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8民再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元经济技术开发区石龙街道坪雾村第一村民小组。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经济开发区石龙街道坪雾村。
负责人：王国琼，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东，四川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四川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方元，男，生于1964年4月5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经济开发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慧元，男，生于1970年7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映全，广元市利州区河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广元经济技术开发区石龙街道坪雾村第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石龙街道坪雾一组）因与被申请人李方元、李慧元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川08民终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作出了（2017）川08民申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石龙街道坪雾一组委托诉讼代理人解东、李琦，被申请人李方元以及李方元和李慧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映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龙街道坪雾一组申请再审称，1.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内容约定清楚，被征收土地不存在土地增值部分的说法，所谓增值部分只是被申请人按照土地承包前和承包后的现状进行比较后得出的荒谬结论，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移民局支付的土地补偿款中也没有提出支付的有增值部分。2.二审民事判决错误区分、理解协议第4条关于土地征占费的约定，依据《物权法》第132条和公平原则处理补偿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物权法》第59条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26条，本案所涉土地补偿款应归集体所有。3.本案不具备适用公平原则的事实和法律基础。“穷尽法律规则，方得适用法律原则”。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有合同约定，《物权法》、《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也有明确规定。被申请人已经获得移民局对其地上附着物的赔偿，数额远远超过其投入，被申请人没有任何损失发生。4.本案涉及再审申请人全体老百姓的根本利益，该土地补偿款是全体村民的集体财产，已经按规定召开了村民小组大会，并对土地补偿款进行了处分，被申请人也是作为集体成员参与了分配。请求：撤销（2016）川08民终852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方元、李慧元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李方元辩称，自己承包土地投入人力物力，承包期限30年，却实际使用6年，希望得到公平的处理。
李慧元辩称，没有被申请人的投入，荒河坝不可能变为果园，全部补偿款归再审申请人所有损害了被申请人的利益，应适用公平原则。原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请求。
李方元、李慧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石龙街道坪雾一组立即支付亭子口电站土地征占费269438.40元，退还承包费660元，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0月1日，李方元、李慧元（乙方）与石龙街道坪雾一组（甲方）签订《坪雾村一社河坝承包协议》，约定村民李慧元、李方元承包石龙街道坪雾一组荒河坝植树，具体内容为：一、承包面积十六亩，以界为准。二、合同期限：三十年（二○○四年元月一日至二○三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三、付款方式：分两次付清。二○○三年十月一日付二○○四年至二○一九年十五年的承包款壹仟贰佰元；二○二○年元月一日付二○二○年至二○三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共十五年的承包款壹仟贰佰元。付款总金额每年每亩伍元，共计人民币贰仟肆佰元整。四、如今后土地征（占）用，同时此合同终止，甲方退付乙方相应年限的承包款。果树赔偿归乙方所有，土地征（占）用费归甲方所有。五、如遇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如遇人为的破坏，甲方有协助乙方处理的责任。2004年1月1日，石龙街道坪雾一组时任负责人屈贵元收到李会（慧）元交来的1200元，并出具了收据。收据上收款事项说明为“荒河坝栽树赔偿款”，备注为：2004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此后李方元、李慧元开始在承包的土地上种植果树。2006年由于亭子口电站建设，李方元、李慧元承包的土地被确定为淹没区，需永久性征占。