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温民终字第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建信。
委托代理人余乃盛，浙江法之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艮棉。
委托代理人张挺号，浙江中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建信因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苍南县人民法院（2009）温苍龙民初字第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4月10日（农历3月15日）4时多，被告方建信骑着装载有200多斤重蔬菜的斗车（车上坐着被告老婆）从龙港镇方南村骑往龙港镇第二菜市场，沿龙港镇龙翔路由南往北骑行，途经龙翔路（龙港镇江浦居委会对面）往北过去一幢房屋处的右边机动车道时，因未注意观察路况，不能及时采取有效避让或制动措施，致使斗车碰撞原告停放在该处的人力垃圾车后挡板，并致挡板掉地。被告方在发现原告受伤后叫来人力三轮车由被告老婆将原告送至苍南县第二人民医院治疗。经该院诊断为右肾破裂伤及多处软组织挫伤，后行右肾切除术。
另查明，瑞安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09年8月27日作出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遭车祸致右肾破裂伤等，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八级伤残。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于2009年11月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原告多处软组织挫伤，右肾破裂伤，与2009年4月10日车祸有直接因果关系。2、经审查，非治伤需费用计3534.19元。又查明，被告方已支付原告方款项共计25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二：一、原告是如何受伤的，被告是否存在过错。二、原告要求赔偿的数额是否合理。
对于双方争议的焦点一，原告认为是被告所骑的斗车在沿龙翔路由南往北骑行时碰撞原告停放在右边机动车道上的人力装载垃圾车，垃圾车受斗车撞击发生移动，碰撞正在人行道上扫地的原告身体，致原告受伤，被告应对原告的全部损失进行赔偿。被告提出原告在人行道上扫地，将垃圾车停放在马路上，被告的斗车与原告的垃圾车碰撞。原告想来拉车，因为垃圾车太重，没拉到车自己摔倒受伤，其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该院认为，被告称是原告自己摔倒受伤，但原告是如何摔倒的被告未作说明，特别是无法对原告的肾挫裂伤是如何发生的作出合理说明。相比较而言，原告关于其如何受伤的说明更符合常理，原告的垃圾车受被告骑行的斗车碰撞，垃圾车位置发生移动，导致垃圾车的车把碰撞正在人行道上扫地的原告身体，致原告发生肾挫裂伤及多处软组织挫伤等。根据被告庭审中陈述，其在两车发生碰撞前并未注意到原告停放在机动车道上的垃圾车，这足以说明被告在骑车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注意观察路况，未能及时发现停放在机动车道上的垃圾车并采取有效制动或避让措施，致其骑行的斗车直接碰撞垃圾车，垃圾车再碰撞原告身体致其受伤，原告在该起事故中不具有过错，是被告的侵权行为直接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故被告应对因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负全部赔偿责任。另外，按常理来讲，如果被告对造成本案原告的损害不存在过错，被告也不会在发生事故后将原告送至医院治疗、筹款支付原告部分款项及参与调解等。
针对本案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二，分析判断如下：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结合原告病历及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主张医疗费用按33086.33元计算，符合规定。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有固定收入或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误工费可参照2008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25918元／年计算，原告请求按住院时间107天计算误工时间，符合规定，故误工费为25918元／年÷365天／年×107天＝7597.88元。护理费，因护理人员无固定收入，可参照2008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25918元／年计算，原告请求按住院时间107天计算护理时间，符合规定，故护理费为25918／年÷365天／年×107天＝7597.88元。结合原告就诊及鉴定的时间、地点、人数、次数，该院酌定交通费支出为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可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2元／天计算，原告请求按107天计算，符合规定，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2元／天×107天＝1284元。结合原告的伤情及本地的消费支出水平，原告主张营养费1000元，符合规定，予以认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农村居民主要以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确定是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还是适用农村居民标准。本案原告提供的江浦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龙港镇，也未提供相关收入证明以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龙港镇，而原告的户籍为农业户口，故应按2008年度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258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告的伤残评定为捌级，残疾赔偿金为9258元／年×20年×30%＝55548元。结合原告的伤情、被告的侵权行为及本地的生活水平，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符合规定，予以认定。
综上，因本案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共计112814.09元，扣减被告已支付给原告的款项25000元，被告方建信还应赔偿原告刘艮棉各项损失共计87814.0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方建信赔偿刘艮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司法鉴定费，合计87814.09元，该款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刘艮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98元，减半收取1899元，由刘艮棉负担946元，由方建信负担953元。
一审宣判后，方建信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证据不足。原审判决认为“被告称是原告摔倒受伤，但原告是如何受伤的被告未作说明，特别是无法对原告的肾挫裂伤是如何发生的作出合理说明，相比较而言，原告关于其如何受伤的说明更符合常理，原告的垃圾车受到被告骑行的斗车碰撞，垃圾车位置发生移动，导致垃圾车的车把碰撞正在人行道上扫地的原告身体，致原告发生肾挫裂伤及多处软组织挫伤等”，该事实认定不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同时也不符合正常的推理。对被上诉人如何受伤的事实，被上诉人申请四位证人出庭作证，但某证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且均不是现场见证人，其证言系听他人传言，而从几位证人看到的现场情况分析，也不能必然推出因垃圾车受到上诉人骑行的斗车碰撞，垃圾车位置发生移动，垃圾车的车把碰撞正在人行道上扫地的被上诉人导致其受伤的事实。
