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71民终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法定代表人：高建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中，江苏国泰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克智，江苏国泰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市徐舍镇西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负责人：郑刚，该村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农。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水四局)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徐舍镇西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墟村村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5)宁铁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0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水四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中、钱克智、被上诉人西墟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农到庭参加诉讼。因双方当事人有调解意愿，本院依法组织调解，后调解未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水四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向后村河道内排放施工泥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属侵权案件，被上诉人不仅需要证明损害结果的存在，还负有证明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的举证责任。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实。被上诉人提供证据二与证据十三的证人证言，证人本身就是西墟村村民，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徐舍水利农机站出具的图表不具有合法性与关联性。2、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明不存在违规排放泥浆的事实。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可有效证明，上诉人在施工结束后，与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多个当地有关部门已对涉案西墟村XXX号—89号桥墩跨河道工程拆除、恢复原河道、水塘地貌施工任务进行了联合签收。上诉人的分包单位已对被上诉人进行了补偿，被上诉人也已确认涉案工程已经恢复施工前的地貌且与上诉人无关。而“恢复原河道”当然包括河底清淤。一审认定上诉人对泥浆未处理显属认定有误。二、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部分损失没有事实依据。1、被上诉人主张的清淤工程费用中涉及的“汽运抓泥船”、“河道内养鱼围网清障拆除”两项费用因无鉴定结论作为依据不应被采纳。对该部分费用的数量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或为单方证据，或没有与收据相对应的银行转账或提款凭证。对此，鉴定机构也未予认可。2、关于土地补偿费，被上诉人证据的真实性、合理性无法核实。且该笔费用的支付主体是宜兴市徐舍水利农机站，被上诉人无权主张。西墟村村委会辩称，被上诉人已在一审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侵权行为的存在，一审判决对本案侵权事实和责任的认定完全正确，但在本案损失的客观核定方面自由裁量尺度较大。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的淤泥土方数量、土方工程清淤单价、淤泥堆放压废土地补偿费和便道拆除费用方面都与一审法院有不同意见，恳请二审法院能提高核定金额，给予被上诉人应有的赔偿。西墟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水四局承担后村河清淤工程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716,760元(以下币种同)；2、本案诉讼费由中水四局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宜兴市徐舍镇西墟村后村河位于西墟村界内，宁杭铁路客运专线88-89号桥墩跨越后村河。中水四局下属宁杭客运专线工程指挥部负责相关线路的施工。施工中，部分钻桩排泥工程交由他人处理，其中周仲良在承接了西墟村约一公里的部分排泥工程后，采用白天向泥浆池排泥，夜晚向河道排泥的方式，将泥浆排入88-89号承台之间的后村河，其个人在施工期间，共排放80余根桩的泥浆。经宜兴市徐舍水利农机站勘察测量，形成的高铁承台淤塞河道土方工程决算表载明，后村河临近高铁桥墩附近河道内，淤泥共20,160立方米(实际表载合计为20,310立方米，西墟村村委会确认表载合计为20,160立方米)。