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闽02行终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一鹏，男，197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葛宁，福建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宝莲，福建伟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司法局，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金山西路1号。
法定代表人叶勇义，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桂英、廖俊骜，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四里**号-9（湖光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刘某，主任。
委托代理人伍毓锟，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ＸＸ川，男，196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原审第三人林文庆，男，193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陈一鹏因被上诉人厦门市司法局投诉答复行为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6行初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一鹏的委托代理人葛宁、王宝莲，被上诉人厦门市司法局的出庭应诉负责人蔡永华副局长及委托代理人王桂英、廖俊骜，原审第三人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下称正泰鉴定中心）的委托代理人伍毓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ＸＸ川、林文庆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一鹏于2016年4月26日向福建省司法厅投诉，要求依法确认正泰鉴定中心在受理（2014）厦思法司法综鉴字第93号司法鉴定事项过程中存在严重违反司法鉴定程序规则之行为，并责令正泰鉴定中心撤销正泰司鉴（2014）文鉴字第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下称41号鉴定意见书）及其复函，请求依法对正泰鉴定中心进行相应的行政处罚。后福建省司法厅将该投诉事宜转交厦门市司法局处理，厦门市司法局于2016年5月16日出具厦司鉴诉告[2016]3号《厦门市司法局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告知书》，受理陈一鹏对正泰鉴定中心的投诉。厦门市司法局受理后，于2016年7月7日作出厦司法信答复信字[2016]5号《关于陈一鹏投诉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的答复》（下称5号答复），答复内容如下：一、关于鉴定事宜实际仅由ＸＸ川一人实施的问题。经查实，在41号鉴定意见书的文书签发底稿和文件检验记录表上，均有鉴定人林文庆的亲笔签名，现有的证据目前尚不能认定鉴定仅由ＸＸ川一人实施。二、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签名问题。41号司法鉴定书是在《福建省司法鉴定管理条例》施行前出具的，虽然该鉴定意见书只加盖了鉴定人的印章而没有鉴定人的亲笔签名，但并未违反当时的法律和规章的规定。三、关于对司法鉴定意见有异议的问题。司法鉴定意见是否采信由人民法院决定。
原审另查明，《文书鉴定委托和司法鉴定协议书评审表》、《文件检验记录表》、《鉴定文书稿纸》、《司法鉴定案件业务流程表》上均有林文庆的签名。
针对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关于5号答复是否属于行政诉讼案件受案范围的问题。经查，《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办法》第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认为司法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在执业活动中有下列违法违规情形的，可以向司法鉴定机构住所地或者司法鉴定人执业机构所在地的县级以上司法行政机关投诉：……（二）违反司法鉴定程序规则从事司法鉴定活动的……（九）其他违反司法鉴定管理规定的行为。”《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司法行政机关应当根据调查结果，作出如下处理：（一）被投诉人有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违法违规行为的，移送有处罚权的司法行政机关依法给予行政处罚；（二）被投诉人违法违规情节轻微，没有造成危害后果，依法可以不予行政处罚的，应当给予批评教育、训诫、通报、责令限期整改等处理；（三）投诉事项查证不实或者无法查实的，对被投诉人不作处理，并应当将不予处理的理由书面告知投诉人。”陈一鹏以正泰鉴定中心违反司法鉴定程序规则从事司法鉴定活动为由向厦门市司法局投诉，厦门市司法局依据《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对被投诉人不作处理，综上可知厦门市司法局依据法律的规定在依法履行法定职责，该行为是行政行为，属于行政诉讼案件受理范围。
关于林文庆在笔迹鉴定过程中是否有实际参与的问题。经查，《文书鉴定委托和司法鉴定协议书评审表》、《文件检验记录表》、《鉴定文书稿纸》、《司法鉴定案件业务流程表》上均有林文庆签名，且ＸＸ川、刘某的询问笔录述称林文庆实际参与笔迹鉴定过程，另《关于正泰司鉴【2014】文鉴字第41号案件投诉的回复函》述称林文庆与ＸＸ川共同完成笔迹鉴定过程，以上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共同证实林文庆在笔迹鉴定过程中有实际参与。
