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良精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胜者。
委托代理人：曾洪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科隆威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岳泉。
委托代理人：潘建宇。
上诉人浙江良精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科隆威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隆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2）温永商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金小鸣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叶雅丽、代理审判员王怡然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1年4月16日，良精公司与维恩科技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维恩科技公司向良精公司提供多晶硅全自动丝印生产线2套，总价款（未含税）1040万元，到货日期2011年7月20日；良精公司应在合同设备到达后1周内书面通知维恩科技公司，且为安装人员到达现场做好准备工作，维恩科技公司在接到要求安装的书面通知1周内人员到达现场进行交货检验及安装调试工作；二条生产线在2011年8月10日之前完成合同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并进入量产阶段；若维恩科技公司在货到后30天内仍未调试成功或经两次更换设备仍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技术标准，良精公司有权退货。2011年9月16日维恩科技公司向良精公司发货，良精公司于2011年9月27日在送货单上签字签收。2012年4月25日，科隆威公司向良精公司开具一份金额为81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2年5月11日，科隆威公司与良精公司签订一份合同书。合同书载明：良精公司向科隆威公司购买自动上料机4套、测试分选系统2套，总价款（含税）81万元；到货时间2011年11月30日；设备安装调试正常使用后，经良精公司设备部门对设备清单及设备调试合格书进行签字确认，良精公司收到科隆威公司开具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后支付90%货款，质保金10%设备正常运行一年后一个月内付清。科隆威公司在合同上注明：已开发票，时间2012年4月25日，已收90%货款。
2012年5月21日，良精公司向科隆威公司开具10份总金额为1123.2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2年5月26日，双方签订一份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约定：良精公司向科隆威公司购买多晶硅全自动丝印生产线2套，总价1040万元，加17%增值税后总价1123.20万元；到货日期2011年11月30日；良精公司应在合同设备到达后1周内书面通知科隆威公司，且为安装人员到达现场做好准备工作，科隆威公司在接到要求安装的书面通知1周内人员到达现场进行交货检验及安装调试工作；付款方式：17%的税点费用开票前由良精公司支付科隆威公司，其余货款安装调试正常运行3个月后进行设备验收，凭良精公司设备部门签字确认的设备验收单证明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货款总额的50%；设备正常运行六个月，一周内支付货款总额的40%；设备正常运行一年，一周内支付10%质保金；良精公司设备部门对设备清单和调试合格书确认后，良精公司即以合同规定的付款方式安排款项的支付；若货物有性能、标准及品质上的纠纷，双方均可要求就近商检局作出鉴定。良精公司于2012年6月14日通过银行支付货款80万元，通过银行承兑汇票支付1288034元（出票日期分别为2012年2月21日、7月24日、10月18日、10月26日）。
另查明，通过科隆威公司常年法律顾问即本案代理人于2012年9月20日向良精公司发律师函。在律师函载明；科隆威公司已按约向良精公司交付货物，但良精公司仅支付部分货款，尚欠10253966元未付，要求良精公司在收到律师函后十天内将10253966元货款支付给科隆威公司。但良精公司仅支付30万元（即前述提到的出票日期分别为2012年10月18日、10月26日的银行承兑汇票），剩余货款9953966元至今未付。
在审理中，维恩科技公司向该院递交一份情况说明，称：维恩科技公司与良精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维恩科技公司只是名义上合同当事人，实际上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的均是科隆威公司。
科隆威公司于2012年11月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科隆威公司与良精公司经平等协商签订《设备采购合同》、《合同书》各一份，约定由科隆威公司向良精公司提供机器系列设备一批。但是良精公司接受了科隆威公司提供的货物后仅支付了部分货款，多次催讨下，良精公司拖欠10253966元货款一直不付，故科隆威公司起诉请求判令良精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0253966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在审理中，科隆威公司将诉讼请求的货款总额10253966元变更为9953966元。
良精公司答辩称：1、科隆威公司提供的两条生产设备，其中一条生产线经过安装调试并未成功，另一条生产线科隆威公司至今未安装调试，故科隆威公司要求支付设备款无法律依据；2、双方合同约定付款条件并未成就，设备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17%的税点费用开票前良精公司支付给科隆威公司，其余货款设备安装调试后正常运行3个月后进行验收，凭良精公司设备部门签字确认的设备验收证明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货款50%，设备正常运行6个月一周内付货款40%，正常运行1年一周内付10%；另外一条生产线，设备调试正常运行后经良精公司设备部门对设备清单及设备调试合格书进行签字确认，良精公司收到科隆威公司开具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后支付90%的货款，质保金10%设备正常运行后一个月内付清。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科隆威公司的诉讼请求。
