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2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醇典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留和路**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郦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海，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文栋，男，1990年9月3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大、赵娟利，浙江一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仲凯，男，196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原审被告：杭州嘉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延安路**号（吴山商务综合楼*楼）。
法定代表人：孙仲凯。
上诉人杭州醇典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醇典公司）与被上诉人胡文栋，原审被告孙仲凯、杭州嘉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11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7月8日，嘉和公司向胡文栋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向胡文栋借到人民币陆拾万元整（小写：600000元），该款项已由胡文栋委托宁夏凯鼎鑫实业有限公司通过转账的方式汇入本公司孙仲凯（开户行：农业银行杭州和平支行、账号：6228480××××73239612）账户内，借款利率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同日，案外人宁夏凯鼎鑫实业有限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将60万元转至孙仲凯账户。2016年1月26日，嘉和公司向胡文栋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向胡文栋借到人民币壹佰壹拾伍万陆仟零叁拾陆元叁角柒分（小写：1156036.37元），该款项已由胡文栋委托赵俊通过刷卡的形式代本公司在杭州市房产交易产权登记管理中心缴纳相关税费，借款利率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同日，案外人赵俊分三笔刷卡，金额共计1156036.37元。2016年3月3日，嘉和公司向胡文栋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向胡文栋借到人民币陆拾万元整（小写：600000元），该款项已由胡文栋委托俞建莉通过转账的方式汇入本公司指定的闵丽（开户行：中信银行、账号：622698××××498873）账户内，借款利率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同日，案外人俞建莉以银行转账方式将60万元转至上述指定的闵丽账户。2016年3月7日，嘉和公司向胡文栋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向胡文栋借到人民币伍拾玖万元整（小写：590000元），该款项已由胡文栋委托俞建莉通过转账的方式汇入本公司（开户行：建设银行、账号：33001616××××50005698）账户内，借款利率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同日，案外人俞建莉以银行转账方式将590000元转至嘉和公司账户。2016年6月15日，胡文栋（甲方）与孙仲凯、嘉和公司（乙方）、醇典公司（丙方）签订《债务承担协议书》一份，约定：截止到2016年6月15日，乙方共计向甲方借款人民币本金贰佰玖拾肆万陆仟元整（￥2946000.00元），同时，乙方仅支付该借款中的部分利息。经三方结算确定：截止到本协议签订日，乙方共计欠甲方本金及利息叁佰万元。现三方就该本金及利息的归还事宜，经充分协商，达成以下一致协议。一、丙方自愿加入并承担上述乙方对甲方的债务，本协议签订后，由丙方和乙方共同承担对甲方的债务。乙方和丙方承诺：在2016年7月10日前将上述叁佰万元的借款本息支付给甲方。如逾期支付，则上述贰佰玖拾肆万陆千元借款本金所产生的利息按甲、乙双方原约定的利息由乙方和丙方支付给甲方，直至还清本金日止。二、现丙方正在办理位于杭州市上城区中山中路350号房产（建筑面积677.05平方米）的银行抵押贷款。丙方承诺：如丙方在2016年7月10日前即成功取得银行发放的贷款，则丙方在收到贷款后一日内提前将上述叁佰万元的借款本息支付给甲方。三、乙方向甲方借款时提供的第三方保证担保继续有效。四、如乙方或丙方没有按照本协议履行付款义务，则甲方有权向本合同签订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甲方因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均由乙方和丙方承担。另查明，胡文栋为本案支付律师费30000元。庭审中，胡文栋自认孙仲凯、嘉和公司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支付过胡文栋部分利息，截至2016年6月15日尚欠胡文栋利息54000元以及胡文栋分别于2016年12月9日、12月16日各收到500000元，用于归还案涉借款本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孙仲凯、嘉和公司向胡文栋借款2946000元的事实有《借据》、《债务承担协议书》以及胡文栋提供的银行回单等为证，故原审法院对该借款事实予以认定。《借据》中约定的利息标准为日千分之三，《债务承担协议书》亦约定“在2016年7月10日前将上述叁佰万元的借款本息支付给甲方。如逾期支付，则上述贰佰玖拾肆万陆千元借款本金所产生的利息按甲、乙双方原约定的利息由乙方和丙方支付给甲方，直至还清本金日止”，上述约定的利息标准已超过年利率36%，现胡文栋自认孙仲凯、嘉和公司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支付过胡文栋部分利息，截至2016年6月15日尚欠胡文栋利息54000元以及胡文栋分别于2016年12月9日、12月16日各收到500000元用于归还案涉借款本息，对于已支付的款项中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当充抵本案所涉借款本金。经折算，截至2016年12月16日，应冲抵的本金金额为406882元。《债务承担协议书》中约定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然孙仲凯、嘉和公司至今未归还剩余借款，已构成违约，故胡文栋有权要求孙仲凯、嘉和公司归还尚欠借款本金2539118元，现胡文栋仅主张2534639元，系其对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予。胡文栋自愿以253463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孙仲凯、嘉和公司主张自2016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未违反法律的规定，经计算，暂算至2016年12月23日的逾期利息为10138.56元，对该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胡文栋要求醇典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因醇典公司在《债务承担协议书》中明确表明其自愿加入并承担案涉债务，故胡文栋的该项主张符合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醇典公司虽辩称该《债务承担协议书》上“郦强”的签字是郦强的个人行为，且公章是假的，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但该《债务承担协议书》签订时，郦强系醇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胡文栋完全有理由相信郦强在《债务承担协议书》上加盖的公章是真实的；且即使该公章是假的，郦强作为醇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签字亦能代表醇典公司，故对醇典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样的，醇典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出对《债务承担协议书》上醇典公司公章进行鉴定的申请，因该公章是否真实