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民终字第6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树先。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时轩。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根江。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之华，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厚银。
委托代理人：胡峰，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树先、沈时轩、施根江（以下简称曹树先等三人）因与被诉人胡厚银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5）湖浔菱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曹树先等三人分别与和孚村委会签订和孚镇金旺田商贸区安置协议，其中对安置房的标准及规定等进行了详细约定，具体位置在和孚镇金旺路东沿街1号楼，建造层次为5层楼，所在地块为和孚镇金旺田商贸区农房改造项目（安置）地块7号，经浙土字A（2002）10485号批准农转征收，经湖土划字（2011）13号办理国有划拨，用地单位为和孚村委会，规划用途为住宅用地（安置用房）。上述房屋由案外人沈生根承建，2012年1月19日，曹树先等三人与沈生根签订建房工程协议书一份，载明“对和孚镇金旺路东沿街1#楼的建造协议如下：建造为重包工程，建筑面积约1356.6平米，每平米造价840元，造价1139544元。因甲方（即曹树先等三人）资金缺少，需抵押两套房给乙方（沈生根）作为工程款，抵价为每平米2400元（约276平米）。为大小两套，层次应抓阄决定，搭配为2楼和4楼或3楼和5楼。”2015年1月4日，沈时轩与胡厚银因本案所涉纠纷发生争执，经湖州市公安局南浔区分局和孚派出所民警现场调解平息。现曹树先等三人以胡厚银侵占其位于和孚镇金旺路东沿街1#楼202室为由起诉，以致纠纷成讼。曹树先等三人诉请一审法院判令胡厚银停止侵权，立即从三人所有的和孚镇金旺路东沿街1号楼房内搬出，并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搬离之日的房屋使用费（暂按1000元／月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厚银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曹树先等三人要求胡厚银搬出案涉房屋并支付侵占期间房屋使用费的请求，根据其提交的证据及本案认定的事实，尚无法得到支持，具体理由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实则为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本案中，根据认定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对案涉房屋工程款的支付，曹树先等三人以作价方式将其中二套房屋抵偿给案外人沈生根，具体约定为“为大小两套，层次应抓阄决定，搭配为2楼和4楼或3楼和5楼”，胡厚银现占有的案涉房屋为该幢房屋202室。作价抵偿的方式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因上述作价抵偿约定的存在，曹树先等三人应进一步举证证明案涉房屋非在上述抵偿的范围内，曹树先等三人对该房屋依法享有权利，现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故根据曹树先等三人的举证，其诉请尚无法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曹树先、施根江、沈时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曹树先、施根江、沈时轩负担。
宣判后，曹树先等三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与案外人沈生根为建房事宜共签定过《建房工程协议书》及《金旺路1号楼建造的补充协议》两份协议，这两份协议内容密切关联，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根据约定，沈生根享有房屋所有权的前提是必须按期完工，并结清房屋建筑有关款项。事际上，因沈生根与他人发生多起经济纠纷，在案涉房屋建造至一半时即不知去向，外欠的工人工资及材料款等均由其三人予以清偿，故沈生根对案涉房屋不享有任何权利。一审法院故意将协议中约定的“抵押”偷换为“抵偿”，并以此认定胡厚银对案涉房屋有权处分，故意偏袒胡厚银。一审法院对补充协议不予认定显属错误。且一审中，法院对胡厚银提交的购房协议及收条并未认定，亦即承认了胡厚银侵占案涉房屋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但一审法院又驳回其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自相矛盾。一审法院混淆了不同的法律关系，判决严重不公。本案涉及三个法律关系，一是胡厚银与曹树先等三人的侵权法律关系，二是曹树先等三人与沈生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三是沈生根与胡厚银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本案需要解决的是第一个法律关系，另两个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应另案解决。一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其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了案涉房屋属于其所有的相关证据，且一审法院对这些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定，故其已尽到了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要求其证明案涉房屋不在双方约定的范围内显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南浔区人民法院（2015）湖浔菱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厚银负担。
