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刑终1427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政海，曾用名王振海，男，1976年9月10日出生，白族，云南省剑川县人，初中文化，无业，住大理白族自治州剑川县。1995年12月10日因犯盗窃罪、抢劫罪、故意伤害罪被剑川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2016年6月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景洪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继焕、周文佳，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韩林武，男，197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云南省马龙县人，初中文化，无业，住昆明市西山区。2007年6月20日因犯抢劫罪被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2010年12月11日刑满释放。2016年6月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8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4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景洪市看守所。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政海、韩林武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11月15日作出（2017）云28刑初22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韩林武服判，不上诉。原审被告人王政海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讯问王政海、韩林武，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5月30日，被告人王政海为向景洪市嘎洒镇曼倒村被害人玉香应索要欠款，邀约被告人韩林武一同从昆明市驾驶云Ａ×××××黑色本田雅阁轿车来到景洪市。当晚24时许，二人在曼倒村找到玉香应，在索要欠款未果的情况下将其带至该村村民玉罕家楼下，后王政海持木棍、秤杆对玉香应实施殴打，时间持续1小时之久。同年5月31日凌晨2时30分，见玉香应身体出现不适症状后，王政海、韩林武便将受伤的玉香应送回其家门口后逃逸。后玉香应被村民发现送往医院抢救途中死亡。6月1日5时许，公安机关在楚雄州元谋县羊街镇黄某1家中将王政海、韩林武抓获。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玉香应系他人用钝器及钝性外力多次打击身体多处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王政海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处被告人韩林武有期徒刑二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政海上诉称，本案系民间借贷引发，其对被害人实施伤害是为了让被害人归还借款，主观上并不想把被害人打死，原判对其量刑过重，且未考虑其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这一重要情节；其已准备去投案自首，被公安机关抓获，应视为投案自首，请求对其减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原判未考虑王政海具有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这一情节；王政海有主动投案的意愿，且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其主观恶性不大，原判对其量刑过重，请求对其减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2016年5月30日，上诉人王政海邀约原审被告人韩林武从昆明市驾驶云Ａ×××××黑色本田雅阁轿车来到景洪市嘎洒镇曼倒村向被害人玉香应索要欠款。当晚24时许，二人在曼倒村找到玉香应，在索要欠款未果的情况下将其带至该村村民玉罕家楼下，后王政海持木棍、秤杆对玉香应实施殴打。凌晨2时30分，二人见玉香应身体出现不适症状后便将玉香应送回其家门口后逃逸。玉香应被村民发现后送往医院抢救途中死亡的事实清楚。有下列经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接处警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5月31日凌晨2时54分，岩罕贯电话报案称，其母亲玉香应被人打伤，现正送往医院途中，后民警赶到现场后得知玉香应在送往医院抢救途中死亡。经调查和调取视频卡口信息，于6月1日5时许，民警在楚雄州元谋县羊街镇黄某1家中将王政海、韩林武抓获归案。
