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5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勇，男，1979年9月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镭，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为，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新立基伟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庆祥南路29号院9-2-401。
法定代表人：李荣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海良，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勇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新立基伟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立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14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勇上诉称，请求：1.裁定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新立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均由新立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1.廖勇在一审庭审伊始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口头告知不予受理，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2.廖勇在一审开庭前、开庭时、开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的过程中，一审法院在未经开庭审理或者原被告双方质证的情况下，要求廖勇剔除部分其认为“没必要”证据并且拒绝廖勇向法庭出示，侵害了廖勇的诉权，系严重的程序违法。二、一审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货物的发货地未限定在北京，并且货物并非一定亲自由新立基公司加工生产系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2.一审判决不扣减超付运费系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新立基公司辩称，不同意廖勇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涉案合同就相关产品及型号、价格进行沟通后签署了涉案合同。在合同履行以后双方根据合同约定支付了价款，办理了结算，不存在违约问题或产品质量问题，更不存在多收取运费问题。在新立基公司主张廖勇尚欠货款的前提下，廖勇以多收取运费为由，提起反诉，没有事实依据也不存在程序违法。若廖勇认为存在多收取了合同款项可另行主张。第二，一审开庭时新立基公司收到了廖勇的全部诉讼证据共计12份，在其陈述了证据的名称和相关内容后经释明廖勇主动撤回了部分证据。第三，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双方均对自愿达成的合同基本履行完成，包括订单、送货、结算等，仅就剩余款项新立基公司未能如约支付发生争议。该合同对价格、质量、结算及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依据法律规定双方就经纪合同之履行有约定，按约定而并非按照单方的推测和分析，如双方没有约定廖勇所陈述的发货地推测为北京。另外，商品交易除了商业信息的获取所确定交易方所在区域外，还可能存在洽商的互信认可以及产品的质量及要求的特殊约定以及特殊要求，所以产品的所在区域和环境与交易的达成没有必然联系。在没有明确约定产品出处出于何处的前提下，合同一方不能单方改变或者进行约定。最后，合同签订前双方对价格、交易方式经协商一致，签订的涉案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在涉案合同履行完成并进行结算确认后，廖勇单方要求扣减运费于法无据。故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廖勇的全部上诉请求。
新立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廖勇支付货款344563.8元；2.判令廖勇支付利息（以344563.8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6年11月29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廖勇支付保全费用损失2255元；4.判令廖勇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6日，新立基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廖勇签订《北京新立基伟业科技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约定：产品规格为300*600*80的芝麻黑仿石材砖，单价为126元/平方米，数量1000，小计126000元；产品规格为300*600*80的芝麻白仿石材砖，单价为126元/平方米，数量15600，小计1965600元。客户选择自提，出厂价格每平米62元，乙方只负责装车，甲方送货人员和车辆在送货途中一切安全交通事故与乙方无关，车上货品损耗乙方不承担。交货方式为送货，乙方送货至甲方指定地点，运费由乙方负担。甲方第1收货人为魏炬志，甲方有义务在周期性对账或发货结束后给乙方对账单或结算单，并盖有效专用章或由甲方授权代表签字，乙方在认为发货结束两周后，未有明确的对账单或结算单，将向甲方指定的通信地址和授权代表寄送乙方出具的对账单，在一周内未收到甲方回复，则视为甲方认同对账单的内容。付款方式为预付款20万元，火车运输发货先收款后发货，汽车运输发货预付货款的50%剩下的50%货到付款。按实际发货量结算，最终使用量不得低于合同量的70%。合同单价是汽车运输到成都的价格。甲方无故逾期验收和办理货款支付手续的，甲方应按逾期付款部分总额的每日千分之二向乙方支付违约金。
