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民再3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龙，男，198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和龙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长春山河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址长春市二道区。
法定代表人：孙秋梅，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越，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周博瀚，公司职员。
再审申请人王龙因与被申请人长春山河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河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1民终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2017）吉民申23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龙、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张越、周博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龙申请再审称，其在一审答辩状中主张交付了34.5万元，由于本人在二审开庭中因家中有急事未能出庭，未向法院提供打款证据，二审法院对其主张未予支持，现有证据证明，不欠山河公司租金。请求依法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1民终254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
山河公司辩称，王龙欠款事实存在，二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山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龙支付租金23.5万元及罚金5万元。事实及理由：山河公司与王龙于2013年6月16日签订了《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王龙租赁山河公司的“山河智能”牌液压挖掘机一台，合同对租金的给付时间及金额进行了约定，王龙未按约定给付租金，拖欠山河公司租金23.5万元，并产生罚金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河公司、王龙于2013年6月16日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王龙租赁山河公司液压挖掘机一台，租赁时间自2013年6月16日起至2014年12月16日止；提机当日支付山河公司租赁保证金19.5万元，租金总额36.5万元，自2013年7月16日起18次计租，即2013年7月16日至2014年11月16日间，每月足额付款人民币2万元整，2014年12月16日前结清余款。另注明：2013年12月、2014年1月、2014年2月三个月不干活可不付款，付款期顺延。庭审中，山河公司认可其已于2016年4月将租赁给王龙的液压挖掘机自行拖回至山河公司处。一审法院认为，山河公司、王龙签订《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王龙已按合同约定向山河公司交付租赁费用，租赁关系属实，合法有效。庭审中，山河公司认可王龙已向其交付租赁保证金19.5万元，王龙在答辩中认可此款可充抵租赁费用，故王龙拖欠山河公司租金后，应将此款抵顶王龙欠付的租金，对山河公司提出的此款不应充抵租金，只能作为王龙优先购买此设备的抵车款的主张，不予认可。另山河公司对王龙已交付租金费用的数额不认可，庭审中仅提供租赁合同一份，未提供王龙向其支付租金的付款凭证，且王龙欠付山河公司租金时，山河公司应将王龙先行交付的租赁保证金作为租金。一审法院对王龙欠付租金的时间及欠付数额无法作出认定，山河公司的主张不能支持。对山河公司要求王龙承担罚金5万元的主张，因山河公司已将租赁给王龙的液压挖掘机拉回至山河机械公司处，防止了损失的扩大，其间王龙交付的租赁保证金可抵欠租金，按照合同约定，逾期罚金的支付标准为：逾期15日以内的，按日交纳应还款总额的3%作为逾期罚金，逾期30日以内的，按日交纳应还款总额的4%作为逾期罚金，逾期60日以上的，按日交纳应还款总额的6%作为逾期罚金。基于此约定，山河公司提供的证据，法院无法对王龙违约数额作出认定，故法院对山河公司这一主张无法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山河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75元，由山河公司负担。
山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山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王龙承担。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租期截止至2014年12月16日，王龙尚欠23.5万元未支付，且占用车辆至2016年4月才被山河公司取回。给山河公司造成巨大损失。租赁期内王龙只享有使用权，不享有所有权。租赁物所有权属于山河公司，租赁期满后，在王龙不拖欠任何租赁费用的前提下，王龙才享有优先购买权，保证金方可充抵车款，而不是原审认定的拖欠租赁款时即可充抵租金。即使充抵租金仍有4万元的差额。2.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均认可欠款23.5万元，数额明确，合同期已届满，可以准确计算出罚金数额。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山河公司与王龙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租赁物车价为56万（含运费及利息），租赁期内，王龙对租赁物只享有使用权，不享有所有权，租赁物所有权属于山河公司。租赁期满，在王龙不拖欠租赁费用的前提下，王龙享有优先购买该租赁物的权利，租赁保证金可充抵车款。其中，第十二条违约责任约定，如王龙没有按合同如期支付租金，山河公司可随时收回租赁物，王龙所付的租赁保证金不予退回，作为赔偿给山河公司的损失。逾期罚金的支付标准为：逾期15日以内的，按日交纳应还款总额的3%作为逾期罚金，逾期30日以内的，按日交纳应还款总额的4%作为逾期罚金，逾期60日以上的，按日交纳应还款总额的6%作为逾期罚金。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龙应否给付山河公司租金及数额的问题。1.王龙与山河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约定了车辆的总价款，并将包含利息在内的车辆价款以支付保证金及租金的形式由王龙分期偿还。同时约定在租赁期间，山河公司享有车辆的所有权，在租赁期届满后，王龙可优先购买该车辆。结合庭审中，山河公司主张该合同的性质为附条件的以租代售合同，可以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租赁合同，实则是以车辆买卖为最终目的的无名合同。现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义务。2.山河公司主张王龙给付租赁期间内的租金23.5万元，而根据租赁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王龙曾支付给山河公司租赁保证金19.5万元，虽然山河公司主张因王龙未能按期支付租金该保证金不退，但庭审中，山河公司明确保证金是对王龙不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时的惩罚，抵偿部分损失，包括租金和车辆使用过程中的折旧。