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3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莲芳，女，1974年5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兼何莲芳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吉财，男，1964年2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宝贵，男，1949年2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学晶，北京市首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莲芳、焦吉财因与被上诉人孙宝贵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3民初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何莲芳、焦吉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孙宝贵补偿何莲芳、焦吉财921989元，同时支付鉴定费3700元。事实和理由：涉诉宅院房屋是征得孙宝贵同意的情况下由何莲芳、焦吉财出资近60万元所建，房屋不能当然地认定为孙宝贵的财产，一审以《合同法》第58条规定要求返还孙宝贵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孙宝贵要取得何莲芳、焦吉财所建房屋，应该返还全部建房出资款60万元，而不是一审认为的补偿。一审认定遗赠抚养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就应当按照双方的过错责任赔偿损失，孙宝贵应当承担更大的过错责任，应按涉诉宅院房屋的评估价赔偿何莲芳、焦吉财的损失。
孙宝贵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上诉请求。评估报告涉及土地费用，本案中不应予以考虑。房屋重置价一审查明了是属于拆旧建新，拆除物料用到了新建的房子上，约价值十万。
孙宝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何莲芳、焦吉财腾退北京市顺义区杨镇地区东焦各庄村南兴街104号院落及院落内房屋；本案诉讼费由何莲芳、焦吉财负担。
何莲芳、焦吉财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孙宝贵给付何莲芳、焦吉财腾退房屋宅院的补偿款921989元；2.鉴定费、反诉费用均由孙宝贵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宝贵与何莲芳于2008年左右经人介绍相识。2012年6月4日，孙宝贵与何莲芳签订了《遗赠抚养协议》。在该协议中载明：因甲方（孙宝贵）年老，无子女，无配偶，家中无人照料，长期以来依靠乙方（何莲芳）照顾。经双方约定，愿意签订遗赠抚养协议，并请北京市顺义区杨镇地区东焦各庄村村民委员会作证，双方承诺履行以下协议：1.甲方愿将自己所有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杨镇地区东焦各庄村南兴街104号宅基地上的四间正房及宅院（房屋及宅院共计440平方米）全部赠与乙方。乙方在甲方去世后即接受上述全部财产。2.乙方保证继续悉心照顾甲方，让老人安度晚年。在甲方去世之前，乙方保证供给其衣、食、住、行、医疗等全部费用。甲方去世后由乙方负责送终安葬。3.如果抚养人有虐待行为，遗赠人可以解除此遗赠抚养协议。4.如果遗赠人把上述房产又处置给他人，构成对此遗赠抚养协议的违反，遗赠人的处置行为无效。5.甲、乙双方应信守承诺，自觉履行本协议书的权利义务，永不反悔。6.双方指定北京市顺义区杨镇地区东焦各庄村村民委员会负责监督见证本协议书的履行。在该协议书上，有甲方孙宝贵、乙方何莲芳的签字确认，但见证人一栏为空白。
2015年，孙宝贵以遗赠抚养协议纠纷为由将何莲芳诉至法院，要求：1.撤销孙宝贵与何莲芳于2012年6月4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2.诉讼费全部由何莲芳承担。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孙宝贵与何莲芳所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所针对的赠与标的物系座落于北京市顺义区杨镇地区东焦各庄村南兴街104号的房屋及宅院，而农村集体土地的宅基地使用权系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方可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关系紧密相连，依照有关规定村民个人不得擅自处分，因此涉案宅院的宅基地使用权系顺义区杨镇地区东焦各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能享有的权利，孙宝贵与何莲芳所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在赠与房屋及院落的同时，根据我国农村房地一体的基本原则，必然也同时处分了该房屋及院落所占有的宅基地，此行为损害了集体经济组织的利益，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孙宝贵与何莲芳所签订《遗赠抚养协议》当属无效，而无效的合同，自始不具备法律效力，故对于孙宝贵要求撤销《遗赠抚养协议》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2015年9月17日，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出具（2015）顺民初字第107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孙宝贵于二○一二年六月四日与何莲芳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无效；二、驳回孙宝贵的诉讼请求。后何莲芳不服提出上诉，2015年11月15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5）三中民终字第148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何莲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6年9月30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出具（2016）京民申253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何莲芳的再审申请。
