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3民终77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彭彦玲。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安元。
委托代理人：黄翠兰，萧县龙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彭彦玲因与被上诉人朱安元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8日作出的（2015）萧民一初字第04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吴昊彧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李震、ＸＸ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安元一审诉称：其与彭彦玲于2014年8月15日签订一份租赁合同，彭彦玲将位于萧县酒店乡林场小学后院的地皮及建筑物以280000元的租金出租给朱安元使用。合同签订后，朱安元交付了200000元租金，并对租赁物进行装修、改建，支出50000余元。现因彭彦玲与萧县酒店乡人民政府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已被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萧民一初字第00117号民事判决书、（2015）宿中民一终字第00249号民事判决判令解除，故彭彦玲的出租行为系无权处分。朱安元多次找彭彦玲协商未果，请求判令：1、确认朱安元彭彦玲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2、彭彦玲返还租金200000元并按月息2分承担利息40000元；3、彭彦玲赔偿租赁物装修等费用51350元。
彭彦玲一审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萧县酒店乡人民政府与彭彦玲于2009年9月23日签定一份租赁合同，约定：萧县酒店乡人民政府将位于原萧县酒店乡林场小学的土地及建筑物租赁给彭彦玲使用，租赁期限为70年，租金365000元；彭彦玲承租后用于兴办企业，因企业发展需要，彭彦玲可以对承租土地进行规划和建设。该租赁合同签订后，彭彦玲付清租金365000元。在萧县酒店乡人民政府与彭彦玲签订的租赁合同履行期间，彭彦玲于2014年8月15日未经萧县酒店乡人民政府同意，擅自与朱安元达成口头转租协议，并由彭彦玲之妻况玲莉与朱安元签署了书面租赁合同，将承租萧县酒店乡人民政府位于原萧县酒店乡林场小学后院的土地及建筑物转租给朱安元，约定租金为280000元，该租赁合同的其他条款与萧县酒店乡人民政府与彭彦玲于2009年9月23日签定的租赁合同基本相同，约定了因企业发展需要，朱安元可以对承租土地进行规划和建设等条款。该租赁合同签订后，彭彦玲收取了朱安元的租金200000元（彭彦玲之妻况玲莉代收）。为此，萧县酒店乡人民政府以彭彦玲的转租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的约定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解除2009年9月23日与彭彦玲签订的租赁合同，彭彦玲退还租赁的房屋及土地并赔偿萧县酒店乡人民政府房屋及其他损失100000元。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22日作出（2015）萧民一初字第00117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萧县酒店乡人民政府与彭彦玲于2009年9月23日签定的租赁合同，萧县酒店乡人民政府返还彭彦玲租金339000元，彭彦玲返还萧县酒店乡人民政府位于原萧县酒店乡林场小学的土地及建筑物，驳回萧县酒店乡人民政府要求彭彦玲赔偿房屋及其他损失100000元的诉讼请求。彭彦玲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2015）宿中民一终字第00249号民事判决，驳回彭彦玲的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9月5日，朱安元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萧县酒店乡人民政府与彭彦玲于2009年9月23日签定的租赁合同已明确约定，彭彦玲承租后用于兴办企业，并未约定彭彦玲可以转租。彭彦玲未经萧县酒店乡人民政府同意，擅自转租，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朱安元与彭彦玲于2014年8月1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彭彦玲因出租行为取得的租金200000元，应当予以返还朱安元。因彭彦玲的转租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朱安元要求其承担租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应酌情予以支持。朱安元要求彭彦玲按月息2分计算承担利息40000元，依据不足，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为宜。朱安元要求彭彦玲赔偿对租赁物进行装修、改建支出的材料费及建筑施工费51353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朱安元与彭彦玲于2014年8月15日签定的租赁合同无效；二、彭彦玲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朱安元租金200000元并承担利息（从2014年8月15日计息，还清租金200000元之日止息，利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5670元，财产保全费1977元，由彭彦玲负担。
彭彦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与朱安元并未达成口头租赁协议，也未签订书面协议。朱安元一审提供的租赁合同是彭彦玲妻子况玲莉在彭彦玲外出做生意时，瞒着彭彦玲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上彭彦玲的签字也不是其本人所签。对此朱安元是明知的，故，上述租赁合同对彭彦玲不产生法律约束力。2、彭彦玲从未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民事诉状及开庭传票，一审法院缺席审理违反法律程序。3、朱安元拆除了彭彦玲的孵化室，并搬走了孵化设备，应当赔偿经济损失合计1380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朱安元的诉讼请求。
朱安元二审答辩称：1、租赁合同是其与彭彦玲妻子况玲莉签订，200000元租赁费交给况玲莉，并出具了80000元欠条，在该合同签订之前，况玲莉曾与彭彦玲进行协商，彭彦玲称其不知情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通过公告的方式向彭彦玲送达了诉讼文书，并且况玲莉亦在送达回证上签字确认，符合法定程序。3、朱安元租赁的是后院，如果不拆除孵化室无法通行，孵化设备是被彭彦玲看守人员搬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安元一审提供如下证据：1、朱安元身份证复印件，欲证明朱安元的身份信息。2、租赁合同一份，欲证明朱安元与彭彦玲签订的租赁合同一份及当时给付彭彦玲之妻况玲莉200000元租金的事实。3、张秀云出具的收条、身份证复印件、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各一份，欲证明：（1）朱安元为支付租赁费向张秀云借款200000元，该款从2014年8月15日至2015年8月15日产生利息40000元，该利息和本案有直接因果关系，应由彭彦玲负担；（2）朱安元通过张秀云转账给付彭彦玲之妻况玲莉100000元，又通过现金支付况玲莉100000元。4、朱安元支付材料费及建筑施工费书面证据及证人身份证复印件一组，欲证明签订租赁合同后，依据合同的约定及经营需要朱安元对租赁物进行装修、改建而实际支出材料费、建筑施工费的数额，合计51353.8元。5、通知书一份，欲证明萧县酒店乡人民政府在朱安元施工过程中向其下达了停止施工的通知。6、照片一组（共14张），欲证明朱安元对租赁物装修、改建的事实。7、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5）萧民一初字第00117号民事判决书及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宿中民一终字第00249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欲证明朱安元与彭彦玲签订租赁合同，彭彦玲系无权处分，彭彦玲因该出租行为收取朱安元的租金200000元应予以返还，因出租行为给朱安元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以赔偿。
