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29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瑞，女，汉族，生于1982年2月11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敏，四川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光，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南充供电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负责人：廖学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鑫，北京天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静，北京天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渝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
法定代表人：熊春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上游，男，该公司工程管理部部长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法定代表人：刘松，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怡，四川罡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瑞因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5民初1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敏、赵光，被上诉人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南充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国电南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鑫，被上诉人兰渝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兰渝铁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上游，被上诉人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顺庆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唐瑞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
1.被上诉人对唐瑞造成了电场辐射污染。唐瑞提交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已经充分证明，国电南充公司拟建设的220KV变电站和220KV搬荆线路的污染物排放种类主要是噪音、工频电场、工频磁场、无线电干扰，建成后的高压输电线路通过唐瑞及附近居民住所的上方，特别是唐瑞的养殖场，首当其冲，高压输电线几乎垂直于唐瑞养殖场的顶棚。唐瑞提交的证据也充分证明唐瑞鸡场存在电场辐射污染。2.国电南充公司的高压电磁污染给唐瑞造成了巨大损失。被上诉人输电后，直接导致唐瑞原本鲜活的珍禽类出现异常，几天内大大量死亡，给唐瑞造成了巨大损失，该损失与被上诉人的通电行为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唐瑞的损失是被上诉人的高压电磁污染所致，被上诉人应当赔偿。同时，由于被上诉人高压电线的存在，唐瑞无法在原养鸡场所继续从事养殖，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搬迁损失。被上诉人对不承担责任的抗辩未举证或未有效举证，其抗辩主张不能成立。3.国电南充公司、兰渝铁路公司、顺庆区政府应当共同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提供的建设施工合同和相关协议可以证实，本案的220KV高压输电线路的建设、施工、管理方是国电南充公司、兰渝铁路公司、顺庆区政府。且国电南充公司到庭认可该工程目前并未办理移交手续，该工程目前仍是三方共管状态。因此，三方都是本案适格主体，应当共同承担侵权责任。4.原判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改判，支持唐瑞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国电南充公司辩称，唐瑞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案涉输电线路产生的电磁强度不比灯泡高，不会产生污染。相关设施已投入使用，检验合格。唐瑞一审、二审都未举证证明损失的具体情况，仅仅列举了损失清单。唐瑞没有举证证明损失与国电南充公司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判未判决国电南充公司、兰渝铁路公司、顺庆区政府不承担责任正确。
被上诉人兰渝铁路公司辩称，同意国电南充公司的答辩观点。兰渝铁路公司的线路是拆除经过改建的，涉案电路不是给兰渝铁路公司输电，兰渝铁路公司不是建设单位，也不是施工单位，兰渝铁路公司不是适格主体。
被上诉人顺庆区政府辩称，同意国电南充公司的答辩意见，顺庆区政府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根据顺庆区政府与国电南充公司、兰渝铁路公司的三方协议，顺庆区政府只是拆单位，与本案无直接关系，非适格主体。唐瑞取得的土地是不合法的，其不是荆溪村民，只能以经营流转的方式取得，未经过任何手续，也未与村社签订转包协议，其取得土地方式不合法，故唐瑞私自开办养殖场不合法，未取得相关手续。对于唐瑞的损失，就算要承担责任，按照侵权责任法，唐瑞属于在国电南充公司等选址后进行的养殖，输电设施建设在前，唐瑞养殖在后，唐瑞存在故意行为，被上诉人与损害后果无关系。唐瑞未提供直接损失的证据，也不能证明损失由被上诉人造成。
