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9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基连，女，194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福煊，男，194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倩莹，女，198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成斌，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金宏，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伟明，男，1964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孝长，男，1969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顺昌，广东天道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雪桢，女，196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征，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倩璧，女，197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陈基连、罗福煊、罗倩莹因与被上诉人黄伟明、黄孝长、黄雪桢及原审被告罗倩璧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5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黄伟明、黄孝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基连、罗福煊、罗倩璧、罗倩莹立即向黄伟明、黄孝长返还侵占款项900000元以及利息36757.51元（自侵占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陈基连、罗福煊、罗倩璧、罗倩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伟明、黄孝长、黄雪桢均为黄文鉴子女。
陈基连与罗福煊是夫妻关系，罗倩璧、罗倩莹为陈基连与罗福煊的女儿。
黄文鉴曾于家中开设诊所，雇用陈基连做“执药”工作，黄文鉴每月现金支付工资5000元。黄孝长同为诊所员工，与黄文鉴共同在家中工作生活。
另查明，2015年12月10日黄文鉴因脑梗死（左侧大脑半球，急性期），高血压主内3级（很高危）到广东同江医院治疗。于2015年12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脑梗死（左侧基底节，急性期），脑动脉硬化并多发局限性名狭窄等。出院情况：可以在扶持下站立，专科情况：神清，右侧中枢性面舌瘫。
黄文鉴中风后，聘请了护理工进行护理，同时聘请梁楚娟照顾家庭及诊所生活。
2016年2月5日，黄文鉴坐轮椅，由陈基连带至顺德区农商银行伦教鸡洲文明分理处，与罗倩璧一同办理转款业务。黄文鉴定期存款中有684150元，黄文鉴先行支取（提前销户）84150元，取款凭证是由黄文鉴签名，存款及利息合共84179.45元转入其名下另一帐户。随后，由陈基连在取款凭证上签名，罗倩璧按密码，把黄文鉴定期存款中的600000元存款（提前销户）及210元利息转入陈基连名下。之后，陈基连从上述帐户中转款200000元到黄文鉴帐户，并定期两年。陈基连再从上述帐户中转款210元到黄文鉴另一帐户。
2016年2月13日陈基连从上述帐户中转款400000元给罗福煊，罗福煊把上述400000元转给罗倩莹，罗倩莹称已将400000元用于偿还购房款。
2016年6月11日陈基连独自到银行，从黄文鉴帐户中转出100123.47元（提前销户）转到自已帐户，于2016年9月23日陈基连从帐户中把100000元转至罗福煊帐户。庭审中，陈基连确认转款过程的密码是由其所按，取款凭证上签名由其所签。
2016年9月30日陈基连独自到银行，分别从黄文鉴两个不同的帐户中各转出100030.14元（提前销户）转到自已帐户，合共转出200060.28元。庭审中，陈基连确认转款过程的密码是由其所按，取款凭证上签名由其所签。
