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05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立昆，男，197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轶群，广东居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强，广东居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子凡，男，1967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星留，广东威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楚珊，女，1971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上诉人潘立昆因与被上诉人吴子凡、方楚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260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潘立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吴子凡偿还上诉人借款200万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6年11月29日）；3.判令被上诉人方楚珊对被上诉人吴子凡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对借款的性质及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等关键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导致错误判决，具体如下：一、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吴子凡的200万元性质为借款。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子凡及第三人协商还款及签订《欠款偿还及分配协议》过程中，因被上诉人吴子凡无力支付30套房产的过户税费，可能导致《欠款偿还及分配协议》无法签订，激化各方的矛盾，为妥善解决纠纷，各方经协商一致，上诉人同意垫付相关房产过户的税费，由被上诉人吴子凡向上诉人出具借条，因此在签订《欠款偿还及分配协议》的同时向被上诉人吴子凡向上诉人出具欠条，借款250万元，还款时间为2014年12月前。欠条中250万元为各方对过户税费等相关费用的预估，实际支付金额为200万元，该款被上诉人吴子凡己在答辩状中确认收到，且被上诉人吴子凡也确认收到了这笔费用后就办理了过户手续。2.(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449号案中各方无争议的事实表明，被上诉人吴子凡在以房抵债抵偿2000万元后，第三人免除被上诉人吴子凡200万元债务，剩余700万由被上诉人吴子凡另行出具欠条，但过户过程中因被上诉人吴子凡用于抵债的房产尚欠银行贷款，第三人借款108万元给被上诉人吴子凡用于还款，该事实印证了各方为确保《欠款偿还及分配协议》履行，均借款给被上诉人吴子凡的事实。3.被上诉人吴子凡认为200万元系上诉人为补偿其以房抵债的差额部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显失公平。截止于庭审结束前，被上诉人吴子凡并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200万元系上诉人为补偿其损失，也没有提交上诉人为其担保相关债务有任何获利，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况且即使上诉人承担了相应担保责任，也完全可以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向作为被担保人的被上诉人吴子凡追偿，无需自费200万元以减少所谓担保额度。二、被上诉人方楚珊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偿还家庭共同债务产生的额外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根据(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449号案判决显示，两被上诉人2013年12月20日办理复婚手续，2014年6月6日（即签订《欠款偿还及分配协议》和欠条后）再次办理离婚手续，足以证明债务的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庭审中被上诉人吴子凡也明确了被上诉人方楚珊知道《欠款偿还及分配协议》签订及履行情况及向上诉人借款的情况。2.用于抵债的房产在两被上诉人复婚前已分配给被上诉人方楚珊，复婚后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再次成为夫妻共同财产，虽然上诉人不清楚两被上诉人2014年6月6日再次离婚后财产如何划分，但被上诉人方楚珊在2014年6月9日（即再次离婚后）与被上诉人吴子凡共同办理用于抵债的29套房产过户手续足以表明该债务系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债务，本案诉争的200万元正是上诉人借给被上诉人吴子凡用于办理过户手续支付税费的款项，属于两被上诉人为清偿共同债务所产生的额外债务，因此两被上诉人对所产生的额外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终上所述，我方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200万元用于支付过户税费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认为该款系补偿房价低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对上诉人显然不公；被上诉人吴子凡未在欠条约定的期限归还欠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向上诉人归还欠款，并承担自2014年12月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被上诉人方楚珊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债务系明知，且所借款项用途为清偿夫妻共同债务所产生的额外债务，理应按婚姻法及相关法律规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吴子凡对潘立昆的上诉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虽然上诉人没有实际借款给我200万元，但是考虑到相关借款给上诉人造成的影响，本人愿意接受一审判决。二、此200万元是各方签订抵债协议后，本人家人认为严重低估了抵债物业的价值，后来经过与潘立昆商量并同意补偿给我的款项。也就是属于上诉人退回给我的款项。收到退回的这200万元是我办理抵债过户的先决条件。三、此200万元作为主动抵债协议的余额，理应退回给我。出借人杨某1、江某1、李某1等可以作证。是给我的补偿金额，本人前妻也可以作证。只是限于实际情况，较难找到上述相关证据。四、前海法院另案审理的(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449号案也审理了相关案情，江某1等人也已经在法庭作证，是补偿款。五、由于本案案情疑点很多，双方争议很大需要当事人亲自到庭才能讲得清楚，请求法庭通知上诉人亲自出庭，陈述相关案件情况，本人希望与他当面对质。六、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没有对方楚珊作为被告起诉，在开庭时突然增加方楚珊为被告，不符合法律程序。另外，答辩人与方楚珊已经离婚，而且方楚珊对答辩人的案件情况一无所知，上诉人要求方楚珊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利。
