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商二终字第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旭生。
委托代理人：冯汝义，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尚健。
委托代理人：李晓彤，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成斌，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小华。
委托代理人：冯汝义，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旭生因与被上诉人李尚健、原审被告张小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商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诉称，2011年5月16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供货合同，约定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购买材料。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按约供货，但上诉人收货后却未按约付款。请求法院判令：1、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张小华支�被上诉人货款155005.6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2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支付律师费10200元。
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张小华一审中辩称：1、被上诉人起诉的对象错误，被上诉人起诉的依据是2011年5月16日签订的供货合同书，原告是被上诉人，乙方是南通建工，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张小华只是乙方南通建工指定的保管员和采购员，上诉人是乙方南通建工的负责人，在合同上的签字也是代表乙方南通建工，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被上诉人的相对方是南通建工，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张小华不应当承担该合同的法律责任。2、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未提供发票及计算依据。综上，被上诉人的诉请依据不足，请求依法驳回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系烟台开发区建勤物资商场（以下简称“建勤商场”）个体工商户业主�2011年5月16日，建勤商场（甲方）与上诉人（乙方）签订供货合同书一份。供货合同书第一条约定，送货日期以送货单日期为准；第二条约定，甲方所供货物在确保质量和在双方协商价格表的前提下，以同等条件优惠的价格供货给乙方。甲方在收到乙方的材料计划单后，及时向乙方指定的材料采购员以书面、电话或电子文档报价单的形式进行沟通，乙方确认后甲方按乙方要求及时送货并在送货明细上标明单价；第三条约定，乙方指定的材料采购员与保管员必须具有在甲方送货单上签字生效的权利，采购员为张旭生，保管员为张小华；第四条约定，乙方对甲方所送货物的价格与材质如有异议，乙方可在送货当日内提出，由双方协商解决，逾期按送货单上的单价结算，每月24日核对送货金额；第五条约定，从开始送货之日起60日内付清全部货款，从开始送货第三个月起每�底结清当月货款；第六条约定，乙方不得无故拖欠货款，如不按时付款，甲方有权停止供货，且每逾期一个月，乙方支付欠款总额百分之三的违约金，甲方同时保留相应的索赔权利；第九条约定，若出现纠纷，买卖双方应尽量协商解决，当事人不愿和解、调解或者和解、调解不成的，双方可以提交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解决，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
上述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依约供货。被上诉人所供货物种类繁多，价格、数量均有所不同，被上诉人在送货时向收货人出具名为欠条的送货单，其上载明货物品名、规格型号、单位、数量、单价等，由收货人收货后签名确认。2011年5月27日至9月11日，共形成送货单37份，其中，26份送货单收货人处均为原审被告张小华签名，另有8份送货单的收货人处为ＸＸ林的签名，2份为杨志冲的签名，1份收货人处的签名无法辨�。被上诉人将该37份送货单所载送货时间以及货物的品名、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汇总形成应收材料款明细表4页，该4页明细表的货款总额为158995.76元，原审被告张小华在每页明细表收货方认可签字处签名确认。2011年9月21日至10月30日，共形成送货单15份，其中，10份送货单收货人处均为原审被告张小华签名，4份送货单的收货人处为ＸＸ林签名，1份为杨志冲签名。被上诉人将该15份送货单所载送货时间以及货物的品名、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汇总形成应收材料款明细表1页，货款总额为41676.55元，ＸＸ林在该页明细表收货方认可签字处签名确认。2011年11月3日至12月21日，又形成送货单12份，其中7份送货单收货人处均为原审被告张小华签名，5份送货单的收货人处为ＸＸ林签名。被上诉人将该12份送货单所载送货时间以及货物的品名、规格、单位、数量、�价、金额汇总形成应收材料款明细表1页，货款总额为24566.3元，原审被告张小华在该页明细表收货方认可签字处签名确认。上述6页应收材料款明细表载明的货物金额共计225238.61元。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70000元。
2013年6月10日，被上诉人与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接受被上诉人委托，为其委派于景利律师、李晓彤律师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华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担任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并约定本案在一审阶段律师代理费为10200元，于签订合同之日起10日内支付；二审阶段律师代理费为6000元；执行阶段律师代理费为5000元。被上诉人收到案款并支付全部律师代理费后，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向被上诉人出具全额律师代理费发票。2013年6月19日，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向�上诉人出具10200元一审代理费收据一份。
原审法院认为，建勤商场系个体工商户，被上诉人系建勤商场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对该商场的债权依法享有诉权，被上诉人系本案适格当事人，建勤商场在供货合同书中的权利义务由被上诉人享有和承担。上诉人关于合同相对人应为南通建工，其只是南通建工采购员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协议人处的“南通建工”并不是一个法人或个体工商户的全称，该名称不能指向特定主体；2、上诉人称其仅为南通建工负责人，系代签合同，但其在案件审理阶段始终未指明南通建工的全称及相关手续，也未有相应的授权委托书，无法采信。因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在合同乙方处签字即为被上诉人提供的2011年5月16日供货合同书的相对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供货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合同中的约定，原审被告张小华只是上诉人指定的收货人，其收取货物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收取货物的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关于原审被告张小华应当承担收货责任的主张，于约不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供货合同书第三条指定原审被告张小华系上诉人的保管员，有在被上诉人送货单上签字生效的权利，即由原审被告张小华签名的送货单及应收材料款明细表足以证明上诉人已收到上述单据上所载明的货物并认可相应的价款，因此，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原审被告张小华签名确认的5页应收材料明细表所载明的货款183562.06元。另，上述送货单上所载明的部分货物系由ＸＸ林、杨志冲签收，原审被告张小华在5页应收材料明细表中签字认可上诉人收到了ＸＸ林、杨志冲签收的货物，可以认定ＸＸ林、杨志冲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虽未在供货合同书中明确指明，但在供货合同书的实际履行中，以合同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增加了代收货物的人员，即ＸＸ林签名确认的应收材料款明细表足以证明上诉人已收到其上载明的货物并认可货物金额41676.55元，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该笔货款。