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73行初253号
原告昆山怡口净水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杨路366号昆山国际昆山现代产业园5号房和4号房。
法定代表人冯振豪（FONGCHUNHOE），董事。
委托代理人付丽娜，北京市慧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于溧，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易购和丰（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赵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华，易购和丰（北京）商贸有限公司运营总监。
委托代理人彭彦，北京中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昆山怡口净水系统有限公司（简称怡口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7年11月23日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153779号关于第15565887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裁定的利害关系人易购和丰（北京）商贸有限公司（简称易购和丰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8年3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怡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丽娜，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于溧，第三人易购和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华、彭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怡口公司就易购和丰公司获准注册的第15565887号图形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提出的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而作出，该裁定认定：
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除水垢剂等商品与怡口公司在先注册的第12660196号“怡口宝宝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第1251801号“怡口净水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第1249891号“怡口净水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三）核定使用的第11类空气净化用杀菌灯等商品、第37类水处理设备的安装、修理和保养等服务、第40类水处理服务等服务在功能、用途、消费对象等方面区别明显，不属于类似商品或服务。以上商标并存使用在非类似且行业性质跨度很大的商品或服务上，不易引起消费者对商品或服务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故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未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的使用在类似商品或服务上的近似商标。
怡口公司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的作品登记时间为2017年10月19日，晚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日，且怡口公司提交的其他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该作品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公开发表，故不能认定怡口公司对该图形享有著作权。因此，对怡口公司有关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对其现有在先著作权的损害的主张不予支持。怡口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其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将引证商标一、二、三使用在除水垢剂等商品上并具有一定影响。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
因怡口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易购和丰公司之间存在商标法意义上的代理关系，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不构成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一款所指情形。因怡口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与易购和丰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关系，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已不构成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所指情形。
诉争商标本身不具有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因此诉争商标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
尚无充分证据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采取了欺骗或不正当手段，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故怡口公司关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情形的主张不能成立。
商标法第一条、第七条和第九条为总则性条款，在商标法其他条款中已有体现，对怡口公司依上述规定请求对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的理由，已适用商标法其他具体条款进行评审，故不予赘述。
综上，依照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对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怡口公司诉称：一、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构成类似商品或服务上的近似商标，诉争商标申请注册违反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二、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系对原告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水波纹图形商标的抢注，同时损害了原告关联企业依科沃特系统有限公司（简称依科沃特公司）的在先著作权，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三、第三人将依科沃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水波纹图形及其他商标标识相组合，形成美术作品并进行著作权登记，其登记日期及所主张的创作完成日期均晚于依科沃特公司的作品创作完成日期及商标申请日期。第三人同时在该美术作品中标注“怡口软水机专用”，更系恶意攀附原告商誉。故诉争商标系以不正当手段恶意注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并且易造成不良影响，其注册与使用违反商标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五条和第四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四、被诉裁定未对原告关于第三人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系伪证的主张进行评审，存在漏审的程序违法情形。综上，被诉裁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故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易购和丰公司述称：一、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不构成近似标识，双方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类别亦区别较大，不构成类似的商品或服务，故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并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二、原告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的作品登记时间晚于诉争商标申请日，而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该作品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公开发表。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其将诉争商标标识的水波纹图形作为商标在先使用在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除水垢剂等商品上并使之具有一定影响，故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并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三、诉争商标亦不违反商标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五条和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四、第三人所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真实可查证，不存在弄虚作假情形。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系第15565887号图形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易购和丰公司于2014年10月23日提出注册申请，并于2015年12月7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1类“盐类（化学制剂）、工业用盐、碘盐、氯化镁、钠盐（化合物）、离子交换剂、工业用软化剂、除水垢剂、原盐”商品上，专用期限至2025年12月6日。
引证商标一系第12660196号“怡口宝宝及图”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怡口公司于2013年5月28日提出注册申请，于2015年3月28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11类“空气净化用杀菌灯、非医用紫外线灯、水加热器、供水设备、水分配设备、龙头、水管用混水龙头、自来水设备的调节和安全附件、自动浇水装置”商品上，专用期限至2025年3月27日止。
引证商标二系第1251801号“怡口净水及图”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依科沃特公司于1997年11月5日提出注册申请，于1999年2月28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7类“水处理设备维修和保养、家用和商用水处理设备维修和保养”服务上，专用期限至2019年2月27日止。