胡厚银答辩称：本案的争议焦点正如一审判决认定的是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根据曹树先等三人与沈生根签定的建房协议，明显是要把两套房屋抵偿给沈生根作为工程款，一审法院不存在所谓将“抵押”偷换概念为“抵偿”的问题。从曹树先等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5可以看出，曹树先等三人与徐献华签定的协议中已清楚表明，曹树先等三人给沈生根两套房抵作工程款，这说明沈生根自始拥有房屋所有权，故沈生根将其中一套房屋出卖给其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错误。曹树先等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均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曹树先等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金旺路东沿街1号楼房屋面积图复印件1份，以证明胡厚银提交的购房协议中载明的面积与房屋的实际面积不符，胡厚银与沈生根签订的购房协议系伪造；
2、抓阄协议、抓阄结果各1份，以证明沈生根无权处分案涉房屋，胡厚银与沈生根签订的购房协议系伪造；
3、金旺路东首1号楼房屋建筑工程款支付明细表1份及收条8份，以证明曹树先等三人支付给沈生根金旺路东沿街1号楼工程款397190元的事实；
4、金旺路东首1号楼房屋建筑工程款支付明细1份及借款凭证4份，以证明沈生根因建造金旺路东沿街1号楼，以二套房屋作抵押，向徐献华借款39万元的事实；
5、协议书、关于金旺路东沿街1号楼201室和401室的抵债说明、购房协议各1份，证明沈生根因欠债无力偿还离家出走后，根据沈生根借款承诺，以房抵债，将二套房子抵债给债权人徐献华，后经协商其中一套抵债给徐献华，另一套出售给陈沫新，所得款项用于偿还沈生根所欠的民工工资、材料款及工程扫尾款等事实；
6、工程款支付明细表及欠条各1份，以证明其代沈生根支付欠款7300元的事实；
7、金旺路东沿街1号楼房屋建筑民工工资支付明细表1份及领条11份，以证明其支付民工工资220770元的事实；
8、金旺路东沿街1号楼工程扫尾支付明细表1份及付款凭证42份，以证明其支付工程款206050元的事实；
9、金旺路东沿街1号楼工程材料支付明细表1份及付款凭证46份，以证明其代沈生根支付工程材料款86315元的事实；
10、湖州市南浔区群众来访事项交办单1份、民工工资表4份，以证明其按政府要求，支付民工工资161570元的事实。
胡厚银质证认为：曹树先等三人所举证据均非二审中的新证据，不应予以采信。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且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曹树先等三人所举证据，一审期间均已存在，但其无正当理由不提供，且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的焦点无关，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中，胡厚银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中，曹树先等三人放弃要求胡厚银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搬离之日的房屋使用费（暂按1000元／月计算）的上诉请求。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抗辩，结合在案证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胡厚银是否有权占有案涉的金旺路东1号楼202室房屋。
本院认为，本案中，曹树先等三人经政府主管部门批准，取得建房所需的各项手续，共同建造和孚镇金旺路东沿街1号楼，系合法建造房屋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故曹树先等三人在房屋建造完成后，依法取得案涉楼房的所有权，对案涉楼房享有相应的物权权利。曹树先等三人因建房资金不足，曾与案外人沈生根签订《建房工程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沈生根按期完成楼房建造并结清房屋建筑有关款项后，享有抓阄决定的两套房屋的所有权。但沈生根不能仅凭此协议即自始、当然地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基于该约定，其取得的仅是在符合协议约定的情况下，要求曹树先等三人向其交付两套房屋的债权请求权。本案中胡厚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沈生根已经取得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其提供的与沈生根签订的购房协议即使真实，仅此也不能对抗曹树先等三人对该房屋的所有权，成为其合法占有的依据。故胡厚银占有案涉和孚镇金旺路东沿街1号楼202房屋无任何法律依据，侵犯了曹树先等三人的权利。现曹树先等三人诉请胡厚银搬离金旺路东沿街1号楼202室房屋，应予支持。
综上，曹树先、沈时轩、施根江的上诉理由，具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曹树先等三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放弃要求胡厚银支付占有期间房屋使用费的上诉请求，系对其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予以准许。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5）湖浔菱民字第201号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胡厚银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搬离和孚镇金旺路东沿街1号楼202室；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胡厚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国祥
代理审判员 赵哨兵
代理审判员 沈 杰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