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楠，原蛟河市第一中学校高二四班学生，住蛟河市。
委托代理人：张军（系张俊楠父亲），住蛟河市。
委托代理人：陆辉，吉林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蛟河市第一中学校，住所地蛟河市南河小区。
法定代表人：张永杰，校长。
委托代理人：朴永春。
委托代理人：张逢新，蛟河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张俊楠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蛟河市人民法院（2013）蛟民一初字第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俊楠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军、陆辉，被上诉人蛟河市第一中学校的委托代理人朴永春、张逢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俊楠在原审时诉称：我是蛟河市第一中学校的学生，我于2012年4月19日下午13时35分请假，14时06分离校。老师批评时间20分之久，离校后于下午15时55分在楼上跳楼致伤，我虽然是在离校后跳楼受伤，但我在校期间，对学校的违规补课和罚款制度长期以来的压制，在心理上的不公平和对学分制的不满，造成心灵的伤害。2012年4月19日，班主任因我考试成绩下降和带手机等问题，在我因病合理请假的过程中，不考虑我身体痛苦和情绪上的波动情况下，严厉批评，并在我情绪激动时，当着我的面给我的母亲也一顿批评，强行挂断电话，给我心里造成二次伤害，也是这次事件的导火索。主要是由于班主任对我过分指责、侮辱，致使我产生重大精神压力后，无奈的跳楼。在学校监管时间内，老师没有向家长告知学生当时的情况变化，老师应有义务在学生情绪激动时，安抚学生情绪或通知家长，被告蛟河市第一中学校应当对我跳楼致伤承担赔偿责任。故起诉，要求被告蛟河市第一中学校赔偿医疗费532，462.16元，伤残赔偿金323，328.64元，伙食补助费7，450.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4，105.16元，出院后护理费504，208.00元，营养费9，000.00元，后续治疗费23，000.00元，交通费5，000.00元，住宿费3，040.00元，鉴定费3，100.00元，护理器具费6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共计1，445，383.96元的50%即722，691.95元，并要求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蛟河市第一中学校在原审时辩称：我校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第一，原告跳楼轻生，与我校无因果关系。原告系我校高二学生，案发当天（下午13时45分）原告因病请假，班主任与原告的母亲取得联系并告知，后班主任给原告开了假条，不存在过分指责、侮辱、对其母亲严厉批评一说。第二，违规补课和罚款制度及学分制与此次事件无关。第三、该事件发生后，我校及教育行政部门及当地政府给予了最大的人文关怀，积极对原告进行救治。综上，原告跳楼是一种故意行为，与学校无关，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判决认定：原告张俊楠原系被告蛟河市第一中学校高二四班学生，2012年4月19日下午第一节课下课以后，原告张俊楠称头疼向班主任田君老师请假，13时55分班主任与原告的母亲取得联系并告知原告要请假的事实，后班主任田君给原告出具假条，14时06分，原告张俊楠将假条交到门卫后离开校门。原告出了校门后先到药店买药，其本人记不清买了什么药。回家之后给高二三班的同学打电话，让这位同学找高二三班的另一位同学接电话，记不清和另一位同学说的是什么。然后原告吃药，后来将药吐掉，15时55分原告的母亲上楼后发现家门是虚掩着的，地上有药片，其母亲马上下楼后发现原告已经跳楼，原告的母亲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原告受伤后先后在蛟河市人民医院、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和长春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共计住院149天，经鉴定，原告单肢瘫、腕关节丧失功能、腰横突骨折、肝破裂、大小肠破裂、肋骨骨折，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之规定分别为五级、十级、十级、九级伤残，根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之规定分别为四级、九级、九级伤残。原告受伤后被告蛟河市第一中学校为原告筹集了部分善款。
原判决认为：侵权行为是指民事主体违反民事义务，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行为。构成侵权行为必须符合四个要件：即损害事实、违法行为、损害事实与违法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第一、关于损害事实。从原告提供的病历及鉴定书可以认定损害事实的成立，但事故发生时原告张俊楠已17周岁，根据生活常识，17周岁的未成年人在对待生命意义的问题上理应具有一定的认识和理解能力。从本案确定的事实中可以认定，原告对于其离校跳楼的危险性和后果应该是明知的，并对其自身的行为后果具有一定的预见性，其轻生的行为直接导致了损害后果的发生。因此，原告本人应对其自身行为承担责任。第二、被告是否存在违法行为，主观上是否有过错。本院认为，学校与在校学生的关系既不是监护职责的转移关系，也不是一种自愿的委托教育管理关系，而是一种法定的教育管理关系，学校是一个主要以传授知识文化为目的的机构。关于原告诉称因学校的各项制度长期以来的压制给原告造成心灵伤害的主张，本院认为，对学生的教育管理是学校的职责。《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六条也明确规定：“学生应当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和纪律；”原告自己书写的自述书“我不想念了”不能说明老师有过错。