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2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凌在庆，男，1962年1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鹰，北京市达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兼被上诉人萨倬、萨杰、萨仁、萨伟、萨翔吉祥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萨備，男，1941年6月2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祥海，北京德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昊，北京德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萨倬，女，1937年8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萨杰，男，1939年12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萨仁，女，1944年2月1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萨伟，男，1947年8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萨翔吉祥，女，1990年8月7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齐颀，男，1976年2月29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胡秋华，男，1982年9月3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刘瑞缓，女，1981年4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凌在庆因与被上诉人萨備、萨倬、萨杰、萨仁、萨伟、萨翔吉祥及原审第三人齐颀、胡秋华、刘瑞缓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8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在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萨備、萨倬、萨杰、萨仁、萨伟、萨翔吉祥反诉请求第一项，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我并非北京市东城区东四五条流水东巷×号前院东房一间（×号房）、北房二间（×号房东数第一、二间）（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实际占用人，无义务返还房屋；一审法院将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违反法定审限的规定；对方曾起诉过腾退涉案房屋，一审法院受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萨備、萨倬、萨杰、萨仁、萨伟、萨翔吉祥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凌在庆的上诉请求。
齐颀、胡秋华、刘瑞缓未到庭发表意见。
凌在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萨備、萨倬、萨杰、萨仁、萨伟、萨翔吉祥返还我购房款45000元；2.萨備、萨倬、萨杰、萨仁、萨伟、萨翔吉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支付凌我自1990年6月7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5%的利率计算为58500元）；3.萨備、萨倬、萨杰、萨仁、萨伟、萨翔吉祥向我赔偿损失150万元。
萨備、萨倬、萨杰、萨仁、萨伟、萨翔吉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凌在庆向我们返还涉案房屋，齐颀、胡秋华、刘瑞缓予以协助；2.凌在庆按照当期房屋租金标准赔偿我们自1990年6月至2017年3月的经济损失60.7万元，并按每月600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4月至实际交房之日的房屋使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田淑舫与萨远巍系夫妻关系，二人生有子女六人，分别为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1985年5月，萨远巍去世。1991年3月，田淑舫去世。萨俨与胡东系夫妻关系，萨翔吉祥系二人的养女。2008年5月9日，胡东去世。2013年7月30日，萨俨去世。
坐落于北京市东城区流水东巷10号院内房屋21间原系萨远巍名下私产，文革时上述房屋被公管。1985年8月22日，田淑舫公证委托北京市东城区房管局对上述房屋进行代管，内容包括代收房租、修理及办理腾退现有住房；全部房屋不再出租。随后，田淑舫移居香港居住。1987年上述房屋产权发还至萨远巍名下。2006年11月，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通过公证继承方式取得上述房屋的所有权（按份共有）。
1990年5月31日，田淑舫与凌在庆签订《协议书》，约定田淑舫将涉案房屋卖给凌在庆，价格为45000元，凌在庆先支付43000元，剩余2000元在所买之房能正式办理买卖过户时付清（以上房屋属于田淑舫和先夫萨远巍之夫妻共同财产，萨远巍于1985年病故）等。1990年6月6日，田淑舫、凌在庆在内容为“凌在庆已付清田淑舫钱（肆万伍仟元）”的收据上签字。
凌在庆在接收涉案房屋后，于1990年安排案外人严天真一家在涉案房屋处居住。严天真在房管部门的主持下与田淑舫签订了《私房租赁契约》。2004年9月，根据北京市解决标准租私房有关规定，严天真与房管部门及萨办理了涉案房屋的腾退事宜。后涉案房屋由案外人孙金花居住使用。
2010年5月，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将案外人孙金花、石宝杰、施昌华诉至法院，要求孙金花、石宝杰、施昌华腾退涉案房屋并赔偿经济损失。在该案审理过程中，2010年6月，孙金花以凌在庆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孙金花为由起诉，要求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协助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2010年7月，法院作出一审裁定，裁定驳回了孙金花的起诉。孙金花不服裁定，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9月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了孙金花的上诉。2010年10月15日，凌在庆在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协助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法院经审理认为，田淑舫出售涉案房屋时，该房屋登记在萨远巍名下，萨远巍死亡后，田淑舫并未与其子女就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流水东巷×号院内的房屋进行析产，因此涉案房屋尚存在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的权益。田淑舫在未征得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同意的情况下与凌在庆签订买卖合同，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对上述协议不予追认，故田淑舫出售涉案房屋系无权处分行为，其与凌在庆签订的《协议书》应属无效。2011年12月5日，法院作出（2010）东民初字第1005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凌在庆的诉讼请求。凌在庆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3月15日作出（2012）二中民终字第0437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与孙金花、石宝杰、施昌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恢复审理。法院经审理认为，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要求孙金花、石宝杰、施昌华腾退涉案房屋，而孙金花、石宝杰、施昌华均表示已将涉案房屋交还凌在庆，涉案房屋内并无孙金花、石宝杰、施昌华的物品，其也没有涉案房屋的钥匙，故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要求孙金花、石宝杰、施昌华腾退涉案房屋，依据不足。田淑舫曾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凌在庆，并将涉案房屋交付凌在庆。虽然田淑舫与凌在庆签订的买卖合同因未经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同意而被认定为无效，但合同无效后的相关问题并未解决，就此问题，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可另案解决。故法院于2012年5月18日作出（2012）东民初字第0519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庭审中，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称田淑舫与凌在庆的《协议书》被认定无效后，其未将购房款返还凌在庆。凌在庆称，其不清楚涉案房屋现由谁居住使用，其在2004年已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孙金花，且其没有孙金花的联系方式，其从未在涉案房屋内居住使用，涉案房屋中没有其物品。
