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终1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呼兰区真心老年公寓，住所地哈尔滨市呼兰区。
经营者：王影，女，1978年2月9日出生，汉族，老年公寓实际经营者，现住哈尔滨市呼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显锋，黑龙江清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永林，男，196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现住黑龙江省伊春市伊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永昌，男，196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现住黑龙江省伊春市伊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永合，男，1959年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哈尔滨市呼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永海，男，1953年3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哈尔滨市。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黑龙江维鸿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哈尔滨市呼兰区真心老年公寓（以上简称真心老年公寓）因与被上诉人范永林、范永昌、范永合、范永海（以下简称范永林等四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人民法院（2016）黑0111民初131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真心老年公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显锋、被上诉人范永林等四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真心老年公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范永林等四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范某每天午后都有出去溜达的习惯，每天都是晚饭前回来。事发当天，真心老年公寓发现范某走失进间应为当事16时30分左右，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真心老年公寓在范某走失长达5个多小时才电话通知亲属。其次，按照双方签订的入住协议约定，范永林等四人有如实告知真心老年公寓入住人员健康状况及精神状态的义务，真心老年公寓根据入住人员家属提供的事实来确定收费标准及护理事项，基于上述约定，如实告知的义务属于范某的家属，而范永林等四人为达到范某能够顺利入住真心老年公寓的目的，违反了上述义务，故意隐瞒客观事实，存在欺诈行为，由此导致损害结果发生，故过错在范永林等四人。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民法通则》和《侵权责任法》所的赔偿原则均为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过错方为范永林等四人。由于范永林等四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隐瞒对其不利的客观事实，导致真心老年公寓产生错误认识，收范某入住并按正常人标准收费并提供护理。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项及《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双方签订的入住协议因范永林等四人的欺诈应为无效协议，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
范永林等四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真心老年公寓的上诉请求。
范永林等四人一审起诉请求：1.真心老年公寓赔偿范永林等四人死亡赔偿金619,540.00元；2.真心老年公寓赔偿范永林等四人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00元；3.真心老年公寓支付范永林等四人丧葬费15,486.00元；4.真心老年公寓支付范永林等四人交通费851.30元；5.真心老年公寓支付范永林等四人因主张权利而实际支出的食宿费、交通费、误工费供计3,676.00元。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5年9月5日，范某入住真心老年寓。其侄女范影在真心老年公寓提供的入住协议上“乙方”处签名。该协议主要内容摘录如下：“一、入住人员须无××、精神类疾病，监护人提供本人入住人员的有效证件。”“三、甲方提供入住人员住床、吃饭、护理，其它的一切生活用品（床品、生活日用品等）均由乙方自行负责。”“四、乙方应该知道入住人员属于多脏器，多生理功能衰退期，容易发生危险状况，如脑出血、心梗、心脏骤停、起立眩晕、昏倒、滑倒、跌倒、外伤、打架、斗殴、辱骂、走失（因甲方无权干涉入住人员行为）等。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入住人员发生伤残、死亡、走失等一切后果均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入住老人须提供准确可靠病史，入住后如发现因隐瞒病史造成后果由乙方负责。”真心老年公寓经营者自述，该公寓收费情况如下：自理600元、需要搀扶腿脚不好的1000-1200元、全瘫1500-1800元。涉案协议签订后，范影于每月5日向真心老年公寓交纳次月600元费用至2016年1月5日。范某入住老年公寓时，仅携带随身换洗衣物、生活用品及被褥，无移动通讯设备、药物等物品。2015年12月28日中午，范某外出未归。当日17时32分，真心老年公寓电话通知范影范某走失并报警。2016年1月17日12时20分许，公园路派出所接到110转警，在呼兰××××村农民苏子全家大棚内东南角，发现有一女尸，衣着完整，经确认，该女尸是范某。当日，公园路派出所对真心老年公寓经营者王影、发现尸体者苏子全、范永林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其中王影笔录第2页中记录其陈述称，范某外出后约几分钟时间，其丈夫（韩洪利）就出去找她，结果就没有找到，在当日下午15时左右通知的家属范影，晚上18时左右报的110。范永林笔录第2页记录其陈述称，其能代表范某的所有家属处理相关事宜，对范某的意外死亡的情况没有什么异议，表示看着是冻死的，同时明确表示不用解剖尸体进行尸检确定具体死因。
2016年1月5日，黑龙江省网络广播电视台公共频道“帮忙”节目（××/2016/0106/786941.shtml），播放了录制的范某走失后家人寻找视频，其中有对范影、韩洪利的采访。范影在接受采访时陈述，“晚上快8点的时候，真心老年公寓的老板给我打电话，说的你姑姑走失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他说的下午两点半（走的）”，“我就让我老公出去找”“我老公8点多找到晚上10点多”“有亮的地方都找了，但是也没有”“（我老公）十点多回来”“第二天我们全家就都出来找了”“到现在一点音信也没有”。韩洪利在接受采访时陈述，“中午我们吃完饭，她（范某）说肚子有点胀，想出去溜达溜达，我说你出去溜达一会你就回来，回来给你烟抽。她说我出去一会我就回来，以往她也走过，走过也能回来，完了就没太在意，也就是她走了以后不太长时间，我感觉不对劲，我还趴窗户瞅她，往那么去了，然后我就紧着穿衣服，我家有车，那天车没在家，我就奔小区里头，因为她领我去过那，我就奔那去了，结果我们看道上录像的时候，没往小区里面去，直接就往西去了”“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因为以前没有这个事，（我们）始终在找，积极在找，什么事都要等找到人为主”。
