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35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福华，男，1963年3月1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书芹，女，1964年2月21日出生。
两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王冠杰，天津益清（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水务局，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新华北路153号。
法定代表人张冠启，局长。
委托代理人冷友红，北京市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大兴区水务局，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艺苑桐城行政办公楼A座。
法定代表人张春才，局长。
委托代理人鲍贵，男，1970年3月23日出生，该局副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凉水河管理处，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南里**号。
法定代表人李永华，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艳，女，1983年7月4日出生，该管理处科员。
上诉人张福华、张书芹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水务局（以下简称通州区水务局）、北京市大兴区水务局（以下简称大兴区水务局）、北京市凉水河管理处（以下简称凉水河管理处）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7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张福华、张书芹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张福华、张书芹系夫妻关系，本案死者张常久系张福华、张书芹之子。2013年1月16日晚10时30分左右，张常久路经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泰河桥河边时，不幸落水身亡。该河段属凉水河支流，流经北京市大兴区、通州区境内，事发时该河段没有任何安全警示标志，也未设任何安全围栏，周围一片荒芜。事发后，张福华、张书芹分别找到通州区水务局、大兴区水务局、凉水河管理处了解该河段是否属于其管辖范围，通州区水务局、大兴区水务局、凉水河管理处之间互相推诿，均告知不属其管辖，现我方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通州区水务局、大兴区水务局、凉水河管理处共同赔偿（因张常久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329560元、丧葬费2803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75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695172元，并要求诉讼费由通州区水务局、大兴区水务局、凉水河管理处负担。
通州区水务局在原审法院辩称：1.事发的河段属于通州区和大兴区的界河，事发的区域不在通州区一侧，不属于通州区水务局管理的范围，该起事故与我局无关。2.张常久对于河道的危险性是明知的，张常久是在去马驹桥镇吃饭回去的路上掉入到河里的，去吃饭时是正常走的桥通行的，他们对河的危险性是非常清楚的，在吃完饭回去的途中，四个人走河面通行，有一个同伴落水了，另外三个人将其救上来，拉到了大兴区的区域内，后来有一个人发现手机掉入水中了，又回去找，发生了该起事故，张常久去救落水工友时死亡。本案中死者张常久的溺亡与水务部门是否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无关，即使设置了警示标志，张常久出于工友之间的情谊也会去救落水的工友，因此张常久死亡与我方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我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我局认为我方不是适格的当事人，因此我局不同意张福华、张书芹的诉讼请求。
大兴区水务局在原审法院辩称：张福华、张书芹所述并不属实，张常久并非不幸落水身亡，而是在见义勇为中主动跳水救人而导致事故发生，我局对该起事故高度重视，也对死者表现出极高的敬仰。通过现场勘验及大兴区土地证，可知事发河段并非在大兴区，证人韩×的证言陈述事发地点在马驹桥镇新桥以东500米，这与我方无关，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我方没有侵权的主观、客观要件，且我方与张常久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因此我方不同意张福华、张书芹要求我方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凉水河管理处在原审法院辩称：我方是根据北京市水务局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的管理职责，事发河段并非我方的管理范围，因此我方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福华与张书芹系夫妻，张常久系张福华与张书芹之子。张常久、张元、韩×和郑×系工友关系（四人均系中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人）。2013年1月16日21时许，四人在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镇北门口村（以下简称北门口村）附近的一家饭馆就餐，就餐时四人喝了两瓶白酒、四瓶啤酒。就餐过后，四人于当晚23时许开始返回工地宿舍，四人为抄近路从结冰河面行走到对面工地宿舍，在河面行走过程中，张元坠入河中，其他工友一同将张元从河中救出，后四人来河对岸烤火，想将张元的衣服烤干后再走，这时韩×发现手机不见了，重新返回张元落水的河面附近寻找手机，在寻找手机过程中韩×坠入河中，其他工友又回去营救韩×，营救韩×时张元坠入结冰的河中，张常久跳入河中营救韩×，韩×被救出，张元和张常久在营救过程中身亡。韩×于当晚11时50分许报警，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马驹桥派出所（以下简称马驹桥派出所）接到报警后，立即组织警力赶赴现场，但赶至现场时张常久和张元已经身亡。通州分局经对死者张常久进行尸体检验和毒物检验，鉴定结论为张常久尸表未见外伤，符合溺死，据此通州分局于2013年1月31日作出《关于张常久死亡的调查结论》，结论为张常久符合溺死，该人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同日，通州分局作出《非正常死亡证明》，认定张常久死亡原因为符合溺死。2013年1月31日，张常久的遗体在北京市通州区殡仪馆火化。事发时张常久未婚。
