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10民终29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翼城支行，住所地：山西省翼城县红旗街336号。
负责人：李学铭，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涛，山西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秀，女，195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翼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景春斌，男，1959年5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翼城县,系黄秀丈夫。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原沛瑶，山西尧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翼城支行（以下简称工行翼城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黄秀、景春斌银行卡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翼城县人民法院（2017）晋1022民初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行翼城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涛、被上诉人黄秀及其与景春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原沛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黄秀、景春斌在被告工行翼城支行分别办理了卡号为×××及×××的银行卡。2017年1月5日原告黄秀到翼城县鼎尚时代商城东侧的工商银行ATM取款机上使用了该两张银行卡。当时原告黄秀的银行卡上余额为17007.33元，原告景春斌银行卡上余额为41058.09元。2017年1月11日原告黄秀再次持该两张银行卡去银行取钱，发现其银行卡上只有14.83元，原告景春斌银行卡上只有842.09元，原告黄秀遂于2017年1月12日16时36分向翼城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翼城县经侦大队于当日出具了受案登记表。经翼城县公安局经侦大队侦查，原告黄秀所持有的银行卡于2017年1月8日晚上10点多在陕西省渭南市××县信用社的ATM机上分四次被一蒙面男子取走16900元，产生跨行交易手续费92.5元。2017年1月9日凌晨零点多该蒙面男子在陕西省渭南市××县农行的ATM机上将原告景春斌银行卡上的存款的分八次取走40000元，产生手续费216元。
另查明，涉案的银行卡交易该犯罪嫌疑人所使用的不是二原告持有的银行卡，现犯罪嫌疑人已被抓获，其供述是通过在被告工行红旗街支行ATM机上安装读卡器和摄像设备，复制了二原告的银行卡磁条信息并盗取了二原告的密码，在异地取款造成了原告银行卡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第一、是否应适用”先刑后民”的司法原则，即在刑事案件审结之前，法院是否要中止本案审理；第二、二原告款项被盗取，被告应否直接承担责任；第三、产生交易的陕西××县农行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对于第一个焦点，”先刑后民”原则是指在民事诉讼活动中，同一案件中既涉及到刑事责任又涉及到民事责任时，应该先解决刑事责任问题，待刑事责任问题确定和解决后，再解决该案涉及到的民事责任问题。本案中，被告辩称应待犯罪嫌疑人所涉刑事案件处理完毕后再行审理本案的民事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二原告与被告之间建立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对原告存入的款项被告有妥善保管的义务，原告在持卡支取时银行有全额及时支付的义务，这显然属于民事合同关系。原告的银行卡被盗刷虽与诈骗行为有牵连，但犯罪嫌疑人盗刷的是银行自动存取款系统内的资金，首先侵犯的是银行自动交易系统的资金及安全和金融秩序，属经济犯罪行为，然后才侵害到原告本人的合法权益。被告维护自身权益，不能以第三人涉嫌犯罪来免除自己与持卡人之间储蓄合同的的民事责任。故被告辩称应待刑事案件终结之后再恢复民事案件的审理，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被告工行翼城支行对二原告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二原告在被告处办理银行卡，双方建立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享受各自的权利。在原告将款存入银行后，被告应为原告的存款安全负责。由于被告发行的银联卡在柜台外的交易是通过自己的计算机系统进行，进行和完成交易需真实有效的银行卡和银行卡使用人输入正确的密码，否则便不能进行完成交易。被告应保证其计算机系统的运行安全来保证储户存款的安全，除非银行卡所有人的非法行为，否则银行对储户银行柜台外交易所产生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现有证据已足以证明犯罪嫌疑人是通过在××县支行ATM机上安装读卡器及摄像设备盗取了原告的银行卡信息和密码，从而使用伪卡窃取了二原告的资金，被告作为商业银行，疏于对自己所属的自助终端取款系统进行维护管理安全义务，致使原告的存款安全得不到保障，故被告工行翼城支行应对二原告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对于第三个焦点，本案中，原告是与被告建立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原告存于银行卡内的资金交存于被告，由被告控制管理，原告与交易的陕西××县农行之间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故对被告要求由交易行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翼城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黄秀、景春斌银行存款569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付利息，从2017年1月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翼城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秀、景春斌手续费308.5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翼城支行负担。
