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2291号
原告武汉某某饲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某某。
委托代理人钱某某。
委托代理人覃某某。
被告周某某。
原告武汉某某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饲料公司）与被告周某某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殷璇独任审判，于2016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某某饲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某某、覃某某，被告周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周某某于当日申请对标称时间为2014年1月3日《会议签到表》上的签名进行鉴定。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2月16日作出鄂中司鉴（2016）文鉴字第02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本案后于2016年3月9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某某饲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劲松、覃立林，被告周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某某饲料公司诉称，被告周某某在我公司从事饲料营销工作，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我公司为其办理了社会保险。根据劳动合同、公司的规章制度的约定，为防范企业经营风险，防范营销业务人员为谋取提高个人收入未经调查随意与不合格客户签订合同而给公司带来巨大的坏账损失，营销业务人员的奖金与业务成绩以及货款到账情况直接挂钩。业务成绩以及货款到账情况直接关系到该营销人员的奖金，如发生货款未到账情形，公司有权不予发放该营销人员的提成奖金。结合本案的事实，被告周某某所诉求的所谓留存款并不存在。只有符合了公司规定的销售业绩且货款到公司账后，所对应的提成奖金才能按照公司的规定以及双方的约定支付给相关营销人员。该提成奖金的发放条件是销售和回款两部分，即被告周某某所诉求的提成奖金根本没有达到按公司规定以及双方约定的条件要求，因此，我公司无需向其支付所谓的留存款。另，根据东劳人仲裁字（2015）第639号仲裁裁决书所认定的事实，被告周某某2015年9月出勤21天，2015年10月出勤10天，出差5天，差旅费补助标准是每天90元，即被告周某某在2015年9月、10月总共的出差时间是5天。因此，根据以上事实，我公司不应向被告周某某支付差旅费2，340元，而是450元。综上，我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原告某某饲料公司：1、无需向被告周某某支付2014年、2015年1月至8月销售留存款21，089元；2、仅向被告周某某支付5天的差旅费450元。
被告周某某辩称，原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仲裁裁决。我2007年6月入职某某饲料公司，从事区域经理工作。2015年初，我发现原告某某饲料公司克扣我的销售提成款，我要求公司支付给我，公司以我没有收回货款为由不予支付。2015年10月10日，原告某某饲料公司覃经理要求我回武汉本部，我服从了公司的安排，回了武汉，但公司没有给我实际安排工作，之后我一直在本部上班，但公司不支付工资，也不支付我差旅费。因原告某某饲料公司将我考勤系统删除，导致我无法打考勤。公司拖欠我的工资和差旅费，且克扣我的提成，故应支付我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驳回原告某某饲料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告某某饲料公司为支持其诉称意见，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仲裁裁决书，证明本案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原告某某饲料公司在法定期限内起诉；
证据二、2014、2015年营销体系联销计酬方案及会议签到表，证明被告周某某系区域经理，所谓的留存款并不存在，并证明提成的发放标准；
证据三、遵守制度承诺书，证明被告周某某知晓原告某某饲料公司的有关规章制度；
证据四、2015年9月考勤表、2015年10月、11月的与被告周某某相同职位的人员的考勤QQ截图，证明被告周某某在2015年9月没有出差，2015年10月10日后没有出勤，原告某某饲料公司对驻外人员的考勤是以QQ截图记录的；
证据五、2014年度区域销售量任务及提成，证明被告周某某对原告某某饲料公司的销售提成体系是知晓的；
证据六、证人证言，证明原告计酬方案中提成发放的条件和时间真实，被告周某某知晓上述方案；
证人潘某陈述，我是某某饲料公司蔡甸、江夏、汉南、鄂州区域的销售经理，公司对于销售经理的考勤是通过手机来记录的，我们的手机上都装有一个软件，每天我们拜访客户需要拍照片，将照片传到手机上安装的那个软件上，下班的时候也需要传张照片到那个软件，另外，我们还通过QQ群上传图片来报考勤。公司营销体系联销计酬方案我们在开会时都学习过，按照公司的规定只有在客户的欠款全部收回后，提成才能全部发放。被告周某某跟我实行同样的计酬方案，他主要负责咸宁区域。被告周某某2015年过年之后就没有去咸宁区域上班了，他主动要求去天门区域开发市场。我们每个月都会到公司开例会，2015年10月初的营销例会我看到过被告周某某，之后就没有见过他了。
证人田某陈述，我是某某饲料公司的区域经理，主要负责天门区域。公司的营销体系联销计酬方案我们开会时都学习过，被告周某某也适用该方案，该方案规定只有在客户欠款全部收回后，才能获得全部提成。公司考勤是通过照片记录工作情况，然后上传到QQ群来记录的。我不记得2015年10月、11月的公司例会上有没有见过被告周某某。2015年上半年，被告周某某从咸宁区域调到天门区域。2015年8月底，我们在天门租的房子到期了，被告周某某跟着我一起去了几天市场，之后就去咸宁区域收欠款，后来就没有回天门了。
证人丁某陈述，我是某某饲料公司的业务员，我见过公司的营销方案，我是业务员，跟区域经理的计酬方案不同。我跟被告周某某在同一个区域工作，我2015年9月见过被告周某某回天门区域，10月10日之后是否在天门不记得了。我们都是通过上传照片来记考勤的。
