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民终3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四季团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人民东路168号红河枫景15幢2-5。
法定代表人：黄中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国洪，男，1988年8月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大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0号百度大厦2层。
法定代表人：梁志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宜，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川区东科酒店，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重庆市永川区萱花西路**号。
经营者：陈燕。
上诉人重庆四季团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季团公司）、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网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川区东科酒店侵害作品复制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渝05民初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四季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国洪、百度网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宜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永川区东科酒店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季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四季团公司的一审诉求；2、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太低，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打压著作权人；2、一审法院既然确认被上诉人侵犯了四季团公司享有的署名权等人身权利，又决定支持四季团公司的赔礼道歉要求，却判决与诉请无关的书面赔礼道歉，判决前后矛盾，这样的判决是在支持著作权侵权行为的产生，应予纠正。
百度网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5民初158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驳回重庆四季团科技有限公司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百度糯米网站中曾经存在的永川区东科酒店团单信息中的图片，提供者也是永川区东科酒店，百度网讯公司并未实施提供行为。百度网讯公司经营的涉案糯米网是团购网站。其模式是，商家设计团购产品，并且自行在百度糯米网络平台进行商品或服务的信息发布，消费者在团购网站上点击参与团购，并向商家付款。百度糯米网仅是团购电子商务的技术服务和交易平台的提供者。一审判决认定百度网讯公司与永川区东科酒店签订的《糯米网团购推广服务合同》订立双方主体与本案被告主体不一致。百度网讯公司申明，这是因为糯米网是百度网讯公司收购的网站，收购后对网站经营者进行了更名。涉案团购推广服务合同系在百度网讯公司收购和更名前签订。合同中的重庆市永川区东科酒店与本案被告一是同一主体。百度网讯公司也未对涉案图片进行人工编辑、整理。2、百度网讯公司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涉案图片是永川区东科酒店制作的菜品，该图片作为酒店的团单图片信息出现在永川区东科酒店的团单中，实属正常合理。百度网讯公司作为电商交易平台的服务提供者，无论事先施以何种注意，都不可能意识到照片不是永川区东科酒店所拍而是另有作者。
永川区东科酒店未作答辩。
四季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一（即永川区东科酒店，下同）、被告二（即百度网讯公司，下同）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0.01元；2、判令被告二赔偿原告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350元、交通住宿费248元；3、判令被告二立即撤下侵权图片，并在“百度糯米”网站发布侵权广告的同一网页同一位置发布与侵权图片同等规格的赔礼道歉声明至少30天；4、判令被告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4日，四季团公司对涉案图片在重庆市版权局进行了作品登记，重庆市版权局向其颁发了渝作登字-2016-F-00123817号《作品登记证书》，该证书载明：作品名称为2015-01-永川东科酒店（04），作品类型为美术，首次出版/制作/发表时间为2014年5月31日，著作权人为重庆四季团科技有限公司。
（2015）渝足证字第3287号《公证书》记载:2015年12月7日，四季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国洪在重庆市大足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的监督下，操作该公证处的办公电脑对“百度糯米网”网站的相关内容进行点击查看：对通过360安全浏览器输入nuomi.com点击进入，页面随即出现“百度糯米我的.生活”的主页面，点击“切换城市”，点击弹出的栏项下“更多城市”，在新页面的“直接搜索”栏输入“永川”转至新页面--“百度糯米我的.生活”（永川切换城市）的百度糯米网。在“百度糯米我的.生活”（永川切换城市）的主页面顶部的搜索栏输入“东科酒店599元”，点击“放大镜（搜索）”图标，转至新页面--“百度糯米我的.生活”（永川切换城市）找到东科酒店￥599元相关团购1个。点击【多城市】东科酒店￥599的链接，进入【多城市】东科酒店￥599的链接页面，在搜索栏输入“东科酒店￥95元”，接着点击“放大镜（搜索）”图标，页面显示“百度糯米我的.生活”（永川切换城市）找到东科酒店95元相关团购1个的过程并通过截屏方式获得截屏图33张，保存于桌面“糯米截屏169”的文件内。在“360安全浏览器”输入www.miitbeian.gov.cn，敲击回车，页面显示“工业和信息化部IPC/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系统”主页面，将该主页面下拉至底部，再点击右下方“公共查询”图标-
显示“公共查询”页面，随后，点击“公共查询”页面左上方“备案查询”类“备案信息查询”图标—显示“查询”页面。输入“nuomi.com”，出现查询域名的基本信息页面，页面显示的主要内容为——“主办单位：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及出现查询详细信息的过程并通过截屏方式获取截屏图7张，保存于桌面“糯米截屏169”的文件内。该证据保全过程由公证处工作人员同步录像，并对获取的截屏图、照片、视频等刻录成光盘保存。
该《公证书》自编页码第22页和第37页截屏图显示地址均为www.nuomi.com，将该截屏图中涉案图片与四季团公司享有著作权美术作品进行比对，二者在图片大小、内容、结构，以及拍摄角度和光影分布等方面均相同，但涉案图片左上角没有“四季团”字样，却在图片右下角增添了“百度糯米nuomi.com”的字样。
另查明，www.nuomi.com网站名称为糯米网，主办单位系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网站备案/许可证号为京I**证030173号，审核通过时间为2015年12月1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复制权等著作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四季团公司举示的《作品登记证书》显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是四季团科技公司，在百度网讯公司、永川区东科酒店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四季团公司系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四季团公司享有包括复制权、修改权、署名权、保护作品完整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获得报酬权等相关著作权利，并依法应予保护。