后西墟村村委会委托案外人组织抓泥船及相关机械设施，采用吊装的方式，将抓泥船翻闸吊进涉案河道，并清理河道内渔网等障碍，将淤塞河道内的淤泥进行抓卸作业，堆放于河道旁边的农田及水塘中，其中农田面积为8.56亩。西墟村村委会称，经工程清理淤泥20,160立方米。工程结束后，经徐舍水利农机站验收，河道设计断面已达标。西墟村村委会自述为清淤共支付各项费用合计716,76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中水四局是否向涉案河道内排放淤泥。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环境侵权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西墟村村委会已举证证明后村河中人为排入大量泥浆的事实，即已举证证明损害的存在。中水四局下属宁杭客运专线工程指挥部负责宁杭客运专线涉案部分，包括跨越涉案河道的88-89号墩进行施工，根据工程的特点，施工中必然会产生大量的泥浆，对此泥浆如何处理中水四局负有责任，也应存留有泥浆处理的相关证据。但经法院释明，中水四局并未提供上述证据。虽然中水四局提供的承包协议对泥浆进行了约定，但承包协议约定双方承包标段为38-57墩段，而涉案河道位于88-89号墩之间，相距尚远，故此承包协议不能证明中水四局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同时，中水四局也未提供涉案泥浆除其建设工程之外的合理来源。相反，西墟村村委会为证明排放事实的存在，出具了有关部门的情况说明、证人证明材料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水利农机站及水利职能部门的调查材料及图纸等，其证明效力超出中水四局的证明效力。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中水四局在施工过程中向位于88-89号墩的后村河道内排放了施工泥浆。二、清淤中清理中水四局排放的淤泥数量。原审法院认为，自然状态下乡村河流应有正常的淤泥沉积，西墟村村委会陈述2005-2008年左右曾对涉案河流进行过清理疏竣，但并未提供证据，即使清理过，十年左右的自然沉积也会产生一定的淤泥。审理过程中一审主审法官在涉案河流上，乘船采用竹竿下探的方法，根据同一条河流不同区段，相同的自然条件下自然沉积相同的道理，得出了涉案河段清淤前后水底自然沉积淤泥的变化。对自然沉积淤泥经过清淤后的减少，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推论为清淤过程中一并清理。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情况，河道中约有均值50厘米深的自然沉积淤泥在施工中被一并清理。根据徐舍镇西墟村高铁承台淤塞河道疏浚工程施工、竣工断面图及高铁承台淤塞河道土方工程决算表，疏浚工程将河道分割为十段，决算表取其前九段，此九段所挖取淤泥深度分别为：0.9、1.1、1.3、1.3、1.5、1.7、1.6、1.3、1.1米，其均值为1.311米，0.5米自然淤泥占比为0.381，根据决算表总和20,310立方米，计算得出排放淤泥挖取约为12,500多立方米，同时，自然形成的淤泥应处于淤泥底部，结合河流截面略带梯形的特征，酌情认定清理中水四局排入河道中的淤泥数量为12,600立方米。三、中水四局应承担责任数额。原审法院认为，西墟村村委会在组织施工清理中，应当以合理的费用进行清理，并对组织清理的施工过程中费用支出产生的证据妥善保管。无论从实施行为，还是从证据产生及保管的可能性，西墟村村委会都有义务、有能力向法院提供施工清理，费用支出的相关证据。经对现有证据质证分析：经鉴定，土方工程清淤单价为12．01元／立方米，清理中水四局排放河流淤泥12,600立方米，清淤费用为151,326元；鉴于清淤河道两端均有桥梁等障碍，经现场勘查，确有吊运抓泥船必要，且因中水四局排放淤泥引起，结合证据现场照片，对吊运抓泥船费用23,000元予以支持。西墟村村委会主张拆筑高铁便道费用，西墟村村委会除提供一件支出代凭证收款凭据外，未提供其他证明便道存在以及拆筑事实、拆筑工程量的证据，其证据未达到民事诉讼中概然性证明标准。中水四局在2009年10月1日与无锡市振虹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拆除施工协议中即约定，对88-91号墩及附近桥墩便道填筑及拆除工程进行了约定，并于2013年9月在宜兴市人民法院就相关工程达成了调解，且施工便道修建、拆除等经过西墟村村委会及镇政府、宜兴市铁路办公室、宜兴市水利农机局共同进行了联合验收确认，因此，原审法院难以对拆筑行为的存在以及拆筑施工的费用进行判断，故西墟村村委会诉请拆筑便道费用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难以支持。西墟村村委会主张铺设４道直径100的有筋压力管道及浇筑砼底板，共计44,550元，对此西墟村村委会提供了支出代凭证及有筋管收款收据等证据，收据与凭证间数据虽有出入，应为计量单位造成的差距。据实地勘查，西墟村村委会主张埋设管道处，是被后建道路截断的同一条河流。为过水需要，应当在道路下浇筑基础，铺设管道，以便平时及汛期河道流动，否则河流将成为一潭死水，也会在汛期造成水患。因清淤船等设备运输需要，须拆除便道及过水管道，并应在清淤后予以重建。因此，重建过水管道系因清淤而引起，但在清淤过程中，清除了部分河流自然沉积所形成的淤泥。因此，基于河流流量等诸多因素，结合对现场的勘查情况，对西墟村村委会主张浇筑砼底板及铺设管道费用，原审酌情予以支持。结合鉴定结论意见，直径100CM的有筋压力管单价为每米434.69元，60米即为26,081.40元，砼底板鉴定意见单价为每立方米432.42元，西墟村村委会主张31立方米，即为13,405元，两项合计39,486.40元，对此原审酌情支持30,000元。