被上诉人方楚珊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潘立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子凡偿还潘立昆借款200万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92493元（自2015年1月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6年11月29日）；2.方楚珊对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吴子凡、方楚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5日，出借人（杨某1、江某1、李某1）与借款人吴子凡及潘立昆三方签订了一份《欠款偿还及分配协议》，主要内容：吴子凡欠出借人（杨某1、江某1、李某1）本金共2900万元；吴子凡将其深圳的房产及昆明的房产作价2000万元抵债，抵债过户中发生的税费及过桥费由潘立昆承担；抵债后，出借人减免本金200万元，吴子凡尚欠本金700万元，由吴子凡另行出具借款借条给出借人，原借款协议作废。2014年6月5日，潘立昆与吴子凡签订了一份《欠条》，主要内容：吴子凡拖欠潘立昆250万元，在2014年12月还清，不计息。潘立昆认为该《欠条》是吴子凡、方楚珊对潘立昆根据《欠款偿还及分配协议》应支付的房产过户税费的确认，吴子凡、方楚珊认为该《欠条》项下的款项潘立昆没有实际支付。2014年6月9日，潘立昆向吴某1（原审被告侄子）的银行账户转款200万元。潘立昆认为该200万元是潘立昆根据《欠条》支付给吴子凡、方楚珊的房产过户税费，吴子凡、方楚珊认为该200万元是因低估了抵债物业的价值、潘立昆同意给吴子凡、方楚珊的补偿。前海法院的（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449号案件，根据《欠款偿还及分配协议》及其他证据，判决吴子凡应向出借人（杨某1、江某1、李某1）偿还尚欠的借款700万元及其他的欠款；潘立昆向出借人（杨某1、江某1、李某1）偿还抵债房产过户税费2158105.74元及相应的利息，对吴子凡借款7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没有认定该案的债务属于吴子凡、方楚珊的共同债务，对本案涉及的200万元的性质也没有做出认定。该判决还查明吴子凡、方楚珊于1993年3月12日登记结婚，后离婚；于2013年12月20日再次登记结婚；于2014年6月6日再次登记离婚。以上事实，除当事人庭审陈述外，另有潘立昆提交的《欠款偿还及分配协议》、《欠条》、前海法院（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潘立昆于2014年6月9日向吴某1（原审被告侄子）的银行账户转款200万元的性质。根据《欠款偿还及分配协议》及前海法院（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认定潘立昆应承担对吴子凡、方楚珊房产抵债过户的税费。潘立昆在借款纠纷中的身份是担保人，主债务人吴子凡偿还债务即减免潘立昆的担保责任,因此，潘立昆有促使吴子凡以房产抵偿借款的动机。若涉案的200万元是支付给吴子凡、方楚珊用于房产过户的税费，潘立昆作为担保人理应直接向税费征收单位缴纳，没有必要支付给尚欠借款的主债务人。因此原审法院基于常理认定涉案200万元的性质是因低估了抵债房产的价值而同意给吴子凡、方楚珊的补偿。低估抵债房产价值的主要责任理应认定在吴子凡、方楚珊，即使吴子凡、方楚珊事后对《欠款偿还及分配协议》反悔，吴子凡、方楚珊也应偿还出借人的借款、潘立昆也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但潘立昆同意给吴子凡、方楚珊200万元的补偿促使吴子凡、方楚珊履行以房产抵债，也就是说吴子凡、方楚珊得益200万元是由潘立昆的直接损失予以弥补，客观上也不公平合理。故原审法院酌定原审原被告各承担50%的责任，由吴子凡退还潘立昆100万元。涉案转款发生在吴子凡、方楚珊离婚后，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吴子凡应于一审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潘立昆偿还100万元；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处理；二、驳回潘立昆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4340元（已由潘立昆预交），由潘立昆承担12170元，吴子凡承担12170元。
二审中，法庭询问吴子凡为何要向潘立坤打欠条，吴子凡称当时吴子凡有债务危机，已被债权人及担保人围困多时，所以当债权人及担保人要求被上诉人出具相关文件时，吴子凡没有讨价还价的能力，也即要求吴子凡出具什么文件，吴子凡都是答应的，不管事实有无发生。
2014年6月5日吴子凡出具的欠条载明，依据各方之间的借款协议，借款人吴子凡拖欠甲方（潘立昆）人民币250万元尚未归还，现乙方（吴子凡）同意在2014年12月前归还全部借款，不计息。
法庭询问实际由何方向税务机关支付抵债房产过户的税费，上诉人称是债权人支付给税务局的，其也是在债权人起诉其要求其承担相关税费后才清楚这一事实。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调取了（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449号案件开庭笔录，上诉人在该案件开庭笔录中陈述其与债权人一同办理了深圳房产的过户手续，云南房产是否一同办理其代理人不清楚。（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449号案件债权人在该案中主张两套房产税费手续均是上诉人曾立昆与其一同办理的。吴子凡确认自身没有向税务机关支付过抵债房产的税款，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为涉案200万元款项性质是借款还是补偿款；二为方楚珊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涉案款项系补偿款，理由如下：1.根据涉案欠条载明，“依据各方之间的借款协议，借款人吴子凡拖欠甲方（潘立昆）人民币250万元尚未归还”文意应为签订该欠条之前债务已经发生，而涉案的200万元转账在签订欠条之后。2.按照常理分析，如果上诉人想通过签订欠条的方式转嫁税款支付义务给被上诉人，其要求被上诉人签订欠条后上诉人径行向税务机构支付税费即可，无需再向被上诉人转账200万元。上诉人被上诉人转账200万元“税款”后，明知应该由被上诉人支付税款，却在陪同债权人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时，明知税款系债权人支付而不提出异议，明显不合常理。同时，上诉人在本案庭审中称债权人起诉后才知道被上诉人没有支付税费，而在另案中确认其陪同债权人办理房产过户，上诉人在办理房产过户中就应该知道是债权人支付的税费，其说法自相矛盾。由此，原审认定涉案200万元性质系补偿款，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令由被上诉人返还100万元补偿款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即便上诉人提交的欠条所指债务就是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同意代上诉人承担的税款支付义务，鉴于上诉人并没有实际支付上述税款，借款事实尚未发生，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鉴于涉案的200万元系补偿款，且款项转账时间发生在吴子凡与方楚珊离婚后，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处理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170元，由上诉人潘立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雅媛
审判员 伍 芹
审判员 陈 亮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彭乐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