良精公司反诉称：科隆威公司向良精公司推销其试制生产的多晶硅全自动丝印生产线2条及部分自动上料机、测试分选系统，由良精公司试用。但在安装过程中，因科隆威公司提供的生产线不成熟，科隆威公司对其中一条生产线及部分自动上料机、测试分选系统进行多次安装调试，均未能安装调试成功，该条生产线未能进行正常运行，使良精公司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科隆威公司在安装调试过程中，造成原材料的大量损耗，且使良精公司丧失了商机，给科隆威公司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现良精公司反诉要求判决：1、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合同书》；2、科隆威公司退还良精公司已付款项2088034元，良精公司退还科隆威公司全部设备，运输费用由科隆威公司负担；3、科隆威公司赔偿良精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2011年4月16日签订的合同当事人为维恩科技公司与良精公司，但科隆威公司与良精公司于2012年5月26日重新签订了一份合同，且维恩科技公司出具说明合同实际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的为科隆威公司，科隆威公司本诉的对象为良精公司，而良精公司反诉的对象为科隆威公司，因此就多晶硅全自动丝印生产线2套、自动上料机4套、测试分选系统2套等货物买卖的合同当事人为本案科隆威公司与良精公司。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主体合格，内容合法，应为有效。双方均应忠实履行自己的义务。科隆威公司于2011年9月27日向良精公司交付货物，现科隆威公司虽然没有出具合同约定的代表安装调试成功且经良精公司确认的设备清单及设备调试合格书，但从收到货物的七个多月后科隆威公司向良精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良精公司将该些增值税专用发票拿到税务部门抵扣；双方当事人补签含税款的合同及良精公司向科隆威公司支付货款等一系列行为表明，良精公司对良精公司提供的货物产品质量及安装调试成功是没有异议的，因此良精公司称科隆威公司提供的两条生产设备，其中一条生产线经过安装调试并未成功，另一条生产线科隆威公司至今未安装调试等事实，该院不予采纳。良精公司申请对2套多晶硅全自动丝印生产线是否调试合格、生产合格产品进行鉴定，因理由不足，该院也不予采纳。合同总价款12042000元，被告已付2088034元，尚欠995396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从良精公司供货（2011年9月27日）到科隆威公司向该院起诉（2012年11月2日）时间相隔1年多，且科隆威公司通过其常年法律顾问即本案代理人于2012年9月20日向良精公司发律师函后，良精公司支付了货款30万元，没有提出其他异议，因此现科隆威公司要求良精公司立即支付货款9953966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良精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合同书》；退还良精公司已付款项2088034元，退还全部设备，运输费用由科隆威公司负担；赔偿良精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理由与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良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科隆威公司货款9953966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良精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良精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81478元，由良精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31504元，减半收取15752元，由良精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良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约定的价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1、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设备安装调试成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原审判决未依法启动鉴定程序，舍弃事实真相，追求推定事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以致案件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交付的2条多晶硅全自动丝印生产线及自动上料机、测试分选系统存在严重的质量瑕疵，上诉人有权拒付价款并要求退货，原审以推定事实认定“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货物产品质量及安装调试成功是没有异议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双方签订的一系列合同约定，设备安装调试成功后由上诉人对设备清单及设备调试合格书进行确认，并按约定付清价款，但是被上诉人并未举证上诉人已对设备情况及调试合格书进行确认。2、从双方2012年5月26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第四条可以看出，在2012年5月26日之前，设备并未进行安装调试。3、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交付货物的时间为2011年9月27日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实际交货时间为2012年5月24日。4、原判以上诉人抵扣增值税专用发票、补签含税合同、支付货款等事实推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产品质量及安装调试成功没有异议，缺乏基本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增值税发票的开具及抵扣只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能证明出卖方交付的标的物产品质量合格和安装调试成功。