本案中，经法院至现场勘验，涉诉宅院内有南北两排北正房，每排三间，两排北正房中间有西厢房三小间，西厢房三小间中，北数两间作卧室使用，南数第一间为厕所。西厢房南侧为洗澡间一间，最北侧北正房五间东侧为厨房一大间，厨房南侧为门楼，向东开门。院落最南侧为南倒座三间，南倒座与北数第二排北正房之间有东厢房三小间，西厢房三小间。院落内房屋中南倒座三间、南倒座与北数第二排北正房之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均已完成主体建筑，尚未装修。最北侧北正房中，东数第一间为卧室，东数第二间为客厅，东数第三间为卧室。北数第二排北正房亦是如此格局。双方认可现涉诉院落无人居住，但实际由何莲芳、焦吉财控制使用。
庭审中，双方认可涉诉院落房屋系经双方同意进行翻建而成，现涉诉院落内所有房屋均系何莲芳、焦吉财于2013年共同出资所建。经询问，何莲芳、焦吉财认可二人原系夫妻关系，后于2003年经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出具（2003）朝民初字第119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离婚，之后虽未复婚，但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2016年5月16日，何莲芳与焦吉财登记结婚。双方认可涉诉院落对应的宅基地登记卡户主姓名登记在孙宝贵名下。宅基地四至为东至孙福东、西至孙富、南至池凤山、北至孙保仓。
庭审中，何莲芳向法院提出评估申请，申请对涉诉宅院内建筑物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及院落土地区位补偿价进行司法评估。经随机摇号确定由北京仁达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何莲芳的评估申请事项进行评估。2016年11月8日，北京仁达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房地产估价报告，报告载明涉诉宅基地区位补偿价为473567元；房屋、附属物重置成新价为448422元。以上共计921989元。庭审中，何莲芳、焦吉财要求孙宝贵补偿其921989元，对此孙宝贵不予认可，表示只同意给付何莲芳、焦吉财房屋、附属物重置成新价补偿款448422元，鉴定费为3700元。
上述事实有（2015）顺民初字第10726号民事判决书、（2015）三中民终字第14899号民事判决书、（2016）京民申2534号民事裁定书、房地产估价报告、宅基地登记卡、法院勘验笔录、法院询问笔录、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撤消后，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孙宝贵与何莲芳之间的遗赠抚养协议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庭审中，双方认可涉诉院落房屋经双方同意后由何莲芳、焦吉财共同出资翻建，涉诉院落房屋由何莲芳、焦吉财共同控制使用。因此孙宝贵要求何莲芳、焦吉财腾退涉诉院落、房屋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虽然孙宝贵与何莲芳之间的遗赠抚养协议被法院确认无效，但是涉诉院落内房屋均系经双方同意由何莲芳、焦吉财共同出资翻建，且双方当事人在签订遗赠抚养协议过程中均存在过错，一并考量遗赠抚养协议的履行情况。孙宝贵应当给予何莲芳、焦吉财补偿，具体金额由法院酌情予以确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孙宝贵给付何莲芳、焦吉财补偿款共计五十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孙宝贵将补偿款足额支付给何莲芳、焦吉财后十五日内，何莲芳、焦吉财将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杨镇地区东焦各庄村（对应宅基地登记卡户主姓名登记在孙宝贵名下。宅基地四至为东至孙福东、西至孙富、南至池凤山、北至孙保仓）院落及院落内所有房屋腾退给孙宝贵；三、驳回何莲芳、焦吉财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孙宝贵与何莲芳之间的遗赠抚养协议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认可涉诉院落房屋由何莲芳、焦吉财共同出资翻建，现涉诉院落房屋由何莲芳、焦吉财共同控制使用。因此孙宝贵要求何莲芳、焦吉财腾退涉诉院落、房屋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涉诉院落内房屋均系经双方同意由何莲芳、焦吉财共同出资翻建，孙宝贵应当就翻建的房屋给予何莲芳、焦吉财补偿。关于补偿金额，一审法院结合房屋评估价格、双方当事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的过错程度、遗赠抚养协议的履行等情况酌情确定的补偿金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何莲芳、焦吉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57元，由何莲芳、焦吉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辉
审 判 员 王 朔
审 判 员 蒋 巍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玮玮
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