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23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华远利奥纳多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九洲大道东石花二巷18号1#厂房二楼A区。
法定代表人：尹苏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明，中银－力图－方氏（横琴）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忆，中银－力图－方氏（横琴）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来隆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天桥区新黄路**号黄河化工厂仓储中心*号仓库。
法定代表人：朱鸿达，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贤强，山东文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淼，山东文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道来，男，196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露珍，女，198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贤强，山东文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淼，山东文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华远利奥纳多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远公司）、济南来隆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来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道来、陈露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华远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来隆公司向华远公司支付欠款共4979708.64元及自2015年8月1日起至清偿日止的利息（以欠款4979708.64元为基数，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陈道来、陈露珍对以上欠款及利息向华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来隆公司、陈道来、陈露珍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陈道来、陈露珍滥用来隆公司的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来隆公司有两个股东，即陈道来、陈露珍，两者为父女关系，共同掌控来隆公司。来隆公司的注册资本仅为58万元，其规模远远低于其日常经营业务所涉的金额，来隆公司并没有足够的资金与实力大规模地为华远公司进行代理销售业务。
二、来隆公司通过向华远公司预借货品来扩大经营规模，在华远公司向来隆公司追偿欠款时，陈道来代表来隆公司以不同理由推托，于是华远公司提起了诉讼，并请求法院查封来隆公司的资产，但从法院的查封裁定和相关信息显示，来隆公司并没有资产可供查封，来隆公司事实上已经变成了一间空壳公司，其没有资金支付拖欠华远公司的款项，这与来隆公司对外举债的规模严重不符。与此同时，来隆公司的股东即陈道来、陈露珍利用了来隆公司的法人独立地位，对外开展远远超出其公司资力的经营活动，来隆公司除了代理华远公司的业务之外，同时还代理金利来等品牌的业务。在华远公司要求来隆公司偿还款项之时，陈道来、陈露珍存在恶意将公司资产转移至别处的情况。陈道来、陈露珍将来隆公司代理的其他业务转移到其所控制的其他公司，并将所得收益转移至其他公司，直接导致来隆公司在对外销售完华远公司提供的货品并取得销售款后公司反而资产亏空，导致其累计拖欠华远公司497万多元货款且不予返还。另外，陈露珍在山东海那产业集团公司作为股东认缴1400万元人民币的出资额，以上均能说明陈道来、陈露珍是故意转移来隆公司的资产，并利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陈道来、陈露珍的上述行为符合《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情形，陈道来、陈露珍应对来隆公司所欠华远公司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驳回华远公司请求陈道来、陈露珍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以维护华远公司的合法权益。
二审法庭调查时，华远公司针对事实和理由方面补充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华远公司认为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华远公司因当时对法律的认知存在不足，在合同的标题使用了特许经营的字眼，但事实上本案应当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不存在任何特许经营费用的约定，双方事实上是一种代理销售的行为，来隆公司只是在双方约定的区域内对货物进行销售，双方所涉及的款项仅为货款，所以本案仅是买卖合同纠纷。
