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13民初18490号
原告（被告）:顾巍，男，198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朝阳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斯涵，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佟俊，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空港工业区A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710932056L。
法定代表人:宋志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美玲，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被告）顾巍与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货航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被告）顾巍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斯涵、被告（原告）国货航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美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无需支付国货航公司培训费163.3万元。事实和理由：顾巍与国货航公司于2009年8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担任飞行工作。顾巍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于2016年3月8日向国货航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书面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提出要求国货航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顾巍的劳动人事档案及相关技术档案的移交手续。双方劳动关系已经依法解除。双方没有基于培训签订专业技术培训合同，约定服务期，以此国货航公司要求返还培训费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国货航公司辩称，顾巍应当支付国货航公司培训费，具体理由同国货航公司的起诉意见。
国货航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顾巍返还培训费2193828元；2.顾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违约金407068.69元；3.顾巍返还2016年4月至2017年5月各项社会保险金共计122040.68元；4.顾巍返还自2016年4月至2017年4月国货航公司为顾巍缴纳的住房公积金64982元；5.顾巍承担律师费用7万元。事实和理由如下：
2009年8月1日，顾巍与国货航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2016年3月8日，顾巍向国货航公司发出辞职申请书，国货航公司不同意顾巍的辞职，双方经过仲裁和诉讼。经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终13749号判决书判决双方于2016年4月9日解除劳动关系。
顾巍因个人原因要求解除劳动关系，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虽然劳动关系经确认解除，但顾巍应向国货航公司返还培训费、支付相应的违约金等费用。因此国货航公司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做出裁决书后,国货航公司不服此仲裁裁决，特依法提起诉讼。
一、顾巍应返还国货航公司专业技术培训费用2193828元。
自2004年9月至2009年3月，国货航公司先后出资支持顾巍在中国民航大学、美国的IATA航校、HILLSBOROAVIATION飞行学院进行飞行理论及飞行技术培训，此阶段的费用合计1408854元，其后又接受国货航公司的新雇员培训，培训费用为5040元。2009年6月至2010年2月期间，顾巍接受B747初始训练和本场训练。此阶段的培训费用合计为531789元。顾巍在2010年7月至2016年期间，多次参加国货航公司组织的复训及检查、换季学习、应急生存训练等，此阶段的培训费合计248145元。
顾巍由国货航公司出资接受的培训长达12年，上述国货航公司统计的培训费用总计为2193828元。
二、顾巍应向国货航公司支付违约金407068.69元。
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里指出：“飞行人员个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的，飞行人员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责任。”最高人民法院转发的通知法发（2005）13号文件中明确提出，法院在审判工作中，应参照此文件的处理原则来处理飞行员劳动争议。飞行员是特殊劳动者，并且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对违约金有明确的约定，故顾巍应承担违约金。
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三十九条的约定：“如果乙方在本合同期限届满之前（即法定退休年龄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乙方应当向甲方承担以下赔偿责任：1、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违约月数（最多不超过12个月）……”因此顾巍违约月数应按照12个月计算。其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总额为407068.69元，顾巍应支付的违约金数额即为407068.69元。
三、顾巍应返还其自解除合同之日起国货航公司为其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金共计122040.68元。
顾巍虽然于2016年3月递交辞职申请书，但国货航公司从为员工负责的角度依然为其缴纳各项保险，避免其保险中断导致不必要的损失。根据法院生效判决，双方已经于2016年4月解除劳动关系，国货航公司自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就没有为顾巍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因此顾巍应当返还自2016年4月至2017年5月间国货航公司为其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共计122040.68元。