一审审理中，法院到涉案房屋进行现场勘验。经现场勘验，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要求凌在庆交付的房屋为北京市东城区流水东巷×号东房一间（×号房）与北房东数一、二间（现×号房东数一、二间中间设有隔断），隔断西侧由齐颀居住使用，有独立门口进出，隔断东侧大门紧锁，凌在庆称其不清楚谁居住使用。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亦称其不清楚谁居住使用隔断东侧及×号房。法院在隔断东侧房屋及×号房屋张贴公告，要求承租人或房屋使用人与法院联系，但没有承租人或房屋使用人与法院联系。后法院又到涉案房屋进行查看，发现涉案房屋北房东数一、二间隔断东侧房屋及×号房屋由胡秋华、刘瑞缓居住使用。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法院到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爱我家公司）海运仓店及北京精诚万家不动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诚万家公司）交道口店对涉案房屋同等区域房屋的现市场价值及租金情况进行询价。我爱我家公司海运仓店工作人员答复称，近期几乎没有平房交易，故其对涉案房屋现市场价值不清楚；2015年至今，涉案房屋同地区带独立厨房、卫生间的房屋租金约每月2500元，不带独立厨房、卫生间的房屋租金约2000元；2013年同地区的租金价格约为每月1000元；因我爱我家公司为2000年成立，故对九十年代的租金水平不清楚。精诚万家公司工作人员答复称，近年来平房出售条件严格，市场上几乎没有成交；如果出售，同地区平房成交价大约每平方米12万元左右；同区域平房的出租价格从2015年开始上涨，影响平房租金的因素为能否做饭、有无淋浴间、独立卫生间等；如果单独一间房，租金在每月700元至800元左右；涉案房屋的租金大概是每月1000元至1500元，九十年代的租金水平更低，为每月100元至200元。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对法院询价的结果无异议。
一审庭审过程中，凌在庆明确其第三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向其赔偿损失150万元。法院向凌在庆送达增加诉讼请求的诉费交纳通知书后，凌在庆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无理由拒绝交纳增加诉讼请求的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齐颀、胡秋华、刘瑞缓经法院合法传唤，未申明理由不到庭应诉，其行为应视为对答辩和质证权利的放弃，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田淑舫与凌在庆就涉案房屋签订的《协议书》已经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田淑舫收取凌在庆的购房款应当予以返还，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作为田淑舫的继承人，通过继承方式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故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应将收取凌在庆的购房款返还。凌在庆要求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返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凌在庆要求的利息，因凌在庆明知田淑舫无权处分涉案房屋仍与其签订合同，凌在庆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故凌在庆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凌在庆在法院通知其交纳其要求赔偿损失相应的案件受理费后无理由拒绝交纳相应案件受理费，故法院对凌在庆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处理。合同无效后，凌在庆应将涉案房屋返还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齐颀、胡秋华、刘瑞缓应予协助。故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的该项反诉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要求支付房屋使用费的反诉请求，因田淑舫在未征得房屋其他权利人同意的情况下与凌在庆签订《协议书》，田淑舫对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故萨備、萨俨、萨倬、萨杰、萨仁、萨伟的该项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于2017年12月判决：
一、萨備、萨倬、萨杰、萨仁、萨伟、萨翔吉祥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凌在庆购房款四万五千元；二、凌在庆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北京市东城区流水东巷×号前院东房一间（×号房）、北房东数一、二间房屋（×号房东数第一、二间）返还萨備、萨倬、萨杰、萨仁、萨伟、萨翔吉祥，齐颀、胡秋华、刘瑞缓予以协助；三、驳回凌在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萨備、萨倬、萨杰、萨仁、萨伟、萨翔吉祥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凌在庆是否应为涉案房屋返还义务人的问题，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田淑舫与凌在庆就涉案房屋签订的《协议书》已经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故田淑舫的继承人萨備、萨倬、萨杰、萨仁、萨伟、萨翔吉祥及凌在庆依法对各自基于合同取得的财产互相负有返还义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凌在庆在签订《协议书》后接收了涉案房屋，故其应作为返还涉案房屋的义务人。凌在庆有关其已将涉案房屋另行出售且不在涉案房屋居住，其不应作为返还义务人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凌在庆返还涉案房屋，齐颀、胡秋华、刘瑞缓予以协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本诉与反诉是否应合并审理的问题，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不论是凌在庆提起的本诉请求，还是萨備等提起的反诉请求，均系《协议书》被认定无效后对于合同后果的处理，一审法院将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后诉与前诉构成重复起诉需当事人、诉讼标的以及诉请请求均相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2）东民初字第05191号案件系萨備、萨倬、萨杰、萨仁、萨伟、萨翔吉祥因返还原物纠纷诉至法院要求孙金花、石宝杰、施昌华腾退涉案房屋，本案当事人与该案件当事人并不相同，故不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另经审查，一审法院并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
综上所述，凌在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凌在庆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艳芳
审 判 员 蒋春燕
审 判 员 赵文军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 佳
书 记 员 徐方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