引证商标三系第1249891号“怡口净水及图”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依科沃特公司于1997年11月5日提出注册申请，于1999年2月21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40类“水处理服务、水处理设备出租服务、家用和商用水处理设备出租服务”服务上，专用期限至2019年2月20日止。
2017年4月1日，怡口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依科沃特公司出具授权怡口公司使用其“怡口净水”等系列商标的授权书；
2.怡口公司网站上介绍公司及产品的相关页面；
3.怡口公司在部分杂志上刊登的宣传广告；
4.2009年至2011年间，临沂千源多品种盐有限公司销售“怡口”品牌软水剂、软水盐产品的出库单；临沂千源多品种盐有限公司委托他人制作“怡口软水机专用再生剂”包装袋的合同及包装袋设计图样；其他包装袋生产公司出具的有关临沂千源多品种盐有限公司委托其制作“怡口软水剂再生剂”包装袋的证明；
5．怡口公司销售滤芯等产品的销售合同及发票、临沂千源多品种盐有限公司销售“怡口软水盐”的销售合同。
易购和丰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易购和丰公司授权案外人北京怡口科技有限公司使用诉争商标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及商标局备案通知书，以及北京怡口科技有限公司的产品质检报告及所获部分资质证书；
2．易购和丰公司参加展会合同、广告发布合同以及相关广告宣传资料、网络销售页面；
3．易购和丰公司产品的销售合同、销售票据、委托加工合同、包装制作合同及运输合同等。
此外，怡口公司和易购和丰公司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著作权登记证书。怡口公司所提交的水波纹图形著作权登记证书显示登记日期为2017年10月19日，创作完成时间和首次发表时间均为1991年3月22日。怡口公司结合该著作权登记证书及引证商标二、三的注册信息，主张依科沃特公司享有水波纹图形的在先著作权，并在质证意见书中主张易购和丰公司所提交的包含有水波纹图形的美术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系伪证。
2017年11月23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庭审中，针对怡口公司主张的被诉裁定存在漏审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称，易购和丰公司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是否虚假不属于其评审范围。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及三枚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无效宣告申请书及质证意见书、怡口公司和易购和丰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被诉裁定是否存在漏审的程序违法情形
本案中，原告虽诉称第三人提交的美术作品著作权登记证书系伪证，但根据庭审中的相关陈述，其实质主张的是第三人无权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经简单组合后另行登记。然而，第三人是否有权对该作品进行著作权登记，并非被告进行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审查的审查范围，被告对该主张未予评述亦无不当，不存在漏审原告主张的程序违法情形。
二、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
根据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类似商品是指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商品。商标近似是指商标的文字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存在某种特定联系。
本案中，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盐类（化学制剂）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空气净化用杀菌灯等商品在功能用途、生产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尚未构成类似商品。考虑到诉争商标标识与引证商标一标识中的图形部分在构图方面亦有一定区别，故两商标共存于上述商品上不易使相关公众产生混淆，未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而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盐类（化学制剂）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二、三核定使用的水处理设备维修和保养、水处理服务等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虽分属不同类别，但在水处理及水处理设备的修理保养等相关服务的实施提供过程中，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盐类（化学制剂）、除水垢剂等商品主要起到对水净化软化的作用，在日常生活中，除水垢剂等商品亦常作为水处理等服务的配套商品向具备水处理需求的相同消费群体进行销售。故上述商品与服务之间在功能、用途、生产和销售渠道以及消费群体等方面存在紧密关联，相关公众容易产生混淆，故已构成类似商品与服务。引证商标二、三标识中的图形部分与诉争商标的标识完全相同，二者已构成近似商标。若共存于市场，容易使相关公众误以为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二、三为系列商标或存在特定联系，从而对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因此，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二、三分别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或服务上的近似商标。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被诉裁定的相关认定存在不当，本院应予纠正。
三、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
根据商标法的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该条款所述的“在先权利”包含他人在先享有的著作权。原告主张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侵害了其享有的在先著作权，应当符合以下条件：其主张权利的作品具有独创性，符合作品的构成要件；其实该作品的著作权人或利害关系人；该作品完成日期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诉争商标标识与该作品实质性近似，且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人具有接触该作品的可能性。
具体到本案中，首先，原告主张其关联企业依科沃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水波纹图形能够体现一定程度的选择、安排和设计，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其次，原告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依科沃特公司系水波纹图形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且该作品的创作完成时间和首次发表时间均为1991年3月22日，早于诉争商标申请日期。此外，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标识中完整包含有上述水波纹图形的引证商标二和引证商标三即已在中国获准注册，注册人为依科沃特公司。故上述证据已形成可以相互印证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原告的关联企业依科沃特公司对上述水波纹图形美术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最后，诉争商标标识与依科沃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水波纹图形美术作品在视觉印象上如出一辙，已构成实质性近似。且因引证商标二、三的在先注册和原告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对上述商标的使用和宣传，可以认定第三人具有接触该水波纹图形美术作品的可能性。综上所述，第三人将与他人在先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构成实质性近似的标识作为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其行为已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情形。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有误，本院应予纠正。
此外，原告所提交的广告宣传材料、滤芯等产品的销售合同、发票以及其他经营主体销售软水盐产品的相关证据，或未显示与诉争商标标识相同的水波纹图形标识，或不涉及盐类商品，或与原告缺乏关联性，均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原告将水波纹图形商标使用在盐类（化学制剂）、除水垢剂等商品上并具有一定影响，故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亦不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四、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五条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
在案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标识本身存在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亦未显示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商标法意义上的代理关系或业务往来关系，同时也无法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采取了欺骗或不正当手段，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因此，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确认。
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原告怡口公司的诉讼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153779号关于第15565887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原告昆山怡口净水系统有限公司就第15565887号图形商标所提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锦川
人民陪审员 陈绪飞
人民陪审员 刘敬文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 助理 刘欣蕾
书 记 员 宋云燕
商标图样：
诉争商标
引证商标一
引证商标二
引证商标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