四、国货航公司应当返还自解除合同之日起为顾巍缴纳的住房公积金64982元。
根据生效判决，双方于2016年4月解除劳动关系，国货航公司自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就没有为顾巍缴纳住房公积金的义务，因此顾巍应返还上述公积金。
五、顾巍应当承担国货航公司支付的律师费用7万元。
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后，顾巍没有采取协商或调解的方式解决，而是直接采用了仲裁和诉讼的方式，国货航公司只好聘请律师应诉，此项费用的支出由顾巍引起，因此应当由顾巍负担。
顾巍辩称，关于培训费的答辩意见同我方起诉状。我方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存在违法违约情形，不需支付违约金，用人单位仅能在签订培训协议并约定服务期的情况下，约定违约金，双方并没有签订培训协议,未约定服务期，国货航公司主张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违约金与培训费的诉求属于重复主张。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已明确要求国货航公司为顾巍办理社会保险的转移手续，未依法办理是国货航公司的违法行为，因此国货航公司不能因其自身过错要求顾巍返还社保及公积金。顾巍的社保和公积金一旦被要求返还，其合法权益并不可能从其他渠道获得维护。国货航公司要求顾巍承担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
国货航公司就本案劳动争议向顺义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顾巍返还培训费2193828元；2.顾巍支付违约金407068.69元；3.顾巍返还2016年4月至2017年5月各项社会保险金共计122040.68元；4.承担律师费用7万元；5.顾巍返还自2016年4月至2017年4月住房公积金64982元。顺义区仲裁委经审理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7]第3275号裁决书，裁决顾巍支付国货航公司培训费163.3万元，驳回了国货航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顾巍、国货航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各持诉称理由及请求诉至本院。
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如下事实：
顾巍由国货航公司出资进行初始培训，顾巍于2009年8月1日与国货航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从事飞行员工作。
2016年3月8日，顾巍向国货航公司递交辞职申请。经过仲裁及一审、二审诉讼，最终由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3民终13749号终审判决，判令双方于2016年4月9日解除劳动合同，并由国货航公司为顾巍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手续。顾巍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前的技术级别为副驾驶。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为证明其公司为顾巍支出的培训费用，国货航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
1、顾巍的飞行记录簿。记载了顾巍在职期间的飞行时间、飞行经历以及航空理论学习/复习与模拟机训练、熟练检查情况。顾巍认可飞行记录簿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认为飞行记录簿没有体现费用，不能作为主张培训费的依据，且培训是航空公司的法定义务。
2、中国民用航空学院与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签订的《联合共建“飞行技术”专业协议书》，该证据显示由国货航公司按照在册飞行学员人数每年向中国民用航空学院支付合作共建费3000元/人。顾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但认可顾巍由国货航公司出资在中国民用航空学院培训学习。
3、国货航公司与IATA飞行学院签订的飞行员培训合同及中文翻译件。该组证据显示培训项目费用合计为72650美元，没有具体培训人员的显示。国货航公司称其公司支付了80%即人民币439850元，后该航校倒闭，顾巍转到HAI航校学习。顾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但认可参加了由国货航公司出资的在IATA飞行学院和HAI航校的培训。
4、国货航公司与HAI航校签订的飞行员培训协议及翻译件、记账凭证、外汇申领单。培训协议在附件约定了各项培训项目价格。记账凭证显示国货航公司分四次支付HAI航校17名飞行员的训练费用。国货航公司称顾巍在该学校的培训费为5万美元，参加考试费每次100美元，共计300美元。顾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但认可参加了由国货航公司出资的在HAI航校的培训。
5、国货航公司与HAI航校签订的飞行训练协议及翻译件。该证据显示每名飞行学员的训练费用为56695美元。顾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但认可2008年7月至2009年3月在该航校培训学习。
6、支付美国转学生活费的记账凭证以及国货航公司代垫款通知单。后者显示国货航公司分三笔支付包括顾巍在内的在HAI航校的17名学员的生活费、燃油附加费和教学费。顾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称是国货航公司单方制作的，不能体现与顾巍的关联性。
7、国货航公司与新加坡航空有限公司签订的飞行机组模拟机训练协议，该证据显示本场训练FFS单价为440美元/小时。顾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但认可参加了该培训，由国货航公司出资，但该培训是模拟机复训并非专业技术培训。
8、关于周亮等五人的新加坡模拟机训练补贴记账凭证及外汇申领单。国货航公司称为顾巍支付了驻外补贴共计人民币14180元。顾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此时顾巍已经入职，属于正常履行工作期间的费用，且该训练不属于专项技术培训。
