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4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毛志刚，男，1982年4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梅�重庆睿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艳，重庆睿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市足下软件职业培训学院，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重庆大学A区中站博士后公寓楼272号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500000787487587N。
法定代表人：呙坤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云春，重庆泽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志刚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足下软件职业培训学院（以下简称足下软件学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6民初3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毛志刚及其�托诉讼代理人胡海艳、熊梅，被上诉人足下软件学院的委托代理人胡云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志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合同无效，并由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已支付的赔偿费160000元，并以该160000元为基数，从实际支付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未对《和解协议书》的效力进行审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当庭确认“商业秘密”的具体内容为在校学生（主要为应届毕业生）名单等信息。这些信息不能够给足下软件学院带来经济利益，也没有采取任何保密措施，不构成商业秘密。且，足下软件学院搜集这些学生信息的行为本身违法，其形成的所谓“商业秘密”不构成合法权利，不应受法律保护，据此形成的《和解协议书》无效。2.一审判决忽略了毛志刚被欺诈、胁迫的事实。《和解协议书》载明“公安机关对侵犯商业秘密罪已经立案侦查”。在公安机关办事机构和人员面前，且被明确告知“侵犯商业秘密罪已经立案侦查”的情况下，妻子预产期还有两天的上诉人深陷恐惧之中。而这时上诉人又被告知只要签订《和解协议书》并分期分批赔偿其损失50万元，“便请求公安机关对本案做协调处理，不再追究上诉人的刑事责任”，上诉人没有任何协商的余地，只能签字认可。然而，直到本案一审开庭，上诉人代理人要求被上诉人举示“侵犯商业秘密罪已经立案侦查”的证据，被上诉人虽然答应向法庭提供，但最终没有提供。上诉人到公安机关查询也没有发现任何有关上诉人因“侵犯商业秘密罪已经立案侦查”的信息。3.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并错误适用法律。本案中的“胁迫”，并非机械性暴力胁迫，而是利用公安机关场所、人员，且协议是公安机关人员要求或建议双方签订，让上诉人“清楚认识到自己”因“侵犯商业秘密罪已经立案侦查”，从而在精神上产生巨大的恐惧。上诉人因为不懂法，直到被上诉人因其未完全履行《和解协议书》起诉至沙坪坝人民法院，上诉人向律师咨询并到公安机关查询才清楚根本没有“侵犯商业秘密罪已经立案侦查”，自此才知道自己�胁迫和欺诈。因此，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一审起诉且到公安机关查询之后才知道被胁迫的，时间没有超过一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在庭审中，上诉人进一步明确第一项上诉请求，若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赔偿费160000元的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那么请求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赔偿费80000元及重庆爱得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10%股份。
足下软件学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足下软件学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毛志刚按约定支付赔偿款340000元；2.判令毛志刚给付自2017年2月28日起至款清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的利息损失。
毛志刚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1.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2.判令足下软件学院返还毛志刚已支付的赔偿费用160000元，并给付自2016年10月21日起至返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毛志刚原系足下软件学院员工。2014年，毛志刚因将足下软件学院客户信息转交他人，被足下软件学院发现并报案至公安机关。2014年10月21日，以足下软件学院为甲方，毛志刚为乙方，签订了《和解协议书》，内容：鉴于乙方利用工作之便通过公司内部系统盗取甲方约20万条客户信息并转交他人，乙方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之相关规定，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并给甲方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2014年7月24日，甲方向重庆市沙坪坝区公安分局报案，目前重庆市沙坪坝区公安分局将该案立案侦查，甲乙双方对以下具体侵权行为确认。1、乙方于2014年6月份通过公司内部系统网站的导入界面盗取甲方约20万条客户信息。2、乙方盗取的客户信息包括广安、泸州、达州、遂宁、合川等10个区域。3、乙方盗取信息后通过邮件将信息转交给了周凯。乙方深刻认识到自身的行为给甲方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向甲方表达真诚歉意，并就甲方遭受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请求甲方谅解。甲方与乙方就民事赔偿等相关事宜，经友好、平等协商，订立如下协议，一、乙方对自己的违法行为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和不利影响，深感歉意，并致以诚恳的道歉，请求甲方予以宽恕。二、乙方赔偿甲方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00元。三、具体支付方式及时间：1、在本协议签订之后，乙方将其持有重庆爱得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10%股�，作价人民币80000元转让给甲方用于冲抵前述赔偿款，并将相关股权手续在2014年10月30日前办理完毕。