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8民终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惠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平市石龟顶路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81666880462B。
法定代表人：廖惠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天云，福建至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建明，男，197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红林，男，198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
崔建明与崔红林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巫颖禄，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荣辉，男，196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福建惠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建明、崔红林、邱荣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7）闽0802民初5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7）闽0802民初525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崔建明、崔红林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惠丰公司与邱荣辉签订的《福建惠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海西汽贸综合体D地块项目部班组承揽责任合同》第五条约定，惠丰公司与邱荣辉的实际完成工程量和结算需等业主审核后才能确定；工程款的支付按惠丰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合同节点完成量支付给邱荣辉完成工程量的80%的进度款，并经相关部门竣工综合验收合格后30天内结清20%尾款，邱荣辉需提供相应金额70%的材料发票。惠丰公司现已将海西汽贸综合体D地块完成工程量报送业主审核，但还未出结果，邱荣辉也未依约提交70%的材料发票，故惠丰公司与邱荣辉尚未形成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在上述事实未予认定的情况下判决惠丰公司承担责任，如进入执行，将损害惠丰公司的利益。邱荣辉与崔建明、崔红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惠丰公司无关，将惠丰公司列为本案被告也违反法定程序。此外，海西汽贸综合体D地块因业主问题已实际停工，根本不存在已综合验收和交付使用，个别买主强行占用的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崔建明、崔红林主张工程款的条件还未成就，应不予支持。
崔建明、崔红林共同答辩称，双方合同未约定提供发票作为支付工程款的前提，且发票应依法提供，做到货票一致。崔建明、崔红林在一审提供的照片证实现场大多数店铺已开业使用，讼争工程虽未竣工验收，但业主已经将工程提供给买方使用，应视同验收合格。惠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邱荣辉的工程款已经结清，依法要在欠付邱荣辉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邱荣辉答辩称，惠丰公司尚欠其工程款，要求惠丰公司先结清其工程款。
崔建明、崔红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邱荣辉立即向崔建明、崔红林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70000元，及该款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判令惠丰建公司在其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0日，福建金弘达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与惠丰公司签订了《海西汽贸综合体D地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1月19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工程名称海西汽贸综合体D地块，工程地点新罗区龙门镇龙潭村；承包范围根据北京东方华太建设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设计、施工图审查单位审查批准的施工图（含施工图会审纪要、变更及其他设计变更）所包括的内容包括土建工程（含设备基础）、配套水电安装工程（含室内及地下室应急照明、疏散批示系统，但不含室内外消火栓系统），室外工程，但不包含专业资质施工外包项目；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306日历天，开工日期2013年3月1日，竣工日期2013年12月31日[工程承包范围内工程项目施工完成并初步竣工验收，不含二次装修，室外景观项目]。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与义务进行了约定。2013年5月22日，福建省惠丰工程有限公司海西汽贸整合体D地块项目部与邱荣辉签订《福建惠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海西汽贸综合体D地块项目部班组承揽责任合同》。合同主要约定项目部将海西汽贸综合体D地块地下室工程中的天棚及墙面刮腻子三棵树漆涂料分项工程交由邱荣辉定额承包管理。工程量计算按项目部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结算条款和变更签证的单位进行决算及有关规定取费标准结算给邱荣辉；按实际完成工程量计算及业主的签证单价计算。邱荣辉同意按业主审核后分包工程总造价再下浮22%给项目部（包含税票）；工程款交付办法按项目部与业主签订的合同节点完成量付给邱荣辉80%进度款。经相关部门竣工综合验收合格后30天内结清20%尾款。在项目部付款给邱荣辉时，邱荣辉需提供相应金额70%的材料发票。2016年6月15日，邱荣辉与崔建明签订《福建惠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海西汽贸综合体D地块项目部班组承揽责任合同》。合同约定海西汽贸综合体D块地下室工程中的天棚及墙面刮腻子三棵树漆涂料分项工程交由崔建明承包管理；工程量按实际完成工程量计算；价格天棚墙面三遍腻子粉、水泥漆14元/㎡；工程款交付办法：按月进度支付80%工程款，经相关部门竣工综合验收合格后30天内支付10%，其余尾款等交房之日起一年内全部付清，崔建明需提供相应70%的材料（水泥）发票。合同签订后，崔建明与崔红林作为合伙人共同组织人员进行施工。