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4民终10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峥嵘，男，195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慧敏、李清源（实习），河南梁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世涛，男，196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谢慎之，河南福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峥嵘因与上诉人贾世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于2012年6月4日向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任峥嵘、贾世涛于2010年12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后增加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任峥嵘2012年1月31日收到条中作出的自愿承担60万元亏损的承诺；2、依法判令贾世涛返还任峥嵘60万元的本金及176万元的利息。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17日作出（2012）商梁民初字第145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4日作出（2013）商梁民再初字第11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4年11月13日作出（2013）商梁民再初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任峥嵘、贾世涛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2015）商民三终字第142号民事裁定，发回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重审。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5年12月20日作出（2015）商梁民初字第03659号民事判决，任峥嵘、贾世涛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9日在本院第六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任峥嵘之委托代理人刘慧敏、李清源，上诉人贾世涛之委托代理人谢慎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贾世涛系商丘市华益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益公司）隐名股东。2010年12月14日，原告任峥嵘与被告贾世涛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份，原告为受让方（乙方），被告为转让方（甲方）。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商丘市东龙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华益公司、商丘市信诚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和商丘市万家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公司）的16.8％的50％的股份（即8.4％）及其依该股份享有的相应的股东权益和义务一并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甲方于2010年3月25日与程如华所签订协议书中的条款，并享有协议书中所有条款中的权益和义务。甲方已支付给程如华的300万元，乙方再支付给甲方150万元，下欠的900万元由甲乙双方共同偿还；乙方在商丘中联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投入的搅拌车款121万元，此款不再作为乙方的车辆投入款，而是转化为本合同的股权转让款，由甲方享有其权益。剩余欠款29万元，乙方于双方签订此合同时向甲方一次付清；自合同生效之日起，乙方成为四公司的股东，拥有四公司8.4％的股份，享有法律和公司章程中规定的股东权利。合同签订后原告共支付给被告股权转让款176万元（含原告在商丘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投入的搅拌车款121万元）。
2012年1月13日，原告给被告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贾世涛退回我入股股金116万元，我和贾世涛投资入股共亏损170万元，我投资的现金和车辆作为投资入股共176万元，我自愿承担60万元的亏损。在此之前我和我爱人赵亚军与贾世涛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及中联车辆入股协议等与此入股有关的所有协议、收据等全部作废。
另查明：2012年1月16日，被告与案外人程如华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程如华愿意向被告支付现金300万元，被告将其在华益公司45％的股权过户给程如华。被告自接受300万元后，被告参与四公司联合经营等事项全部结束。原、被告双方签署股权转让合同时，转让合同的内容是被告持有华益公司45％的股权，而加入联合体折合16.8％的份额，被告并未隐瞒事实，对这一事实原告是知情的。所谓四家联营体，并未进行工商登记，不具备法人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任峥嵘与被告贾世涛于2010年12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成立，但系未生效合同。因为被告持有华益公司45％的股权是附条件的，有其与程如华所签协议可以佐证，条件不成就其股权是不能转让的，且股权转让后，应当自股权转让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并置备股东名册，原、被告只是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上述内容无一项按照公司法相关规定进行办理，因此该合同成立但未生效。原、被告双方最后进行结算行为实为双方自愿解除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华益公司45％的股权是附条件的，条件不成就其股权是不能转让的，故对因此次股权转让所造成的损失，被告应负主要责任。原告明知被告取得华益公司45％股权是附条件的，但却无视附条件内容，仍然与被告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连同车辆在内共出资176万元，在双方结算时又签署了承担60万元损失的承诺，说明原告对于造成的损失是知情的，不然不会签署上述承诺。原告错误认为购买了被告一半的股权就应当承担一半的损失，虽属重大误解，但也应当依照损失比例在其出资范围内承担一定责任，170万亏损占900万元的18.8％，原告出资176元，亏损比例是18.8％，176万元乘以18.8％得出33.088万元。由于被告在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未办理工商登记，公司也未向原告签发出资证明，直至结算也未履行900万元的还款义务，对此次纠纷的发生应负主要责任，现被告扣了原告60万元，因此对于多收取的款项应当返还原告26.912万元。对原告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贾世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任峥嵘26.912万元；二、驳回原告任峥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原告任峥嵘承担5000元，被告贾世涛承担4800元。
任峥嵘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任峥嵘在原审的诉讼请求有三个，原审未对前两个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属于漏审漏判，程序违法。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四公司组成的联营体不具备法人资格，贾世涛也不具有联营体的股东身份，贾世涛没有告知任峥嵘真实情况，对任峥嵘进行了欺诈，原审认定贾世涛并未隐瞒事实错误；（2）由于贾世涛对任峥嵘进行了欺诈，依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应属无效，不是成立未生效，贾世涛应承担全部责任；（3）任峥嵘签署收到条一是因为对自己股东身份存在重大误解，误认为合同是有效的，二是因为贾世涛威胁说如果不签署收到条就不退给任峥嵘一分钱的出资款，任峥嵘对贾世涛所称的亏损是不知情的，签署承担60万元亏损的承诺也是被逼无奈，不是自愿，且直到现在贾世涛也未向任峥嵘出示任何亏损的证据，原审认定亏损170万元证据不足。3、原审适用公司法第31条、第71条与判决结果没有任何关联性，认定任峥嵘构成重大误解但又应在出资范围内承担一定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对于任峥嵘因重大误解签署的收到条应予撤销。4、任峥嵘的176万元长期被贾世涛非法占用，给任峥嵘造成了利息损失，原审对此未予支持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确认任峥嵘、贾世涛于2010年12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撤销任峥嵘2012年1月31日作出的承担60万元亏损的收到条，判令贾世涛返还任峥嵘60万元及占用176万元期间的利息。