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调取了通州分局处理事故的卷宗，卷宗中郑×在询问笔录中陈述事发当晚系张常久提出从结冰的河面抄近路回工地宿舍的。韩×在事发河段方面称事发河段系在马驹桥新桥以东500米处，郑×陈述事发河段系在新凤河。案件审理过程中，张福华、张书芹提交了事发第二日其自行拍摄的事发现场的照片，用以证明事发时事发河段周边未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志，也未设施安全围栏的事实，2013年7月，法院组织双方进行了现场勘验，现场勘验时事发河段附近有一块禁止下水、后果自负的警示标志牌，通州区水务局称该警示标志牌系该局于事发2年前设置的，张福华、张书芹对此不予认可，称事发时事发河段并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该警示标志系事发后设置的。经现场勘验，事发河段周围并非设置安全围栏。
关于事发河段所在的区域位置，通州区水务局和大兴区水务局均称非系该方管理区域。为此大兴区水务局提交了国有土地使用证予以证实，大兴区水务局称根据土地证附图上标注的大兴区和通州区水域的管界，事发河段并非大兴区水务局管界，通州区水务局称该土地证附图并未能显示事发河段所在的具体位置，也未能证明事发河段在通州区水务局管界。凉水河管理处称事发河段并非其管辖范围，为此凉水河管理处提交了北京市水务局《关于分设凉水河管理处、东水西调管理处的会议纪要》（京水务建管（2004）113号），其中载明凉水河管理处的管辖范围为石槽桥以下新开渠、莲花河、泄洪道及泄洪道闸，凉水河管理处称根据上述会议纪要确定的管辖范围，事发河段并非凉水河管理处的管界。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常久、张元、韩×和郑×四名工友在事发当晚就餐时饮酒后，在返回工地宿舍的途中，为抄近路从结冰的河面通行，先是张元坠入结冰的河中，其他工友将其救出到对岸后，韩×发现手机不见了又回到结冰的河中寻找手机，张元在救韩×过程中坠入河中，后张常久跳入河中营救韩×，韩×获救，张元和张常久溺亡。通过上述事实的陈述可以看出，张常久等四人应当知晓从结冰河面抄近路行走的危险性，但四人仍然采取在充满危险的结冰河面上行走的危险做法，其后张元先坠入结冰的河中，其他工友更应深刻的意识到上述行为的危险性。在回到对岸后，韩×发现手机不见，仍然选择回到结冰的河面上寻找手机的做法，是置危险于不顾的自甘冒险的行为。韩×在寻找手机过程中坠入河中，张元在营救过程中落水，张常久在明知危险性的情况，仍然选择跳入河中营救韩×的行为，性质上亦构成了自甘冒险的行为，证人郑×的证言可以证实，四人抄近路从结冰的河面通行返回工地宿舍系张常久提议的，因此张常久应当对其自甘冒险行为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
事发时事发河段未设置安全围栏，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是否成为通州区水务局、大兴区水务局、凉水河管理处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问题。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安全围栏的目的，系提醒他人注意危险的存在，借此因其他人对危险的注意并避免危险的发生，但从本案而言，张常久等四人应当意识到从结冰的河面上行走的危险性，且通过张元先落水的事实亦更应意识到上述危险性，在意识到上述危险性的情况下，韩×仍选择回到结冰的河面上寻找手机，导致坠入河中，张常久仍采取跳入结冰的河中营救韩×的危险行为，导致自身溺亡的后果，与是否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及安全围栏并无因果关系。张福华、张书芹作为死者张常久的继承人，主张通州区水务局、大兴区水务局、凉水河管理处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于2013年12月判决：驳回张福华、张书芹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张福华、张书芹不服，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理由如下：事件发生在冬季，河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冰面上有两岸居民往返的脚印，作为河道管理者，应当在河岸设置警示标志，设置围栏，以提示行人不能在冰面上通过。通州区水务局、大兴区水务局、凉水河管理处未尽到上述义务，才会有两岸居民频繁穿越冰面的现象。如果通州区水务局、大兴区水务局、凉水河管理处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就不会有本案的发生。通州区水务局、大兴区水务局、凉水河管理处互相推诿，均不认可事发河段属于自己管辖流域，此种情况下是不可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基于上述理由，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张福华、张书芹的诉讼请求。通州区水务局、大兴区水务局、凉水河管理处均同意原判。
本案审理过程中，张福华、张书芹提出，2013年7月原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现场勘验时，事发河段附近有一块禁止下水、后果自负的警示标志牌，但警示牌没有竖立，倒塌在凹槽里，事发第二天拍摄的照片显示没有警示牌。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公安局接受案件回执单、关于张常久死亡的调查意见书、通州分局与韩×、郑×的询问笔录、关于张常久死亡的调查结论、非正常死亡证明、尸体检验鉴定书、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涿州市孙家庄乡前铺村委会证明、现场勘验照片、关于分设凉水河管理处、东水西调管理处的会议纪要（京水务建管（2004）113号）、户口本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安全围栏的目的，在于提醒他人注意危险的存在，借此引起他人对危险的注意并避免危险的发生。就本案而言，张常久等四人选择抄近路从结冰的河面行走时，应当意识到在结冰的河面上行走具有危险性，特别是在张元落水被救上岸后，更应当意识到在结冰的河面上行走的现实危险性，但韩×在发现手机不见后仍选择回到结冰的河面上寻找手机，导致坠入河中，张常久仍采取跳入结冰的河中营救韩×的行为，导致自身溺亡的后果，虽然张常久见义勇为救工友的行为值得赞扬，但与是否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及安全围栏并无因果关系。张福华、张书芹作为死者张常久的继承人，主张通州区水务局、大兴区水务局、凉水河管理处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52元，由张福华、张书芹负担（已交纳5376元，余款537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751.72元，由张福华、张书芹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娜
代理审判员 邓青菁
代理审判员 周 易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胡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