黄文鉴于2016年12月27日因病去世后，黄伟明、黄孝长查询其生前银行帐户信息时发现，黄文鉴的上述银行存款转账至陈基连的银行账户，遂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陈基连、罗福煊、罗倩璧、罗倩莹有否侵占黄文鉴的财产；二、陈基连、罗福煊、罗倩璧、罗倩莹应否返还黄伟明、黄孝长款项。就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赠与行为是否确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
陈基连在庭审中称黄文鉴因“我跟他拍档几十年，互相照顾，他购买房屋的钱是我与他一起赚回来的，我说不要，他就说到时候再一次性补偿给我”，故陈基连认为黄文鉴赠与其案涉款。法院依赠与的相关法律规定分析如下：
1.款项给付。
（1）款项并非黄文鉴给予，是陈基连自行支取。陈基连称案涉款项是黄文鉴给予的。但事实上，第一次转款600210元前，该帐户的定期存款共有684150元，黄文鉴先行支取84150元转到其另一帐户，取款凭证是由黄文鉴亲自签名的。但在转第二笔款项600210元时，由陈基连在取款凭证上签名，罗倩璧按密码，黄文鉴并没有直接参与该笔款项的转移。第二、第三次转款，均为陈基连单独到银行办理，密码及取款凭证均为陈基连自行操作，黄文鉴均没有参与办理。
（2）银行办理转帐业务并未审核黄文鉴的意思表示。第一次转款时，虽然黄文鉴到场，但在转帐第二笔款项的过程中，黄文鉴没有直接参与，银行职员并没有核实黄文鉴意愿，即行办理了支取转帐业务。第二、第三次转款，黄文鉴根本没有到场，银行亦办了相关的转帐业务。由此可见，银行办理黄文鉴帐户的支取转帐业务时并无审核是否黄文鉴本人的真实意愿。款项虽经过银行转移，但不能由此认定黄文鉴给予了陈基连案涉款项。
（3）陈基连没有授权转款。
①本人到场。2016年2月5日办理第一笔取款时，款项是汇入黄文鉴的另一帐户，此时黄文鉴亲自办理业务。但在办理第二笔业务转款给陈基连时，黄文鉴并没有参与。黄文鉴在有能力签名的情况下，陈基连并没有让黄文鉴参与办理转款。故即使黄文鉴本人已到场，亦不能认定得到黄文鉴授权转款。
②密码取得。取款密码因涉及个人资金安全，故私密性应为极高，不应让他人知悉。但在2016年2月5日办理转款时，黄文鉴已把其帐户密码告知陈基连的女儿。而当天的第一笔取款是黄文鉴把款项转入自已的另一帐户。显然，第一笔转款黄文鉴告知陈基连的女儿帐户密码并非授权其转款到陈基连的帐户。依公安机关笔录反映，黄文鉴的多个帐户的密码是相同的。由此可见，陈基连知悉密码并不能反映获得黄文鉴授权。
③存折及身份证取得。陈基连称转款时黄文鉴无法站立按密码，又称由于黄文鉴无法打针导致诊所生意不好。由此可见，黄文鉴因脑梗死等疾病，已丧失行动能力。黄文鉴虽家中设有保险箱，存折、身份证等也由其自行保管，但在黄文鉴患病后，已无法独自完成财产的管理工作，故陈基连取得存折及身份证并不能反映获得黄文鉴授权取款。
（4）陈基连对转款的陈述存在矛盾。
①陈基连称黄文鉴有很多钱，但因定期存款未到期，故无法一次性给予其600000元。但据存款凭证反映，案涉每一笔款项的提取均为提前销户，且每笔存款的利息也不多，只有几十元或一两百元。每次转款，陈基连不但转走本金，还把不多的利息也一并转走。利息加本金，超过陈基连称赠与总额600000元。
②陈基连第一次转款600000元后，因“另外有护工，家庭开支又多，故叫我又转回200000元给他”。但据公安机关的笔录反映，该笔200000元的款项转回黄文鉴的定期存折，并作了两年的定期。由此可见，转回到黄文鉴帐户的款项根本不是用于日常开资。
③陈基连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称黄文鉴向其馈赠部分财产，“一开始我不同意的，经过他多次提出，我就同意了”。但在庭审中，陈基连称黄文鉴向其表示赠与财产时，其认为那是理所当然，故立即同意。
2.真实意思表示。
（1）赠与的理由不成立。
陈基连称赠与的理由在于“我跟他拍档几十年，互相照顾，他购买房屋的钱是我与他一起赚回来的，我说不要，他就说到时候再一次性补偿给我”，法庭再询问陈基连有否其他特别的原因或关系导致款项的转移，其称没有。
陈基连为黄文鉴的员工，其虽在黄文鉴开办的诊所工作多年，但黄文鉴亦按时给予陈基连工资。陈基连在公安机关笔录中反映在黄文鉴伦教的诊所并无股份，即不存在工资以外的分红或补偿。陈基连称黄文鉴在工资以外需对其额外作出补偿，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也不合符雇佣关系的习惯，该理由法院不予以采信。