另查明，范某，1973年8月8日出生，现年43周岁，生前患精神分裂症，2011年11月8日，哈尔滨市呼兰区残疾人联合会曾向其签发精神残疾人证，内载监护人为范永合，后变更为范影，备注范某属精神贰级残疾。范某曾结婚，但在1997年6月6日离异，婚生女范雪微（1990年11月23日出生）随父亲生活于辽宁省至成年，本案中其向本院出具声明书称“我自愿放弃诉讼权利，……，我母亲范某主张权利的花销费用和我无关，得到的赔偿也和我无关”。哈尔滨市呼兰区长岭街道平坊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该村村民范永林、范永昌、范永合、范永海等人与范某是兄妹关系。范迎芬向本院提交声明书，称“范某是我妹妹”“我自愿放弃申诉权”“办理期间发生的费用与我无关，主张权利的补偿也与我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范某为××人，其配偶离异，父母离世，成年女儿沈雪微久居外地而未曾与范某共同生活过，本案中，沈雪微到庭明确表示放弃由范某死亡而引起的财产继承或损害求偿等相关权利，结合范某生前生活现状，应认定范某的同胞兄弟范永林、范永昌、范永合、范永海等人对其共同承担监护责任，四人因被监护人范某走失并冻死而主张损害赔偿，符合法律的规定。对范某入住真心老年公寓期间走失并死亡的损害后果，范永林等四人主张真心老年公寓未尽管理义务，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真心老年公寓抗辩称不知范某是××人，对范某不承担任何责任。法院认为，根据《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二条的规定，养老机构是老年人提供集中居住和照料服务的机构。第十三条规定，养老机构应当建立入院评估制度，做好老年人健康状况评估,并根据服务协议和老年人的生活自理能力，实施分级分类服务。真心老年公寓明知范某年仅43岁不属老年人范畴而允许其入住，入住后范某的亲属范影按月交纳相应费用，应认定双方间存在服务合同关系。范某入住时双方签订的入住协议第一条“入院人员须无××、精神类疾病”，因真心老年公寓未按法规规定要求范某提供体检报告或对其健康情况进行其他评估，应认定该条款是格式条款，条款内容排除了真心老年公寓的主要责任，其要求根据该条款免责的抗辩主张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范某走失时，正值寒冬之日，真心老年公寓在其走失长达5个多小时才电话通知亲属，应认定真心老年公寓在发现、寻找及通知其家属方面存在延误，因其疏忽，导致范某在走失后未能被及时寻找，应对范某最终冻死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本案实际，范永林等四人明知范某××情而未能亲自看管或将之送至精神疾病专业疗养机构看护，而同意由范永海的女儿范影将其送住养老机构，其行为本身有悖监护职责的要求。同时，考虑到范某入住真心老年公寓时未携带任何与病情相关的药品，范影按范某能生活自理且居住于四人间床位而选择的交费标准。结合范影自述姑姑范某在奶奶生前随其生活期间也有“出去走走”的情况，应认定真心老年公寓所述范某日常生活中偶尔外出并自动回来的生活习惯情况属实。因双方均无直接证据证明真心老年公寓明知死者范某有精神类疾病的情况下，或形成服务合同时被告知范某有精神类疾病，综合双方过错程度，本院酌按真心老年公寓承担30%责任，范永林等四人承担70%责任。对范永林等四人诉讼请求的确认：死亡赔偿金，按2015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203.00元为标准，支持484,060.00元（24,203.00元/年×20年）；丧葬费，按2015年黑龙江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4073.42元/月为标准，支持24,440.52元（4073.42元/月×6个月）；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20,000.00元，上述合计528,500.52元。范永林等四人主张的交通费及食宿费、误工费，因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支出费用的具体数额，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真心老年公寓应按30%责任比例赔偿范永林等四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158,550.16元（528,500.52元×30%）。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哈尔滨市呼兰区真心老年公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赔偿范永林、范永合、范永海、范永昌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158,550.16元；二、驳回范永林、范永合、范永海、范永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96.00元，由哈尔滨市呼兰区真心老年公寓负担3,471.00元，由范永林、范永合、范永海、范永昌共同负担6,925.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范某为精神类别二级残疾人，精神二级残疾的特点为适应行为重度障碍；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基本不与人交往，只与照顾者简单交流，能理解照顾者的简单指令，有一定学习能力。监护下能从事简单劳动。能表达自己的基本需求，偶尔被动参与社交活动；需要环境提供广泛的支持，大部分生活仍需他人照料。
本院认为，2015年9月5日，范某入住真心老年公寓时，其侄女范影在入住人员信息中未注明范某有精神类疾病，且未举证证明已向真心老年公寓告知范某患有精神类疾病，而真心老年公寓没有对范某进行体检，亦未要求范影出示范某体检证明，双方仅办理了入住登记，并缴纳了费用便予以收养，故收养范某系双方自愿的意思表示，均应当承担相应的风险。真心老年公寓明知范某年仅43岁不属于老年人范畴而允其入住，且作为精神类别二级残疾人，范某的日常行为应有异于常人，故真心老年公寓应按协议约定为范某提供各种服务，并保证范某在真心老年公寓期间的人身安全。范某在真心老年公寓居住期间走失，真心老年公寓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范某死亡，养老院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综合双方过错程度，一审酌定真心老年公寓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真心老年公寓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71.00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市呼兰区真心老年公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胜凯
审判员 贾晋璇
审判员 唐玉贵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于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