2、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赔偿款人民币80000元。3、乙方在2014年11月30日前向甲方支付赔偿款20000元。4、乙方分期五年累计向甲方支付赔偿款120000元，具体支付方式为2015年至2019年每年的10月30日前向甲方支付24000元。5、本协议第1项股权转让（包括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完成后，假如乙方在五年内未有损害甲方利益的情形，其余赔偿款人民币200000元予以免除。如乙方在五年内有损害甲方利益的情形，乙方应全额赔付，并在损害甲方利益的事情发生后五日内，将剩余赔偿款200000元全额划入甲方账户。四、甲方本着化解矛盾的态度，对乙方的行为给予谅解，并同意请求公安机关对本案作调解处理，请求公安机关不再追究乙方的刑事责任。协议签订后，毛志刚于2014�10月21日支付足下软件学院80000元，另于2014年11月25日将重庆爱得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10%股权作价80000元抵偿给足下软件学院，双方作了股权变更登记。在给付160000元后，毛志刚未再给付余下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法律同时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毛志刚因使用不正当手段获取足下软件学院客户信息，被发现后为取得足下软件学院谅解而签订《和解协议书》。从审理情况看，毛志刚并未在庭审中举证证明签订协议时对方有何种胁迫行为，使其违背自己真实意思而缔约；再者，即使存在胁迫，自《和解协议书》签订之日，也应推定毛志刚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以此推算，至毛志刚提起反诉时早已超过一年，针对《和解协议书》可能存在的撤销权已经消灭，毛志刚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毛志刚在履行了部分赔偿义务后明示拒绝履行剩余付款义务，并要求撤销《和解协议书》，表明其根本漠视应负的合同债务，构成预期违约，造成对足下软件学院的利益损害，应当按照《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全面履行给付全部赔偿款的义务。足下软件学院另要求毛志刚给付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的利息损失，无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毛志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足下软件学院赔偿款340000元；二、驳回足下软件学院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毛志刚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400元，减半交纳32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50元，均由毛志刚负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二审中，毛志刚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盖有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印章的《受案回执》以及一份盖有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分局印章的《立案情况告知书》。前述两份文件的落款时间均为2017年6月11日。《受案回执》载明，毛志刚：你于2017年6月8日报称的足下软件学院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一案，我单位已受理。《立案情况告知书》载明，毛志刚：足下软件学院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一案，我局认为举报情况属实，现已立案侦查。足下软件学院对于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前述证据与本案毛志刚的上诉请求有关，且双方对于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在本案庭审中，毛志刚陈述，其曾为足下软件学院信息部的工作人员，其工作内容系将市场部工作人员收集的个人信息进行汇总，并将格式转换成公司统一格式录入公司系统。足下软件学院对于毛志刚的前述陈述予以认可。同时，双方认可《和解协议书》所涉“客户信息”主要为2014年在校高中毕业生的相关信息，数量约为二十万条，涉及广安、泸州、达州、遂宁、合川等十个区域。足下软件学院在庭审中陈述，其市场部工作人员通过发宣传单、巡展的方式搜集在校学生信息，收集的信息只包括姓�、性别、电话号码以及毕业院校，部分还包括QQ号码，但是不包括公民身份号码、会考号等。
毛志刚为证明前述2014年的学生信息涉及公民个人信息，向本院提交了两份邮箱收件箱列表打印件、2010年至2013年若干所中学在校学生信息列表打印件，这些列表显示有学生姓名、性别、民族、政治面貌、毕业学校、联系电话、家庭住址等信息，部分列表中还包括会考号、考点等信息。毛志刚称，前述信息是市场部工作人员收集回来后发送至其邮箱的。对此，足下软件学院认为前述材料均为打印件，不能确认其真实性。对于前述证据，本院认为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系2010年至2013年的信息，与本案所涉的2014年的在校学生信息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于双方签订了《和解协议书》以及毛志刚向足下软件学院支付了80000元并将其享有的重庆爱得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了足下软件学院的事实没有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和解协议书》的效力应如何认定；毛志刚是否有权请求撤销《和解协议书》；如果《和解协议书》有效，毛志刚是否应当支付协议书中约定的剩余款项；如果《和解协议书》无效，足下软件学院是否应当返还毛志刚160000元。对于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本案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实质为一种民事合同，即，和解合同。和解合同是当事人通过相互让步以终止其争议或防止争议再发生而形成的合意。一般而言，和解合同所针对的争议法律关系本身具有不确定性，双�正是为排除这种不确定性而在合同中对于权利基础、行为性质、标的物数量等事项进行确认或约定。也因如此，合同签订后，合同一方又以双方确定或约定的事项与权利的真实状态不符为由，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一般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中，双方在《和解协议书》中载明了签订协议书的原因在于“毛志刚利用工作之便通过公司内部系统盗取足下软件学院约20万条客户信息并转交他人”，足下软件学院认为毛志刚的前述行为侵害了其公司的“商业秘密”。由此可见，双方是基于毛志刚涉嫌侵害足下软件学院“商业秘密”这一争议而缔结的合同。在合同中，双方首先对“侵权行为”进行了确认，亦即，双方认可足下软件学院对涉案“商业秘密”享有权益、毛志刚的行为侵害了足下软件学院享有的权益、二者之间存在侵权民事法律关系。