二、一审法院认为陈道来、陈露珍作为公司股东侵害了债权人的权益属于侵权之诉，是错误的。债权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2条规定的调整范围。来隆公司股东陈道来、陈露珍恶意将公司的财产转移，逃避对华远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华远公司的上诉，陈道来、陈露珍辩称，一、一审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法判决驳回华远公司对陈道来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公平、合法，真正体现了法律正义之原则，应当依法维持原审该项判决。
二、华远公司以“来隆公司没有经济实力，注册资本为58万元，陈道来与陈露珍为父女关系，存在利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存在恶意将公司资产转移至别处的情况”为由，诉请陈道来与陈露珍承担来隆公司与华远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的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与事实严重相悖，属于典型的滥用诉权行为。1.本案是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不是股东损害债权人权益纠纷，一审判决本案案由和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公司法》第20条的规定，公司股东损害公司权益，承担责任必须符合法律规定。据此法律规定，连带责任或基于共同侵权而产生，或基于当事人合同约定而产生。在本案，陈道来与华远公司、来隆公司既没有侵权行为，又无合同约定和损害公司权益、恶意转移公司资产的行为，华远公司起诉陈道来没有任何道理。2.来隆公司的注册资本的多少，不是陈道来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华远公司与来隆公司合作是基于双方在《特许代理合同》中明确约定，是华远公司的本源和自愿认可。《特许代理协议合同》第二十八条约定“乙方必须是具有一般纳税人资格的独立法人企业”。来隆公司经营主体资格，是华远公司经过充分考察并认可的，不存在不具有特许代理和经营主体资格的问题。3.华远公司以陈道来与陈露珍是父女关系，陈道来认缴山东海那产业集团公司股东出资1400万人民币为由，推测“利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存在恶意将公司资产转移至别处的情况”，纯属华远公司主观臆测，没有任何客观事实依据，这属于华远公司滥用诉权、故意误导法庭的行为。在中国乃至国际公司法制度中，一人公司、亲属之间成立的公司均受法律保护，只要公司股东履行法律义务，不损害公司和相关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依法不承担任何责任。
综上，华远公司的上诉，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华远公司的上诉，来隆公司辩称，一、华远公司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
二、自2013年开始，来隆公司与华远公司建立了合作关系，并取得华远公司的“利奥纳多”品牌鞋类在山东（除青岛以外的）地区的代理经营权。来隆公司为快速发展山东地区的销售业务事宜，给予客户大力扶植和支持，对客户实行押款代销、无款发货、及时退换等扶植政策。数年来，来隆公司给予烟台、东营、泰安等地区客户的支持超过500万元，济南、威海等自营终端投资超过300万元，累计实际投资超过800万元（不包括华远公司货品支持500万元）。但是，经营三年，连带亏损，截止2015年12月份，累计亏损已超过数百万元，其原因是华远公司一手造成的。合作初期，双方达成共识，华远公司（谈判人员包括董勤、王仁安、麻庆迟、潘玉溪等）对山东市场给予大力扶植和支持，同意给予来隆公司500万元货品支持，以保证山东市场的稳定健康发展。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华远公司在山东市场的规划、布局，经营出现了许多问题，导致产品滞销、压库等情形的发生。具体原因如下：库存压力巨大，资金周转困难。华远公司截止2015年12月31日，实际共有库存货品达15,000双，金额800万元，其中：2014年以前的货品达8000双，金额300万，占库存总额的53%。2013年合作初期，华远公司将原山东日照、沂水、聊城等三家客户及客户订单一并移交由来隆公司统一管理。但实际上，上述客户并未与来隆公司发生关系，更没有到公司打款提货，华远公司未将其保证金、订金等转押到来隆公司，且在货品生产完成后将该批订单货品全部发来来隆公司，直接造成来隆公司4000多双货品积压，金额达200万元，处理货品损失高达50万元。双方在合作过程中，来隆公司开设新的终端和发展新的加盟客户，但是，订单货品需要过季节之后才能到货，严重影响销售。这是市场萎缩的根本原因，更是库存严重挤压的原因所在。特别严重的是，华远公司将自身2012年及以前的库存发到来隆公司作为2013年和2014年的代卖货品，并承诺可全额退货，该批货品累计2000多双，价值100余万元，但华远公司2014年退货时，以配码不足为由予以拒绝全额退货，最终只退货13万余元，且到2015年6月才给予冲账处理。该批货为配合华远公司工作，在大环境继续低迷、市场不稳定等诸多因素下，来隆公司承诺与华远公司共同应对挑战，制定了还款退货计划。同时积极处理消化库存，调整货品结构。面对部分区域经销商经营困难局面，主动采取措施：将泰安、东营市场接管终端，采用联营模式。对于临沂、烟台、东营等市场，来隆公司在自身资金紧张的情况下，给予了欠款发货扶植近500万元，确保了山东市场的稳定局面。来隆公司也是按照协议开始履行还款退货，但仅仅2个月之后，华远公司营运团队再次发生重大变动，造成严重的管理混乱，补充协议的履行因华远公司的人事变动再次发生问题。