被告周某某对原告某某饲料公司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与原告某某饲料公司当时陈述的方案不一致，会议签到表上的签名不是被告周某某本人所签，并申请对该会议签到表上被告周某某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四中考勤表上的签字不是被告周某某本人所签，但认可该考勤表上的内容；对QQ截图的真实性无异议，正好证明被告周某某在2015年9月出过差，2015年10月5日之后回公司待岗，没有下市场，但在公司本部上班；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被告周某某知晓2014年的销售提成体系，不能证明知晓2015年的销售提成体系；对证据六中证人潘某陈述被告周某某主动要求去天门市场的陈述有异议，被告周某某是被原告某某饲料公司安排去天门市场的；对证人田某陈述被告周某某2015年11月后没有工作的事实不认可；对证人丁某的陈述无异议。
被告周某某为支持其辩称意见，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劳动合同书，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被告服从公司管理安排；
证据二、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原某某饲料公司2015年9月份只发放了工资，未发放差旅费，且未发放2015年10月、11月的工资；
证据三、QQ截图，证明被告周某某2015年9月存在出差的事实，2015年10月之后出勤；
证据四、明细分账单，证明被告周某某有14，930.15元被原告某某饲料公司冲抵了客户的欠款；
证据五、证人周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其陈述我2014年在某某饲料公司咸宁区域工作，我在咸宁区域工作时主要负责陈泰、金田乐和ＸＸ良三个客户，工作期间因我没有收回客户的欠款，原告某某饲料公司就扣了我的提成，公司一共扣了我12，000多元，我离职的时候与公司协商，公司给了我10，000元，剩余的2，000多元是通过劳动仲裁向公司索要回来的；这个钱都是通过覃经理个人账户给我的，我2015年1月离开了咸宁区域，那时被告周某某还在负责咸宁区域，证明原告某某饲料公司在被告周某某不知情的情况下扣了提成款。
原告某某饲料公司对被告周某某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某某饲料公司员工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公司为管理好业务员的考勤，采用福达系统、QQ上传照片和业务员的工作汇报三方面结合来记录考勤，只有三方面同时具备才有差旅费，被告周某某2015年9月的差旅费是否发放发需要回公司核实；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被告周某某作为销售人员主要工作是销售，其在公司没办法完成销售，其第二组照片都是在公司的照片，不能证明被告周某某一直在出勤，其工作地点应该在天门；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某某饲料公司认可这个留存款，但是因为被告周某某没有收回全部欠款，所以原告某某饲料公司才没有发放该留存款；对证据五的真实性不认可，证人当时负责的客户叫周海波，公司在其离职后给他的12，000多元，都是覃立林私人给他的。
经被告周某某申请，本院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对标称时间为2014年1月3日的《会议签到表》上“周某某”的签名笔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2月16日作出鄂中司鉴（2016）文鉴字第02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原、被告双方均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但原告某某饲料公司认为即使《会议签到表》上周某某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也不能否认被告周某某对公司的营销体系联销计酬方案是知晓的。
经庭审质证，对原、被告双方均质证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提出异议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被告周某某对原告某某饲料公司所举的证据三、证据四中的QQ截图和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因被告周某某对证据五无异议，可以印证其对证据二中原告某某饲料公司的营销体系联销计酬方案是知晓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四中考勤表，被告周某某虽对其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五，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某某饲料公司对被告周某某提供的证据一至四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五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述真实性予以确认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综合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周某某于2007年6月入职某某饲料公司，从事销售工作，担任区域经理。双方于2014年11月11日签订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周某某从事营销员工作，工作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双方还就劳动报酬、社会保险、福利待遇、劳动合同的签订、续订、变更等进行了约定。《武汉某某2015年营销体系联销计酬方案》规定，区域经理的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2，600元＋车补＋差旅费＋电话费＋销售提成，其中差旅费的标准是住宿费100元／天＋生活费30元／天，按照实际出差天数凭有效发票报销，销售提成分为基础量提成和超量提成，基础量提成和超量提成当月发放70%，留存30%于次年元月发放（欠款全部收回才予以发放）。2015年初，周某某从咸宁区域调至天门区域，正常工作至2015年9月，该月周某某出勤21天。2015年10月10日，周某某从天门市场回某某饲料公司，之后再未去天门市场工作，其在某某饲料公司一直待岗至2015年11月16日。周某某2015年10月出差5天。某某饲料公司发放周某某的工资至2015年10月10日，并从周某某入职时开始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至今。周某某离职前的平均工资为4，123.74元／月。
