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10民终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通宝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平阳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高杰，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誉冉，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继志，山西晋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通宝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简称通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海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5)晋1002民初4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通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高杰、乔誉冉，被上诉人张海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继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1日，张海平在通宝公司临汾经销部购买一台挖掘机，其于2012年10月23日将购车款项94万元通过银行向通宝公司的工作人员徐光奇转账68万元，现金交付26万元，通宝公司临汾分公司向张海平出具收据。临汾经销部将挖掘机交付给张海平，张海平一直占有使用该挖掘机。2015年8月7日，通宝公司以该挖掘机购买者戚征良逾期付款，按照合同约定应收回该挖掘机为由，在X村河滩工地将该挖掘机拖�，并向张海平处留置一份通知单。张海平称通宝公司强行收回其购买的挖掘机，理应返还其购车款及利息，其行为致使其与他人签订的挖掘机租赁合同无法履行，应赔偿其经济损失。通宝公司称其收回的挖掘机购买者是戚征良，购买方式是分期付款，因其逾期还款，按照合同约定扣回该车，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戚征良购买挖掘机的手续及合同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通宝公司与张海平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张海平损失如何计算。针对焦点一，对于通宝公司称其所扣挖掘机并非张海平所有，该挖掘机购买人为戚征良，且其与张海平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徐光奇系通宝公司临汾经销部工作人员，张海平向临汾经销部付款94万元，且临汾经销部向其出具收据。张海平有理由相信徐光奇及临汾经销部有权代表通宝公司买卖挖掘机，才与其成立买卖关系。故徐光奇及临汾经销部代理行为有效，张海平已向临汾经销部交付全款，且挖掘机已经交付，动产物权自交付之日起转移，双方当事人之间买卖关系成立。2015年8月7日，通宝公司所扣挖掘机确为临汾经销部向张海平交付的挖掘机，通宝公司扣车行为致使张海平遭受损失，其应当向张海平返还购车款及利息。针对焦点二，张海平于2012年10月11日购买挖掘机，2015年8月7日，挖掘机被扣走。其已经使用该挖掘机34个月，应将挖掘机进行折旧后再由通宝公司返还张海平挖掘机折旧后的款项及利息。根据《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九条，固定资产按照直线法�算的折旧，准予扣除。企业应当自固定资产投入使用月份的次月起计算折旧;停止使用的固定资产，应当自停止使用月份的次月起停止计算折旧。第六十条规定，除国务院财政、税务主管部门另有规定外，固定资产计算折旧的最低年限如下，飞机、火车、轮船、机器、机械和其他生产设备，为10年。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做好已取消的企业所得税审批项目后续管理工作的通知》（国税发〔2003〕70号）第二条之规定，固定资产残值比例统一为5%。该挖掘机属于工程机械，其折旧最低年限为10年，预计净残值率为5%，其月折旧额为940000*（1-5%/10*12）=7441.67元，张海平使用挖掘机34个月之后，该挖掘机折旧额为7441.67*34=253016.78元。故通宝公司应向张海平返还购车款为940000-253016.78=686983.22元。购车款利息计算宜自张海平起诉之日起至购车款还清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于张海平主张通宝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一节，因其于2015年8月2日与河南省盛达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挖掘机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日期自2015年8月2日至2015年11月2日，每日租赁工时8小时，金额为3500元。三个月租金共计315000元。因通宝公司将张海平挖掘机扣走，致使该租赁合同无法实现，张海平已实际遭受损失，通宝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为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西通宝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张海平购车686983.2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时间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11月12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山西通宝机械工程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海平经济损失315000元。如果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未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95元，由被告山西通宝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通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通宝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已经明确提出张海平在购车中存在诸多异常之处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张海平与徐光奇个人交易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徐光奇的身份异常不可能使被上诉人张海平误认为其具有代理人的资格，本案不存在构成表见代理的基本条件。（1）通宝公司从未在临汾设立过分公司，不存在临汾分公司的印章，从未以分公司的名义对外出售车辆，徐光奇�构不存在的民事主体，且伪造不存在的分公司印章，被上诉人张海平不进行任何形式的核实，即将巨额购车款交付徐光奇个人，明显不符合机械行业交易习惯。（2）徐光奇作为通宝公司聘用的销售人员，其职权仅限于向客户介绍机械情况、与客户达成销售意向，并无权代表公司收取巨额购车款。徐光奇伪造分公司民事主体，并直接收取被上诉人张海平巨额车款的行为，客观上已无法使一个善意的购车人相信其有代理权限且可以代表公司收取高达94万元购车款。2、结合被上诉人在交易中的一系列异常行为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张海平在交易中具有明显过错，其并非善意相对人。（1）张海平作为大型机械的买受人，对交易负有合理的审查义务及注意义务。