9、二份《委托培训合同》（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与国货航公司签署）。二份《委托培训合同》培训期间为2013年2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该合同约定了各类培训的价格。顾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其认为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与国货航公司同属于一个集团，该份证据是否真实以及国货航公司是否确实支付了合同中列明的费用以及是否按照该标准支付，国货航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
10、培训管理手册。该证据载明了专兼职讲师酬金发放标准。顾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没有实际支付凭证。
另外，国货航公司根据其自行统计制作了顾巍的本场训练费测算表和培训费统计表。顾巍对本场训练费测算表不予认可，认为国货航公司没有提交有效支出凭证。对于培训费统计表，顾巍认可驾驶员飞行记录簿上记载的培训及顾巍本人签字的培训项目，培训费统计表上列明的培训项目是公司单方统计的，并不能证明国货航公司为顾巍花费了表上所列费用，关于复训、熟练检查、应急训练都是民航局对航空公司的法定要求，是航空公司维持其航空资质的必须，且每次复训的有效期仅为6个月，航空公司不应将其经营成本转嫁至劳动者。
国货航公司主张依据劳动合同第39条要求顾巍支付违约金，并提交劳动合同和顾巍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单。顾巍认可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劳动合同法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违约金有明确的要求，劳动合同第39条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不能作为主张违约金的依据。
国货航公司主张律师费用7万元，为此提交律师费3.5万元的发票一张，认为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后，顾巍没有采取协商或调解的方式解决，而是直接采用了仲裁和诉讼的方式，国货航公司只好聘请律师应诉，同时，劳动关系解除后，顾巍迟迟不返还培训费，国货航公司必须另行提起仲裁和诉讼，国货航公司的律师费分两次支付，共计7万元。顾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没有法律依据，发生争议后，仲裁和起诉是劳动者的权利，该成本不应由劳动者负担。
国货航公司提交顾巍的社会保险缴费明细，证明顾巍应当返还2016年4月至2017年5月期间公司为其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及2016年4月至2017年4月的住房公积金。顾巍对各项数额均认可，但认为国货航公司主张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系因其违法和不履行生效裁判文书的行为造成的，不应由顾巍返还。
本院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顾巍在国货航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国货航公司为顾巍出资进行了初始培训。国货航公司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需要为保持、提升顾巍的专业技能不断安排培训时间并持续投入培训费用，在顾巍提前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情况下，理应合理赔偿国货航公司培训费损失。本案中，国货航公司虽提交了大量的培训合同、培训协议等，但关于为顾巍支付的多项培训的具体金额不够明确，但考虑到行业特点，难以苛求国货航公司就所有培训开支逐一提供发票予以证实。本院根据现已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顾巍工作经历与级别提升情况，并参照民航业培训费的一般标准，予以酌情确定。国货航公司在提出要求顾巍支付培训费用补偿的同时，另行要求顾巍支付违约金，构成重复主张，在酌情支持国货航公司关于培训费诉讼请求的情况下，本院对国货航公司要求支付的违约金不再重复予以支持。
国货航公司主张顾巍返还2016年4月至2017年5月间国货航公司为其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单位和个人部分）以及2016年4月至2017年4月缴纳的住房公积金。双方劳动合同于2016年4月9日解除，此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顾巍应当返还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后国货航公司为其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及住房公积金。因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均以月为单位进行缴纳，故顾巍应当返还2016年5月至2017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用以及2016年5月至2017年4月期间的住房公积金。另外，国货航主张顾巍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被告）顾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培训费一百六十三万三千元；
二、原告（被告）顾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二〇一六年五月至二〇一七年五月社会保险费十一万三千八百七十四元九角一分及二〇一六年五月至二〇一七年四月住房公积金六万零三百二十八元；
三、驳回原告（被告）顾巍的全部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二十元，由原告（被告）顾巍、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各负担十元（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何庆玲
人民陪审员 李秀兰
人民陪审员 孙家法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仝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