另，一审法院认为“按常理讲，如果被告对造成本案原告的损害不存在过错，被告也不会在发生事故后将原告送至医院治疗、筹款支付原告部分款项及参与调解等”，一审法院以此推定被上诉人的伤势系上诉人造成，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具有一定的亲戚关系，被上诉人自行摔倒受伤后，上诉人将其送到医院进行治疗符合人情常理，其他亲戚代为垫付医药等费用、组织调解，上诉人并不知晓也没有授权。因此，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述认定与事实不符，且证据不足。
二、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的伤是上诉人造成的，原审判决对事故责任的认定也是错误的。如被上诉人是被车把碰撞致伤，则系多因一果，被上诉人也具有一定过错。当时被上诉人将垃圾车停放在机动车道中线上，且没有靠边停放（离人行道边近60公分），并没有设置警告标志牌，垃圾车也没有设置反光标志，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系造成该事故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应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行经该路段，由于天色灰暗，未注意前方停放的车辆，采取制动等积极措施后碰撞前方垃圾车，致垃圾车移动，造成上诉人受伤，行为也具有一定的过错，但情节轻微，最多只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仅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上诉人承担事故的10%责任比较合理，但一审判决却认为被上诉人不具有过错，由上诉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合。
三、原审判决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不合理。
1、关于医药费。被上诉人提供的2009年4月10日、11日的发票，因被上诉人已住院治疗，不会产生门诊医疗费，且该费用支出也没有在病历中记录；2009年8月26日的发票，因被上诉人已出院，对该门诊发票也不应予以认定。
2、关于误工费。由于被上诉人系清洁公司的员工，有固定收入，应当按照其实际减少的损失计算误工费。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住院期间的误工损失，根据几个证人（同事）的证言其每月基本工资约为1000元，且被上诉人工资有无被公司扣减也没有证据证实，如没有扣除，则误工费不应计算，如有扣除，则应按实际的损失作为计算依据，而一审判决却按照2008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不符合事实与法律的规定。
四、鉴定结论依据不足。
原审判决依据的鉴定结论反映的医药费及伤残等级不符合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在此意外前存在严重的肾病，该事故发生只能是一个诱因，以致被上诉人摘除肾。因此，鉴定结论认为车祸是右肾破裂的直接原因并确认医药费用为36620.52元，伤残等级为八级不符合规定。医药费用应扣减治疗原发肾病的费用，伤残等级应考虑原发病的等级结合事故造成的加剧等级，但鉴定机构仅仅是以摘除肾为依据认定构成伤残，没有反映出本事故在摘除手术中的主次作用，其作出的认定不符合事实和法律的规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艮棉口头辩称：1、上诉人骑着带有马达的斗车碰撞垃圾车，垃圾车的车把将被上诉人撞伤，致使被上诉人肾脏受伤，且有现场相应人员的证言予以证实，该事实清楚。2、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垃圾车是非机动车，法律没有规定垃圾车要设置警告标志和反光标识，政府部门也没有这个要求，因此，要垃圾车在扫地的时候设置警告标志，是不合理的。而且垃圾车是靠右停放，并不是逆向停放。因此，被上诉人并无过错。3、原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基本合理。医疗费有发票证实。4月10日是急诊费用，4月11日是买药的费用，8月26日的发票一审没有予以认定。至于误工费，一审认定清楚，计算方法也合理。4、鉴定结论客观真实，程序合法，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的伤是由于上诉人的行为造成的。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有严重肾病，没有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原判已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关键问题在于被上诉人刘艮棉受伤是否上诉人方建信的交通肇事行为所导致。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在事故发生时现场只有上诉人方建信夫妻和被上诉人刘艮棉三人，并无其他的目击证人，而事后双方也未及时报警由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因此，本案被上诉人刘艮棉受伤的经过关键在于在场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对被上诉人刘艮棉受伤的情况，上诉人方建信述称是被上诉人刘艮棉想拉垃圾车，但因垃圾车太重，其自己摔倒受伤，但此行为明显不足以致使被上诉人刘艮棉的右肾破裂伤。而被上诉人刘艮棉则称是因为上诉人方建信的斗车碰撞垃圾车，导致垃圾车移动，垃圾车的车把将其撞伤，该陈述可较为合理的解释其右肾破裂伤的来源。因此，原判以被上诉人刘艮棉的陈述更符合常理为由采信其陈述，认定被上诉人刘艮棉受伤乃是上诉人方建信的侵权行为所导致，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方建信称被上诉人刘艮棉将垃圾车停放在机动车道上，并未设置警告标志牌和反光标志，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但对垃圾车停放的具体位置，上诉人方建信未提供证据证实，而我国法律法规也未明确规定垃圾车必须设置警告牌和反光标志。故上诉人方建信以此为由主张被上诉人刘艮棉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不成立。上诉人方建信提出一审判决赔偿数额不合理，首先医药费，2009年4月10日的费用为被上诉人刘艮棉住院前急诊检查治疗所支出，而4月11日的费用则是输血费，都属被上诉人刘艮棉所必须支出的合理费用，而2009年8月26日的费用，一审判决并未支持；其次误工费，被上诉人刘艮棉未举证证明其有固定收入或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因此原判参照2008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25918元／年计算，符合规定。因此，上诉人方建信关于一审判决赔偿数额不合理的主张也不成立。另外，上诉人方建信还称被上诉人刘艮棉以前患有肾病，而鉴定结论中并未考虑该因素，因此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在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方建信均未提供被上诉人刘艮棉以前确实患有肾病的证据，因此，其以该理由否定鉴定结论依据不足。综上，上诉人方建信的上诉理由与请求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995元，由上诉人方建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 真
审判员 郑明岳
审判员 胡爱玲
二〇一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曾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