唐瑞向一审起诉请求：1.国电南充公司、兰渝铁路公司、顺庆区政府立即停止侵害，即停止通过唐瑞养殖场空间输送高压电；2.国电南充公司、兰渝铁路公司、顺庆区政府承担唐瑞的搬迁费用；3.国电南充公司、兰渝铁路公司、顺庆区政府赔偿唐瑞损失1061500元；4.国电南充公司、兰渝铁路公司、顺庆区政府对唐瑞损失和各项费用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国电南充公司、兰渝铁路公司、顺庆区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满足兰渝铁路建设需求及顺庆区城市规划建设需要，国电南充公司、兰渝铁路公司、顺庆区政府于2014年5月29日签定了《兰渝铁路荆溪220千伏变电站出线改迁工程建设合作协议》，新建搬罾220千伏开关站1座，将220千伏充荆南北线、荆大东西线、保荆线、110千伏荆门线按市规划批复路径进行迁建。协议约定，顺庆区政府主要负责拆迁、征地工作及出资0.5亿元，兰渝铁路公司主要负责出资1.2亿元，国电南充公司主要负责项目的实施及无偿接收项目所有竣工资产。国电南充公司委托四川南充电力设计有限公司对案涉线路进行了设计，案涉线路需拆迁房屋也由该公司于2014年8月4日统计完毕移交顺庆区政府。相关设计方案国电南充公司报经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并得到批复同意（川电发展2014-19号）。2014年7月国电南充公司委托有资质单位对案涉线路工程项目作了环境影响分析，并编制了《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形成结论：“南充荆溪220kV变电站及相关线路迁改工程的建设对兰渝铁路建设和地方经济社会发展，保证电网和铁路安全运行具有重要的意义。本项目建设及运营的技术成熟、可靠，工艺选择符合清洁生产要求；工程区域及评价范围的水、气、声、生态、电磁等环境质量现状较好，没有制约本项工程建设的环境要素。本工程属《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2011年本)(修正)》明确的鼓励类项目，符合国家现行产业政策；四川省电力公司以川电发展[2014]19号《关于南充荆溪220千伏变电站及相关线路迁改的批复》同意本项目开展前期工作；本工程开关站和输电线路路径经当地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同意，符合当地规划。在严格落实报告表提出的各项环境保护措施后，工频电场强度、工频磁感应强度、无线电干扰及噪声均能满足环评相关标准要求，对当地声环境、电磁环境及生态环境的影响小，不会改变项目所在区域环境现有功能，环境不利影响可得到有效控制；在环境保护目标处产生的工频电磁场和无线电干扰、噪声均能满足相应评价标准限值要求。从环境保护角度分析，本项工程的建设是可行的”。2014年8月29日四川省环境保护厅作出川环审批【2014】480号批复文件，对该项目环境报告表结论表示同意。国电南充公司按照环评报告及批复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项目竣工后，于2015年9月30日相关线路通电投入试运行。国电南充公司委托四川省辐射环境管理监测中心对该项目的工频电磁场及噪声现状于2016年9月5日至2016年9月9日进行了监测，该中心于2017年2月13日作出川辐环监字（2016）第EM0038号《监测报告》，报告显示案涉线路各指标符合国家标准。顺庆区政府成立了南充市顺庆区兰渝铁路建设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铁办），该办于2015年1月16日与顺庆区大林乡人民政府签订了《协议》对因案涉线路建设需占用该乡土地相关补偿作了约定，并于2015年8月20日将相关补偿款发放给各被占土地村民。兰渝铁路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其出资义务。
唐瑞为开展养殖业，开办南充市顺庆区瑞羽珍禽生态养殖专业合作社（登记注册时间为2016年1月20日，类型为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为南充市顺庆区大林乡3村6号，业务范围是为社员农民提供鸭生禽类的养殖技术培训及产品销售）。唐瑞于2015年5月10日与南充市顺庆区大林乡石岭村6组村民刘碧清、冯阳春、唐树华、殷明华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唐瑞租赁其土地50亩，租期15年，租金95000元一次性付清，同日殷明华（殷明凤代）向唐瑞出具了收条一份，载明收到了唐瑞支付的土地租金95000元。唐瑞搭建鸡舍（树脂大棚）、修建水井、购买监控器等用去材料费及人工费共计329000元，有相关合同及施工人员出具的收据在案佐证可以确认。唐瑞与成都锦宜鑫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宜公司，该公司经营范围为野生动物的驯养与销售及技术培训、土地整理）于2015年6月21日、2015年8月21日签订《鸡苗购销合同书》两份，合同载明唐瑞购进野鸡苗前后共4000只，合同约定价格为12元/只，总价款48000元，孔雀苗10只，合同约定价格为260元/只，总价款2600元，但唐瑞未提供向锦宜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的证据，故对其是否已实际支付无法核实。2015年6月21日唐瑞为将鸡苗运回，用去运费4000元，2015年8月6日唐瑞购买养殖所需药品等用去7375元，有相关收据在案佐证可以确认。