自2013年开始，华远公司开发的大部分产品，款式不符合和适用市场的销售趋势，销路情况差，同时大货与订货样板差异明显，且品质不能保证（全国多地客户均有此反映），造成了大量货品滞销和客户退货，损失巨大，造成市场环境一年比一年差，销售下滑严重。在2013年经营初期，每季到货就已过销售期，不仅导致库存积压，而且影响市场销售，终端任务指标无法完成。同时，货品质量经常出现缺陷，甚至是批量品质问题。来隆公司反映过多次，也写过书面的说明，给华远公司也退过几批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但华远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拒绝处理，又退还来隆公司，至今未处理，甚至包括正常残次品处理都不能及时有效给予解决。2013年、2014年、2015年、2016年仍有大量售后服务产品未给予处理解决。目前，来隆公司仓库还有批量质量问题产品至今无法得到回复及处理。市场销售下滑严重，加之华远公司管理团队不稳定、混乱，管理政策变动大，无法实现来隆公司既定的经营目标。来隆公司与华远公司合作三年来，市场环境就一路下行，再加之华远公司管理团队3年有3次重大调整，最好的团队也只有2年，同时团队的变更还导致华远公司对管理政策的频繁变动，华远公司在市场营运管理方面也越来越无法满足和达到来隆公司发展的需要，严重影响了来隆公司及其合作商的经营合作信心。
三、补充协议签订之后，来隆公司为了与华远公司深化合作，多次委派专人来珠海与华远公司协商，请华远公司为了市场考虑，积极稳妥地处理双方的争议，更不要采取过激行为。但是，华远公司根本不予理会，故才形成本案诉讼。特别严重的是，华远公司竟然否认收到退货的事实，谎称未收到，这是不诚信的行为。2016年3月18日，来隆公司退还华远公司皮鞋一批992双，金额为493,254元，托运人济南迅达伟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其所提供的《托运单录入》显示，到货车辆粤Ｂ×××××，托运单号J187855－27，司机姓名李新民（手机号码135××××9383）。原来隆公司经理张光梅，与华远公司市场部经理ＸＸ，工作联系记录中显示：2016年8月22日，已经收到来隆公司992双皮鞋，金额493,254元。该项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依法应当获得支持。如果该项事实没有被认可，来隆公司将保留刑事控告的权利。
四、2016年3月18日，来隆公司退还华远公司皮鞋一批992双，金额为493,254元，加上华远公司自认的2015年7月至2016年3月18日之前已经收到来隆公司退货价值258,631.1元，合计751,885.1元，应当在退货中扣除。华远公司于2016年1月26日出具的催款函中称：截止至2016年1月23日，来隆公司尚欠款项2,433,951.3元，货品价值2,587,821.34元，合计5,021,772.64元。减去退货款751,885.1元，等于4,269,887.54元，其中货品减剩余数额为1,835,936.24元。
五、来隆公司与华远公司的补充协议尚在履行期间内，货物均在济南的仓库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双方按照合同的约定各自履行合同义务。
来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华远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来隆公司与华远公司之间诉争的货款金额为4,979,708.64元，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根据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本案诉争的货物金额为4,528,518.64元。来隆公司于2016年退给华远公司493,254元的货物，并得到华远公司区域经理ＸＸ的确认。本案一审庭审中，来隆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来隆公司员工张光梅与华远公司员工ＸＸ的QQ工作记录。庭后，来隆公司又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了货物托运单一份（单号1187855），以及济南迅达伟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托运单录入证明一份（原件），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来隆公司于2016年3月已向华远公司退回价值493,254元的货物。一审法院对来隆公司提交的该组重要证据不质证、不加以调查，就作出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严重不清。
二、本案合同尚在履行期内，不存在违约及违约利息。虽然来隆公司在《“利奥纳多”品牌男鞋补充协议》确认截止至2015年7月1日止，拖欠华远公司货物和货款共5,838,339.74元，并在该协议第一条第四项的退货及现金还款计划分解表中承诺分阶段进行退货还款。但根据该协议第一条第五项，本案合同尚在履行期内，因此来隆公司不构成根本违约。根据来隆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直至2016年8月来隆公司与华远公司之间仍在对退货事项进行沟通确认，因此本案合同的退货抵冲及还款协议仍在实际履行中。