2016年11月29日，新立基公司和廖勇形成送货数量确认单一份，载明规格为600*300*80的仿石材透水砖数量为15123.24平米，规格为600*300*60的仿石材透水砖数量为2141.1平米，规格为300*300*60的仿石材透水砖数量为2540.16平米；合计数量19804.5平米；发货时间9月20日到截止11月2日双方已确认全部货物数量属实无误，送货签字小票单据全部交给乙方，结算数量以此确认单为最终依据，价格以合同定价为准。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数量确认单中规格为600*300*60系笔误，应为600*300*80。另，新立基公司提交了编号为452，发货日期为2016年9月20日的发货单一张，其上载明规格为600*300*80的仿石材芝麻白砖为435.24平米，规格为600*300*80的仿石材芝麻黑砖为119.34平米，合计554.58平米。新立基公司称该发货单载明的货物未统计在数量确认单中，廖勇认可该发货单的真实性，但称数量确认单中已包含该发货单上载明的货物。廖勇累计向新立基公司支付货款210万元。
李荣志与廖勇及廖勇处员工姚帮的短信及微信记录。其中，2016年8月26日，李荣志向廖勇发送短信：“廖经理您好，300*600*80出厂价格62元每平米……运费价格64元……送到成都合计金额126元每平米给您的价格”，廖勇回复：“收到”；2016年10月14日，李荣志向廖勇发送短信称：“廖总下午给我安排40万货款吧”，廖勇回复：“和姚经理联系。”李荣志与姚帮2016年8月26日的微信内容中，姚帮向李荣志发送了北京新立基公司报价表，其中300*300*60每平米出厂价为56元，运费为48元，税11.44元，到场价115.44元。2016年10月21日，姚帮向李荣志发送图片，内容为：芝麻白仿石砖600*300*80=16074.72,300*300*60=2522.46；芝麻黑600*300*80=2402.82。李荣志回复称“收到：我按您现在这个数量加工”。廖勇称短信中的报价并非最新，价格根据具体情况不断调整。新立基公司称300*300*60规格的仿石材砖实践中对廖勇进行让利，价格为106元每平米。
一审庭审中，廖勇提交重庆亲禾建科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新立基公司供货情况汇总表，证明编号为452的发货单中所记载货物已统计在送货数量确认单中，但称另有部分补货未在该汇总表中。新立基公司对该汇总表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廖勇另提交姚帮同李荣志的短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在2016年8月17日对产品报价达成合意，但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该短信聊天记录的打印件。
另，一审诉讼中新立基公司申请诉讼保全，发生保全费用2255元。
上述事实，有合同、数量确认单、短信、汇总表、微信聊天记录等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新立基公司与廖勇签订的《北京新立基伟业科技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买卖合同系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新立基公司已履行了供货义务，廖勇应按期、足额付款。廖勇主张涉案货物应由新立基公司加工完成，且合同约定的产品单价系包含北京至成都的运费，但实际发货地为重庆，单价应予以调低。针对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查明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仅对廖勇自提和新立基公司送货两种方式的产品单价进行了约定，并未限制货物发出地为北京市，亦未对涉案货物应由新立基公司亲自加工做出明确约定。因此，对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涉案货物的价格，姚帮在2016年8月17日和2016年8月26日均对涉案货物的价格同李荣志进行了协商，廖勇亦于2016年8月26日与李荣志在短信中就涉案货物的价格进行了确定，一审法院采信形成在后的合意。李荣志同姚帮及廖勇的短信、微信记录中对规格为600*300*80的仿石材砖确认的单价同合同约定一致，均为126元每平米，姚帮发送的新立基公司报价中规格为300*300*60的仿石材砖到场价为115.44元，新立基公司当庭陈述让利价为106元，低于报价价格，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双方在送货数量确认单中确认规格为600*300*80的仿石材透水砖数量为15123.24平米，规格为600*300*60的仿石材透水砖数量为2141.1平米，规格为300*300*60的仿石材透水砖数量为2540.16平米，根据已确认的单价计算，总货款应为2444563.8元，双方确认廖勇已付货款210万元，因此新立基公司主张廖勇支付剩余货款344563.8元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部分，按照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付款时间最迟为货到付款，逾期付款的，应按逾期付款部分总额的每日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双方于2016年11月29日出具送货数量确认单，其中载明送货期间为2016年9月20日至11月2日，根据合同约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因此，新立基公司就廖勇应支付款项的应付利息计算起止时间及标准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新立基公司发生诉讼保全费2255元，系因廖勇违约行为发生