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滨中商终字第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光中电器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明和平，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葛晓伟，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涛，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市金毅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学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常成慧，该公司职工（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学峰，山东兴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台州市光中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中电器）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2）滨小商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光中电器的委托代理人葛晓伟、贾涛，被上诉人滨州市金毅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常成慧、王学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为测试其永磁同步电机，与被告方工作人员张永席一同到烟台一公司用其设备（该设备系被告公司的设备）去测试该设备是否能测试原告经营所使用的永磁同步电机。测试通过后，2012年4月15日，原、被告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由原告购买被告生产的电涡流测功机两台及电机测试系统一套，电涡流测功机的型号分别为ZD500、ZD100，电机测试系统为MTS-
IV-1302，货款为237000元；质量保修期一年，终身维修；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为按技术协议，一个月内；计算方法及期限预付50%，货发至滨州（经双方验收核实符合标准后）付40%，余款10%三个月内无质量问题付清；违约责任按合同法。
2012年4月16日，原告与被告就双方签订的合同补充签订《技术协议》一份。该技术协议是用于规范被告提供设备的性能、技术规格及售后服务等有关事项和原告的付款方式。该协议中的设备清单包括型号分别为ZD500B、ZD100A的电涡流测功机各一台，MTS-
IV-I313电机测试系统一套。该系统测试参数中载明可测试电机类型为三相交流异步电机、永磁同步电机、直流永磁电机、同服电机。该协议还约定了相关服务条款，涉案设备的验收为终验收，换言之为功能验收即控制系统能满足订货任务的要求。质量保证为自验收之日起12个月。
原告依照约定向被告支付货款213300元。后原告在生产过程中涉案设备反复出现问题，无法正常使用，被告方工作人员张永席多次到原告方进行修理。
2013年1月5日，原告申请对被告生产的涉案设备的质量问题及对涉案设备是否对原告方的稀土永磁同步电机进行正常测试进行鉴定。原被告共同委托本院司法鉴定中心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微量物证所就原告的申请事项进行鉴定。
2013年7月31日，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微量物证所对原告申请鉴定的事项出具如下鉴定意见：涉案两台电涡流测功机及点击测试系统JN338转矩转速测量仪精度不足，电流互感器的标识与控制档位的参数不匹配，测功机控制器（KZQ-
III）的测功机接口电压输出电压异常，缺少直流低电阻测试仪，不符合双方签订《技术协议》要求，上述物证影响测试数据的准确性。涉案两台测功机及电机测试系统所依据的测试方式不适用于永磁同步电机的测试，不能对稀土永磁同步电机进行正常测试。原告为做本次鉴定购买转矩转速传感器一台，计款8000元，并为此支出鉴定费5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金毅公司与被告光中电器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合同生效后，原告依照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货款213300元，但被告向原告提供的设备反复出现问题，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及技术协议中约定的设备的型号及标准，且该设备也不适用于原告方经营所需要的永磁同步电机的测试，不能对稀土永磁同步电机进行正常测试，致使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因被告光中电器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原告请求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并返还原告货款2133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为申请鉴定购买的转矩转速传感器的款项8000元、鉴定费55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因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损失，酌情认定为20000元。被告在庭审中主张涉案设备原告已经验收合格，但原被告签订的技术协议约定涉案设备的验收为终验收，换言之为功能验收即控制系统能满足订货任务的要求，本案中涉案设备在原告处反复出现问题，无法达到满足原告订货任务的要求，因此对于被告的主张不应采纳。同时被告认为法院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就涉案设备作出的鉴定结论程序违法，鉴定机构没有相应的鉴定资质，无证据证实，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滨州市金毅设备有限公司与被告台州市光中电器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所附的技术协议依法解除；二、被告台州市光中电器制造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滨州市金毅设备有限公司货款213300元，向原告滨州市金毅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购买的转矩转速传感器款8000元、鉴定费55000元，向原告滨州市金毅设备有限公司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20000元；三、原告滨州市金毅设备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台州市光中电器制造有限公司返还涉案设备；四、驳回原告滨州市金毅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00元，由原告滨州市金毅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259元、被告台州市光中电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3141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台州市光中电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台州市光中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的设备反复出现问题错误，上诉人于2012年5月中旬将设备交付给被上诉人后，经被上诉人调试合格即将设备投入使用。该设备在被上诉人处一直正常运作。直到2012年8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设备传感器零偏比较大，上诉人也及时将传感器邮寄到北京厂家进行维修，并邀请了厂家的技术专员前来滨州进行现场查看。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测功机维修记录、修理测功机记录等均有明显瑕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设备的型号与技术协议中约定的型号不符，导致无法测试被上诉人的电机，认定事实错误。《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设备的异议期为一个月内，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设备型号存在差异，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当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而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认可对设备的外观进行了验收，即对设备的型号予以认可。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设备不适用于被上诉人的永磁同步电机的测试，不能对稀土同步电机进行测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被上诉人的起诉状，其诉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为上诉人交付的产品型号与合同约定不符，导致设备无法正常使用。