一审判决对这一重要事实不予认定，径行判决来隆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利息，无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本案诉争的合同纠纷是由于华远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多方面的问题引起的，来隆公司在本案中亦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华远公司与来隆公司自2013年以来的合作过程中，由于在市场规划布局、产品研发生产、供货、退货、产品质量及自身管理均存在的问题，尤其是产品质量问题，导致作为经销商的来隆公司在品牌市场推广和销售过程中存在大量滞销、过季鞋品在仓库中大面积积压，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为挽回相关损失、维持山东市场的稳定及产品品牌利益，来隆公司与华远公司多次沟通协商签订了《“利奥纳多”品牌男鞋补充协议》。但随后华远公司管理层发生重大变动，导致双方在退货抵冲还款计划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华远公司以各种理由推脱、拒绝接受退货，最终导致本案纷争的产生。来隆公司至今仍存在大批的库存鞋品，来隆公司多次要求华远公司就该批库存货物进行协商退货处理，最大限度地减少双方的损失，但华远公司均不予回应。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重大错误。为维护来隆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来隆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庭调查时，来隆公司补充如下：2016年1月26日华远公司向来隆公司出具的催款函中称，截止至2016年1月24日来隆公司尚欠款项2,433,951.30元，货品价值2,587,821.34元，合计5,021,772.64元，减去退货款751,885.10元，等于4,269,887.54元。其中，货品减剩余款项为1,835,936.24元，截止2016年1月26日华远公司已经收到来隆公司资金220万元，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来隆公司尚欠80万元的款项。
针对来隆公司的上诉，华远公司辩称，一、关于来隆公司所诉，其于2016年退货的49万余元，是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二、自双方签订合同的补充协议以来，来隆公司就一直完全没有按照补充协议的相关还款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任何一个合同都不可能是无限期的拖延，根据《合同法》第108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毫无疑问，来隆公司一直以来没有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了根本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和违约责任。对于来隆公司当庭补充的意见，华远公司认为：自补充协议签订以来，华远公司还有对来隆公司进行过发货，在一审中已经对对账单进行过确认，对于发货和款项一直是有进行的，直到2015年年底一直有发生。来隆公司主张尚欠华远公司80万元是与事实不符的，其只计算在补充协议签署之后支付给华远公司的款项，但是这款项不是补充协议中确认的款项，这是新发生的款项，来隆公司补充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严重不符，应当予以驳回。
针对来隆公司的上诉，陈道来、陈露珍辩称，同意来隆公司的意见。
华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来隆公司立即向华远公司支付货款5,021,772.64元及自2015年8月1日起计算至2016年3月4日的利息人民币74,522.10元（分期计算，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具体计至来隆公司、陈道来、陈露珍全部清偿之日止），以上两项合计5,096,294.74元；二、来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华远公司与来隆公司从2013年开始，双方达成特许代理经营协议的合作关系，并取得华远公司授权的“利奥纳多”品牌鞋类产品在山东（除青岛以外的）地区的代理经营权。2015年6月1日，华远公司为甲方、来隆公司为乙方，双方又续签《“利奥纳多”皮鞋特许代理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同意乙方按甲方在山东省区域内（代理权为非独占），从事代理销售华远公司所属品牌“利奥纳多”男装皮鞋，按甲方的经营管理规范和标准从事产品的批发、销售、宣传，乙方在有效期内设立专卖店、旗舰店、专柜及使用“利奥纳多”中英文标识、图案等，并约定交纳品牌特许经营保证金10万元，且乙方在经营门面的面积、场地的选择确定，必须经甲方同意，并由公司统一制作……等。而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利奥纳多”产品特许专营证明文件、指导、培训等等。合同履行期限从2015年6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止。
合同履行期间，华远公司与来隆公司于2015年7月31日签订《“利奥纳多”品牌男鞋补充协议》，协议确定截止至2015年7月1日止，来隆公司共拖欠华远公司货款5,838,339.74元，华远公司与来隆公司协商同意该欠款约定分阶段以退货还款方式履行，来隆公司分阶段确认返还货款300万元，其中：2015年7月还款50万元、同年8月还款30万元、9月还款30万元、10月还款70万元、11月还款80万元、12月还款40万元；分阶段退货为2015年7月退货50万元、同年8月退货30万元、9月退货30万元、10月退货70万元、11月退货80万元、12月退货24万元。该协议履行中，华远公司认可来隆公司从2015年7月至2016年7月份，只是小部分退货共值258,631.1元，也认可于11月份收到付款60万元，二项还款共858,631.1元，扣除该数额后，来隆公司实际上欠货款共4,979,708.64元。