彭彦玲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彭彦玲”本非其本人所签；证据3、4、5、6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彭彦玲并不知情；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彭彦玲对该两份民事判决不服。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调取了（2015）宿中民一终字第00249号案件庭审笔录，彭彦玲对该份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在此次庭审时并未出庭。朱安元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上述笔录复印自本院（2015）宿中民一终字第00249号案件卷宗，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2014年8月16日的租赁合同对彭彦玲是否具有约束力，一审判令彭彦玲返还朱安元租赁费200000元及利息是否适当；2、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一）关于2014年8月15日租赁合同效力应当如何认定，对彭彦玲是否具有约束力，一审判令彭彦玲返还朱安元租赁费200000元及利息是否适当的问题。
按照法律规定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2014年8月15日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70年，超出20年的部分应为无效。2014年8月15日的租赁合同虽然出租方“彭彦玲”的签名系彭彦玲妻子况玲莉代签，但彭彦玲与朱安元之间就案涉租赁合同标的物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及况玲莉已经收到200000元租赁费的事实已经本院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彭彦玲对此虽提出异议，但未能举证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因此，彭彦玲对租赁合同不知情，合同内容对其不具有约束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租赁期限未超出20年部分租赁合同的效力，朱安元主张无效的理由是彭彦玲存在无权处分的情形，按照法律规定，合同无效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朱安元与彭彦玲之间形成的租赁合同关系，无论是合同标的物、内容、形式及主体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权处分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故，朱安元与彭彦玲之间关于20年租赁期限约定应当有效，朱安元认为该部分合同无效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此，该租赁合同在20年租赁期限内对朱安元与彭彦玲均产生约束力。
案已查明，案涉租赁合同签订后，租赁物交付给朱安元，朱安元承认在租赁场地进行建设，也即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已经实际进行履行。因朱安元与彭彦玲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朱安元何时离开租赁场地，终止合同履行。本院认为应以萧县酒店乡人民政府于2014年12月5日向朱安元下达停工通知书作为朱安元停止施工，不再使用租赁物的时间，也即租赁合同实际履行期限自2014年8月15日至2014年12月5日，按照约定租赁期限70年，租赁费用280000元，每年租赁费4000元（280000元÷70年），每月约为333元（4000÷12月），每天租赁费约为11元（333元÷30天）。自2014年8月15日至2014年12月5日，为3月零20天，产生租赁费1219元（333元×3月＋11×20天）。剩余租赁费198781元（200000元—1219元）。因彭彦玲与萧县酒店乡人民政府间的租赁合同已被判决解除导致涉案租赁合同终止履行，对于剩余租赁费应当返还。因此，朱安元要求彭彦玲返还198781元租赁费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朱安元与彭彦玲在租赁合同终止履行后未就返还剩余租赁费约定还款期限，故，彭彦玲应当自朱安元起诉之日起，即2015年9月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彭彦玲认为其不当返还租赁费及利息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
一审法院向彭彦玲身份证登记地址以邮寄的方式送达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被退回后，一审法院又公告送达上述诉讼文书，在公告期间，一审法院向彭彦玲妻子况玲莉送达了上述诉讼文书，况玲莉在送达回证上签字确认，一审法院以向况玲莉送达开庭传票载明时间开庭。审理认为，况玲莉作为彭彦玲妻子、同住成年家属签收诉讼文书，符合法律关于送达的规定，并无不当。彭彦玲辩称其几年不回家，与况玲莉也无联系，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彭彦玲认为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彭彦玲要求朱安元赔偿其经济损失138000元的请求属于反诉，朱安元不同意由本院一并审理，且双方就此未能达成调解，彭彦玲可另行主张，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对于租赁合同效力及租赁费返还数额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5）萧民一初字第042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朱安元与彭彦玲于2014年8月1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为“朱安元与彭彦玲于2014年8月15日签订租赁合同超出二十年部分无效”；
二、变更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5）萧民一初字第042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彭彦玲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朱安元租金2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8月1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彭彦玲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朱安元租金198781元及利息（自2015年9月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朱安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57元，由朱安元负担1788元，彭彦玲负担3869元；财产保全费1977元，由朱安元负担628元，彭彦玲负担13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57元，由彭彦玲负担3869元，朱安元负担17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昊彧
代理审判员 李 震
代理审判员 曹 志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猛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八十五条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受送达人是公民的，本人不在交他的同住成年家属签收；受送达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应当由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其他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或者该法人、组织负责收件的人签收；受送达人有诉讼代理人的，可以送交其代理人签收；受送达人已向人民法院指定代收人的，送交代收人签收。
受送达人的同住成年家属，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负责收件的人，诉讼代理人或者代收人在送达回证上签收的日期为送达日期。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
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