贾世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贾世涛与任峥嵘2010年12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并生效，且已经实际履行了该股权转让，原审认定成立但未生效错误，公司法规定的变更登记、签发出资证明书等仅属于管理性规范，并不影响双方之间的合同效力；2、贾世涛与程如华2010年3月25日签订的协议并不是附生效条件才持有股权的合同，贾世涛欠程如华的900万元并不等于贾世涛不享有华益公司45％的股权，且贾世涛也以该45％的股权对900万元债务提供了担保；3、对于900万元，2010年3月25日协议未约定利息，2012年1月16日又约定了利息，利息计算日期自2010年3月25日至还清之日止，利息共计195万元（月息1分），协商后为170万元，贾世涛将该170万元实际支付给了程如华，该170万元是实际损失，任峥嵘及其妻全部参与了整个过程，且对经营期间的实际损失是明知和认可的；4、任峥嵘所打收到条实际是双方账目的结清，属于任峥嵘自己确认的结果，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可能发生误解，不存在可撤销可变更的法定情形。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任峥嵘的诉讼请求。
贾世涛、任峥嵘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庭审中均认为对方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审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2、任峥嵘请求确认2010年12月14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撤销其2012年1月31日作出的承担60万元亏损的收到条、判决贾世涛返还任峥嵘60万元及占用176万元期间的利息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焦点没有异议。
贾世涛为支持其上诉，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2010年1月14日程如华所打15万元收条一份，2、2010年11月6日程如华所打87万元收条一份，3、2010年12月19日程如华所打25万元收条一份，4、2011年1月7日程如华所打20万元收条一份，5、2011年1月26日程如华所打12.8万元收条一份，6、2010年12月29日程如华所打10万元收条复印件一份，7、2016年4月28日程如华证明一份，8、2016年5月12日程如华证明一份。以上证据用以证明：1、贾世涛已经支付程如华2010年3月25日协议中900万元的利息共计169.8万元，即亏损数额；2、2010年1月14日的收条日期实为2011年1月14日，是程如华的笔误。
任峥嵘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对贾世涛提交的八份证据均不认可，一是真实性无法核实；二是收到条中并未注明所收款项为支付给程如华的900万元的利息；三是五份收条原件的总金额是159.8万元，与贾世涛主张的170万元损失金额不符，对于2010年12月29日程如华所打10万元收条复印件不认可；四是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是2010年12月14日，前两份收到条是2010年1月14日、11月6日所打，也证明不是900万元的利息；五是2010年11月6日的收到条由贾世涛注明“此款为四站2010年4月1日所签协议给中联总付款”，与本案无关；六是程如华未到庭接受质询，其出具的两份证明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因此，贾世涛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亏损170万元，也不能证明贾世涛向程如华实际支付了170万元，任峥嵘对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本院对贾世涛提交的证据经审查后认为，第6份证据是复印件，且对方当事人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第1、2、3、4、5份证据均不显示支付的是利息，且形成时间均早于贾世涛和程如华对900万元约定利息协议的形成时间2012年1月16日，即贾世涛在尚未与程如华约定利息时就提前向程如华支付利息，不客观真实，本院不予采信；第7、8份证据是证人证言，程如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接受质询，任峥嵘又不予认可，本院无法核实其真伪，且提交时间超出了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任峥嵘与贾世涛于2010年12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实际履行，对于双方而言该合同成立并生效。贾世涛与程如华2010年3月25日签订的协议并不是合同法规定的附生效条件才持有股权的合同，贾世涛欠程如华的900万元只是债务的履行问题，并不是限制贾世涛持有华益公司45％股权的条件，且贾世涛也以该45％的股权为该900万元债务进行了担保，如果其未实际取得该45％的股权也无法进行担保；虽然该股权转让未按公司法规定申请变更登记、签发出资证明、置备股东名册等，但这些规定仅属于行政机关进行行政管理的管理性规范，并不是否定当事人之间民事行为的效力性规范。任峥嵘认为是由于贾世涛的欺诈才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应属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贾世涛与任峥嵘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属于成立但未生效错误。
任峥嵘作出承担60万元亏损的承诺是基于贾世涛认为联营体在经营期间发生亏损、支付了程如华170万元的利息、应由任峥嵘承担一半的利息损失，但贾世涛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支付了程如华该170万元利息，即贾世涛称存在170万元亏损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任峥嵘当时基于相信该170万元亏损的存在，于2012年1月31日出具的收到条中自愿承担60万元亏损的承诺属于重大误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任峥嵘据此请求撤销该自愿承担60万元亏损的承诺并由贾世涛返还该60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未对该承诺予以撤销以及判决贾世涛返还任峥嵘26.912万元错误，应予纠正。
由于任峥嵘与贾世涛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具有法律效力，任峥嵘支付贾世涛176万元股权转让款是为了取得股权收益，贾世涛取得该款是双方合意的市场交易行为，双方对此又未约定利息，因此任峥嵘请求贾世涛支付占用该176万元期间的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对于任峥嵘未被支持的其他诉讼请求以判决的形式予以了驳回，因此不存在漏审漏判的程序违法问题。任峥嵘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审理程序合法，但判决贾世涛返还任峥嵘26.912万元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任峥嵘、贾世涛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5）商梁民初字第036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任峥嵘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5）商梁民初字第036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贾世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任峥嵘26.912万元。
三、撤销任峥嵘2012年1月31日出具的收到条中自愿承担60万元亏损的承诺。
四、贾世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任峥嵘6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共计19600元，由上诉人任峥嵘负担1600元，上诉人贾世涛负担1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峰
审判员 文志林
审判员 赵保良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时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