2009年1月31日石龙街道坪雾一组与广元市元坝区昭化镇坪雾村村民委员会、广元市元坝区昭化镇人民政府共同对亭子口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淹没线下的土地进行了实物调查，并制定了《分户分解表》，确认了李方元、李慧元承包的土地为果园地19.8亩。另查明，移民局已向石龙街道坪雾一组支付了全部土地补偿款。李方元、李慧元已从移民局处领取了其所承包土地的零星林木补偿、永久征地林木青苗补偿、生产安置费、过渡期生活补助费、其他补偿补助近20万元。同时查明石龙街道坪雾一组所有土地的补偿标准为旱地21104元／亩，河滩地10552元／亩，果园24160元／亩。李方元、李慧元因土地补偿费用分配问题与石龙街道坪雾一组协商未果，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方元、李慧元要求支付土地赔偿款的增值部分269438.40元的问题。2003年10月1日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若今后土地征（占）用，合同终止，石龙街道坪雾一组退付给李慧元、李方元相应年限的承包款，果树赔偿归李方元、李慧元所有，土地征（占）用费归石龙街道坪雾一组所有。协议中写到果树赔偿的问题，说明签订协议时对于双方的土地拟建成果园，被征占是以果园的赔偿标准支付土地补偿款后的后果有预见，在此基础上达成了土地补偿款归石龙街道坪雾一组所有的一致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李方元、李慧元要求石龙街道坪雾一组支付土地补偿款的增值部分，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车，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一）土地承包方案以及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二）个别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之间承包地的调整；（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的规定，土地赔偿款应由石龙街道坪雾一组依照法定程序决定分配方案。李方元、李慧元要求石龙街道坪雾一组支付土地赔偿款的增值部分269438.4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李方元、李慧元要求石龙街道坪雾一组退还承包费606元的问题。李方元、李慧元依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向石龙街道坪雾一组缴纳了1200元的承包费，实际使用6年，承包土地因被淹没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也不能看出移民局已经对承包费进行了补偿，石龙街道坪雾一组应退还李方元、李慧元余下的承包费。协议中约定承包土地面积为16亩，15年的承包费1200元，即承包费每亩为5元／年，后承包土地的面积经测算确定为19.8亩，6年的土地承包费应为594元，石龙街道坪雾一组应退还李方元、李慧元承包费的金额为60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石龙街道坪雾一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李方元、李慧元承包费606元；二、驳回原告李方元、李慧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76元（已减半收取），原告李方元、李慧元承担2500元，被告石龙街道坪雾一组承担476元。
李方元、李慧元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承包石龙街道坪雾一组荒河坝建果园是按30年计划投入，也没有预见到自己经营不到6年便被征占，且对国家征占按何种补偿标准支付补偿款没有任何预见。承包的19.8亩荒河滩是投资建成果园，石龙街道坪雾一组并未在该河滩上投资改造，在国家征占时，补偿标准发生了变化。上诉人李方元、李慧元只是针对享有其增值部分，而并非是全部土地赔偿款，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土地增值部分应由上诉人李方元、李慧元享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约定土地被征占费归石龙街道坪雾一组所有，上诉人李方元、李慧元按照约定将承包该土地原始价值归集体所有，本案应依据《物权法》第132条的规定，承包土地被征收时，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获得补偿。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除依法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09年1月31日，土地征用进行实物调查时确认李方元、李慧元承包的土地为果园地19.8亩。2016年1月11日，石龙街道坪雾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其内容为“兹有坪雾村一组于2003年10月1日将本组的16亩荒河坝承包给该组村民李慧元、李方元两兄弟。承包后由李方元、李慧元两兄弟共同投资开垦成了熟地19.8亩种植桃树成为了果园地属实。2010年由于亭子口电站征用，地面上附着物兑付给承包户个人，土地费兑付给了集体，集体按政策使用”，该证明加盖有石龙街道坪雾村村民委员会印章，但无经办人签名。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约定的“土地征（占）用费归坪雾村一组所有”中的“土地征（占）用费”是否包含土地增值部分发生争议。李方元、李慧元认为，土地增值部分未作特别约定，就应归其所有，而石龙街道坪雾一组认为土地征（占）用费应当包含土地增值部分。尽管石龙街道坪雾村村民委员会在2016年出具的关于李方元、李慧元承包前所涉地性质的证明在形式要件上存在缺陷，但根据双方在2003年签订的合同，李方元、李慧元承包前所涉地为“荒河坝”能够得到确认，石龙街道坪雾一组主张承包地为土地的理由不成立。