西墟村村委会主张河道内养鱼围网清障拆除27,000元，经现场勘查，涉案河道确有养鱼围网，西墟村村委会提供支出代凭证外，并无围网面积、价格相关证据，且西墟村村委会诉请费用与市场价格相差较大，而支出代凭证合计仅2,700元，与总和27,000元相差甚大，故对此项诉请原审未全部支持。考虑到现场勘查中，涉案河流确有养鱼围网，拆除围网也会产生人工等费用，原审酌情支持3,000元。西墟村村委会主张淤泥堆放压废土地补偿费240,200元，并提供支出代凭证二份及农户签字的说明二份，西墟村村委会对此说明，补偿标准为农田征收补偿标准。经现场勘查，说明所载农户吴保生等3.45亩的责任田，实际为一水塘，故对此证据原审不予采纳，对6.90万元的补偿亦不予支持。另一块堆放地为面积为8.56亩责任田，经现场勘查，该堆放地油菜作物生长良好，显示并未影响农作物生长，故以征收标准补偿显然不当，应以青苗费用补偿为妥，西墟村村委会提供的宜兴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征地补偿标准的通知中，对耕地青苗补偿费秋熟按每亩1,500元，夏熟按每亩700元，蔬菜地按每亩1,600元补偿，原审酌情按蔬菜地标准予以补偿，即对此块责任田的补偿应为13,696元。以上费用合计为221,022元。综上，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水四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西墟村村委会财产损失221,022元；(二)驳回西墟村村委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确认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纠纷性质是环境侵权或一般侵权；二、侵权事实是否客观存在及西墟村村委会的诉讼主体资格；三、涉案损失的确定。一、关于涉案纠纷性质，本院认为，本案系由地方法院以涉案纠纷属于铁路建设过程中环境污染造成的民事侵权为由移送铁路运输法院审理。本院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为本案纠纷属于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中的水污染责任纠纷，但该案由项下的水污染系特指有有害化学物质进入水体造成水的使用价值降低或丧失，污染环境。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述及存在有害化学物质进入水体造成涉案河流污染，所以本院认为本案纠纷并非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中的水污染责任纠纷，而是一般侵权责任纠纷。二、关于侵权事实是否客观存在以及西墟村村委会的诉讼主体资格，本院认为，西墟村村委会提供的在案证据《关于宁杭高铁四标段施工中将部分承台泥浆违规注入河道后产生的危害结果及处理情况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系由宜兴市徐舍镇人民政府、宜兴市水政监察大队、宜兴市宁杭铁路建设指挥部共同盖章出具，在该说明中述及宁杭高铁四标段建设中，有承台泥浆泄入88-89号桩柱间的后村河道造成河道大面积堵塞，粮田无法抽水灌溉，当地政府会同市相关职能部门现场勘查，决定实行异地清淤，指令西墟村村委会具体操作。对于造成堵塞的河道在中水四局施工范围内，中水四局在一审庭审中已有自认。中水四局虽然在诉讼过程中对侵权事实是否客观存在提出诸多质疑，但始终未能提出足以否定《说明》的客观证据，则根据当地政府及有关职能部门共同出具的《说明》，本院认定侵权事实客观存在。西墟村村委会根据《说明》实施清淤，《说明》中亦述及“所有清淤资金由西墟村村委会先予解决”，西墟村村委会亦举证证明自己为清淤先行垫付了相关费用，则依法可以作为普通财产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向侵权人中水四局主张权利。三、关于涉案损失的确定，本院认为，《说明》明确表述“该清淤工程现由西墟村于今年七月完成，其工作量及经济费用均经镇职能部门予以核准”。《说明》是西墟村村委会向法院提交并得到认可的证据，则根据《说明》所确定的原则，西墟村村委会不仅需要举证证明其清淤工作量得到了镇职能部门核准，还必须同时证明对应的清淤费用同样得到了镇职能部门核准。而根据西墟村村委会提供的在案证据，经镇职能部门宜兴市徐舍水利农机站核准的清淤费用总额合计为267,200元，一审判决中水四局赔偿西墟村村委会的财产损失共计221,022元，低于镇职能部门宜兴市徐舍水利农机站核准的清淤费用。但一审判决后，西墟村村委会并没有为此提出上诉，其已经以自己放弃上诉的行为实质认可了一审判决结果。据此，本院认可一审确定的损失赔偿额。综上所述，上诉人中水四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环境污染责任纠纷虽然有误，亦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和第十五条之规定，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中水四局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68元由上诉人中水四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建中代理审判员  郑 卫代理审判员  鲍韵雯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张 逸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第二十三条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责任，被侵权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