关于5号答复的法律适用是否准确的问题。《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根据调查结果，如投诉事项查证不实或者无法查实的，对被投诉人不作处理，并应当将不予处理的理由书面告知投诉人。本案中林文庆在多份文本上的签名及ＸＸ川、刘某的询问笔录等诸多证据可证实林文庆有实际参与到笔迹鉴定过程，故厦门市司法局据此作出“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该笔迹鉴定仅由ＸＸ川一人实施”的答复，对正泰鉴定中心不作处理，并将5号答复书面告知陈一鹏，法律适用正确。
综上，厦门市司法局就陈一鹏的投诉行为，依法作出5号答复，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予以支持。陈一鹏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一鹏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一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于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林文庆并未实际参与41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过程。1.正泰鉴定中心所提供的《文书鉴定委托和司法鉴定协议书评审表》、《鉴定文书稿纸》、《司法鉴定案件业务流程表》、《文件检验记录报表》等鉴定档案材料中的五处“林文庆”签名均系2016年5月所补签。2.陈一鹏在原审中提供的林文庆本人2016年8月24日书写的声明及2016年2月28日、2016年3月3日两段录音足以证实林文庆没有参与41号鉴定意见书的笔迹鉴定过程。3.被上诉人提供的对林文庆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林文庆明确表示未参与41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过程。4.诉讼过程中，林文庆本人邮寄给法院的书面材料中均表示其未参与41号鉴定意见书的笔迹鉴定过程。二、原审法院不同意对鉴定档案材料中五处林文庆签名的笔迹生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违反法定程序。鉴定档案材料中五处“林文庆”签名是否为事后补签是本案认定林文庆是否实际有参与笔迹鉴定过程的核心问题，通过对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可以明确查明签名是否为2016年所补签。
被上诉人厦门市司法局答辩称，一、原审关于林文庆是否参与鉴定的认定，有充分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文书鉴定委托和司法鉴定协议书评审表》、《鉴定文书稿纸》、《司法鉴定案件业务流程表》、《文件检验记录报表》上均有林文庆本人签名，前述材料直接指向林文庆参与了案涉鉴定。虽然林文庆陈述这些名字系其补签，但正泰鉴定中心提供的机票等证据证明林文庆关于补签过程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认定林文庆参与鉴定，依据充分。二、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关于林文庆签名时间的鉴定，于法有据。本案系上诉人不服被上诉人作出的投诉答复提出的行政诉讼，审查的是投诉答复的合法性。被上诉人有在案书证证明林文庆参与，有反驳证据证明林文庆关于“没有参与”的主张不成立的情况下，从书证证明效力更高、林文庆陈述没有证据证明的角度，认定“没有证据证明林文庆没有参与案涉鉴定”是符合法律法规关于证据采信的规定。此外，因上诉人并未在投诉过程中向被上诉人申请对“林文庆”签名时间进行鉴定，在诉讼中进行鉴定进而产生的鉴定结果，并不是被上诉人作出投诉答复前存在的事实证据，不能作为评判投诉答复是否合法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正泰鉴定中心述称，1.林文庆陈述前后矛盾，不足以采信；正泰鉴定中心也提交机票、邮件收发记录等证据证明林文庆所称的补签说法不成立。2.根据职权法定的原则，厦门市司法局在对陈一鹏的投诉处理中，没有职权对鉴定档案材料中林文庆的签名进行鉴定，只能在其法定职权范围内进行调查处理。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提出鉴定申请，不能影响被上诉人作出5号答复的合法性。
原审第三人ＸＸ川未提交书面参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林文庆提交书面意见称，41号鉴定意见书不是其经办的，其也没有参与鉴定的任何环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均随案移送本院。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遗漏查明林文庆本人在厦门市司法局调查过程中，向厦门市司法局明确表述鉴定档案材料中其签名是事后补签的事实。被上诉人及正泰鉴定中心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根据本案有效证据，本院查明以下事实：2014年3月，因审理曾某诉陈一鹏、陈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需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委托正泰鉴定中心对《借条》（借款壹佰万元）中借款人处的“陈一鹏”签名字迹是否与陈一鹏书写样本字迹同一进行鉴定。2014年3月11日，正泰鉴定中心受理该签名字迹鉴定。2014年4月10日，正泰鉴定中心出具4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借条》（借款壹佰万元整）中借款人处的“陈一鹏”签名字迹是陈一鹏书写字迹，落款处加盖司法鉴定人林文庆及ＸＸ川的印章。2014年9月4日，正泰鉴定中心根据法院要求，出具复核函，鉴定意见为：检材《借条》（壹佰万元整）中借款人处的“陈一鹏”签名字迹是陈一鹏书写字迹。