李方元、李慧元承包期内对涉案土地进行了改造，政府征占时以果园标准进行了补偿，李方元、李慧元对承包的荒河坝投入后提升了土地的使用价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获得相应的补偿”的规定，李方元、李慧元主张增值部分的受益应当得到相应的支持。因就土地增值部分未有明确约定，考虑李方元、李慧元承包经营年限及投入等客观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对于所涉土地增值部分269438.40元由石龙街道坪雾一组及李方元、李慧元各得50%，即134719.20元。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6）川0802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6）川0802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石龙街道坪雾一组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方元、李慧元土地增值部分补偿款134719.20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8318元，由上诉人负担4159元，被上诉人石龙街道坪雾一组负担4159元。
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石龙街道坪雾一组向法院提交了新证据：该组讨论、执行分配方案的相关会议记录和审批、公示相关证据，证明：对于土地补偿费分配使用召开了会议以及履行审批手续及进行公示，被申请人李方元、李慧元参与会议并对收到分配款无异议，且签字确认；双方也没有补签过协议。对以上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案件审理情况，经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4年11月4日，再审申请人石龙街道坪雾一组召开了村民小组会议，讨论了亭子口水利枢纽工程建设集体结余资金分配方案，经到会118人(应到会125人)讨论通过了分配方案：确定先提取1万元用于村组集体移民工作经费开支；提取61876元用于本组集体入户道路建设；余下的集体资金980700元按照2006年11月8日亭子口水利枢纽工程封库令下达时的在册实有农业人口进行人均，分完为尽；经统计2006年11月8日的在册实有农业人口为467人，人均可分配2100元。被申请人李方元、李慧元参与了该会议并签字同意，再审申请人石龙街道坪雾一组已按照分配方案实际分配了上述款项，庭审中李方元也陈述领取了分配款。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是被申请人李方元、李慧元是否享有分配土地征收补偿费价差的权利。
我国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其它方式承包。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标的为荒地，不是家庭联产承包的土地，而是属于其它形式的承包方式，带有一定的经营性质。李方元、李慧元签订承包合同时应当预见土地载种果树后征收占用土地补偿标准会不同于签合同时土地现状的补偿标准，且有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石龙街道坪雾一组与李方元、李慧元应按照2003年10月1日双方签订的《坪雾村一社河坝承包协议》履行。协议明确约定了“若今后土地征（占）用，合同终止，石龙街道坪雾一组退付给李方元、李慧元相应年限的承包款。果树赔偿归李方元、李慧元所有，土地征（占）用费归石龙街道坪雾一组所有”。李方元、李慧元以每年每亩5元的承包费承包集体荒河坝拟建果园，自身应当预见土地改良后将会提升补偿标准的结果。尽管协议中没有明确土地征（占）用费具体构成的内容，但双方对应归李方元、李慧元所有的部分约定是明确的，且双方在协议签订后也没有再行签订补充协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的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其应当依法按照民主程序使用、分配。土地补偿费应由石龙街道坪雾一组依照法定程序予以分配。石龙街道坪雾一组通过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已经对涉案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进行了讨论和通过，且已按方案分配完毕。庭审中李方元提出会议记录上并非本人签名，但认可自身参与了讨论分配方案并实际领取了分配款项。
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坪雾村一社河坝承包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对土地征收后相关土地补偿等费用分配已做约定，应按约定办理。同时，石龙街道坪雾一组通过召开村民会议讨论通过了分配方案，李方元、李慧元也参加了讨论并实际领取了分配款。其后李方元、李慧元诉请石龙街道坪雾一组支付土地补偿费价差269438.40元缺乏依据，不应支持。二审判决根据公平原则处理土地补偿费价差款，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再审申请人石龙街道坪雾一组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川08民终85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6）川0802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342元，由被申请人李方元、李慧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敏
审判员 任晓林
审判员 李 林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姚岚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