另查明，2014年1至12月，某某饲料公司共计扣留周某某14，930.15元用以抵扣客户欠款。同时，某某饲料公司还认可2015年1月至8月共计留存6，159元销售提成未予发放。
另，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2月16日作出鄂中司鉴（2016）文鉴字第02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标称时间为2014年1月3日的《会议签到表》上“周某某”的签名与样本上书写的“周某某”签名笔迹，倾向不是同一人所写。
周某某因工资等与某某饲料公司发生争议，请求裁决某某饲料公司支付（一）2014年年终留存14，930元；（二）2015年1月至8月留存6，159元及2015年9月至10月差旅费用4，000元；（三）经济补偿金80，000元。该委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东劳人仲裁字（2015）第639号仲裁裁决：一、某某饲料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周某某2014年年终销售留存14，930元、2015年1月至8月销售留存6，159元，共计21，089元；二、某某饲料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周某某2015年9月差旅费1，890元（90元／天×21天）、2015年10月差旅费450元（90元／天×5天），共计2，340元；三、驳回周某某的其他仲裁请求。某某饲料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诉至本院，要求如诉称，被告周某某坚持其辩称意见，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本案不能调解。另，在东劳人仲裁字（2015）第639号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周某某于2015年11月17日再次以某某饲料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一）解除与某某饲料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二）某某饲料公司支付2015年10月10日至2015年11月17日未发放的工资3，293元；（三）某某饲料公司支付8年劳动工龄赔偿80，000元。该委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东劳人仲裁字（2016）第52号仲裁裁决：一、周某某与某某饲料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二、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某某饲料公司支付周某某2015年10月11日至2015年11月16日期间的工资3，227.59元（2，600元／月÷21.75天／月×27天），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28，845.09元（3，393.54元／月×8.5个月），以上共计32，072.68元；三、驳回周某某的其他仲裁请求。
本院认为，关于支付留存款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根据周某某提供的其本人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的《明细分类账》可知，某某饲料公司扣留了周某某的销售提成款14，930.15元。另，庭审时，某某饲料公司认可扣留了周某某2015年1月至8月的销售提成6，159元。某某饲料公司虽诉称公司扣留提成是为了防范企业经营风险，将营销人员的奖金与货款到账情况挂钩，且周某某对公司营销计酬方案是知晓的，但某某饲料公司实际是利用该营销计酬方案将企业经营风险转嫁给公司的营销人员，这对劳动者而言显然是不公平的，且该计酬方案并未经过双方协商讨论，某某饲料公司不能以周某某知晓该计酬方案来认定其对周某某是有效的。被某某饲料公司扣留的提成款从性质上属于周某某的工资组成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某某饲料公司不能无故克扣。退一步说，即使该计酬方案经过双方协商一致，该计酬方案中规定在客户拖欠的货款未全部收回前，公司不予发放被扣留的提成，但该计酬方案中并未对营销人员离职后，被扣留的提成款是否支付作出约定，在未就上述情况作出约定的情况下，某某饲料公司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将周某某工作期间的提成予以支付，故对周某某主张某某饲料公司支付克扣的提成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支付差旅费的请求。根据某某饲料公司《2015年营销体系联销计酬方案》的规定，区域经理差旅费的标准为住宿费100元／天＋生活费30元／天，按照实际出差天数凭有效票据报销。结合某某饲料公司提供的2015年9月的考勤表和周某某提供照片可知，周某某在2015年9月时仍在天门区域从事销售工作，其当月在天门出勤天数为21天，故某某饲料公司应向其支付21天的差旅费。另，庭审中，某某饲料公司自认周某某2015年10月出差5天，未支付差旅费。即某某饲料公司共计应支付26天的差旅费，经计算为3，380元（130元／天×26天）。因周某某在规定时间内未向法院提起诉讼，应视为其对仲裁裁决的认可，某某饲料公司实际应支付的差旅费为2，34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武汉某某饲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原告武汉某某饲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周某某支付销售提成款21，089元，2015年9月、10月的差旅费2，340元，以上共计23，429元。
鉴定费2，000元（被告周某某预付），由原告武汉某某饲料有限公司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案件受理费10元，款汇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7×××67；开户行：农行武汉市民航东路支行832886；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殷璇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