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6民终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建玲，女，196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爱萍，女，198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系死者孙某之长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明霞，女，198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系死者孙某之次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娥，女，193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系死者孙某之母。
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山，山东梨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环山路113号。
负责人：吕志兴，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董建玲因与被上诉人孙爱萍、被上诉人孙明霞、被上诉人王淑娥、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7）鲁0682民初2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董建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孙爱萍、被上诉人孙明霞、被上诉人王淑娥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董建玲驾驶小型普通客车经过案发丁字路口右拐弯时未避让直行车辆、且未靠右侧通行，导致孙某驾驶的摩托车无法正常直行，且躲闪不及继而摔倒，经抢救无效死亡，董建玲的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亦具有过错，这一认定严重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中，根据被上诉人孙爱萍、孙明霞、王淑娥提供的现场视频资料显示，上诉人转弯时前方两侧没有任何人、车，上诉人驾驶车辆速度很慢，紧贴右侧慢慢拐弯，快要转过弯时，视频中才出现一辆摩托车以极快的速度从东面猛冲过来，上诉人迅速打正方向紧贴右侧车道行驶。上诉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本案事故的发生完全是因为孙某处于高度醉酒状态，已经不具备驾驶机动车的控制能力，自己操控不当造成的，责任完全应由其自己负责。
被上诉人孙爱萍、孙明霞、王淑娥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正确。两车是否相撞不是承担责任的前提，更何况是否相撞无法认定，上诉人未避让直行车辆，其过错明显，应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既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孙爱萍、孙明霞、王淑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34100元，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1975.8元，余额由被告董建玲承担50%的赔偿责任，计110952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8月22日12时43分，被告董建玲驾驶鲁Ｆ×××××小型面包车沿莱阳市沐浴店镇茂芝场村水泥路由北向南行驶至石沐路路口右拐弯时，与孙某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事故，孙某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摩托车受损。事后，莱阳市交警大队委托鉴定机构作出两次鉴定，两次鉴定结论不一致。因两车是否发生碰撞无法认定，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明，莱阳市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建议双方向人民法院起诉。
保险公司辩称，涉案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的合理损失。本案由莱阳市交警大队做出交通事故证明，无法查明交通事故的成因，涉案车辆在交通事故中是否承担责任由法院认定。如果投保车辆不承担责任，保险公司同意在无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合理损失。
董建玲辩称，孙某的死亡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1、2016年8月22日12时43分许，被告董建玲驾驶鲁Ｆ×××××小型普通客车沿茂芝场村水泥路由北向南行驶至石沐路路口处向西右拐弯进入石沐路，石沐路为东西走向，路中心设黄虚线，两侧各有一条车道，路面自东向西为下坡，路口呈丁字形。董建玲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经过路口时车速较慢，右拐弯进入石沐路后占据大部分路面。此时孙某醉酒后无证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沿石沐路由东向行驶至丁字路口面包车附近摔倒，致二轮摩托车受损，孙某受伤。孙某受伤后被送至莱阳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3天，主要诊断为急性重型颅内损伤，经抢救无效于8月24日死亡，共支付医疗费9975.8元。经法医鉴定，××例记载综合伤情分析，符合颅脑损伤死亡，系钝性碰撞作用所致。4月20日，莱阳市交警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证明，证实当时孙某与董建玲驾驶机动车经过事故现场的事实，但根据现场勘查和当事人陈述、检验鉴定，两车是否发生碰撞无法认定，无法查清交通事故成因，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2、死者孙某出生于1961年9月30日，孙爱萍、孙明霞系孙某之女。孙某的母亲王淑娥系农村居民，出生于1939年3月16日，共生育二子一女。
3、鲁Ｆ×××××小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是董建玲的前夫孙永连，实际归董建玲所有。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保险合同约定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赔偿限额110000元。对上述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事实是鲁Ｆ×××××长安牌小型普通客车与摩托车是否发生过碰撞。对该争议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了山东交通职业学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1份，证明小型普通客车与摩托车发生过碰撞。2016年8月25日，莱阳市交警大队委托山东交通职业学院司法鉴定所对两车是否发生过碰撞进行鉴定，9月7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鲁Ｆ×××××长安牌小型普通客车左侧前部与无牌号豪豹牌二轮摩托车右侧中后部发生接触碰擦可以成立。被告董建玲为反驳原告的主张，提交了山东金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证明两车是否发生过碰撞无法确定。2017年3月10日，莱阳市交警大队委托山东金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对两车是否接触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7年4月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鲁Ｆ×××××长安牌小型普通客车与豪豹牌二轮摩托车是否接触。