至于来隆公司认为于2016年3月18日通过华远公司区域经理ＸＸ确认退还华远公司货物992双，价值493,254元，另还有剩余200多万元货物还在来隆公司的仓库里，还可以返还给华远公司。华远公司认为来隆公司无提交华远公司授权工作人员签收该批货物的依据，对该批逾期交付的货物否认收到，也明确对涉案逾期存货不再接收。
又查明，来隆公司的股东现为陈道来、陈露珍。公司注册时，陈道来的验资投资额为38万元，股权比例为65.52%，原股东ＸＸ长的验资投资额为20万元，占公司股份投资比例为34.48%，陈露珍2012年间受让上述原股东ＸＸ长股份取得。
一审法院认为，华远公司与来隆公司签订的《“利奥纳多”皮鞋特许代理经营合同书》、《“利奥纳多”品牌男鞋补充协议》，合同内容均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华远公司与来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签约的双方应当遵守履行。
关于华远公司与来隆公司、陈道来、陈露珍争议的问题，一审法院作如下评析：一、本案的案由问题。国务院颁布《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以及《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和买卖合同的定义以及华远公司与来隆公司签订的《“利奥纳多”皮鞋特许代理经营合同书》内容，虽然，一审法院最初立案的案由为买卖合同关系，但审理中的事实证明，华远公司与来隆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履行方式等，与买卖合同的定义及履行等不相符，而华远公司与来隆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履行方式等，较为符合《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的合同定义。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争讼，实际上是“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应有关案由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不属于买卖合同纠纷。
二、本案陈道来、陈露珍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华远公司认为陈道来、陈露珍在合同履行中，既是公司股东又是业务经办人员，在合同履行中存在有损华远公司权益的行为。当事人在本案法律关系、事实有争议的情况下，华远公司向陈道来、陈露珍提起诉讼，并无不妥，因而陈道来、陈露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三、当事人是否违约的问题。华远公司与来隆公司在合同履行的往来货物和款项中，经双方核对后，来隆公司在《“利奥纳多”品牌男鞋补充协议》确认截止至2015年7月1日止，拖欠华远公司货物和货款共5,838,339.74元，并承诺分阶段进行退货还款。但来隆公司在履行期间，只部分向华远公司退货及支付货款合计为858,631.1元，却仍有绝大部分未按期退货和未付货款共4,979,708.64元，经华远公司多次催告后仍不履行，显属根本违约，应支付货款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来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仍有部分未销售的库存产品，要求继续退货并扣抵相应欠款。华远公司表示逾期未及时清退的货物已过时和存在质变可能，不同意接收。根据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相应约定，来隆公司要求退货和抵扣欠款，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且，来隆公司不按期退货造成的违约后果，应由来隆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华远公司主张来隆公司支付欠款4,979,708.64元，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来隆公司辩称华远公司存在不履行义务、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等违约行为，但均无相应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至于逾期付款利息，在《“利奥纳多”皮鞋特许代理经营合同书》中，约定逾期付款需支付利息，但该约定并不明确。由于来隆公司违约，事实上造成华远公司不能及时收回款项以致利息损失，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参照涉案特许经营合同第五十七条有关“违约方支付不低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作为补偿”的约定，华远公司要求来隆公司支付利息，合理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来隆公司应支付自2015年8月1日起暂计至2016年3月4日期间的利息共74,522.10元及利息计至清偿日止（以欠款4,979,708.64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四、关于华远公司以陈道来、陈露珍损害债权人权益为由，要求陈道来、陈露珍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案陈道来、陈露珍既是来隆公司股东，又是业务人员，但与华远公司并无合同关系，因而陈道来、陈露珍在合同履行中，显然是代表公司履行职务。