陈基连在答辩状称黄文鉴在晚年行动不便，担负了部分的照料日常起居的义务，黄文鉴出于感谢或者补偿转款给陈基连。但该理由陈基连在庭审中没有陈述。另，黄文鉴并非独居老人，其儿子黄孝长与其共同工作，共同居住。在黄文鉴患病期间，也聘请了护理人员，也有其他人员照顾黄文鉴饮食。陈基连称尽了照料义务，致使黄文鉴赠与600000元，该理由使人难以相信。
（2）转款不等于赠与。
陈基连确认黄文鉴转至其帐户的款项并非均为赠与。第一笔转款600000元，黄文鉴要求其返还，但理由显然非日常开支。第二笔转款陈基连称用于日常开支，并非赠与。陈基连于答辩中亦确认黄文鉴曾委托其代为转款给他人。故退一步分析，即使黄文鉴曾委托（给予陈基连存折和身份证）陈基连转款，也不能据此推定款项为赠与陈基连。
（3）赠与的意思表示没有证据证实。
关于黄文鉴赠与款项给陈基连的表示只有陈基连的陈述，并没有第三人知悉该意思表示，也没有书面凭据反映。
（4）转款时无证据反映黄文鉴能正确表达意思。
黄文鉴因脑梗死（左侧大脑半球，急性期）等疾病到广东同江医院治疗。2015年12月25日出院诊断为：脑梗死（左侧基底节，急性期），脑动脉硬化并多发局限性狭窄等。出院情况：可以在扶持下站立，专科情况：神清，右侧中枢性面舌瘫。但在2016年2月5日黄文鉴到银行时，陈基连称其已无法站立，显然黄文鉴的病情有所加重。黄文鉴年事已高，且脑部受损，在其作出大额财产送赠可能损害其利益时，应当谨慎。此时黄文鉴的意志是否清明，辨析能力是否正常，应由专业机构及人员鉴别。故虽然第一次取款时黄文鉴到场，但并不能确认其同意把款项赠送给陈基连。
二、款项应否返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四）返还财产；……
1.陈基连的返还责任。
（1）赠与款项的返还。
2016年2月5日黄文鉴的帐户合共转款600210元给陈基连帐户，后陈基连帐户分两笔返还黄文鉴的帐户200210元，故实际转款400000元。2016年9月30日黄文鉴的帐户合共转款200060.28元给陈基连帐户。该两笔款项合共600060.28元，陈基连称为黄文鉴向其赠与。
如前所述，上述款项为陈基连自行从黄文鉴帐户中支取，无证据证明得到黄文鉴授权转帐，且无证据反映为黄文鉴赠与，故应认定为陈基连侵占了黄文鉴上述财产，依法应当返还。
（2）垫付款项的返还。
2016年6月11日黄文鉴的帐户转款100123.47元给陈基连帐户，该笔款项陈基连称为黄文鉴委托其代垫日常费用。经庭审多次询问，陈基连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获取上述款项前后代垫了哪些款及代垫的证据，故法院不能从上述款项扣减。另陈基连收到该笔款项又把其中的100000元转给其丈夫罗福煊，罗福煊与款项垫付无关，更无法反映上述款项有按黄文鉴指示进行使用。陈基连占有黄文鉴100123.47元，于法无据，应予返还。
综上，陈基连合共应返还700183.75元（600060.28元+100123.47元）。
（3）关于利息。
陈基连非法侵占黄文鉴上述财产，不但造成其本金损失，还因丧失占有造成利息损失。黄伟明、黄孝长要求陈基连支付利息合法有理，但利息计算从黄伟明、黄孝长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计算较适当，故利息计算为：依欠款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4月11日）起计至清还之日止。
2.罗福煊的返还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2016年2月13日陈基连从上述帐户中转款400000元给罗福煊，2016年9月23日陈基连又从帐户中把100000元转至罗福煊帐户。陈基连侵占黄文鉴款项中的500000元转入到罗福煊帐户。罗福煊不但没有返还上述款项，还将上述款项擅自转移或留作自用。罗福煊与陈基连共同侵权，依法应在其共同侵占的财产500000元及相应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返还责任。
3.罗倩莹的返还责任。
2016年2月13日陈基连从上述帐户中转款400000元给罗福煊，罗福煊把上述400000元转给罗倩莹，罗倩莹称已将400000元用于偿还购房款。罗倩莹实际占有原属黄文鉴的款项400000元，罗倩莹与陈基连构成共同侵权，依法应在其共同侵占的财产400000元及相应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返还责任。
4.罗倩璧的返还责任。
罗倩璧虽在第一次转款时协助陈基连对黄文鉴帐户输入密码，但陈基连、罗倩璧均称罗倩璧不知情况，且罗倩璧没有占有过案涉款项，故罗倩璧与侵权行为无关，依法不应承担责任。
