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8民终1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住所地：承德市双桥区水泉沟大沃铺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30000561954074M。
法定代表人：彭敬之，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明，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承德市双滦区稳旺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承德市双滦区西地乡八里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130803573870476A。
法定代表人：李稳旺，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树艳，女，1972年5月27日出生，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兰兰，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东路50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300006843369548。
法定代表人：杨荣博，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明，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以下简称承赤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承德市双滦区稳旺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稳旺合作社）、原审被告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滦区人民法院（2017）冀0803民初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严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未取得相应的行政许可的情况下非法养殖，其非法获取的利益不受法律保护，其主张的养殖经营损失不应得到任何补偿。二、被上诉人没有依法办理永久性建筑物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其无权请求养殖场地上永久性建筑设施损失。三、上诉人自身无过错，与被上诉人不存在相邻权侵权纠纷，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上诉人并未侵犯被上诉人的相邻权。上诉人承赤高速建设项目选址符合当时的法规规定，该建设项目选址依法合规，上诉人自身没有过错，并未侵犯被上诉人的相邻权。被上诉人的猪厂是2007年前兴建的老厂，可以实行老厂老办法，上诉人的高速公路可以采取设置隔离屏障的方式，减少对被上诉人的猪场生产影响，被上诉人完全可以继续经营，而无停产的必要。四、被上诉人主张的赔偿范围和数额不能成立。即使被上诉人的养殖损失和猪场设施损失确实属于依法赔偿的范围，上诉人也只能在自己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自己应承担部分，而不是承担全部责任。养殖场附近的村民住户以及乡村道路均在养殖场法定选址安全距离之内，村民生活及道路通行同样对被上诉人的养殖场产生影响。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单独承担被上诉人不能继续养殖的全部赔偿责任有失公平。对被上诉人的影响主要来源于施工单位的施工影响和高速公路车辆通行影响两方面。高速公路通车时间为2013年12月9日，上诉人只能承担2013年12月8日之后的养殖损失，对2013年12月9日之前的养殖损失应当由当时的施工单位来承担，被上诉人提交书面情况说明，因炮震2011年3月-2012年8月17日和2013年12月9日之前的养殖损失应当由当时的施工单位来承担，被上诉人提交书面情况说明，因炮震2011年3月-2012年8月17日和2013年8月16日-2013年的损失已由施工单位补偿，说明施工单位造成的损失应该由施工单位来补偿。因此，对于通车之前的影响责任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高速公路2013年12月9日通车前的损失应当由施工单位来承担，不能由上诉人来承担。综上，本案被上诉人的养殖场并无相应的合法手续，猪场一直处于非法经营状态，非法所得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承德市双滦区稳旺养殖专业合作社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不存在非法养殖的情形。承德市双滦区稳旺养殖专业合作社于2007年经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政府、承德市双滦区人民政府及双滦区西地乡人民政府三级政府扶持，鼓励农民开展牲畜养殖项目的前提下依法筹建；于2009年经承德市双滦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许可，颁发注册号为130824NA000059X的《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人营业执照》；经承德市双滦区地方税务局许可，颁发冀承地税双滦字130803573870476号《税务登记证》；经滦平县农林局许可，颁发（冀滦）动防（合）字第2009016号《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许可，获得第7824061号“稳旺”《商标注册证》的合法经营单位。占地面积2600平方米，存栏能繁母猪50头，年出栏育肥猪800头以上。上诉人所述被上诉人未取得《种禽畜生产经营许可证》仅是被上诉人是否应被罚款的行政处罚问题，不影响被上诉人的经营权利及财产权利。因此，上诉人所述被上诉人属违法经营的事实不存在。二、被上诉人承德市双滦区稳旺养殖专业合作社为本集体成员、土地承包者从事养殖经营，无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承德市双滦区稳旺养殖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李稳旺经西地满族乡人民政府、八里庄村村民委员会批准，获得西地乡八里庄村共计3亩6分农用地土地承包权，并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全民所有制单位、集体所有制单位使用的国有土地，可以由集体或者个人承包经营，从事农、林、牧、渔业生产。承包经营土地的集体或者个人，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规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国土资发（2007）220号《国土资源农业部关于规模化畜禽养殖有关用地政策的通知》规定：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民和畜牧业合作经济组织按照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兴办规模化畜牧禽养殖所需用地按农用地管理，作为农业生产结构调整用地，不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上诉人所述需要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适用于非本集体组织或成员的其他企业和个人。因此被上诉人承德市双滦区稳旺养殖专业合作社用地合法，手续齐全，其合法权益应当予以维护。三、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存在过错。承德市双滦区稳旺养殖专业合作社于2007年筹建，承赤高速公路滦河互通A匝道不能按原设计建设，2012年5月14日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筹建处作出冀高承赤筹（2012）142号《关于下发滦河互通A匝道平交口变更设计文件的通知》。2013年7月1日，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筹建处做出了路线调整，使得被上诉人稳旺养殖合作社处于承赤高速主路，高速路收费匝道、高速路与收费站连接线三条道路包围之中，调整后的高速路占地位置距被上诉人猪场南侧不足10米，最近距离仅9.7米。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关于承赤高速滦河互通A匝道线路调整说明》证明上述事实。自2011年承赤公路施工到现在通车，因施工震动噪声、空气污染，通车后车辆噪声、尾气排放、细菌病菌侵害等污染影响，致使原告猪场内出现母猪不孕、空怀、流产、母猪产后无奶、猪仔不成活；猪生长缓慢，出栏期延长；猪场气喘病高发不治等情况严重。陆续共有数百余头猪在不同阶段死亡，现在猪场已无法继续经营，法人李稳旺夫妇生计难以维持。线路调整为2013年，当时修路施工的前期拆迁安置工作已进行完毕，2013年线路调整施工地点时，双滦区政府已无法继续对被上诉人进行安置。