其应对徐光奇的身份进行核实，应当将购车款交给车辆销售公司，而不应将巨额车款交给徐光奇个人，该行为超出了善意购买人应具备的条件。（2）依据行业惯例，机械交付时应将机械附带的合格证等相关证明一并交付，并由出卖人开具等额发票，以作权属证明。本案中，张海平在涉案车辆交付时却未索要车辆的相关证件及资料，也未要求提供购车发票等相关手续，明显不符合善意相对人的基本交易习惯，张海平不应当认定为善意相对人。二、一审判决认定构成表见代理，买卖合同成立，动产所有权转移至被上诉人，属侵权法律关系，不存在因上诉人拖车而判决返还车款的基础。被上诉人张海平辩称：一、通宝公司在上诉状中围绕着表见代理进行论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通宝公司在临汾市尧都区屯里镇大运公路旁租有二层门面房，挂有其公司名称及营销电话、服务电话，通宝公司承认徐光奇是其销售人员。张海平在通宝公司经营场所与其销售人员徐光奇协商购买挖掘机的过程，双方之间的要约和承诺已经完成。双方虽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并不影响双方事实上已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至于通宝公司是否设立临汾公司、是否有分公司印章、是否以分公司名义对外出售车辆、销售人员有无收款权，张海平作为一个普通的购买人不可能知道，要求张海平在购买挖掘机时审查销售方企业内部情况及内部规定，不符合生活中的交易习惯。因通宝公司的扣车行为，造成张海平支付车款后，没有实际得到挖掘机，其有权要求返还货款。二、本案是由于通宝公司的违法及过错行为造成的，通宝公司应为此承担法律责任。通宝公司的管理制度混乱，设立临汾经销部后，没有相互制约的监督管理制度，造成徐光奇失去监管，将本应公司收到的货款挪用，又将戚征良名下的挖掘机交付给张海平，从而发生“一车两主”的后果，通宝公司应当为其管理混�承担法律责任，不能让客户承担责任。通宝公司知道戚征良没有按时付款，应依法行使诉权，不应采取违法行为。张海平的损失是由通宝公司的违法行为直接造成的，通宝公司理应赔偿张海平的损失。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还查明：上诉人通宝公司认可已将本案所涉挖掘机出卖给他人。上诉人通宝公司在本院庭审后称本案中所涉标的物挖掘机与尧都区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现代融资有限公司诉戚征良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标的物为同一机械，本案应当以此案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申请本院对本案中止审理，但未提供现代融资有限公司与戚征良一案的立案材料。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通宝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海平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二、上诉人通宝公司扣回挖掘机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针对焦点一，上诉人通宝公司称其系与戚正良及现代融资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本案所涉挖掘机的实际使用方是戚征良不是张海平，其从未在临汾设立过分公司，不存在临汾分公司的印章，从未以分公司的名义对外出售车辆，徐光奇虚构不存在的民事主体，且伪造不存在分公司印章及徐光奇作为通宝公司聘用的销售人员，其职权仅限于向客户介绍机械情况、与客户达成销售意向，并无权代表公司收取巨额购车款。被上诉人张海平辩称，通宝公司是否设立分公司，是否有分公司印章，是否以分公司的名义对外售车，销售人员有无权利收取款项，是销售方内部管理和内部规定，被上诉人张海平无法知晓，且上诉人通宝公司认可徐光奇系其公司业务人员，通宝公司经营地址明确挂有上诉人通宝公司名称、电话等字样的牌子且徐光奇在其�付车款后向张海平出具了盖有通宝公司临汾分公司印章的收据，其有理由相信系从上诉人通宝公司处购买了挖掘机，通宝公司临汾经销部有代理权。对此，本院认为，徐光奇为上诉人通宝公司的业务员，通宝公司的经营地址挂有通宝公司名称、电话等字样，且其内部管理情况被上诉人无从知晓，同时张海平已向临汾经销部交付94万款项，且挖掘机已经交付张海平使用，动产物权自交付之日起转移，故双方当事人之间买卖关系成立。关于焦点二，张海平损失如何计算一节，被上诉人张海平取得了本案所涉挖掘机所有权，合法的所有权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通宝公司无权扣回张海平车辆，其依法应当承担返还车辆的责任。鉴于本案上诉人通宝公司认可已将本案所涉挖掘机处分，故原审判决在扣除张海平使用期间折旧款的情形下判决上诉人通宝公司向张海平返还剩余价款并无不当。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被上诉人张海平提出的经济损失一节，张海平仅提供与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未能提供因通宝公司扣其挖掘机确已给其造成经济损失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判决通宝公司支付张海平经济损失315000元不当，应予纠正，待损失实际发生后可另行主张。关于上诉人通宝公司在本院庭审后称本案中所涉标的物挖掘机与尧都区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现代融资有限公司诉戚征良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标的物为同一机械，本案应当以此案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申请本院裁定对本案中止审理，因上诉人通宝公司未提供此案在尧都区法院立案、审理的相关材料，本案的审理是否应当以此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无法确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5)晋1002民初408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一、被告山西通宝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张海平购车款686983.2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时间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11月12日起至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二、撤销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5)晋1002民初408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二、被告山西通宝机械工程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海平经济损失315000元。
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95元，由被告山西通宝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张海平负担60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18�，由上诉人山西通宝工程机械销售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张海平负担38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爱萍
审 判 员 王斌斌
代理审判员 贾晓斌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