因此，应将王龙支付的19.5万元保证金抵偿车辆租金，山河公司关于保证金不抵偿租金的主张不予支持。王龙在一审答辩状中主张共计交付了34.5万元，高于山河公司认可的给付数额，但因王龙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主张的数额不予支持。故王龙还应支付山河机械公司租金4万元（23.5万-19.5万=4万）。二、关于王龙应否支付山河公司罚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本案中，双方针对违约行为在合同中不仅约定了随时收回租赁物还约定了以逾期天数为基数的阶梯式逾期罚金,均是王龙未能按时支付租金时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现山河公司主张王龙应支付罚金5万元，违约金数额过高，应以未支付的租金4万元为基数，从最后一笔租金到期日2014年12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为标准，以5万元为限计算至租金支付完毕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山河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5民初132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王龙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上诉人长春山河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租金4万元及罚金（以4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罚金以5万元为限）；三、驳回上诉人长春山河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1150元，由上诉人长春山河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9252元，由被上诉人王龙负担1898元。
围绕王龙的再审请求，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申请人王龙再审中提交了新的证据，即其向山河公司银行付款凭证11张及付款相关手续，证明其已足额支付租金，证人周志刚作为当时付款经手人出庭作证。王龙提交的11张银行付款凭证，具体为：2013年6月21日付款4万元，2013年7月23日付款2万元，2013年8月22日付款1.55万元，2013年9月21日付款2万元，2014年7月14日付款1.5万元，2014年11月6日付款1万元，2015年6月29日付款1万元，2015年7月31日付款1万元，2015年8月31日付款1万元，2015年10月4日付款1万元，2015年11月10日付款1万元，共计17.05万元。被申请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2013年6月21日付款4万元是王龙替案外人魏树朋支付的款项，王龙与魏树朋都是汪清县罗子沟镇人，他们是同一天签订的合同，购买同一品牌的挖掘机。关于2014年7月14日付款1.5万元、2014年11月6日付款1万元的问题，山河公司认为，王龙在山河公司共租赁两台车，这两笔款项是王龙支付另一台车的租金，而非涉案车辆的租金。对其余8笔转账没有异议。本院认为，王龙提供的11张银行付款凭证，被申请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虽认为2013年6月21日、2014年7月14日和11月6日3笔付款不是王龙交纳涉案车辆租金，但没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应予采信。
被申请人山河公司除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外，又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3年6月16日，山河公司与案外人魏树朋签订的《工程机械设备买卖合同（按揭）》一份；2.案外人魏树朋的《还款协议书》一份；3.山河公司内部关于王龙给付车辆租金的记录明细一份；4.山河公司内部关于魏树朋给付购车款的记录明细一份。上述证据证实2013年6月21日支付的4万元，应为王龙替魏树朋支付的购车首付款。王龙表示，其并不认识魏树朋。本院认为，第1、2、4份证据与涉案车辆没有关联性，第3份证据属山河公司内部记账凭证，与王龙提供的银行付款凭证不相吻合，亦无其他相关证据相互印证，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一）山河公司与王龙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二）2013年6月16日，山河公司将涉案车辆交付王龙，王龙亦按合同约定向山河公司分期支付租金，双方按合同约定实际履行了各自义务。庭审中，王龙提交了11张其向山河公司支付租金的银行付款凭证，山河公司对其中8张付款凭证（共计10.05万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外3张付款凭证，关于2013年6月21日支付4万元的问题，王龙提供了当时银行付款相关手续，山河公司认可当天收到该笔款项，但认为该笔款项是王龙替案外人魏树朋支付的购车首付款，却不能提供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山河公司应对已方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关于2014年7月14日和2014年11月6日两张银行付款凭证的问题，山河公司认为这两笔款项是王龙支付另外一台车的租金，并提供其公司内部关于王龙给付涉案车辆租金的记录。该记录属山河公司内部管理资料，无其他相关证据相互印证，不能对抗王龙提供的银行付款凭，故对山河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述银行付款凭证记载，王龙已累计支付租金17.05万元。（三）《租赁合同》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王龙提车当日支付给山河公司租赁保证金19.5万元，虽然山河公司主张因王龙未能按期支付租金该保证金不退，但其在二审庭审中，明确保证金是对王龙不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时的惩罚，抵偿部分损失，包括租金和车辆使用过程中的折旧。故应将王龙支付的19.5万元保证金抵偿车辆租金，原审对此认定是正确的。综上，王龙向山河公司总计支付租金36.55万元，已足额支付《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数额，其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判认定王龙还应支付山河公司租金4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1民终254号民事判决书；
二、维持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5民初1322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1150元，由长春山河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温淑敏
审 判 员 常文敏
代理审判员 刘陆璐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蔺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