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79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卓贤芳，男，汉族，1932年2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逸之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永福路3号3栋中核大厦803房。
法定代表人：温举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中南人武人才培训中心广州经营部，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永福路3号中核大厦801、802室。
负责人：冯文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文胜，男，壮族，1977年12月15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中南人武人才培训中心，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新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中南人武经济发展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46号。
法定代表人：朱新发。
上诉人卓贤芳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逸之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逸之安公司）、广州中南人武人才培训中心广州经营部（以下简称中南人武经营部）、冯文胜、广州中南人武人才培训中心（以下简称中南人武培训中心）、广州中南人武经济发展公司（以下简称中南人武发展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6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贤芳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第二项；2.改判逸之安公司支付滞纳金17520元及两年利润19200元，共计36720元；3.中南人武经营部、冯文胜、中南人武培训中心、中南人武发展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中南人武培训中心以安置复退军人就业建设培训基地缺钱为由，策划、组织领导和实际实施了集资诈骗，一审法院仅判逸之安公司承责不公。（二）2002年9月1日中南人武经营部与逸之安公司联合发文表示，中南人武经营部重组更名为逸之安公司，但企业登记资料显示，逸之安公司是于1999年9月24日成立的，中南人武经营部并未重组，其涉嫌利用逸之安公司的名义抽逃资金、欺骗群众。且更名后，原组织机构、人员、住所地、办公电话均未变更，所有活动的印制资料上均冠以“中南人武培训中心”之名，工作人员名片都印有“八一”军徽及“中南人武经营部”字样，部分与中南人武经营部签约的客户，在未变更合同的条件下，继续在逸之安公司获得同等的分红并参加活动。（三）案涉《合作经营协议》同时盖有中南人武经营部和逸之安公司的公章，理应同时承担法律责任。此外，中南人武经营部是非独立法人的分支机构，其主管部门为中南人武培训中心，中南人武发展公司是中南人武培训中心的实体企业，因此后两者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逸之安公司、中南人武经营部、冯文胜、中南人武培训中心、中南人武发展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亦未书面答辩。
卓贤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南人武培训中心、中南人武经营部、中南人武发展公司向其返还12000元，滞纳金17520元、利润19200元（从2003年3月30日起至2005年3月29日期间按合同第三条第四项计算违约金）；2.冯文胜、逸之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逸之安公司、中南人武经营部、冯文胜、中南人武培训中心、中南人武发展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逸之安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因其收益主要来自参加者交纳的入门费或以认购商品等方式交纳费用而进行变相传销，于2005年12月13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中南人武经营部系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非法人），负责人为冯文胜；中南人武培训中心与中南人武发展公司均系全民所有制机构，三家机构因不按规定接受年度检验，分别于2003年10月30日、2005年11月1日和2005年11月1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
2003年3月30日，卓贤芳（乙方）与逸之安公司（甲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运作资金12000元与之合作；甲方向乙方提供价值12000元的产品为合作经营形式，该产品是乙方认为适应市场前景的产品；销售产品所得利润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再投入产品的销售运作，销售利润分配比例2:8，甲方得20%，乙方得80%；每季度分配利润一次，分配日期为该季度的最后一日；合作期限为2003年3月30日至2005年3月29日；等等。2003年3月30日，逸之安公司加盖了财务专用章并出具收据给卓贤芳，载明收到卓贤芳支付运作资金12000元。
2016年9月26日，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穗公经［2016］793号《关于逸之安公司集资诈骗案办理情况的复函》载明：2002年下半年，中南人武经营部和逸之安公司以客户加盟经销或合作经营保健品为幌子，以客户投资3800元或4000元为一份加盟金或运作金，期限二年，从签约之日起每月可获取经销所产生利润的80%的支配权，利润每季度发放一次，并承诺第一年发放的利润不低于客户的投资额，第二年发放的利润不低于客户投资额的80%等高额回报为诱饵，先后诱骗卓贤芳等四百多名受害人参与集资，共骗得人民币1000多万元，其中卓贤芳分别于2003年3月30日投资12000元，5月8日、11日投资57000元和45600元。2003年9月30日，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该案立集资诈骗案侦查，先后将涉案人员冯文胜等人抓获归案，后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对冯文胜作出不予起诉的决定，其余人员以集资诈骗罪被起诉至本院。
