单、支付货款的惯例及双方的口头约定，该430万元中的68.1万元（78.5万元+59.6万元-70万元）应弥补上诉人提供4800吨油轮设备拖欠的货款，故华海公司实际支付涉案货款的金额应为361.9万元，尚欠上诉人456.1万元。2.一审认定“涉案发电机组和柴油机均已安装在中洲船舶公司所有的“兴航21”和“兴航22”轮，构成两船重要组成部分，构成民法添附理论中的附合”，并以“取回上述船舶设备将对船舶价值产生重大影响”为由对上诉人主张取回权不予支持，明显错误。添附是指民事主体把不同所有人的财产或劳动成果合并在一起，从而形成另一种新形态的财产，如果要恢复原状在事实上不可能或者在经济上不合理。本案中，涉案船用设备只是放置在“兴航21”和“兴航22”轮上，并未实际安装，尚未同船舶紧密结合而形成新的财产，只要起吊该等设备就能脱离船舶，不存在双方价值上的损失，故不构成民法添附理论中的附合。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六条的规定，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一审的上述认定违反了该规定。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其一，上诉人现取回的是放置在中洲船舶公司场地上及“兴航21”和“兴航22”轮上的船用设备，而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相对人是华海公司，故若取回上述设备，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及《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其二，“兴航21”和“兴航22”轮名义上均系在建船舶。一审法院制发的《关于船舶扣押与拍卖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九条规定，在建船舶的拍卖，属于一般财产拍卖与执行，不适用《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关于拍卖船舶的规定，不进行债权登记与清偿分配。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将“兴航21”和“兴航22”轮按船舶而不是按一般财产认定处理，不符合上述规定的要求。二审庭审时，上诉人明确撤回其有关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
被上诉人创源公司、中洲船舶公司、华海公司及章道华未作答辩。
舟山潍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堆放在“兴航21”和“兴航22”轮和中洲船舶公司场地的船舶设备（包括CCFJ90Y-WF应急发电机组和CCFJ200J-WE发电机组各2套、CCFJ350Z-2Z发电机组4套、CW6200ZD柴油机4台和GWC6675船用齿轮箱1台）属舟山潍柴公司所有，并停止对其执行；2.诉讼费由创源公司等四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20日至同年7月4日期间，舟山潍柴公司与华海公司分别签署《发电机组技术协议》《柴油机供货技术协议》和《齿轮箱供货技术协议》，约定华海公司向舟山潍柴公司购买CCFJ90Y-WF应急发电机组和CCFJ200J-WE发电机组各2套、CCFJ350Z-2Z发电机组4套、CW6200ZD柴油机4台、GWC6675船用齿轮箱2台。2011年7月8日，舟山潍柴公司与华海公司签署《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华海公司向舟山潍柴公司购买两艘11000吨发电机组设备（详见技术协议），每船设备款为409万元，共计818万元；第七条约定，若华海公司未支付全部货款，设备所有权仍归舟山潍柴公司所有。货款预付20%，发货前支付30%，货物和证书交付一个月后支付30%，余款在调试后两个月内结清，交货日期为2011年11月15日，舟山潍柴公司负责运至华海公司仓库。2012年3月至2013年9月期间，涉案设备陆续运抵中洲船舶公司。CCFJ90Y-WF应急发电机组和CCFJ200J-WE发电机组各2套、CCFJ350Z-2Z发电机组4套、CW6200ZD柴油机4台分别安装在“兴航21”和“兴航22”轮，1台GWC66**船用齿轮箱安放在“兴航22”轮旁边，未起吊上船安装。截止2013年12月30日，华海公司支付舟山潍柴公司涉案设备款项430万元，余款至今未付。
一审另查明：2016年3月7日，该院在执行创源公司与中洲船舶公司、华海公司、章道华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中，作出（2016）浙72执113号裁定，扣押中洲船舶公司所有的“兴航21”轮和“兴航22”轮在建船舶。同年3月24日，该院裁定拍卖上述两船。2016年9月12日，舟山潍柴公司以其系涉案设备所有权人为由，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后被裁定驳回，舟山潍柴公司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舟山潍柴公司与华海公司签署的《产品购销合同》和《供货技术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舟山潍柴公司依约交付船舶设备后，有权要求华海公司支付相应货款。