况且，本案是“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纷争，与华远公司认为陈道来、陈露珍作为公司股东损害了债权人权益的侵权之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因此，华远公司主张陈道来、陈露珍在本案承担连带责任，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道来、陈露珍的辩解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但是，如果华远公司认为陈道来、陈露珍作为公司股东，存在损害债权人权益的行为，可另循途径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来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华远公司支付欠款共4,979,708.64元（该款包含逾期退货的货款和销售后货款）；二、来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华远公司支付欠款利息共74,522.10元（自2015年8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6年3月4日）及利息计至清偿日止（以欠款4,979,708.64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华远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474元，保全费5000元，由来隆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来隆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一、2016年1月26日的《催款函》，拟证明双方之间截止至2016年1月23日，签订完《补充协议》之后履行的情况，这也是华远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托运单录入》，拟证明济南迅达伟业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接收来隆公司的委托，于2016年3月19日将992双皮鞋，金额为493,254元，已经退还给了华远公司。与一审中，来隆公司提交的来隆公司的张光梅与华远公司的ＸＸ之间的QQ聊天记录的内容一致。
2017年11月23日，上诉人华远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称：“关于来隆公司提出的其退货的事宜，说明如下：关于我司员工ＸＸ在QQ聊天中提及的992双皮鞋，并非ＸＸ的真实意思表示。ＸＸ当天本意是给其他代理商发信息，告知该代理商订货的992双皮鞋（货品金额493,254元）已到仓，请及时打款并提货。结果误操作将信息发到来隆公司员工张梅处。ＸＸ发现错误后，已及时将信息撤回（并附双方聊天记录截图）。至本聊天记录止，双方再无更多聊天信息。实际情况为2015年9月及2016年3月，来隆公司在未事先申请退货的情况下，分两批次寄回525双皮鞋，价值470,399元，但其中部分鞋保管不善，致使鞋子产生严重的质量问题。我司退货规定是需要将货品清单先提交至本司，货品的年份、质量、价值等多项指标符合双方约定条件，方能退货。……此次来隆公司未按正常退货流程，未将货品清单提交至本司审核的前提下，先行寄至本司仓库……本司有权不接受来隆公司以物抵资的行为，并将原货品退回至来隆公司处，要求来隆公司按实际欠款金额以资还款。”
关于来隆公司退货的数量和金额。根据双方提供的ＸＸ与张光梅QQ聊天记录，来隆公司的张光梅在2016年3月18日的聊天记录为：今天给贵司退还货品一批，金额约40万元。华远公司的ＸＸ在2016年8月22日的聊天记录为：目前到账922双，金额493,254元。张光梅在ＸＸ的聊天记录后发言：领导这是什么啊。综合本案其他证据，华远公司的陈述更为可信，本院采信华远公司的主张：来隆公司在2015年9月及2016年3月，分两批次退货129双、396双，共计525双，金额分别为65,222.40元和405,177.59元，共计退货470,399.99元。来隆公司主张2016年3月退货922双、金额493,254元，明显与张光梅在聊天记录中的意思表示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华远公司与来隆公司签订的《“利奥纳多”皮鞋特许代理经营合同书》、《“利奥纳多”品牌男鞋补充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对前述合法有效的合同和协议应当遵守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虽然为“特许代理经营合同”，但根据双方在合同书中“第十五章附则6.关于代理商的含义”的条款，双方之间实际形成的是买卖关系，从双方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来看，也更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原审判决确定本案的案由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确定本案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在履约过程中究竟是谁违约，应当由谁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利奥纳多”皮鞋特许代理经营合同书》及《“利奥纳多”品牌男鞋补充协议》中对各自权利义务的约定以及各自履行协议的情况，本院评析如下：