在双方确认了足下软件学院享有权益之后，毛志刚又以涉案的信息不能给足下软件学院带来经济利益、也没有采取任何保密措施为由，主张涉案信息不构成商业秘密，认为涉案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和解合同是双方对争议法律关系的确认、变更或更改，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一个新的法律关系替代争议法律关系，相对于争议法律关系，和解合同具有一定的独立性。但，争议法律关系作为双方缔结和解合同的基础，对争议法律关系的确认须在现行法律框架之下，争议法律关系中的权利基础必须为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否则和解合同将成为规避法律的手段。因此，若争议法律关系中的权利基础本身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公共利益而不受法律保护，那么合同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被认定为无效。本案中，足下软件学院与毛志刚签订了《和解协议书》，确认了双方存在侵权民事法律关系，并通过约定民事责任等内容的方式，将双方的侵权法律关系更改为合同法律关系。正如前文所述，毛志刚不得在认可足下软件学院对涉案“商业秘密”享有权益之后又以该“商业秘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但是，审查本案和解合同是否应被认定无效，还需审查本案中双方和解合同中所涉争议法律关系中的权利基础是否是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
从现行法律的规定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等法律均将商业秘密界�为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但，这只是民事主体享有商业秘密相关权益的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公民、个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可见，一直以来，民事法律保护的权益都必须具有合法性。由此，尽管法律规定的商业秘密构成要件中并不包括合法性要件，但商业秘密需具备合法性应为应有之意，若其信息本身、形成过程或获取手段违反了法律规定，其自不应受法律保护。从本案来看，在争议法律关系中，足下软件学院主张其享有“商业秘密”�益的信息主要为2014年在校应届高中毕业生的信息，数量有二十万条，涉及广安、泸州、达州、遂宁、合川等十个区域。且，足下软件学院在二审中认可这些信息包括毕业生的姓名、性别、电话号码以及毕业院校。由此可见，被足下软件学院视为其“商业秘密”的潜在客户名单涉及自然人个人信息。尽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前，自然人对其个人信息享有的权益并未作为一种民事权利受到保护，但是将其作为一种民事利益来保护已经得到司法确认。这是由于自然人个人信息涉及的都是自然人的身份、地位等信息，具有人身属性，与自然人的人身、财产安全密切相关。正因如此，对自然人个人信息的收集、处理、利用，应当事先经过自然人的同意。本案中，足下软件学院所称的潜在客户名单所涉自然人信息数量较大、分布区域较广，且，毛志刚举示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已经对足下软件学院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一案立案侦查。在此情形下，足下软件学院仅声称其通过巡展等方式获得涉案信息而不举示相应证据，难以使本院相信其获取、处理、使用涉案个人信息经过所涉自然人的同意。鉴于此种情况，若认可足下软件学院对涉案“商业秘密”享有民事权益，不仅会损害涉案的二十万自然人对其个人信息享有的权益，且会造成社会不良导向，有违社会公共利益。故，本院认为足下软件学院不能因其侵权行为获得不正当利益，足下软件学院对涉案信息不享有受法律保护的民事权益。
综上，尽管在和解合同中毛志刚对于足下软件学院所享有的“商业秘密”权益予以认可，但是由于足下软件学院认为其享有“商业秘密”的潜在客户名单涉及大量、广泛的自然人个人信息，足下软件学院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其获取这些自然人个人信息的合法性，故，本院认为足下软件学院主张对涉案信息享有权益违反公共利益，双方就侵害足下软件学院所享有的“权益”达成的和解合同，即，《和解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
由于《和解协议书》被认定为无效，足下软件学院要求毛志刚按《和解协议书》支付赔偿款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关于毛志刚要求足下软件学院返还16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足下软件学院因涉案合同取得了80000元以及重庆爱得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10%股份，由于合同无效，足下软件学院应当向毛志刚返还前述款项和股份。若足下软件学院无法返还股份，那么按照双方在《和解协议书》中一致认可的股份的价值，即80000元，予以返还。关于利息的问题，尽管本案合同被确认无效的原因系足下软件学院所主张的“权益”不具合法性，但难言毛志刚无过错，故，本院对于毛志刚向足下软件学院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最后，需特别指出的是，本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以及足下软件学院应向毛志刚返还相应财物，并不代表本院认为毛志刚盗取涉案的自然人个人信息并转交他人的行为不具可责性，只是毛志刚不应对足下软件学院承担民事�任，其是否应向其他民事主体承担民事责任或是否应承担行政或刑事责任，则不在本案的审查范围之内。
综上，毛志刚在二审中提交了新证据，其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6民初38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重庆市足下软件职业培训学院的全部本诉请求。
三、重庆市足下软件职业培训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毛志刚返还80000元。
四、重庆市足下软件职业培训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毛志刚返还重庆爱得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10%股份；若不能返还前述股份，则向毛志刚返还80000元。
五、驳回毛志刚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被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400元，减半收取32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50元，均由被上诉人重庆市足下软件职业培训学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娟娟
代理审判员 张 琰
代理审判员 姜 蓓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钟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