根据（2015）渝足证字第3287号《公证书》记载的内容显示，百度网讯公司将涉案图片进行了修改，增加了“百度糯米nuomi.com”的字样，并未经权利人四季团公司许可情况下，在其经营的“糯米网”网站上使用涉案侵权图片，是对四季团公司享有作品相关著作权的侵犯，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关于百度网讯公司抗辩称其系电子商务的技术服务提供者和交易平台，根据百度网讯公司在“糯米网”上公示的《百度糯米商户协议》，以及百度网讯公司与永川区东科酒店之间《糯米网团购推广服务合同》，涉案图片的合法性保障，以及由于上传导致的侵权责任，均应由永川区东科酒店独立负责，百度网讯公司在知道侵权行为发生后及时对涉案图片进行了删除和下线，百度网讯公司应当免除相应的法律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百度网讯公司所举示的“糯米网”上公示的《百度糯米商户协议》，不足以证明涉案图片来自于永川区东科酒店，也不足以证明对涉案图片的修改系永川区东科酒店所为，同时，百度网讯公司所举示的《糯米网团购推广服务合同》，其合同订立双方主体均与本案一审被告主体不一致，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纳。另一方面，百度网讯公司所举示的全部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于所经营的“糯米网”网站只是技术服务提供者，而非上传内容的决定者。由此，百度网讯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百度网讯公司通过公证证明其已将涉案图片作删除或者下线处理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四季团公司要求百度网讯公司立即撤下“糯米网”网站上侵权图片的请求已无必要，因此，四季团公司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由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和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均无法确定，一审法院考虑作品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和影响等因素酌情确定百度网讯公司赔偿四季团公司经济损失及其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200元。同时，考虑到侵犯四季团公司著作权的影响范围，一审法院责令百度网讯公司书面向四季团公司赔礼道歉。综上，百度网讯公司侵权成立，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永川区东科酒店侵权不成立，应驳回四季团公司对永川区东科酒店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重庆四季团科技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00元；二、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书面向原告重庆四季团科技有限公司赔礼道歉（书面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三、驳回原告重庆四季团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2017）京方内经证字第06675号公证书是2017年4月出具的，本案发生在2015年12月，该公证书不能证明侵权时的情况，本院不予采信；2、百度网讯公司全资收购糯米网的报道仅报道了百度网讯公司将全资收购糯米网，实际收没收购没有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3、重庆五中院判决书（2016）渝05民初33号、（2016）渝05民初148号、（2016）渝05民初265号，重庆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书（2016）渝民终521号、（2016）渝民终559号、（2016）渝民终560号、（2016）渝民终579号，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判决书（2014）锦江知民初字第461号，上述判决涉及的侵权事实均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四季团公司与上诉人百度网讯公司在二审中对四季团公司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百度网讯公司已将涉案图片在网站中删除或者下线处理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百度网讯公司是否侵犯了四季团公司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二、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本院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双方争议的焦点评判如下：
一、百度网讯公司是否侵犯了四季团公司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本院认为，就是否构成侵权问题，百度网讯公司需要证明涉案图片不是由其提供或上传到网络上的。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相关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至少应该在以下几个方面加以证明：1、作品由服务对象提供或上传，包括与服务对象签订的合同中的相关条约、服务对象自行上传内容的途径等；2、在网络中明确标示该信息储存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或展示的内容由服务对象提供；3、未改变服务对象所提供的作品等。本案中，百度网讯公司虽在“糯米网”上公示的《百度糯米商户协议》中载明商户通过百度糯米平台提交、编辑和发布团购信息，并对团购信息独立承担法律责任，可以视为百度网讯公司在网络上明确标示内容提供者的行为，但百度网讯公司所举示的《糯米网团购推广服务合同》，其合同订立双方主体均与本案被告主体不一致，该证据不能证明其对于所经营的“糯米网”网站只是技术服务提供者，而非上传内容的决定者；而根据（2015）渝足证字第3287号《公证书》记载的内容显示，百度网讯公司将涉案图片进行了修改，增加了“百度糯米nuomi.com”的字样，百度网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图片的修改系永川区东科酒店所为。综上，百度网讯公司抗辩未侵犯涉案图片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
本院认为，百度网讯公司未经权利人四季团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糯米网”网站上使用涉案侵权图片，是对四季团公司享有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无证据证明四季团公司的损失及百度网讯公司的获利，鉴于涉案图片仅是对酒店菜品的真实呈现，摄影技巧运用较少，作者付出的创造性劳动较少，图片的独创性较低，一审法院根据四季团公司作品的性质、侵权行为的情节及四季团公司维权行为的合理开支等酌情确定百度网讯公司赔偿四季团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四季团公司要求在百度糯米网站同一位置发布赔礼道歉声明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侵权图片的独创性较低，百度网讯公司的侵权行为情节较轻，判令书面形式的赔礼道歉可以达到警醒、告诫的作用，因而一审法院判令百度网讯公司以书面形式向四季团公司进行赔礼道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百度网讯公司、四季团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元，重庆四季团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敏
审 判 员 付 莎
代理审判员 阳 路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晓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