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14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应录，男，1975年6月30日出生，土家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邦永，重庆西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冉琼娥，女，1984年9月6日出生，土家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邦永，重庆西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龙潭中心卫生院，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冉志凌，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再军，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龙潭镇堰堤村卫生站，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负责人：张兴，该站站长。
原审被告：张兴，男，1987年3月30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张高典，男，1953年7月25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严应录、冉琼娥因与被上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龙潭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龙潭卫生院）、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龙潭镇堰堤村卫生站（以下简称堰堤村卫生站）、张兴、张高典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酉法民初字第01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应录、冉琼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查明被上诉人在《酉阳县疫苗接种记录兼预防接种门诊疫苗出入库》中的“冉琼娥”签名不是本人签名，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伪造病历资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审法院在没有鉴定结论和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认定诊疗行为和损害结果没有因果关系是错误的。2.损害赔偿标准问题。虽然上诉人起诉时间是2014年，事故发生时间是2013年，但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以一审辩论终结时的标准作为赔偿计算标准。一审以2012年的标准作为计算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3.作为接种机构和专业人员，在接种时违反疫苗接种的操作规程，接种前应询问接种对象有无接种禁忌。接种后的不良反应、注意事项，是后续治疗医生失误和家长处置失误的根本所在，一审法院把本应属于医疗专业注意事项认定为监护人的过错，显失公道。4.本案被上诉人的过错明显，由于无接种医生的医嘱，导致后续医生的误诊、漏诊。
龙潭卫生院辩称，1.本案医患双方仅仅是水痘接种，并未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医疗行为，在接种过程中，医方了解核查了患者的身体状况，当时患者没有任何接种禁忌，医方没有任何过错。2.水痘疫苗说明书、预防接种服务规范、预防接种与管理等原审证据也显示过敏反应、哮喘、体温38度以上、呼吸道感染、腹泻等医学上不是接种禁忌，同时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患者当时存在接种禁忌。3.患者接种登记资料是医方单方制作的统计数据，不涉及患者病情和病程，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病历，无需患方签字，不属于伪造病历。4.水痘疫苗过敏在临床上的反应，不可能发生急性肠伤寒和高热等病症，不可能用药数天后才发现过敏。5.患者出现发热、腹泻症状后并未到被上诉人处治疗，根据上诉人的治疗过程，患方自己对患者管护不力。6.鉴定报告分析死亡原因与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综上，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但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部分责任后，从大局出发没有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堰堤村卫生站、张兴共同辩称，堰堤村卫生站作为医生的角度对病人是负责的，没有逃避，积极配合患者家属，过错责任按法律规定进行判定。
张高典辩称，患者到堰堤村卫生站时经查体温38.5度，肠胃有点炎症，心跳有点快，面容不正常。张高典开了些退烧止泻药。之后24小时内没有再来就诊。张高典用药没有错误，都是按规定来的。
严应录、冉琼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147665元，丧葬费22249元，鉴定费16200元，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21961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二人系夫妻，于2012年12月9日生育一子严某。2013年12月19日，原告冉琼娥带子到被告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龙潭中心卫生院处接种水痘疫苗（疫苗批号为201302009-2，有效期为2016.2.5），院方没有向原告询问严某体表特征，原告也没有主动向院方表述严某体表特征。接种后，原告冉琼娥带子严某回家。2013年12月21日，严某出现发烧、腹泻等症状，原告冉琼娥便带子严某到龙潭镇堰堤村卫生站治疗，经诊断，严某出现发烧、腹泻症状。堰堤村卫生站医务人员张高典具体负责接待、诊断，根据堰堤村卫生站的条件和张高典的诊断，给原告之子严某打了一针柴胡，还开了绿梅止泻颗粒、硫酸庆大霉素颗粒、小儿氨酚黄那敏颗粒等药，主要治疗发烧和下泻，并建议原告当天下午4时左右再到堰堤村卫生站观察其子病情或者到县人民医院治疗。2014年12月23日清晨，严某病情恶化死亡。事发后，原告找到龙潭中心卫生院，要求该给个说法，并赔偿其损失。被告龙潭中心卫生院向县卫生局汇报该情况，县卫生局立即派人到龙潭中心卫生院、堰堤村卫生站调查，并在原告处提取了以上药品和提取了龙潭中心卫生院病接种水痘疫苗登记资料。同时征求双方意见对严某尸体进行解剖。2014年1月10日，重庆法医验伤所作出重法（2013）毒检字2729号毒化检验报告书，检验结果为：严某血液中未检出有机磷农药、巴比妥类、吩噻嗪类、苯二氮卓类、三环类抗抑郁药物、拟除虫菊酯及毒鼠强。2014年2月21日，重庆法医验伤所作出重法（2013）A字第3326号尸检病理报告，分析说明：未发现严某有过过敏性休克死亡证据。尸检病理报告认定严某死因为：系急性肠伤寒伴急性间质性肺炎引起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另查明，接种员张英有重庆市卫生局颁发的医师资格和接种证书。另查明，原告送严某到龙潭中心卫生院接种水痘疫苗时，龙潭中心卫生院在“酉阳县疫苗接种记录兼预防接种门诊疫苗出入库记录》上的“冉琼娥”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为尸检、鉴定，原告支出鉴定费17200元，尸检交通费2000元。2012年度重庆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是7383元。