判后，上诉人工行翼城支行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规定，本案应”先刑后民”，中止审理，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本案审理。侦查结论直接与本案定性、效力及责任承担相关联。二、上诉人已尽相应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全部过错。首先，涉案银行卡符合《银行卡磁条信息格式和使用规范》的相关要求，相关法律法规及合同文件均未规定要求发卡行保证银行卡磁条信息不被复制，亦未将银行卡的真伪列为账户资金结算交易的凭证。并且发卡行也无法核实取款人的身份及银行卡真伪。其次，发卡人及持卡人在民事活动中地位相同，在资金交易活动中，均应注意安保义务。涉案银行卡系被第三人盗刷，上诉人亦属被害人。并且上诉人已尽安保义务，故不应承担全部过错。再次，交易行存在疏于对其自动终端设备管理维护，并在功能上未能识别伪卡的可能，导致被上诉人资金被盗刷，交易行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三、本案系银行卡纠纷，不是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持卡人与发卡人之间本质上包含储蓄存款合同等多重法律关系，应属于银行卡纠纷。四、一审未明确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后的救济途径。应明确上诉人的救济途径，从而实现最大程度的公平正义。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秀、景春斌答辩称，一、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双方所建立的储蓄合同关系，承担的是民事合同的违约责任，依”先刑后民”原则中止本案审理缺乏法律依据。二、上诉人对其提供的ATM机等交易渠道负有安全交易的保障义务，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应当提供安全可靠、可防非法复制的具有唯一性的银行卡和具有识别真伪功能的交易系统，因其疏于管理造成储户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双方基于真实意思表示建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且该关系与本案属于银行卡纠纷不存在冲突，案由确定正确。四、要求法院明确上诉人承担责任后如何权利救济，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结合上诉人工行翼城支行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被上诉人黄秀、景春斌的答辩理由，综合评判如下：
第一，上诉人主张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规定，本案应”先刑后民”，中止审理。被上诉人主张刑事犯罪的性质和责任承担不影响上诉人承担民事违约责任。本院认为，《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一条规定”根据民事法律规范判断，当事人之间构成民事法律关系，且不影响民事案件审理的，民事案件可继续审理。”首先，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银行办理了无存折借记卡，即与银行建立了储蓄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民事合同法律关系明确，被上诉人不能以犯罪嫌疑人为直接侵权人为由免除自己对持卡人的合同责任。其次，被上诉人（持卡人）与上诉人（发卡行）及犯罪嫌疑人之间因法律事实不同，分别涉及民商事、刑事法律关系，本案应与刑事案件分别受理及审理。再次，犯罪嫌疑人虽属于实际侵权人，但被上诉人有权自由选择依据合同关系要求合同当事人或依据侵权规定要求侵权责任人承担责任，故上诉人作为发卡行以刑事程序尚未终结为由主张本案中止审理，其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上诉人主张本案系银行卡纠纷，且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建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上诉人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事实，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办理了无存折借记卡，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储蓄存款合同民事法律关系。发卡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侵犯。本案中，犯罪嫌疑人通过在ATM机安装读卡器、摄像设备，窃取了被上诉人的银行卡卡号、密码等信息，且利用伪卡进行交易，上述事实足以表明上诉人所发放的银行卡不具有唯一的可识别性和不可复制性，被复制的银行卡不能被交易系统排除，存在一定安全隐患，能够认定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违约行为，故上诉人应当赔付被上诉人由此而造成的损失。
第三，上诉人主张交易行疏于对其自动终端设备管理及维护，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被上诉人主张其与交易行无直接合同关系，交易行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储蓄合同关系引发的纠纷，交易行非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依照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对交易行是否应承担责任本案不予评判。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前提下，上诉人应当先行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在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后，上诉人可依法向实际侵权人追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翼城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翼城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宋春红
审判员陈丽芳
审判员王永良
二0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高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