综上，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共计225238.61元，扣除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的70000元，上诉人尚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55238.61元。被上诉人在提起诉讼时主张货款155005.61元，被上诉人称其起诉时计算错误，对少主张的部分不再主张权利，被上诉人放弃该部分货款系对己方权利的处分，应予准许。根据涉案合同第五条“从开始送货之日起60日内付清全部货款，从开始送货第三个月其每月底结清当月货款”的约定，被上诉人从2011年5月开始送货，最后一次送货为2011年12月21日，上诉人最迟应当于2011年12月31日结清全部货款，但其至今未支付全部货款，上诉人违约事实清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自2012年1月1日起以155005.6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1.5倍计算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虽然上诉人系违约方，但被上诉人根据涉案合同第九条“若出现纠纷，买卖双方应尽量协商解决，当事人不愿和解、调解或者和解、调解不成的，双方可以提交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解决，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的约定要求上诉人向其支付律师费1020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律师费的负担问题实际上是一种损失负担的问题，本案中双方约定由违约方负担律师费，也是出于因违约方过错导致对方产生一定的费用或者损失，这种损失应当是一种实际损失，其是否发生应当以是否支付作为判断；其次，被上诉人以律师代理费�据作为其已经实际支付律师费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支付的主张。因为律师费收据并非律师事务所收款的正式凭证，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以此认定被上诉人为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的损失已实际发生。被上诉人可待律师费损失确定后再行主张权利。
综上，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支付货款155005.61元及违约金（自2012年1月1日起以155005.6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主张，于法于约有据，应予支持。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承担律师费10200元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关于原审被告张小华支付货款、违约金以及律师费的主张，于法无据，于约不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30日判决：一、张旭生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尚健155005.61元货款及违约金（自2012年1月1日起以155005.6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李尚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4元，诉讼保全费1370元，共计4974元，由李尚健负担307元，张旭生负担4667元。
宣判后，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被上诉人依据的2011年5月16日的《供货合同书》载明：合同的乙方是南通建�；合同上签字人即上诉人为乙方单位的负责人。据此，上诉人并非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该合同的法律责任。2.被上诉人应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并未向法庭进一步提供相应证据，被上诉人未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在案件审理阶段始终未指明南通建工的全称及相关手续，也未有相应的授权委托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进而导致举证责任分配错误。3.被上诉人在起诉书中已明确指明了“南通建工”全称为“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而且《供货合同》第八条第二项明确约定“签订合同当日甲乙双方须交换营业执照及税务登记证复印件”。据此，被上诉人对合同的相对人是清楚的，一审法院也是清楚明白的。但一审法院却判定让上诉人来承担“合同相对方的”举证责任，该判定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亦属适用法�错误。4.被上诉人证据不足，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供货合同书》第三条载明，乙方指定的采购员与保管员为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张小华，其二人才有在“送货单上签字生效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9月21日至10月30日，共形成送货单16份，其中，ＸＸ林签名的4份送货单及杨志冲签名的1份送货单，并由ＸＸ林在该页明细表上签名确认，对该签名，南通建工事前未授权，事后未追认，对上诉人自然不发生法律效力。同时，被上诉人未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的判决证据不足。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要求的违约金数额多少起诉书没有明确，同时被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供计算方法与依据，其证据不足。而且，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受到的损失，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作出判决，判决确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应当减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2011年5月16日供货合同书虽然列明合同的乙方为“南通建工”，但合同中未加盖“南通建工”的印章，上诉人亦未提供相应的授权委托书及相关手续证明其在合同上签字代表“南通建工”，且“南通建工”并不是一个法人或个体工商户的全称，该名称不能指向特定主体，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合同乙方处签字即为2011年5月16日供货合同书的相对人正确。该合同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诉人主张合同相对人为南通建工，其是作为南通建工负责人代签合同，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逾期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被告张小华系供货合同中指定的保管员，且有在被上诉人送货单上签字生效的权利，故张小华签字确认的应收材料明细表及送货单应予确认。与张小华签字确认的5页应收材料明细表相对应的部分货物送货单系由ＸＸ林、杨志冲签字，可以认定双方在履行合同中以实际行为增加了代收货物人员，ＸＸ林、杨志冲在涉案供货合同中有签收货物的权利。与ＸＸ林签字确认的1页应收材料明细表相对应的送货单亦是由张小华、ＸＸ林、杨志冲签字确认，�ＸＸ林签字确认的材料明细表应予认定。上诉人关于ＸＸ林、杨志冲不是合同约定的签收人，其签收货物的行为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违约事实清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自2012年1月1日起以155005.6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1.5倍计算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上诉人关于违约金过高的抗辩，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4元，由上诉人张旭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玉新
审判员 孙 威
审判�王汝娟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汤学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