2．户口证明、前科证明、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实王政海、韩林武的身份情况及犯罪前科。王政海于1995年12月10日，因犯盗窃罪、抢劫罪、故意伤害罪被剑川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韩林武于2007年6月20日，因犯抢劫罪被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2010年12月11日刑满释放。
3.安全检查笔录，证实抓获王政海、韩林武时对其身体及随身物品进行检查，二人身体均未见损伤。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扣押清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西双版纳州景洪市嘎洒镇曼导村42号玉香应家门前水泥路上紧靠岩罕香家的围墙边上。案发现场位于景洪市嘎洒镇曼倒村玉罕家院子。经对现场勘验检查，并当场提取散落在现场的木棍、秤杆。
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王政海、韩林武对案发现场、作案工具进行指认。王政海辨认出自己殴打的女子系被害人玉香应；韩林武辨认出王政海案发时殴打被害人的木棍、秤杆与现场提取物证一致以及王政海殴打的被害人系玉香应。
6．死亡证明、人口信息表、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体检验照片，证实被害人玉香应身的份情况。经鉴定，玉香应系他人用钝器及钝性外力多次打击身体多处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7．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DNA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告知书，证实对被害人玉香应体表DNA检查的相关情况。
8.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
（1）证人岩罕证言，证实其与王政海、韩林武系朋友关系。2016年5月31日9时20分许，王政海、韩林武驾驶车牌为云KAB16**号轿车到其景洪市曼养村家中，后其与表弟陪同二人一起前往景洪市，期间，韩林武让其打听景洪市嘎洒镇曼倒村村民玉香应的情况，其探知玉香应死讯后告知二人。到景洪市后王政海、韩林武二人先上昆明，让其与表弟驾驶车牌为云KAB16**号轿车在后前往昆明。当车辆途经元江县时被公安机关抓获。
（2）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其与王政海系朋友关系。2016年5月31日9时许，王政海打电话给其称自己的车在景洪市坏了，让其驾车到景洪市接其返回昆明市。其赶到景洪市时见到了王政海、韩林武等人，后将王政海、韩林武送至昆明市王政海家中，王政海与其妻子见面后，王政海告诉其自己在景洪市打死了人，并表示自己会去自首但要先去看看黄某1。其与王政海等人见到黄某1后谈论此事，还没来得及自首公安民警就赶到将王政海、韩林武抓获。
（3）证人黄某1证言，证实2016年6月1日早上，王政海、韩林武等人到其家中拜访，王政海告知其他在景洪市因讨要3万元欠款失手将人打死的事情。后其劝说二人自首，正在谈话间公安民警赶到就将二人抓获了。
（4）证人刘某证言，证实其与王政海系夫妻关系。2016年5月30日14时许，王政海告诉其要前往景洪市。同年6月1日凌晨1时许，王政海回到昆明家中称他在景洪市出了点事，让其照顾好家中的孩子后驾车离开。并证实韩林武系王政海的员工。
（5）证人岩光龙证言，证实2016年5月30日20时许，因为村里有人去世其前往悼念，被害人玉香应也在场。当日23时许，玉香应被王政海和另一名男子叫走，当时二名男子驾驶着一辆云A挂头的本田黑色轿车。并证实平时王政海在其村子里放高利贷。
（6）证人玉罕证言，证实2016年5月31日凌晨2时许，其听到玉香应在呼叫“阿某、阿某、阿某！”后来又没有了声音，其与阿某都起来查看，但其没有看见什么。事后阿某告诉其当晚玉香应被人架上了车，往寨子里开去了。
（7）证人余某证言。证实2016年5月31日凌晨2时18分许，其听到玉香应呼叫其“阿某”叫了四声。其起床开门查看，看见玉香应跪在其家门口水井背后小树那里，有两名男子一人一边把玉香应拉上车以后就直接把车开进了寨子里面。
（8）证人岩罕温证言，证实其与被害人玉香应系夫妻关系。2016年5月30日20时许，其与玉香应到村里亲戚家守灵。期间，其见到一辆黑色车子驶向玉香应在的地方。5月31日凌晨2时许，亲戚告知其玉香应被人打了。其赶回家时玉香应已经被120接走了，送往医院途中玉香应就去世了。平日，一名姓王的男子和一个光头男子经常到其家中索要债务，姓王的男子系放高利贷的。
（9）证人岩罕贯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玉香应的儿子。2016年5月30日23时许，其在弟弟家喝酒，有两名村民跑来告诉其见到玉香应被人拉上了一辆黑色汽车。其返回家中告知家人，又打电话给朋友四处寻找。后其看到母亲躺在家门口，众人将其母亲抬进家并拨打了120，其母亲两只手掌肿起来，手臂处有淤青，其母亲说自己是被汉族人打的，急救车来到后村民将其母亲送往医院抢救，途中其母亲就去世了。
（10）证人玉万叫证言，证实2016年5月30日23时许被害人玉香应与其一起在村里守灵，众人一起打牌。后被告人韩林武将玉香应叫走了，另一名男子没有看清。