三、款项返还的权利人。
黄文鉴已于2016年12月27日因病去世，黄伟明、黄孝长、黄雪桢为其子女，属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故黄伟明、黄孝长、黄雪桢有权就黄文鉴的财产受到侵害提出主张。因本案非继承权纠纷，并不处理黄文鉴的遗产分配，本案判令陈基连、罗福煊、罗倩莹向黄伟明、黄孝长、黄雪桢承担返还责任，因三人为黄文鉴直系亲属，有义务处理黄文鉴的财产事宜，黄伟明、黄孝长及黄雪桢仅代为主张权利及保管财产，并非确认案涉款项直接归黄伟明、黄孝长、黄雪桢所有，案涉款项仍需依继承法律规定进行分配。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陈基连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伟明、黄孝长及黄雪桢返还700183.75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依欠款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4月11日起计至清还之日止）；二、罗福煊对上述债务在500000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依欠款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4月11日起计至清还之日止）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罗倩莹对上述债务在400000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依欠款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4月11日起计至清还之日止）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黄伟明、黄孝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83.7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1583.79元，由黄伟明、黄孝长负担1583.79元，陈基连、罗福煊、罗倩莹负担10000元。
上诉人陈基连、罗福煊、罗倩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伟明、黄孝长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伟明、黄孝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无书面赠与协议并不代表赠与关系不成立。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本案中，黄文鉴是通过口头表示赠与意向并以授意陈基连转账的方式完成了对陈基连的赠与。陈基连年近70岁，显然不能强求其具有充分的法律意识而想到以书面形式保护自己的权益。二、黄文鉴自2015年12月10日因脑梗死入院至2016年11月再次入院期间神智是清醒的，能够正确表达其意思。首先，黄文鉴于2015年12月25日出院时专科情况为“神清”；其次，在公安机关对办理第一次转款的银行职员的询问笔录中，该职员对黄文鉴是否神智清醒的询问答复为黄文鉴行动不便，但应是清醒的。该职员作为无利害关系人，证言的可信程度极高；再次，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黄文鉴在出院后神智清醒，也确认黄文鉴没有服用过精神类药物；最后，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黄文鉴在出院后一直仍有行医，事实上从2016年1月起长达十个月都有黄文鉴的行医记录。因此，一审判决认为黄文鉴的神智需要进行鉴别是不正确的。三、一审判决回避了几个核心问题。1.第一次转款时，陈基连曾转回200000元给黄文鉴。该转款过程中，黄文鉴始终在现场，所有款项的划转均在其注视之下进行，并且案涉款项巨大，按照常理银行职员也必然会询问黄文鉴本人的意愿。而陈基连将600000元转入其账户后，又应黄文鉴的要求将其中200000元转回给黄文鉴，由此至少可以得出两点结论：第一，黄文鉴知道其账户转出了600000元；第二，陈基连不可能是瞒着黄文鉴转走该600000元的，否则不可能主动归还部分。