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终388号
上诉�（一审被告）：黑龙江农垦金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八五二农场场直卫生局住宅楼0586幢341号。
法定代表人：刘志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非，黑龙江红兴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佩华，男，1961年8月18日生，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宝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斌，黑龙江恒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曹洪，男，1965年11月9日生，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宝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盖凤平，黑龙Ｘ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农垦金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佩华、曹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6）黑81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非，被上诉人李佩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斌，被上诉人曹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盖凤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隆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金隆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1.金隆公司是开发公司，不是建筑公司，金隆公司只是委托曹洪开发楼房，而该案件的债务不是在房地产开发中形成，与金隆公司没有关系；2.李佩华提供的《建设施工合同》不真实，合同上的鸿翔家园项目部印章是私刻的；3.李佩华提供的曹洪签名的欠据是曹洪与李佩华之间的个人行为，没有金隆公司的有关人员签字，加盖的鸿翔家园项目部印章是违法私刻的，如果按照该欠据的数额认定，远远超过实际工程造价。
李佩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隆公司承认是其委托曹洪开发案涉小区，本案所形成的合同之债是开发企业对实际施工人承担的合同之债，建设工程中给付工程款的义务是开发企业对施工企业或实际施工人承担的合同义务。既然金隆公司认可其是开发企业，其应依法承担给付实际施工人李佩华工程款的责任。2.李佩华提供的《建设施工合同》合法有效，金隆公司自认其委托曹洪开发案涉小区，一审审理中，金隆公司承认与曹洪之间是挂靠关系，故曹洪以案涉鸿翔家园项目部的名义实施的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由金隆公司承担，且曹洪认可《建设施工合同》及两份欠据系其本人签字及项目部盖章完成。故金隆公司是否同意曹洪刻制项目部章与其认可和委托曹洪开发鸿翔家园项目相互矛盾。3.曹洪为李佩华出具的欠据具有法律效力，理由同上述第2点。若按金隆公司主张的曹洪与李佩华之间工程量只有300万左右，则曹洪在一审抗辩中不会主张已付李佩华工程款近500万元。4.金隆公司主张李佩华欺诈曹洪形成630万的欠据，依照合同法规定，为可撤销、可变更的性质，曹洪未在法定1年除斥期间行驶权利，欠据有效。5.金隆公司认可其与曹洪是挂靠关系，且认可委托曹洪开发鸿翔家园小区，依据民法通则第67条及其解释第54条的规定，金隆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6.若金隆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将出现权利义务不对等的结果，案涉鸿翔家园小区的权利主体是金隆公司，而不是曹洪，如果仅让曹洪承担责任，实践中案涉小区项目利益无形转移给了未出资的金隆公司。对于实际施工人李佩华，对于曹洪亦不公平。综上，李佩华垫资施工六年之久至今未取得工程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洪辩称：同意金隆公司的意见。自己开发的案涉小区是借用金隆公司资质，债权债务由其个人承担，与金隆公司无关。
李佩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曹洪给付尚欠李佩华工程款4,859,200.00元（6,300,000.00元-1,440,800.00元）及利息（4,859,200.00元自2013年11月26日备案次日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息）；2.金隆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3.曹洪与金隆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曹洪借用金隆公司开发资质在五九七农场开发建设鸿翔家园。曹洪与金隆公司约定，曹洪向该公司支付资质使用费400,000.00元，开发楼盘所发生的费用及责任由曹洪承担。同年4月12日，金隆公司为曹洪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曹洪为鸿翔家园项目部经理，具体负责该项目的开发管理事宜。同年6月，曹洪支付金隆公司挂靠费50,000.00元。同年6月7日，曹洪与案外人李�友签订《施工合同》，约定主要内容为：“李国友承包鸿翔家园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开工日期为2011年6月10日，竣工日期为同年10月30日。”施工合同中发包单位为金隆公司（甲方），承包单位为黑龙江镇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鸿翔家园工程负责人李国友（乙方），曹洪与李国友分别在甲、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同年8月26日，曹洪与李佩华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约定主要内容为：“由李佩华垫资，将鸿翔家园项目未完成部分进行收尾施工（从2011年7月开始计算），工程款为6,500,000.00元，施工范围：1至3号楼、电业局办公楼所有抹灰、贴砖、车库门、卷帘门楼梯扶手、白钢门。1至3号楼楼梯间刮大白、室外回填、挡土墙、室外下水。1号楼外台阶、混凝土地面，五层10个房间简装、箱式变压器底座。1至3号楼天沟雨棚防水、车库地面垫层。李国友未完工程返工、�零，直到小区交付正常使用；李佩华可以出卖小区内1号楼8号、9号商服，不得低于3,500.00元/平方米。1至3号楼住宅2,500.00元/平方米，2至4层不得低于2,000.00元/平方米，5层不得低于1,850.00元/平方米出售，25平方以下每个车库不得低于75,000.00元出售，低于定价部分，由李佩华个人承担。车库住宅可以混搭销售；如果鸿翔家园项目所欠李佩华工程款不能以上述方式给付，将价值6,000,000.00元的房屋按以上协议价格折抵李佩华工程款。工程结束后，如不履行合同所欠工程款，将按银行利息的四倍计息。如果房屋未达到交付使用标准，李佩华单方面退出施工，项目部不支付李佩华已经垫付的工程款。”合同签订后，李佩华于同年9月组织施工至2013年10月交工。期间，应由李佩华施工的案涉1号楼抹灰工程由沈向农组织完成，人工费由曹洪支付。
同年10月20日，李佩华雇佣的工长姜元华在曹洪处领取人工费30,000.00元。
同年11月11日，曹洪给付李佩华现金10,000.00元。
同年12月8日，曹洪为李佩华出具欠据，内容为：鸿翔家园1至3号楼、电业楼装修工程，共欠李佩华工程款3,100,000.00元，此款项从李国友工程款中扣除。