2016年4月26日，陈一鹏向福建省司法厅投诉称：41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事项实际仅由ＸＸ川一人实施；鉴定意见书未经林文庆及ＸＸ川本人亲笔签名，违反《福建省司法鉴定管理条例》关于司法鉴定文书应当由实施鉴定的司法人员签名的规定；鉴定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借条中“陈一鹏”并非其本人所签。要求福建省司法厅确认正泰鉴定中心及ＸＸ川在前述签名字迹司法鉴定事项过程中存在严重违反司法鉴定程序规则之行为，并责令正泰鉴定中心撤销41号鉴定意见书及复核函，对正泰鉴定中心进行相应的行政处罚。后福建省司法厅将该投诉事宜转交厦门市司法局处理。
2016年5月11日，厦门市司法局收到福建省司法厅转来的陈一鹏的投诉材料。2016年5月16日，厦门市司法局向陈一鹏发出受理投诉告知书并向正泰鉴定中心发出调查通知，要求正泰鉴定中心就投诉事项提交情况说明及相关材料。
2016年5月23日，正泰鉴定中心向厦门市司法局提交《关于正泰司鉴[2014]文鉴字第41号案件投诉的回复函》，并于2016年6月23日提交了鉴定档案材料。鉴定档案材料中《文书鉴定委托和司法鉴定协议书评审表》、《文件检验记录表》、《鉴定文书稿纸》、《司法鉴定案件业务流程表》上均有鉴定人林文庆的签名。
2016年6月23日、7月5日，厦门市司法局就陈一鹏投诉事项分别向正泰鉴定中心主任刘某，鉴定人ＸＸ川及林文庆进行调查询问。林文庆在调查中称其没有参与41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鉴定档案材料中“林文庆”签名是其2016年5月应正泰鉴定中心主任及工作人员要求事后补签。2016年7月6日，正泰鉴定中心就林文庆所称补签一事向厦门市司法局提交回复函予以反驳，并提交航班记录及邮件收发记录等证据材料。
2016年7月7日，厦门市司法局作出5号答复，答复内容如下：一、关于鉴定事宜实际仅由ＸＸ川一人实施的问题。经查实，在41号鉴定意见书的文书签发底稿和文件检验记录表上，均有鉴定人林文庆的亲笔签名，现有的证据目前尚不能认定鉴定仅由ＸＸ川一人实施。二、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签名问题。41号鉴定意见书是在《福建省司法鉴定管理条例》施行前出具的，虽然该鉴定意见书只加盖了鉴定人的印章而没有鉴定人的亲笔签名，但并未违反当时的法律和规章的规定。三、关于对司法鉴定意见有异议的问题。司法鉴定意见是否采信由人民法院决定。陈一鹏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厦门市司法局作出的5号答复并责令厦门市司法局重新作出答复。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厦门市司法局作为本市司法行政管理部门，具有对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投诉司法鉴定机构及司法鉴定人在从事司法鉴定执业活动中违反规定的行为进行调查处理的法定职责。被上诉人在收到福建省司法厅转来的上诉人投诉后予以受理，向正泰鉴定中心发出调查通知，通过调阅鉴定材料、调查询问等方式对鉴定人作出鉴定意见书的司法鉴定活动进行调查，在规定期限内作出答复，符合《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办法》的程序性规定，对上诉人的投诉履行了相应的调查处理职责。
本案审查对象是被上诉人作出的5号答复是否合法，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对陈一鹏关于41号鉴定书鉴定事宜实际仅由ＸＸ川一人实施的投诉事项的处理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被上诉人调查情况看，正泰鉴定中心相关人员均陈述林文庆参与案涉鉴定事宜，正泰鉴定中心提交了41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档案材料，其中《文书鉴定委托和司法鉴定协议书评审表》、《文件检验记录表》、《鉴定文书稿纸》、《司法鉴定案件业务流程表》上均有林文庆的亲笔签名。林文庆在调查过程中虽陈述其没有参与鉴定过程，但并未否认鉴定档案材料中其签名的真实性。也即，林文庆本人陈述情况与鉴定材料记载情况相互矛盾。关于林文庆称鉴定档案材料中其签名是应正泰鉴定中心要求于2016年5月事后补签的问题，被上诉人也就此向正泰鉴定中心进一步调查核实，正泰鉴定中心亦出具了答复函及相关证据材料予以反驳。根据《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投诉事项查证不实或者无法查实的，对被投诉人不作处理，并应当将不予处理的理由书面告知投诉人。被上诉人根据调查情况，作出“现有的证据目前尚不能认定鉴定仅由ＸＸ川一人实施”的答复并告知陈一鹏，符合前述规定。林文庆作为司法鉴定人员，其在鉴定档案材料上签名的行为应视为其对参与鉴定相关事宜的确认。上诉人申请对林文庆签名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与本案处理无关，原审未予准许其申请，并无不当。
此外，41号鉴定意见书作出时《福建省司法鉴定管理条例》尚未生效，鉴定意见书由鉴定人盖章符合当时施行的《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十条规定，司法鉴定实行鉴定人负责制度，鉴定人应当独立进行鉴定，对鉴定意见负责。司法行政部门虽有权对鉴定人和鉴定机构的违法执业行为进行调查处理，但无权评判鉴定人运用科学技术或者专门知识对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别和判断而提供的鉴定意见。被上诉人告知陈一鹏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可在相关案件的诉讼程序中提出解决，依法有据。
综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投诉事项作出的答复处理行为，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一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锦清
审 判 员 纪荣典
审 判 员 宋希凡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代书记员 陈 靓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