9．上诉人王政海供称，2015年韩林武具体经办了与被害人玉香应的一笔债务，玉香应一共借了3万元人民币，月息按本金的5分算，玉香应一直未偿还，期间，其曾多次索要未果。2016年5月30日，其与韩林武驾驶车牌为云Ａ×××××号黑色轿车从昆明市前往景洪市收账。当日23时许，其与韩林武在景洪市嘎洒镇曼倒村找到了正在打牌的玉香应，其将玉香应叫上车，韩林武将车驾驶到里村寨水井两三百米的地方。待玉香应下车后其与韩林武上前索要欠款，其先动手打了玉香应两个耳光，玉香应称自己身上只有1000元人民币，其听后生气从旁边找了一个秤杆朝玉香应腿部打，玉香应求饶并称明天偿还债务，但由于之前曾多次拖欠，其并不相信仍继续用秤杆打玉香应，后秤杆断了，其就重新找了一把铲子并把铲头去掉用棍子继续打。期间，韩林武曾有劝阻但其并没有听，其当时就是想让玉香应知道疼让其怕早早还钱，其继续用棍子打玉香应的脚部，后其与韩林武见玉香应脸色变白，流虚汗还想喝水。其让玉香应站起来，但她还没有站起来就摔倒了，其又逼迫玉香应站起来走，玉香应自己慢慢走到水井旁摔倒在地上，其与韩林武见玉香应无法站起来就将她抬上车送到她家门口坐着，见有人上前查看其与韩林武就驾车离开了。后其找到岩罕让其帮忙打听玉香应的情况，得知玉香应死亡后其与韩林武担心被抓就让岩罕驾驶云Ａ×××××号黑色轿车前往昆明，其谎称车子坏了骗王某1驾车到景洪市将其与韩林武接往昆明市，期间其与韩林武还将案发前使用的手机卡丢弃。后二人在元谋被公安民警抓获。
10.被告人韩林武供称，其受雇于王政海的私人放贷业务，每月工资6000元。2016年5月30日，由于被害人玉香应有笔3万元的欠款，多次催要不还，王政海让其跟着一起前往景洪市催债。当天24时许，二人驾车在景洪市嘎洒镇曼倒村一户办丧事的人家找到了玉香应。王政海下车将玉香应叫上车，其遂驾车驶离三四百米后，王政海就让停车，三人下车后因为钱的事情谈不拢，王政海就开始用一根木棒打玉香应，其曾劝阻两三次未果，当时王政海用木棒打玉香应手和脚，持续了1小时左右，也就是打几下又停下说一下，之后又打，一直打到玉香应答应第二天还钱，其与王政海就让其回家，玉香应走了几步就倒在地上，其与王政海遂将玉香应用车送到她家门口坐着，二人就离开了。5月31日，王政海带其前往岩罕家，并让岩罕打听玉香应的情况，得知玉香应死亡的消息，王政海让岩罕驾驶车牌为云Ａ×××××号黑色轿车去昆明，又让王某1驾车来景洪市将二人接去昆明市。后其与王政海前往一个叫黄某1的人家时被公安民警抓获。
11.赔偿协议书、谅解书，证实上诉人王政海及原审被告人韩林武就民事赔偿与被害人家属已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希望对二人从轻或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和证据经原审庭审质证，取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政海及原审被告人韩林武因索要欠款未果，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王政海邀约原审被告人韩林武，首起犯意，具体实施伤害行为，在本案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原审被告人韩林武起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上诉人王政海邀约原审被告人韩林武，因索要欠款未果将被害人玉香应打伤后逃离现场，后二人开车逃至楚雄州元谋县羊街镇黄某1家中将被民警抓获，王政海及其辩护人提出王政海具有自首情节的理由及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王政海将被害人打伤致死，后果严重，本应从严惩处，鉴于其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具有一定的悔罪表现，且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对其依法从轻判处。王政海及其辩护人的部分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原判定罪准确，对被告人王政海量刑失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28刑初227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被告人韩林武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二、撤销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28刑初227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王政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政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1日起至2031年5月3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 睿
审判员 姚 永
审判员 黎昌荣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