邱荣辉支付了50万元给崔建明。2015年11月29日，邱荣辉、崔红林、崔建明在落款海西汽贸城综合体C地块项目部（未盖章）工期滞后通知单上签字，内容：邱荣辉班组施工D地块发下室涂料项目，原进度计划定于11月30日之前全部完成，现已严重滞后项目验收的总工期。要求必须在12月15日之前全部完成。2016年1月19日，邱荣辉与崔建明、崔红林确认惠丰公司地下室工程55000㎡，并注明结账时按此面积结算。惠丰公司将工程结算资料提交给业主，至今业主未提交审核结果。海西汽贸综合体D地块已经在使用。崔建明、崔红林在海西汽贸综合体D块地下室工程中的天棚及墙面刮腻子三棵树漆涂料分项工程的工程款为55000元×14元/㎡计770000元，邱荣辉已付50000元，尚欠工程款2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就海西汽贸综合体D地块地下室工程中的天棚及墙面刮腻子三棵树漆涂料分项工程，惠丰公司与邱荣辉签订承揽合同，邱荣辉接着与崔建明签订承揽合同，上述二份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合同虽系崔建明与邱荣辉签订，崔红林作为合伙人有权共同主张工程款，崔红林要求邱荣辉给付工程尾款，予以支持。合同约定的竣工综合验收合格后30天内支付10%，尾款于交房之日起一年内全部付清，现海西汽贸综合体D地块已经投入使用，崔建明有权要求邱荣辉给付工程尾款。邱荣辉尚有27万元未给付，现崔建明要求邱荣辉给付工程尾款27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崔建明、崔红林要求邱荣辉给付的逾期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015年11月29日，崔建明、崔红林在工程滞后通知单上签字时认可工程尚未完成；2016年1月19日，邱荣辉与崔建明、崔红林确认工程量时注明结账时按此面积结算，崔建明、崔红林未提供双方对工程已结算完毕的材料，故违约金应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8月1日）起计算，其要求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不予支持。惠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付清工程款，应在拖欠工程款范围内对邱荣辉的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邱荣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崔建明、崔红林工程尾款27万元及违约金（从2017年8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27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崔建明、崔红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福建惠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其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邱荣辉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29元、减半收取为2914.5元，由被告邱荣辉、福建惠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惠丰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海西汽贸综合体D地块已经在使用”有异议，认为工程停工未投入使用，其余事实没有异议，但要求补充其已支付60万元工程款给邱荣辉、已按约定足额支付80%进度款的事实。崔建明、崔红林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并认为其一审提供的照片足以证实讼争工程已投入使用。邱荣辉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并认为其收取惠丰公司支付的60万元不全是本案工程的工程款，本案工程款尚未全部付清。本院经审查认为，崔建明、崔红林在一审过程中提供的现场照片可以证实海西汽贸综合体D地块店铺已装修投入使用，故对惠丰公司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邱荣辉对收取惠丰公司6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但邱荣辉认为该60万元不仅是支付本案的工程款，惠丰公司亦不予否认，同时惠丰公司也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向邱荣辉足额支付了全部工程款，故对其要求补充的已按约支付80%进度款的事实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惠丰公司将承建的海西汽贸综合体D地块工程中的地下室天棚及墙面刮腻子三棵树涂料分项工程发包给邱荣辉，邱荣辉又将该工程转发包给崔建明，惠丰公司与邱荣辉、邱荣辉与崔建明之间分别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邱荣辉、崔建明均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惠丰公司与邱荣辉、邱荣辉与崔建明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因本案讼争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实际施工人崔建明、崔红林请求参照合同约定及经邱荣辉确认的结算面积支付工程款，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惠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支付全部工程款，故仍应依照上述规定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崔建明、崔红林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惠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法律关系有瑕疵但不影响正确判决，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三项、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29元，由福建惠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志炜
审判员 童寿华
审判员 赖其荣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林诗菁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
（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
（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
（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