一审法院认为，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一是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二是患者的损害，三是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四是医务人员的过错。本案中，严某在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龙潭中心卫生院接种疫苗的诊疗过程中，没有注意询问被接种疫苗的严某体表特征，其疫苗接种记录兼预防接种门诊疫苗出入库记录登记不规范，推定其存在一定过错，其过错责任按15％划分。严某在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龙潭中心卫生院接种疫苗的诊疗过程中，原告也没有主动向院方表述严某体表特征，且在严某生病后，没有积极到医疗条件更好的上级医院治疗，其自身也有过错。严某死亡后，重庆法医验伤所作出重法（2013）A字第3326号尸检病理报告分析说明：未发现严某有过过敏性休克死亡证据；尸检病理报告认定严某死亡原因是：系急性肠伤寒伴急性间质性肺炎引起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这说明，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因此，原告的过错责任按85％划分。堰堤村卫生站及医务人员张兴、张高典，在严某诊疗过程中，尽到诊疗的注意义务，没有过错。依据侵权责任法规定，造成他人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严某死亡时1岁，应按20年计算赔偿金，同时按农村居民计算，因原告诉讼请求是按2012年度农村人均纯收入度主张的，所以该院不宜反对。丧葬费按22249元计算。误工费的赔偿，根据本案实际，酌情支持10天，每天按当地综合服务工资计算，每天以80元计算为宜。交通费酌情支持200元。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元。综上所述，原告的部分请求，予以支持。其余主张，因原告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一）、第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一）、《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严应录、冉琼娥的诉讼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147665元、丧葬费22249元、误工费800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合计189114元，由被告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龙潭中心卫生院赔偿原告严应录、冉琼娥25787.10元，其他的由原告严应录、冉琼娥承担；二、驳回原告严应录、冉琼娥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8元，鉴定费14200元，合计15698元，由原告严应录、冉琼娥负担13343.3元，由被告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龙潭中心卫生院负担2354.7元，另3000元鉴定费由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龙潭中心卫生院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本案损害赔偿的计算标准；2.龙潭卫生院应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现作如下评述。
一、关于本案损害赔偿的计算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根据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本案可适用重庆市2013年度统计标准计算损失。但严应录、冉琼娥一审中主张的赔偿标准为2012年度统计标准，系其权利的放弃，原判根据当事人自己主张2012年度统计标准计算本案的损失项目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成立，其请求本案不予支持。
二、关于龙潭卫生院应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由此，医疗损害侵权责任属过错责任原则。其中，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情形之一的，属过错推定。本案中，龙潭卫生院制作的《酉阳县疫苗接种记录兼预防接种门诊疫苗出入库记录》中，虽然受种者家长签名“冉琼娥”非冉琼娥书写，侵害了受种者家属的知情权，但其他记载均属实，不属于伪造病历的范围，故本案不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上诉人主张由此推定龙潭卫生院具有过错并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医疗损害责任的构成要件有：一是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实施了诊疗行为，二是患者具有损害，三是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四是医务人员具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严应录、冉琼娥主张龙潭卫生院应当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医务人员存在过错。本案中，龙潭卫生院在接种疫苗过程中，没有注意询问被接种者的体表特征，且在《酉阳县疫苗接种记录兼预防接种门诊疫苗出入库记录》中登记不规范，具有一定的过错，但重庆法医验伤所作出的重法（2013）A字第3326号尸检病理报告认定严某死亡原因系急性肠伤寒伴急性间质性肺炎引起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并未证明龙潭卫生院接种疫苗行为与严某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且未能进行因果关系的鉴定亦非龙潭卫生院原因，故虽然龙潭卫生院在诊疗过错中存在一定的过错，但缺乏证据证明该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严应录、冉琼娥主张龙潭卫生院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缺乏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鉴于一审由龙潭卫生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后，龙潭卫生院未提出上诉，视为其同意原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主要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但未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8元，由上诉人严应录、冉琼娥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代理审判员 彭松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