上诉人支付部分款项系依据合同的约定支付被上诉人税点款，系履行合同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不能以此认定被上诉人对涉案货物产品质量及安装调试成功没有异议。三、被上诉人交付的标的物存在严重的质量瑕疵，且未履行安装调试义务，导致上诉人合同目的的落空，上诉人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支付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科隆威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的事实经过：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产品，开始是向以货物进出口及外汇来结付货款的，双方协商以维恩科技公司作为名义上的出卖方，于2011年4月16日签订了第一份合同书。合同签订之后，被上诉人开始组织生产，于2011年9月16日将货物发给上诉人，上诉人于2011年9月27日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后来由于上诉人又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增值税发票，故双方于2012年5月24日，对已经交付的货物再次签订一份《设备采购合同》，签订的主体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二、上诉人没有在合同约定的验收时间或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质量符合双方约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付款计划书，欲证明上诉人未按照该计划书约定付款，存在违约并拖延付款的事实。上诉人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且该付款计划书仅仅是双方进一步细化付款方式的约定，并不能证明涉案设备已经安装调试成功。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付款计划书形成与一审庭审结束之前，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二审新证据，且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设备是否已经安装调试成功，该付款计划书与该争议焦点无关，故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在二审期间申请对设备是否已经调试合格、能否生产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进行现场勘查及质量鉴定。本院认为，涉案设备业已交付两年多时间，现在对设备进行勘查和质量鉴定，不能反映设备交付伊始的真实情况，故本院对上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如下：1、涉案设备的到货时间是2012年5月24日还是2011年9月27日；2、涉案设备是否已经安装调试成功。
一、关于涉案设备实际到货时间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上诉人签署日期为2011年9月27日及2012年5月24日的送货单针对的是同一批货物。上诉人主张实际到货时间以2012年5月24日送货单签署日期为准，被上诉人主张实际到货时间以2011年9月27日送货单签署日期为准。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供的广州丰和货运市场大丰货运部出具的证明，证实2011年9月16日，被上诉人将涉案设备交付给该货运部，该货运部于2011年9月19日将设备运至上诉人厂区，可以证明2011年9月27日系真实的到货时间。且无论是签署日期为2011年9月27日的送货单还是签署日期为2012年5月24日的送货单，其上注明的被上诉人发货时间均为2011年9月16日，另根据一般先到货后开具发票、支付货款的交易习惯，被上诉人于2012年4月25日、2012年5月21日分别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上诉人又于2012年2月21日支付了部分款项，本院认为以此也可以看出2011年9月27日系真实的到货时间。上诉人主张仅仅是根据双方合同“17%税点费用开票前甲方（良精公司）支付乙方（科隆威公司）”的约定支付部分税款，但上诉人支付款项的时间要远远早于有该条约定合同的签订时间，故本院对于上诉人主张2012年5月24日为真实的到货时间的观点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设备的实际到货时间为2011年9月27日并无不当。
二、关于涉案设备是否已经安装调试成功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设备前后两次签订购销合同。根据双方于2011年4月16日签订的合同第九条、第十一条约定，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陈述，2011年4月16日签订的合同带有试用性质，上诉人在特定情况下保有退货的权利。该合同签订之后，被上诉人于2011年9月27日向上诉人交付设备，上诉人未在合理期限就设备安装调试问题向被上诉人提出书面异议，也未主张退货，反而于2012年5月11日、5月26日对已经交付的设备重新签订了一份含税的合同，且上诉人在2012年9月22日收到被上诉人催要货款的律师函之后，未就设备安装调试提出异议，反而支付了部分款项。本院认为可以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交付的设备予以确认。增值税发票的开具和税款的抵扣虽不能单独证明出卖人完全履行交付义务的事实，但是结合本案现有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交付的设备质量及安装调试成功没有异议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230元，由上诉人浙江良精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小鸣
审 判 员 叶雅丽
代理审判员 王怡然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金晓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