但是，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承认对上诉人的设备进行了外观验收，并且在产品异议期内没有提出异议，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的诉讼基础已经消失。被上诉人申请对设备质量进行鉴定，与其起诉的事实理由无关。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设备不能测试永磁同步电机，致使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被上诉人从来都没有向法庭举证说明其电机为永磁同步电机或稀土同步电机。被上诉人的电机系专利电机，属于电机研发阶段的新型电机，启动环境不稳定，各项参数并不固定。三、涉案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1.测功机的鉴定测试必须遵循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测功装置检定规程》的规定，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与该专业技术检定规程相违背，与事实不符。该鉴定意见鉴定流程不合法，对上诉人的专利电机是否为永磁同步电机并未作核查，鉴定机构鉴定的涉案设备一直在被上诉人处存放，并未进行封存处理，被上诉人随时可以对设备进行处置，是否有其他原因导致设备出现故障，并不能合理排除。并且没有使用任何标准器具，没有引入相应的测量仪器，不符合计量器具的鉴定条件，也对测功机进行有效启动鉴定，导致鉴定书通篇没有作出任何有效数据，鉴定书里所指的转速、互感器电流等均无任何数据印证对比说明，无实际检测意义，且并未进行外观及性能检测，更没有对转矩和转速进行鉴定。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照技术协议约定设备的验收为终验收，换言之为功能验收即控制系统能满足订货任务的要求”无事实依据。技术协议中约定的终验收为功能验收，“即控制系统能满足订货任务书的要求。”但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签订订货任务书，即《技术协议》中关于终验收的约定无实际意义。在合同约定的设备异议期之内，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向上诉人提出过设备存在问题，应当视为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提供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五、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为20000元无证据支持，更无事实依据。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损失状况，但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被上诉人存在损失不符合客观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滨州市金毅设备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的设备反复出现问题，认定事实正确。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所提供的设备后，于2012年5月16日由上诉人安装完成，测试大测功机时连轴杆断裂，无法使用，小测功机转矩不准，无法使用。自安装完成，测功机正常运转从未超过三天。上诉人工作人员张永席几乎天天驻在被上诉人公司，进行所谓的调试，维修。自当年8月份开始，被上诉人开始要求上诉人工作人员张永席对维修和调试的情况签字进行了确认，结果仍然没有任何正常运转的迹象。上诉人称“经调试合格后，被上诉人即将将设备投入使用”。但上诉人一审中始终未明示哪天调试合格的及调试合格的证据。二、上诉人曲解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型号与技术协议中约定的型号不符的认定，一审判决中认定的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要原因是上诉人所拱设备不能对稀土永磁同步电机进行正常测试，而非主指因型号不符所致。即使被上诉人进行了外观验收，但不经调试和运转无法确定其是否具备设备应具有的使用功能的，被上诉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设备不适用于永磁同步电机的测试，不能对稀土同步电机进行测试，证据充分。1.关于被上诉人起诉的诉讼基础问题。被上诉人一审提起诉讼时，不能对设备质量问题做出定论，没有专业的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做支持，被上诉人只能以外观及使用情况作为理由，这样的情况不影响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况且被上诉人也并没有因在审理过程中司法鉴定的出现而增加或变更与因设备不能达到测试目的以外的诉讼请求。2.关于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意见的问题。上诉人一审未提交设备系在被上诉人处因被上诉人人为毁坏出现质量问题的证据，不存在鉴定不公平的问题。上诉人提供的设备能不能测试永磁同步电机与被上诉人没有向法庭举证被上诉人的电机为永磁同步电机或稀土同步电机无关。技术协议明确约定，上诉人所供设备测试电机类型包括上述两种电机。因此，即使被上诉人所生产的电机不是该两类电机，如果上诉人所供设备不能测试该两类电机，也不符合合同约定。何况在签订合同前，双方已专门带被上诉人生产的同步电机去招远进行过实物测试。关于司法鉴定与《测功装置检定规程》检定标准是否相符的问题。一审法院采信的司法鉴定的鉴定结论，是上诉人所供设备根本不能测试永磁同步电机、稀土同步电机，这是一个设备是否对该类电机具备测试功能的问题，而《测试装置检定规程》的鉴定标准规定的是测试精度的问题，不是同一概念。四、关于“经验收”及“订货任务书”的理解。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明确说明，“技术协议中约定的终验收为功能验收”。因设备在本案诉讼前一直处于维修和调试中被上诉人无法进行功能验收上诉人至今也未提交功能验收的结论。被上诉人购买设备的目的是用来测试生产的永磁同步电机，并就测试设备的技术参数和所有要求都在技术协议中明确进行了约定，技术协议约定的内容完全包含了被上诉人订购设备的目的和要求。五、关于因上诉人设备不能使用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问题。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可得利益的损失应予支持。上诉人所供设备自安装之日就未正常使用，被上诉人所生产的电机无法测试其参数的准确与否，其后电机生产完全处于停产状态，因此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至一审起诉时已达到近90万元，一审判决仅赔偿两万元，不足以弥补被上诉人的损失。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之间分别于2012年4月15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2012年4月16日签订的技术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严格遵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涉案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经法院依法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微量物证所出具了鉴定意见，虽然上诉人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是，其并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且无证据证明鉴定程序违反法律规定，该鉴定意见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依据该鉴定意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的涉案两台测功机及电机测试系统不符合双方签订《技术协议》的要求，所依据的测试方式不适用于永磁同步电机的测试，不能对稀土永磁同步电机进行正常测试。而双方于2012年4月16日签订的技术协议中系统测试参数部分明确载明，可测试电机类型为：三相交流异步电机、永磁同步电机、直流永磁电机、伺服电机。可见，上诉人提交的设备与技术协议的约定不一致，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据此要求解除合同，理由适当。
至于上诉人主张的赔偿损失问题，虽然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明其损失的确切证据，但是，根据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具体情况和上诉人违约的事实，依法确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2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00元，由上诉人台州市光中电器制造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贵学
审 判 员 邵佳宁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宋廷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