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廖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新立基伟业科技有限公司货款344563.8元；二、廖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新立基伟业科技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344563.8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6年11月29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廖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新立基伟业科技有限公司保全损失费用225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廖勇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一，廖勇与李荣志短信记录公证书。证明目的为双方约定了合同价格的构成为货品加运费，并且约定了运输的地点应当为北京。在8月26日确定了产品价格的构成，出厂价格62元每平米、运费64元送到成都，合计126元每平米。在8月17日李荣志发给廖勇的信息中双方在谈合同价款，第一次报价时“60厚的合48元每平米，80厚的64元每平米，100厚的79元每平……北京发货！你先参考一下！”所以双方协商的过程中新立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确了发货地点为北京。证据二，廖勇与李荣志电话录音及通话记录，证明目的为李荣志认可新立基公司供给成都瑞连路工地的仿石材砖均在重庆代工生产并从重庆发运。证据三，北京至成都运费报价，证明目的为新立基公司提供的运价符合当时市场公允价格。证据四，重庆南川至成都运费报价，欲证明从重庆南川区运输仿石材砖的实际运输成本。证据五，关于仿石材砖质量、面积与运价换算的说明，证明目的为就物流公司以质量为基础的运费报价进行换算为每平方米仿石砖对应的运费。证据六，运费差价计算表，欲证明廖勇多支付的合同价款。证据七，新立基公司与重庆亲禾建科建材有限公司的产品购销合同，证明目的为新立基公司发给成都瑞连路工地的仿石材砖均在重庆生产。证据八，姚帮与李荣志微信通信往来。关于证据二到八，廖勇称系一审庭后寄至法院，一审过程中未经过质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针对廖勇提交的证据材料，新立基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针对证据一，这不是新证据，一审时已经提交；证明目的不认可，因为在涉案合同签订之前进行的协商和沟通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应当按照双方沟通以后签署的涉案合同为准。针对证据二，录音形成于起诉以后，不是新证据。针对证据三，北京到成都的报价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针对证据五与六，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针对证据七，一审时已经质证。针对证据八，不是新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根据内容能够证明，双方对涉案合同已经善意履行。
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新立基公司与廖勇之间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已履行的供货数量没有异议，对已供货的产品质量没有异议，仅是对于货物运输的费用问题产生争议。新立基公司认为其已完成了供货义务，廖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包含运费的价格支付尾款。廖勇认为新立基公司未按照约定从北京发货，而是委托了重庆的代加工企业生产然后从重庆发货，因此，其已支付的款项已经超过了约定，新立基公司应当退还多收取的货款。故，本案争议焦点为，廖勇主张新立基公司未从北京发货违反合同约定是否成立，能否以此免除己方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
根据双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卖方：新立基公司；买方：廖勇），合同交货方式有两种，一种为买方自提，卖方仅负责装车，出厂产品价格为62元/平米；另一种为卖方送货至买方指定交货地点，运费加产品价格双方协商。双方最终选定了126元/平米由卖方送货至指定交货地点的方式。经双方确认，双方对已经交付的货物数量、质量没有异议。双方在合同中对于发货地点并未明确约定，而本案中，合同主要标的物为仿石材砖，交货方式有客户自提和卖方送货至指定地点，双方协商一致，选择卖方送货至买方指定交货地点，并确认此价格为126元/平米（300*300*60的仿石材砖除外），该事实是明确的。因此，在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发货地点情形下，新立基公司完成了供货和运输义务，廖勇亦收到了相关货物并投入使用。另，廖勇虽然提交了涉及案外人公司的证据材料，但是该证据材料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不足，无法作为支持其主张的依据。廖勇主张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节，经审查，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廖勇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06元，由廖勇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审 判 员 李 淼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王雯雯
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