2012年10月20日，曹洪为李佩华出具欠据，内容为：鸿翔家园后续工程小区内部配套工程，共欠李佩华工程款3,200,000.00元。
2012年1月4日起，李佩华陆续出售鸿翔家园小区房屋，其与购房者协商的楼房价格均低于当时的市场价，为不影响案涉楼房的整体销售，由李佩华收取购房款（现金）后，曹洪与各购房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出具购房收据，合同及收据载明的价款均高于实际交款的价格。曹洪为各购房者出具购房合同及收据后，李佩华按照各购房者的合同价款为曹洪出具收到房款抵顶工程款的收据，合计为2,931,401.50元（1号楼2单元401室；1号楼3单元301室；2号楼1单元202室；2号楼3单元302室；2号楼6单元201室、301室；3号楼2单元402室；3号楼3单元301室；3号楼4单元301室；3号楼5单元301室、302室、303室；3号楼2单元201室；3号楼1单元302室；3号楼4单元402室；2号楼44号车库；3号楼7号、9号、10号、18号、21号、33号车库）。
同年7月8日，曹洪将李佩华出具抵顶工程款的鸿翔家园3号楼5单元301室房产出售给林袁边，合同载明价款为147,193.00元。
同年11月7日，曹洪给付李佩华现金800.00元。
另查明，2012年12月13日，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鸿翔家园1至3号楼的68个住宅，2至3号楼的13个车库予以查封。
2013年4月27日，曹洪因涉嫌犯伪造公司印章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4日，金隆公司在黑龙江日报发表声明，内容为：“金隆公司未授权任何单位、个人刻制公司印章、项目部印章、法人名章”。
2014年3月23日，黑龙江省红兴隆农垦法院以曹洪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再查明，鸿翔家园1至3号楼已经竣工验收，竣工备案日期为2013年11月25日。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曹洪系借用金隆公司资质进行实际开发，李佩华、曹洪是鸿翔家园案涉工程的履行主体，因曹洪、李佩华不具有相关资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无效。
关于案涉工程应否造价鉴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中约定支付李佩华的工程款为6,500,000.00元，该价款属于固定价。在施工过程中，曹洪为李佩华出具两份欠据，双方对于应付的工程款进行了确认，曹洪未提供反驳证据否定两份欠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以此为工程款的结算依据，故曹洪申请对李佩华施工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工程款的确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由�佩华组织施工的事实不持异议。曹洪认可在施工过程中其为李佩华出具了两份欠据，其对欠据中载明的工程款虽有异议，但案涉《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的固定价格为6,500,000.00元，李佩华主张6,300,000.00元，并未超出该约定，予以支持。本案确定曹洪应支付李佩华工程款为6,300,000.00元。施工过程中，应由李佩华施工的1号楼抹灰人工费由曹洪支付，沈向农虽证实收取曹洪30余万元，但曹洪仅提供了沈向农出具的232,000.00元收据，该232,000.00元从应付李佩华工程款中扣除。根据李佩华与曹洪的约定，李佩华可以出售鸿翔家园的房屋抵顶工程款，李佩华出售房屋，并为曹洪出具了收到以房抵顶工程款2,931,401.50元的收据，从应付李佩华工程款中扣除2,784,208.50元（2,931,401.50元-林袁边房屋价款147,193.00元）。另应扣除李佩华及其雇佣工长姜元华支取的现金48,000.00元。综上，曹洪尚欠李�华工程款合计3,235,791.50元（6,300,000.00元-232,000.00元-2,784,208.50元-48,000.00元）。
关于应否给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鉴于本案《建设施工合同》无效，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条款也归于无效，李佩华依据合同约定请求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尽管案涉合同无效，但利息具有本金法定孳息的性质，曹洪应承担其未付工程款部分相应利息的支付义务，李佩华请求自案涉工程竣工备案次日起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金隆公司应否承担连带给付义务的问题。本案曹洪借用金隆公司资质进行开发建设是不争的事实，曹洪将案涉工程承包给李佩华，其是实际发包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应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金隆公司违法借用资质给曹洪个人开发，并收取挂靠费存在过错，对曹洪欠付李佩华的工程款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曹洪给付李佩华工程款3,235,791.5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3年11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金隆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李佩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900.00元，由李佩华负担23,214.00元，曹洪、金隆公司负担32,686.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本案三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工程建设审批土地、房屋、验收等相关手续，已办理在金隆公司名下。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隆�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金隆公司违法将开发资质借给曹洪，并收取挂靠费，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金隆公司向曹洪借用资质进行房地产开发，双方之间系挂靠关系的事实，金隆公司和曹洪均予认可。结合案涉工程房屋登记在金隆公司名下，其没有进行投资却基于出借资质行为却享有案涉工程的相关权利，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金隆公司应当依法承担义务。故对金隆公司上诉其为房地产开发企业，而债务不是在房地产开发中形成，与金隆公司没有关系，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金隆公司对《建设施工合同》和欠据的数额存有异议问题。因所签订的该合同和出具欠具的行为人是曹洪，其为主张权利的相对人，对一审法院判决结论曹洪并未提起上诉，也没有与李佩华恶意串通损害金隆公司利益的事实，金隆公司主张该权利于法无据。另外，金隆公司和曹洪在一、二审诉讼期间，均未提供充分证据，否定前述合同以及两个欠据载明的欠款数额不真实。对金隆公司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686.00元，由金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广厚
审判员 王晓兵
审判员 王成慧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丁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