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西中民四终字第000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南关正街95号长鑫大厦3、4层。
负责人王练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建锋，陕西观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子健，陕西交通建设集团隧道分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肖亮，辽宁欣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仲生，长安大学工程设计研究院教工。
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子健、原审第三人周仲生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3）碑民初字第00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华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建锋，被上诉人周子健及其委托代理人肖亮，原审第三人周仲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子键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新华保险公司业务员多次与周仲生联系，向其推荐“尊享人生年金保险”，称该保险具有高利率、高回报，且在被保险人因疾病、意外伤害身故等情况发生时尚有保险金。在业务员的欺骗诱导下，未取得授权的周仲生以周子健的名义与新华保险公司签订了保单合同号为883563010683、被保险人为周子健的保险合同。签订合同时，业务员未提示被保险人周子健应亲自签名，还要求周仲生代周子健在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处签名，周仲生以周子健名下的存款向新华保险公司支付三期保险费共计305400元。后，新华保险公司在未通知周子健的情况下，擅自将受益人改为周仲生。根据法律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周子健同意，依法应属无效。新华保险公司存在欺诈，有悖诚信，侵犯了周子健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周子健与新华保险公司2010年3月31日签订的保险单合同号为883563010683无效；2、新华保险公司返还周子健支付的保险费305400元及利息（其中101800元的利息从2010年4月10日至新华保险公司实际还款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101800元的利息从2011年4月13日至新华保险公司实际还款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101800元的利息从2012年4月13日至新华保险公司实际还款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新华保险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周仲生与周子健系父子关系。2010年初，新华保险公司业务员吴爱云以“累计生息、月复利，比银行定期5年利率收益高”等宣传内容向周仲生推销《尊享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产品。周仲生同意给周子健购买该保险产品，周仲生用周子健的身份证办理了招商银行的金葵花储蓄卡。2010年4月4日至5月13日，周仲生以周子健的名义投保了包括保险单号为883563010683共六份《尊享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产品。在《个人业务投保书》中“客户声明”一栏第3条：“本人在投保书中的所有陈述和告知均完整、真实，已知悉本投保书如非本人亲笔签名，将对本保险合同效力产生影响”。第7条：“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请在以下空白处抄写上述内容”。该六份保单资料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周子健，“周子健”的名字均由周仲生代签。投保书中风险提示语由周仲生代为抄写。所留联系电话号码为周仲生的移动电话。新华保险公司客服人员在电话回访中，由周仲生以周子健的名义回答询问。
保险单号883563010683的《尊享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于2010年3月13日签订，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周子健，受益人为周仲生。基本责任保险金额200000元，保险期限：2010年4月13日零时起至2064年4月12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费每年101800元，缴费方式：年交，交费期限5年。在保险期限内，保险公司承担的保险责任为：关爱年金，被保险人于犹豫期结束的次日、每年保单生效对应日生存，本公司按首次交纳的基本责任的保险费的1%给付关爱年金；生存保险金，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后至60周岁保单生效对应日之前每满两周年的保单生效对应日生存，保险公司按该保单生效对应日基本责任的保险金额的9%给付生存保险金；被保险人于60周岁保单生效对应日起至80周岁保单生效对应日期间，在每一保单生效对应日生存，保险公司按该保单生效对应日基本的保险金额的9%给付生存保险金；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金，被保险人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公司按本保险实际交纳的基本责任的保险费的105%与基本责任的累计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之和给付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
周仲生以周子健名义于2010年4月10日、2011年4月13日、2012年4月13日三次交保险费合计305400元。2011年1月18日，新华保险公司业务员周珊将六份保单中受益人变更为周仲生。
2013年1月16日，周仲生代办领取包括保险单号为883563010683的六份《尊享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生存保险金，共计122207元（其中883563010683号保险单领取金额为21025.24元）。因不是周子健本人领取，新华保险公司客服人员电话向周子健本人核实情况，至此，周子健才知道周仲生以其名义在新华保险公司购买保险之事。
2013年5月，周子健向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陕西监管局（以下简称陕西保监局）进行书面申诉。称在其本人不知情、未签字，不了解保险条款情况下，被新华保险公司业务员欺骗销售的“尊享人生”保险产品为无效合同，要求新华保险公司将六份保单已交的三年保费全额退款并赔偿利息损失。陕西保监局经过调查核实，确认：新华保险公司营销员吴爱云在向周仲生出具的《尊享人生》保险产品介绍材料中含有“要比银行定期5年利率收益高”的误导内容，存在虚假宣传、欺骗投保人的行为；营销员吴爱云存在给予投保人合同规定以外的其他利益问题；营销员吴爱云、周珊在保单销售过程中未尽责，未将保险单据等重要文件交由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本人签名确认；营销员吴爱云在向周仲生销售保险时，发生代抄录风险提示语。陕西保监局依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对新华保险公司营销员吴爱云在销售保险产品时存在虚假宣传、欺骗投保人的行为，给予新华人寿陕西分公司罚款5万元的行政处罚，对新华保险公司营销员吴爱云给予警告并处1万元罚款。对于营销员未将保险单据等重要文件交由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本人签名确认，给予投保人合同规定以外的利益的行为，鉴于违规问题已过二年行政处罚追溯期，对公司不予采取行政处罚措施，下发监管函，要求新华人寿陕西分公司认真整改。