华远公司和来隆公司在2015年7月3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确认了来隆公司截止2015年7月1日尚欠华远公司款项5,838,339.74元，双方对分阶段以现金和退货形式返还款项达成了协议。来隆公司对2015年7月至12月期间，每月的还款和退货金额均有详细、明确、具体的计划，本应按照约定向华远公司履行相应的支付义务。来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按补充协议第4条约定，总价款包括货物、欠款，总金额为5,021,772.64元。货物与钱款没有分开，按照补充协议确定的金额为300万元，存货284万元。认可合同关于退货时间的明确约定，但由于货物在销售点没有及时收取回来，故没有及时退还货物。原审判决根据庭审中来隆公司对于没有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向华远公司支付欠款和办理退货的自认，认定来隆公司根本违约，应支付货款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事实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来隆公司在上诉中主张，华远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存在没有履行供方的义务且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等违约行为，但没有就其主张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来隆公司关于华远公司违约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来隆公司应当按照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的约定向华远公司支付所欠款项。
关于来隆公司所欠华远公司的款项金额问题。根据双方在2015年12月的对账单，来隆公司盖章确认尚欠华远公司5,021,772.64元。根据华远公司在2016年8月1日出具的山东来隆商贸有限公司对账单记载，来隆公司尚欠华远公司4,979,708.64元。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来隆公司在2016年3月，还曾经向华远公司退货一批396双鞋，金额为405,177.59元，该批退货应当冲减来隆公司的欠款。因此，来隆公司实际所欠华远公司的款项金额应为4,574,531.05元。原审判决对来隆公司的实际所欠款项金额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华远公司要求被上诉人陈道来、陈露珍就来隆公司所欠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华远公司上诉提出，来隆公司股东陈道来和陈露珍滥用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华远公司主张来隆公司的注册资本仅为58万元，与公司的经营规模和负债金额极不相称，存在股东恶意转移资产的情形。被上诉人陈道来和陈露珍已经举证证明注册资金实缴到位，已经尽到了股东的出资义务。本案中，华远公司的诉请是要求买方支付拖欠的货款，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而向债务公司的股东主张连带责任的承担，则属于股东侵害债权人权益纠纷，显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原审判决要求华远公司另循途径解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来隆公司关于“原审判决认定所欠款项金额有误，应当将2016年3月的退货金额冲抵”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来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华远公司要求被上诉人陈道来、陈露珍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在来隆公司退货金额的认定方面，确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上诉人济南来隆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珠海华远利奥纳多商业有限公司支付欠款共4,574,531.05元（该款包含逾期退货的货款和销售后货款）；
四、上诉人济南来隆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珠海华远利奥纳多商业有限公司支付欠款利息，以欠款4,574,531.05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8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47,474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受理费47,474元，共计99,948元，由上诉人珠海华远利奥纳多商业有限公司负担15,000元，由上诉人济南来隆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4,948元（二审中上诉人珠海华远利奥纳多商业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47,474元，应退还32,4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义明
审判员 徐烽娟
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