原告列举的侯典礼因吸烟违纪交纳风险抵押金二百元的收据及罚款收据两份及相关管理规定系学校对于在校学生的管理办法，且并未对原告本人作出处罚。原告母亲与班主任的通讯时间记录亦不能证明原告跳楼行为是因为老师批评不当。证人杜某某的证言首先是传来证据，并非其本人亲眼所见，而其证实的“食杂店老板在2012年4月19日走到铁桥时候看见原告从桥上抹眼泪从桥上走。”也只能证明原告离开学校的事实，无法认定被告存在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条规定教育机构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即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只有在证明学校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学校才承担责任。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学校未尽到管理职责或学校存在过错，故被告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原告受伤的后果与被告的教育管理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诉称因班主任对原告的过分指责、侮辱，致使原告产生巨大精神压力后无奈跳楼，但从庭审调查的事实及证据分析可以认定，原告在向老师请假时，老师并未作出体罚学生、侮辱学生、限制或剥夺学生的人身自由等等行为，在原告要求请假时及时通知了原告的母亲，原告的母亲也自认原告确实这两天头疼。关于原告的母亲即证人胡颖称老师在电话里情绪激动、态度不好导致原告心里受刺激，本院认为，原告当时的年龄应当能够分辨是非对错，班主任因学生成绩下降批评学生也是教育管理的职责所在，教师的批评并不代表侮辱，并不必然导致原告受伤。《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因下列情况之一造成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已经履行了相关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四）学生自杀、自伤的；……”第十三条规定：“下列情形下发生的造成学生人身损害后果的事故，学校行为并无不当的，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责任应当按有关法律法规或其他有关规定认定：……（二）在学生自行外出或者擅自离校期间发生的；……”从上述规定上看，在原告请假时，班主任按照规定通知了家长并出具假条，已经履行了相关的职责，从本案发生的地点看，原告是在向老师请假并将假条交到门卫后回家跳楼轻生，并非在“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作为教师更无法预见到损害后果的发生。综上，原告受伤与被告的教育管理无直接因果关系，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原判决主文：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张俊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损害事实存在。2、被上诉人的行为存在过错，且损害事实和违法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的班主任严厉批评上诉人之后，又过分指责其母亲，使上诉人心理受到严重伤害才产生了严重后果。上诉人的过激行为与学校的管理和老师批评造成的心理伤害有因果关系。3、上诉人的班主任过分指责上诉人的过错和成绩，其行为具有过错。
被上诉人蛟河市第一中学校答辩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上诉人损害事实与被上诉人教育管理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责任。上诉人提出请假要求后，班主任按学校规定，及时和家长沟通、并准假。上诉人为何跳楼学校和教师无法控制和预见。教师的批评不存在侮辱、体罚、打骂学生等违规行为，不存在过错。
经过二审庭审调查，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及上诉人受伤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条规定教育机构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即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从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上诉人主张其班主任在其请假时严厉批评且过分指责其母亲造成其心理伤害，本院认为，上诉人的班主任在上诉人请假时及时电话通知其母亲并为上诉人出具了假条，同时因上诉人成绩下降而对上诉人进行批评教育，这也是班主任在履行其教育、管理职责且并无不当，班主任并未体罚或者变相体罚上诉人，也未违反工作要求、操作规程、职业道德或者其他有关规定，班主任无法预见上诉人将发生跳楼轻生行为，故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受伤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因果关系。二、学校等教育机构在特定的区域内（学校管辖范围内）和特定的时间内承担教育、管理职责。本案中，上诉人请假后于14时6分离开学校，于15时55分其母亲发现在其家跳楼，这已经脱离了学校管辖范围，也不属于在学校的学习生活期间，综上，上诉人请求学校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27元，由上诉人张俊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春梅
审判员 付 广
审判员 潘军宁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赵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