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原审法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胡文栋要求三债务人承担其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符合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孙仲凯、嘉和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仲凯、杭州嘉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杭州醇典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胡文栋借款本金2534639元；二、孙仲凯、杭州嘉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杭州醇典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文栋逾期利息10138.56元（暂计至2016年12月23日，2016年12月24日起的逾期利息以未归还的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孙仲凯、杭州嘉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杭州醇典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文栋律师费30000元；四、驳回胡文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41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2410元，由胡文栋负担12元，由孙仲凯、杭州嘉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杭州醇典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2398元。
醇典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原审诉讼过程中，醇典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两份申明，一份申明由郦强本人出具，证明案涉《债务承担协议书》为郦强个人行为，而非醇典公司的行为，醇典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另一份申明由醇典公司出具，证明醇典公司对《债务承担协议书》中所涉及的债务毫不知情，且对其中所盖公章有异议，认为公章是假的。上述两份申明证明《债务承担协议书》的借款行为是郦强个人行为，与醇典公司无关，且所盖公章是假的，故醇典公司不应对胡文栋承担还款义务。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上述借款行为本质上并不属于法定代表人的经营活动，且醇典公司未向其法定代表人郦强授权允许其以公司名义为他人借款，因此醇典公司不应承担还款义务。三、原审法院适用程序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法院申请鉴定。在原审诉讼过程中，醇典公司多次要求原审法院对公章的真假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未予理睬，最终导致判决明显不利于醇典公司。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胡文栋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文栋承担。
胡文栋答辩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醇典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主要基于其在原审中提供的两份申明材料，其中一份申明由醇典公司盖章以及郦强等股东签字，该申明如系醇典公司出具，则本质上就是当事人陈述，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任何事实；如系股东出具，则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无法确认真实性。而且从申明内容看，存在诸多矛盾之处：郦强作为醇典公司的股东，其知晓案涉《债务承担协议书》的来龙去脉，却在申明中表示全体股东并不知情，可见内容虚假；更何况股东是否知情并非《债务承担协议书》是否成立及生效的影响因素，醇典公司内部事务的处理与第三人无关。另一份郦强出具的申明，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无法确认真实性。故原审法院据以认定醇典公司应当承担还款付息责任的依据充分。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民法通则是一般法，在其他法律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应当适用特别法。公司法规定，法定代表人对外以公司的名义作出民事行为，相关权利义务应由公司承受；合同法第50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原审判决正是依据上述法律条文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三、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有权不予准许当事人的鉴定申请。结合到本案，《债务承担协议书》中的公章必然是真实的，是醇典公司实际使用的公章，《债务承担协议书》中亦有法定代表人郦强的签字；退一步来说，即便其中没有醇典公司公章，其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对外为民事行为的，相关权利义务也应归属于醇典公司。故公章的鉴定与否，无法左右案件事实的认定，即根本没有必要进行鉴定。四、醇典公司加入到案涉债务的真实原因是，为解决孙仲凯的债务问题，各方当事人协商由醇典公司取得孙仲凯位于中山中路350号的房子，然后贷款替其偿还债务。但现在房屋已经过户到醇典公司名下，贷款也贷出来了，醇典公司却没有还给大家，所以才导致本案诉讼。醇典公司所谓无法向郦强或孙仲凯核实更是没有依据。原审过程中，郦强和孙仲凯都是自由的，直到二审才可能出现了行动受限的问题。醇典公司现在提出该事由不过是想以此为借口拖延诉讼或者规避责任而已。而且郦强以及今天醇典公司的代理人施海都是醇典公司的股东，他们对于案涉整个过程都完全知情甚至参与其中，醇典公司当然应当承担责任。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醇典公司的上诉请求。
孙仲凯、嘉和公司未发表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醇典公司提起本案上诉的主要理由系其未授权郦强签订案涉《债务承担协议书》，且协议书所盖公章不真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案涉《债务承担协议书》签订时，郦强系醇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持有公司印章，即便郦强确实存在超越权限与胡文栋等签订协议的行为，由于醇典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胡文栋对此系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故郦强的行为仍能有效代表醇典公司，醇典公司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鉴于案涉《债务承担协议书》中醇典公司的公章是否真实并不影响各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确定，故原审法院不予准许醇典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同时，郦强及孙仲凯均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以其陈述显然无法证实胡文栋对于郦强的越权行为系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说理充分；醇典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82元，由杭州醇典贸易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长 王杨沁如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 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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