本院（2007）穗中法刑二初字第67号刑事判决书载明，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穗检公二诉［2006］243号起诉书指控郑光华、陈日旺犯集资诈骗罪，于2007年4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该判决审理查明：2002年间，郑光华与同案人杨寿爵、刘记柏（均已判刑）、吴海涛、张兆明等（均另案处理）经商量策划后，在广州市成立中南人武经营部，经营数月后，改而注册成立逸之安公司。中南人武经营部及逸之安公司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在广州市以客户加盟经销或者合作经营“星岛湖”牌氨基酸“清之饮”等保健品为幌子，以客户每投资人民币3800元或4000元为一份加盟金或运作金，期限二年，从签约之日起每月可获得经销所产生利润的80%支配权，利润每季度发放一次，并承诺第一年发放的销售利润不低于客户的投资额，第二年发放的销售利润不低于投资额的80%等高额回报为诱饵，用随机打电话、上街派传单、上门拜访、召开座谈会、带客户现场参观等方式进行虚假宣传，非法向社会吸收公众存款，引诱大量群众加盟投资。2002年6月至2003年期间，中南人武经营部、逸之安公司以上述手段先后诱使404名客户到其租用的广州市永福路3号中核大厦803房等地，分别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和《加盟协议书》等协议，吸收客户投资每份1900元至4000元不等的加盟费、运作金共计人民币11688300元，除返还被害人2389520元外，其余款项被逸之安公司的有关人员共同分赃，并携款潜逃。2002年12月至2003年5月间，陈日旺在其明知同案人杨寿爵、刘记柏等人以逸之安公司名义进行非法集资活动的情况下，化名为陈旺旺担任公司的财务，其负责收取客户投资款，开具收据给客户及在上述协议上加盖公章等，共参与非法吸收被害人卓某、吴某、梁某某等客户的投资款约743000元。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包括，中南人武经营部企业资料，证实中南人武经营部隶属单位是中南人武培训中心；被害人卓贤芳提供的其与逸之安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复印件和逸之安公司专用凭证复印件、《运作金还本及利润发放表》，证实卓贤芳分别于2003年3月30日投资了12000元、2003年5月8日投资了57000元、2003年5月11日投资了45600元给逸之安公司等。该案一审法院认为载明：公诉机关指控郑光华、陈日旺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两人犯集资诈骗罪的罪名不当，且指控的集资数额有误，一审法院予以纠正。该案判决：郑光华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陈日旺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
卓贤芳表示，签订合同后中南人武经营部从未向其支付过利润，刑事判决后也未追回款项发放给卓贤芳。卓贤芳主张中南人武经营部更名为逸之安公司，提交了《关于原经营部重组的通知》（复印件），载明：中南人武经营部，由原非独立分支机构重组为具有独立企业法人资格的逸之安公司，原中南人武培训中心为该公司的行政主管部门。卓贤芳未能就中南人武经营部更名为逸之安公司的主张提交工商变更登记资料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前述查明事实，本案卓贤芳与逸之安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涉及刑事犯罪，应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合作经营协议》无效，逸之安公司应将其从卓贤芳处收取的12000元返还给卓贤芳；而卓贤芳依据《合作经营协议书》的约定主张逸之安公司支付滞纳金（或违约金）、利润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卓贤芳主张中南人武经营部更名为逸之安公司，但仅提供了《关于原经营部重组的通知》的复印件，未能提供原件，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工商部门的商事登记信息显示，中南人武经营部仅为吊销，主体仍然存在，该情况也与卓贤芳的主张矛盾；另，本院（2007）穗中法刑二初字第67号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郑光华与同案人经商量策划后，在广州市成立中南人武经营部，经营数月后，改而注册成立逸之安公司，也并非卓贤芳所主张的中南人武经营部更名为逸之安公司，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逸之安公司系具备法人资格的企业，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合作经营协议》由卓贤芳与逸之安公司签订，卓贤芳未能充分举证证明该协议的签订及履行主体还包括中南人武经营部、冯文胜、中南人武培训中心、中南人武发展公司，也未举证证明由其他机构或人员收取了其款项，卓贤芳主张中南人武经营部、冯文胜、中南人武培训中心、中南人武发展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逸之安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12000元给卓贤芳；二、驳回卓贤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8元，由卓贤芳负担918元，逸之安公司负担1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作经营协议》是否有效；2.逸之安公司是否应向卓贤芳支付滞纳金及两年的利润；3.中南人武经营部、冯文胜、中南人武培训中心和中南人武发展公司应否对案涉款项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合同效力问题。诚如一审所述，案涉《合作经营协议》的合同相对人为逸之安公司及卓贤芳，逸之安公司签约的真实目的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卓贤芳作为一位退离休的老党员，其签约的原因在于轻信了逸之安公司打出的为安置复退军人就业建设培训基地集资的幌子，出资拟尽绵力，并获取相应的投资回报。两者的真实意思表示显然无法形成合意，同时也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应属无效。卓贤芳基于对祖国和人民解放军的真挚情感导致财产被骗令人扼腕，但其作为一名理性的成年人，面对高达80%、明显有违常理的高额回报，没有心生警惕，反而一再追加投资，其自身也应予反思。因此，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协议无效的认定，卓贤芳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滞纳金和利润的问题。鉴于《合作经营协议》无效，因此卓贤芳依据该无效合同的约定主张滞纳金和两年的利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已作充分论述，本院均表示认同，在此不再赘述。卓贤芳上诉期间亦未提出新的证据佐证其主张，故对于其该项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卓贤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卓贤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绘
审判员 莫芳
审判员 汤瑞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佳
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