2.黄文鉴失去行动能力不等于失去监控能力。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承认，保险柜钥匙、存折、身份证均由黄文鉴自行保管，因此黄文鉴可以完全支配及监管资金的变动情况。也许黄文鉴打开保险柜不方便，但可以让他人帮忙打开，而对于保险柜中存折的数量、存折中的存款数额黄文鉴是完全知晓并能够实现监控的。一审法院因为黄文鉴丧失行动能力就推断其不能管控自己的财产，令人难以信服。为了查清案件事实，要求黄伟明、黄孝长提供黄文鉴的存折以供查验，否则应由黄伟明、黄孝长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3.一审判决没有列明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的情况，遗漏了对部分重要证据的分析与认定，直接影响了本案事实的查清。一审判决未提及公安机关对陈基连案的调查材料中陈基连手写的一份账本。该账本详细记载了2016年黄文鉴去世之前陈基连经手的收入与开支项目，对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具有重要意义：（1）账本中每月的“收”部分是指黄文鉴每月行医的收入，可佐证黄文鉴一直在行医，不可能神智不清。（2）账本中反映了黄文鉴的日常开支并不需要几十万元，可见黄文鉴授意陈基连进行的几笔转账不可能用于日常支出。（3）黄伟明、黄孝长认为账本是陈基连伪造，但从陈基连向公安机关陈述有该账本至提供该账本，其间只相隔三、四个小时，根本不可能利用这段时间伪造出一份记载如此准确、具体的账本。因此，该账本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四、在排除了陈基连恶意侵占的情况下，2016年2月5日转账的400000元、2016年9月30日转账的200000元应认定为黄文鉴赠与给陈基连。首先，黄文鉴与陈基连之间不可能存在商业往来；其次，本案没有任何借款协议等证明黄文鉴与陈基连存在借贷关系，而第一笔转账时陈基连转回了200000元给黄文鉴，第三、四笔转账共200000元陈基连存为两年定期，均不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最后，600000元也不可能是日常开支，否则，若陈基连将该600000元挪作他用，根本无法隐瞒长达十个月时间。五、2016年6月11日发生的100000元转账是用于黄文鉴的日常开支。该部分日常开支使用的方式并不是直接从100000元中支取，而是陈基连先用自己的现金进行垫支，日后再进行冲抵，因此该100000元没有实际动用，并且于2016年9月23日转到罗福煊账户。陈基连本人并无太多开销，其与罗福煊仅使用罗福煊的养老金已足够两人的日常开支，且陈基连有工资和养老金收入，还有女儿的孝敬，有足够现金进行垫支。从陈基连手写的账本显示，2016年黄文鉴的诊所入不敷出，前述的100000元应已全部开销完毕。
被上诉人黄伟明、黄孝长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黄文鉴与陈基连之间没有任何口头赠与协议。在整个庭审过程中，陈基连、罗福煊、罗倩莹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所谓口头赠与协议存在，即便是曾经参与转账的罗倩璧也不知道黄文鉴有赠与财产给陈基连的意思表示。因此，陈基连、罗福煊、罗倩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关于黄文鉴在第一次转款时神智是否清醒的问题。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而陈基连、罗福煊、罗倩莹单凭黄文鉴的出院诊断及银行职员的片面之词就武断黄文鉴神智清醒，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退一步讲，即使黄文鉴神智清醒，也不代表其有赠与财产给陈基连的意思表示。首先，双方之间没有任何赠与协议；其次，在第一次转款时，黄文鉴先自行办理转账84150元到其另一账户，如黄文鉴要赠与款项给陈基连，其后转账的600210元也应当由黄文鉴自行在取款凭证上签名而不会由陈基连签名，这只能解释为陈基连获悉了黄文鉴的银行密码后，趁黄文鉴无法站立不能看清其操作而将款项转至自己的银行账户。案涉的全部款项均是陈基连自行操作，黄文鉴既没有参与也没有授权陈基连。至于银行存折并不在黄伟明、黄孝长处，应是在陈基连手中。三、一审判决并没有回避问题。1.