2份鉴定意见书是公安机关为查明交通事故成因，对两车是否发生碰撞问题，先后委托两家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后出具的，但两家鉴定机构对两辆机动车是否发生过接触碰擦问题出具的意见前后矛盾，根据鉴定意见书无法判断两辆机动车是否发生过接触碰撞，2份鉴定意见书对本案的待证事实不具有证明力，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机动车发生碰撞是否系交通事故构成中民事侵权的必备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事件。从道路交通安全法对交通事故的定义中可以看出，车辆是否发生碰撞并不是道路交通事故构成的必备要件，民事侵权因果关系的判断不以事故中车辆是否存在碰撞作为必要前提，车辆未发生碰撞不等于未发生交通事故，即使未发生碰撞的事实，但行为人存在未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安全义务的行为，也可以构成民事侵权责任条件的因果关系，故本案的关键是确定董建玲、孙某在交通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而不是确定董建玲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与死者孙某驾驶的摩托车是否发生过碰撞。关于行为人的过错问题，法院认为，死者孙某醉酒后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上路行驶，经过丁字路口超车时未确保安全，其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的规定，导致发生交通事故，因而具有过错；被告董建玲驾驶小型普通客车经过案发丁字路口右拐弯时，本应按交通规则避让直行车辆、且靠右侧通行，但董建玲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右转弯时未避让直行的摩托车、进入石沐路后未靠右侧通行，导致孙某驾驶的摩托车无法正常直行，且躲闪不及继而摔倒，经抢救无效死亡，董建玲的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亦具有过错。两人的违法行为共同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根据孙某、董建玲在交通事故中的违章情节、过错程度等因素综合考量，法院认定孙某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董建玲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犯他人生命权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孙某在交通事故中死亡，三原告作为死者的法定继承人，要求侵权人董建玲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鲁Ｆ×××××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按照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的合理损失。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由侵权人董建玲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79080元（13954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5865元（9519元×5年÷3人）、丧葬费28635元（57270元÷2）、医疗费997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交通费300元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不超出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法院予以支持。孙某伤后住院治疗期间需要护理，被告应赔偿护理费，但根据孙某亲属的情况，护理费可按山东省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954元计算3天，为114.69元。原告主张的车辆损失费2000元无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孙某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其亲属精神上遭受痛苦实属必然，被告应给予适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交通事故责任划分、双方当事人的经济状况，精神损害抚慰金以3000元为宜。综上，对原告的损失，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医疗费997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2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损失余额217060.49元（含死亡赔偿金余额1720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865元、护理费114.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余额65.8元、交通费300元、丧葬费28635元），由被告董建玲承担30%的赔偿责任，计65118.15元。综上，三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9日判决：一、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孙爱萍、孙明霞、王淑娥损失12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董建玲赔偿原告孙爱萍、孙明霞、王淑娥损失65118.1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76元，减半收取计2398元，由被告董建玲负担1896元，三原告负担502元。
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依法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对造成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对被上诉人孙爱萍、孙明霞、王淑娥的合理经济损失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后，莱阳市交警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证明，证实当时被上诉人孙爱萍、孙明霞、王淑娥的亲属孙某与上诉人董建玲驾驶机动车经过事故现场的事实，但对两车是否发生碰撞没有作出认定，没有查清交通事故成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事件。从道路交通安全法对交通事故的定义中可以看出，车辆是否发生碰撞并不是道路交通事故构成的必备要件，民事侵权因果关系的判断不以事故中车辆是否存在碰撞作为必要前提，车辆未发生碰撞不等于未发生交通事故，即使未发生碰撞的事实，但行为人存在未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安全义务的行为，也可以构成民事侵权责任条件的因果关系。本案中，上诉人董建玲驾驶小型普通客车经过案发丁字路口右拐弯时，本应按交通规则避让直行车辆、且靠右侧通行，但董建玲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右转弯时未避让直行的摩托车、进入石沐路后未靠右侧通行，导致孙某驾驶的摩托车无法正常直行，且躲闪不及继而摔倒，经抢救无效死亡，董建玲的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对本案事故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主张其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8元，由上诉人董建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栾建伟
审判员 张燕华
审判员 于 青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