本案审理中，周子健申请对《个人业务投保书》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处“周子健”的签名是否其本人亲笔签名申请司法鉴定。经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司法鉴定：《个人业务投保书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处“周子健”的签名笔迹与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诉《尊享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的性质。根据该合同中保险公司承担的保险责任为：支付关爱年金，生存保险金，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金。在被保险人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公司按本保险实际交纳的基本责任的保险费的105%与基本责任的累计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之和给付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从以上内容看，保险合同含有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内容。保险合同为新华保险公司单方制定的格式合同，投保人、被保险人在购买保险时只能被动接受，不能修改合同内容。因此，应作出对投保人、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法院认定涉案的《尊享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属于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二、周子健作为被保险人是否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根据陕西保监局的调查报告及司法鉴定结论，涉案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周子健的签名不是周子健本人所签。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六份《尊享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处签名均由周仲生代周子健所签，投保书中风险提示语由周仲生代为抄写。所留联系电话号码为周仲生的移动电话，新华保险公司客服人员进行电话回访，由周仲生以周子健的名义回答询问。保险费由周仲生用周子健身份证办理的银行卡交纳。由此认定，被保险人周子健对签订保险合同的内容、份数及保险金额均并不知情。直至2013年1月，周仲生在代办领取生存保险金时，新华保险公司客服人员向周子健电话核实有关情况，周子健才知道周仲生购买保险之事。其立即向陕西保监局进行申诉，要求新华保险公司将六份保单已交的三年保费全额退款并赔偿利息损失。证明周子健作为被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事前不知情，事后不同意，对保险金额不认可。因此，以死亡作为保险金给付条件的合同，以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为生效条件。涉案保险合同被保险人事前不知情，事后不同意，对保险金额亦不认可。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无效。新华保险公司辩称周子健同意购买新华保险公司的保险产品并认可保险金额，缺乏事实依据，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涉案保险合同虽由人身保险和分红两部分构成，但新华保险公司是作为整体产品对外销售，投保人交纳的保费具有整体性。新华保险公司辩称合同部分有效，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且对投保人有失公允。因此，新华保险公司的辩称，依法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涉案保险合同被认定无效，新华保险公司应将收取的保险费全额返还给周子健，周子健领取的关爱年金及生存保险金亦应返还给新华保险公司。因新华保险公司业务员在销售保险产品时存在过错，故周子健要求新华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费的利息，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子健与新华保险公司2010年3月13日签订的保险单合同号为883563010683的《尊享人生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无效。二、新华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周子健保险费305400元及利息（其中101800元的利息从2010年4月10日至判决确定还款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101800元从2011年4月13日至本判决确定还款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101800元的利息从2013年4月13日至判决确定还款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周子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新华保险公司保险红利21025.24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1月1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4358元、鉴定费3000元，由新华保险公司负担（此款周子健已预交，新华保险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周子健）。
宣判后，新华保险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对格式条款理解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子健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子健承担。
本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原审原告周子健于2015年4月23日以其已与新华保险公司就本案达成调解协议为由，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新华保险公司、周仲生对周子健撤回起诉均表示同意。
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原告周子健申请撤回起诉，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自愿、合法，新华保险公司、周仲生对周子健撤回起诉均无异议，周子健撤回起诉亦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故本院对周子健撤回起诉的申请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申请撤回起诉，经其他当事人同意，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准许撤诉的，应当一并裁定撤销一审裁判”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准许原审原告周子健撤回起诉；
二、撤销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3）碑民初字第00213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8元（新华保险公司预交），本院减半收取2179元，由上诉人新华保险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周向红
代理审判员 呼延静
代理审判员 魏 哲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