从唐瑞、国电南充公司、兰渝铁路公司、顺庆区政府提供的视听资料、证人证言等可以证实2015年国庆节前后，唐瑞所养殖的野鸡出现打转、乱飞等症状，继而死亡的事实。事后，唐瑞找到相关兽医对死鸡进行解剖，未发现死因，后由锦宜公司查勘后怀疑是经过其养殖场的高压线（即案涉改建之搬荆线）辐射所致。唐瑞遂找到国电南充公司及顺庆区政府要求解决，后是失去之后责成南充市顺庆区环境保护局对案涉现场进行了监察，该局于2015年12月3日对唐瑞养殖场进行了监察，发现主要问题是：“1.唐瑞租用该村殷光伟民房及自留地养殖跑山鸡，养殖规模现存栏量300-400羽；2.该养殖场右上方有14根高压线通过220KV搬荆一号、2号线”。监察建议：“需向电力部门查看环评相关资料，按环评要求处理”。后国电南充公司委托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电力科学研究院对案涉线路即220KV搬荆一、二线3#-4#塔间电磁环境进行监测，并于2015年12月22日对唐瑞养殖场围栏外侧、围栏顶棚上、围栏外农田、搬荆线1、11线边垂线下等五个点分别进行了监测，并出具了报告编号为：SEPRI05-13-0294-2015的《监测报告》，从监测的数据、结果来看唐瑞养殖场被监测点的电场强度、磁感应强度均未超过国家标准值。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乃环境污染责任纠纷。首先，必须明确环境污染的责任人是谁，即侵权主体。唐瑞养殖场右上方所经过的线路系国电南充公司、兰渝铁路公司、顺庆区政府联合改建之搬荆线，该线路虽由国电南充公司、兰渝铁路公司、顺庆区政府联合建设，但改建前的产权属于国电南充公司，改建后按合同约定也归属于国电南充公司，告顺庆区政府、兰渝铁路公司不是该线路的产权人，对该线路产生的侵权责任不应承担责任，故顺庆区政府、兰渝铁路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其次，唐瑞之所以以环境污染责任提起诉讼，是其认为案涉线路排放了电磁辐射的污染物，其所依据的是锦宜公司的推断、案涉线路的环评报告及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电力科学研究院出具的《监测报告》，认为案涉线路存在电磁辐射即是在排放污染物。而从这些证据来看，虽相关测量值均在国家规定的限值以内，但无法否认案涉线路存在电磁辐射即排污的事实，唐瑞已尽到了证明国电南充公司所有的案涉线路排放污染物事实的举证义务。再次，唐瑞养殖场所饲养的野鸡死亡，给其造成了一定的损失，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可以确定唐瑞存在损失的事实。第四，唐瑞所养殖之野鸡死亡，根据各方提供的证据表明系发生在2015年国庆节前后，而案涉线路通电是在2015年9月30日，虽不排除在2015年9月30日前野鸡即出现死亡，但大面积死亡是在国庆节后，即在案涉线路通电之后，故不排除唐瑞损害与国电南充公司排污行为之间存在关联性。第五，唐瑞所饲养之野鸡死亡，不排除在2015年9月30日即案涉线路通电前已发生，且无相关证据表明非因疾病死亡，同时唐瑞、国电南充公司所举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电力科学研究院出具的《监测报告》已证明案涉线路排放的电磁辐射即电场强度、磁场强度远远低于国家标准限值，不足以对周围环境造成污染，从而造成唐瑞养殖之野鸡死亡，故无法证实国电南充公司所有的案涉线路电磁辐射与唐瑞养殖之野鸡死亡具有因果关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唐瑞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354元，由唐瑞负担。
二审中，国电南充公司陈述，2014年开始建设输电线路，2015年完成的立杆，并于9月通电。输电线路是国电南充公司管理。十四根高压线并未跨越养殖场上方，离养殖场最近的地方有8米。国电南充公司对于是否造成环境污染，进行了两次检测，分别是电力科学院与四川环境检测中心，结论是两个指标符合规定，不会对环境造成污染。
二审中，各方确认，对家禽死亡与输电线路，未进行因果关系鉴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唐瑞以国电南充公司、兰渝铁路公司、顺庆区政府为被告，以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主张权利。庭审查明的事实表明，案涉输电线路是国电南充公司在管理、控制收益，且获得兰渝铁路公司、顺庆区政府的认可。该输电线路的建设，虽然由顺庆区政府负责拆迁，兰渝铁路公司承担迁建费用，但管理、控制、收益等，均是由国电南充公司，因此，国电南充公司、顺庆区政府、兰渝铁路公司之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规定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之情形。故原判关于兰渝铁路公司、顺庆区政府不应当承担责任的认定正确，本院应予维持。
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三）项“因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由加害人对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国电南充公司案涉输电线路在建设时进行了环评，四川电力科学院对唐瑞的养殖场围栏外侧、围栏顶棚上、围栏外农田等进行监测，出具了监测报告，确认养殖场监测点的电场强度、磁感应强度未超过国家标准值。表明国电南充公司已经就其输电线路不会对唐瑞养殖场造成污染，尽到了举证义务。
唐瑞请求国电南充公司予以赔偿损失，其对损害后果的举证，仅仅是损失列表，未证明损失具体情况，被上诉人又不予认可。唐瑞也未举证证明，自己遭受的损失与国电南充公司的输电设施存在因果关系。即使按照唐瑞举证的成都锦宜鑫公司出具的函件，亦无法证明养殖场禽类的死亡，系因高压线辐射引起，也未确定高压线辐射就是养殖场禽类死亡的原因。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唐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54元，由上诉人唐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东
审判员 陈智慧
审判员 刘大轩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叶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