根据涉案产品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华海公司未支付全部价款，产品所有权仍归舟山潍柴公司所有。经查明，华海公司共支付舟山潍柴公司货款430万元，未达到总价款75%，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故该所有权保留条款有效；但涉案发电机组和柴油机均已安装在中洲船舶公司所有的“兴航21”和“兴航22”轮，构成两船重要组成部分，构成民法添附理论中的附合，如取回上述船舶设备将对船舶价值产生重大影响，故舟山潍柴公司对其主张取回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如舟山潍柴公司认为华海公司或中洲船舶公司侵犯其财产权利，可另行解决。1台GWC66**齿轮箱虽由中洲船舶公司占有，但尚未起吊上船安装，未构成船舶组成部分，故舟山潍柴公司有权予以取回。综上，舟山潍柴公司诉请部分有理，该院予以保护。该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于2017年5月17日作出（2016）浙72民初2499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停放在台州中洲船舶制造有限公司场地的一台型号为GWC6675齿轮箱为舟山潍柴产品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所有，该院（2016）浙72执113号案件不得执行；二、驳回舟山潍柴产品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公告费650元，由舟山潍柴产品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0282元，宁波市江北创源船舶物资有限公司、台州中洲船舶制造有限公司、宁波中洲华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章道华共同负担716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上诉人除对一审认定“华海公司共支付上诉人货款430万元”这一事实有异议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经查，在卷的大额支付系统专用凭证共计十份，其中2011年7月至2012年8月的凭证共计八份，二份凭证附言为“4800发电机组”，金额合计为70万元，六份凭证附言为“11000T发电机组”，金额合计为370万元；2013年12月的凭证共计二份，一份凭证附言为“11000T柴油机”，金额为10万元；一份凭证附言为“11000T发电机组”，金额为50万元。从上述附言内容来看，直到2012年8月，用于支付11000T发电机组的款项为370万元，用于支付4800发电机组的款项为70万元。上诉人舟山潍柴公司提交的2013年9月3日对账函载明，4800T油船发电机组合同总价为78.5万元，案涉11000T发电机组合同总价为818万元，4800T油船补充合同价为59.6万元，截止2013年9月3日华海公司已支付440万元，未执行合同总金额为516.1万元（4800T油船ZZSY-112台齿轮箱，11000T油船ZZSY-15齿轮箱1台，离合器2台，ZZSY-16整条船设备）。可见，对账函虽然载明4800T油船发电机组合同总价为78.5万元和4800T油船补充合同价为59.6万元，但并未明确该78.5万元和59.6万元已经包含在支付的440万元中。因此，根据大额支付系统专用凭证附言内容，可以认定截止2012年8月华海公司已支付涉案产品购销合同项下货款370万元，再加上2013年12月又支付的60万元，一审认定截止2013年12月30日华海公司支付上诉人涉案设备款项430万元这一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该430万元中的68.1万元应弥补上诉人提供4800吨油轮设备拖欠的货款缺乏充分证据证明，无法采纳。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舟山潍柴公司对涉案CCFJ90Y-WF应急发电机组、CCFJ200J-WE发电机组、CCFJ350Z-2Z发电机组及CW6200ZD柴油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上诉人舟山潍柴公司与华海公司签订的涉案产品购销合同第七条有关华海公司未支付全部价款，产品所有权仍归舟山潍柴公司所有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华海公司已支付款项尚未达到总价款的75%，故一审认定涉案产品购销合同上述所有权保留条款有效正确。但从现场查看的情况来看，“兴航21”和“兴航22”轮建造进度已过大半，涉案发电机组和柴油机也已安装在“兴航21”和“兴航22”轮的固定位置，应视为一个整体存在；若强行拆除涉案发电机组和柴油机，即使技术上可行，不仅需花费不菲的费用，还将对船舶整体价值产生重大影响，不符合经济原则。一审据此认定上述发电机组和柴油机已经构成两船重要组成部分，对舟山潍柴公司主张取回权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282元，公告费500元，共计40782元，由上诉人舟山潍柴产品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代化
审判员 刘国华
审判员 谢静华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