故致使被上诉人财产权利受损害完全是由于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变道施工，距离被上诉人过近导致的，其过错明显。四、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应为责任承担主体。2012年河北省茅荆坝（蒙冀界）至承德公路（以下简称“承赤高速”）投入建设，项目单位为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该路段建成后由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负责管理经营。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负责涉案高速公路的设计审查、土地报批、核定征地动迁投资、工程招标、资金管理、工程组织管理和验收等职责，换言之是代表国家及相关部门对外形式涉案高速路从设计、动迁、招标、开工建设、工程验收、道路通车后管理维护的所有权利义务，是涉案高速公路从开工建成通车后的高速公路权利义务的享有者和承担者。对涉案高速公路建设施工及通车期间对不少人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五、一审认定赔偿数额偏低。对于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承赤高速对被上诉人养殖是否有影响，以及损失数额是经法院委托合法鉴定机构予以鉴定得出的结论。虽然由于鉴定方法计算方法的制约，鉴定损失数额不能弥补被上诉人的全部损失，但被上诉人对于法律确认的结果予以尊重，并认可。综上，自承赤高速建设通车以来，被上诉人遭受了巨大影响，财产损失严重，今后也无法继续经营。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审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能够依法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判令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答辩称，其答辩意见与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上诉意见一致。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及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不承担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
承德市双滦区稳旺养殖专业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赔偿原告自2012年8月至2013年8月承赤高速施工建设期间经营性损失人民币202608.81元；2.二被告赔偿原告自2013年9月至2017年11月14日承赤高速公路通车期间经营性损失人民币970897.82元；3.二被告赔偿原告地上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用品及苗木资产价值损失人民币957152.60元；4.本案鉴定费人民币100000元整由二被告承担；5、本案评估费人民币40000元整由二被告承担；6、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24日，河北省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将滦平县西地满族乡划归双滦区管辖，2009年12月8日承德市双滦区西地满族乡八里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我村李稳旺，男，于2007年在八里庄村小窝沟门建猪场一处，占地面积2600㎡，养殖规模能达到2000头，现存栏500头。2017年7月28日，承德市双滦区西地满族乡人民政府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西地乡八里庄村李稳旺自2012年至2014年三个年度在双滦人保财险参加能繁母猪保险，参保头数均为50头。2009年7月，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提出大广公路蒙冀界承德段工程项目（即承赤高速）建设项目选址申请，2009年7月13日河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同意其项目选址。承赤高速公路于2011年3月开工建设，后承赤高速公路滦河互通A匝道因地方问题不能按原设计建设，将线路变更。在修建过程中，由于施工爆破震动造成猪场损失，经协商，原告得到施工单位给付的60660元补偿。2013年12月9日承赤高速公路建成通车。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不动产权利人因修建和利用不动产对相邻的不动产权利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系依法注册成立的专业养殖单位，但承赤高速公路建设及通车后，已对原告的正常养殖造成损害，经鉴定原告猪场已经不再适合继续规模化养猪，原告的损失客观存在，损失数额以两次鉴定结论为依据。原告主张二被告赔偿原告2012年8月至2013年8月承赤高速施工建设期间经营损失及2013年9月至2017年11月14日承赤高速公路通车期间经营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但是评估的机器设备及用品绝大多数可整体搬运而不影响其使用价值，参照评估机构的意见，该类损失本院支持17070元，其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二被告系涉案承赤高速公路的权利人，应该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被告的答辩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判决：一、被告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被告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承德市双滦区稳旺养殖专业合作社经营损失1173506.63元，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用品等损失918575元，鉴定费100000元，评估费40000元，共计人民币2232081.6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承德市双滦区稳旺养殖专业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965.27元，由原告承德市双滦区稳旺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424.27元，被告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负担2454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承赤高速公路于2011年3月开工建设，后因故变更了滦河互通A匝道的建设线路，调整后的高速路占地位置距被上诉人的养猪场过近，直线距离达不到《动物防疫条件审查办法》中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作为依法注册成立的养殖合作社，高速公路修建及通车使用影响了被上诉人的正常养殖经营并客观上造成了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经鉴定该养猪场已无法继续从事现有可存栏规模化养殖。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用于证实其为依法筹建，承赤高速公路的建设和使用对被上诉人的养猪场造成损害以及损害后果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应予采信。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作为承赤高速的项目单位，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作为该路段通车建成后的管理经营单位，是该路段高速公路的权利人，应该对被上诉人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上诉人及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赔偿被上诉人2012年8月至2013年8月承赤高速施工建设期间经营损失及2013年9月至2017年11月14日承赤高速公路通车期间经营损失，且酌定评估的机器设备及用品该类损失为1707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65.3元，由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承赤管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洪泉
审判员 王毓兰
审判员 朱彦兵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郑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