关于陈基连转回200000元的问题，一审判决已作论述，可以肯定的是，转回200000元也是陈基连自行操作，无证据证明黄文鉴知悉该转款行为并要求转回款项。2.关于黄文鉴是否失去监控能力的问题。黄文鉴连生活都不能自理，自然对其财产失去监控能力，这是不辨自明的事情。3.关于手写账本的问题。陈基连在黄文鉴的私人诊所是担任“执药”一职，并不负责管理财务，也不需要其为诊所垫付任何开支，因此，该手写账本并非诊所的账本，其内容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黄雪桢答辩称：同意黄伟明、黄孝长的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罗倩璧陈述称：黄文鉴当时神智是清醒的。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基连、罗福煊、罗倩莹向本院提交顺德市公安局容奇分局东风区派出所2000年3月14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黄文鉴与前妻在1977年离婚，也证明黄文鉴要补偿陈基连的真实性。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核，上述证据未能反映与案涉争议事实存在关联，故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黄伟明、黄孝长、黄雪桢及原审被告罗倩璧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陈基连、罗福煊、罗倩莹应否向黄伟明、黄孝长、黄雪桢返还案涉款项。
根据查明的事实，陈基连于2016年2月至9月期间多次将黄文鉴名下的银行存款转入陈基连的银行账户。陈基连、罗福煊、罗倩莹辩称案涉款项的划转均是经黄文鉴授意所为，其中2016年2月5日、2016年9月30日的合共600060.28元是黄文鉴赠与给陈基连的款项，2016年6月11日的100123.47元是用于返还陈基连垫付的诊所日常开支。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关于陈基连、罗福煊、罗倩莹主张的赠与款部分。首先，就黄文鉴口头承诺将案涉款项赠与给陈基连、以及黄文鉴之前曾多次表达要给予陈基连补偿的意向等事实，仅有陈基连、罗福煊、罗倩莹的单方陈述，而未能提交无利害关系人的证词予以证明。其次，2016年2月5日的两笔转款是分别由黄文鉴、陈基连与罗倩璧办理，当中转款600210元入陈基连银行账户的过程黄文鉴并未参与，在黄文鉴自行办理了第一笔转款的情况下，不能仅以黄文鉴在现场而推定其知悉第二笔转款的具体细节及作出了确认转款行为的明确的意思表示。而其余的每次转款均由陈基连独自到银行办理，亦无法反映陈基连有否获得黄文鉴的授权或确认。再次，陈基连对黄文鉴赠与款项的原因、其接受赠与的经过、转款的相关情况等陈述存在相互矛盾及不合理之处。因此，本院对陈基连、罗福煊、罗倩莹提出的陈基连转款600060.28元是接受黄文鉴赠与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陈基连、罗福煊、罗倩莹主张的还款部分。陈基连提交给公安机关的账本是由陈基连书写，黄伟明、黄孝长对此不予认可，而陈基连、罗福煊、罗倩莹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账本所记载内容客观真实，同时，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亦不能反映黄文鉴有资金周转困难或陈基连确有代垫诊所日常开支费用的事实，故本院对陈基连、罗福煊、罗倩莹提出的陈基连转款100123.47元是用于诊所日常开支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本案现有证据未达到高度概然性的证明标准，陈基连、罗福煊、罗倩莹认为案涉款项的取得是基于黄文鉴授意，不应予以返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陈基连、罗福煊、罗倩莹将案涉款项返还给黄伟明、黄孝长、黄雪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67.58元，由上诉人陈基连、罗福煊、罗倩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琴
审判员 谭允仪
审判员 王志恒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