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武进区前黄镇灵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前黄镇灵台村委。
负责人蒋祥松，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浦平，江苏众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银春，江苏江苏众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和平北路29号。
法定代表人郭建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科，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郝秀凤，江苏东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建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菊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华。
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梅琳，江苏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吴江，江苏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市武进区前黄镇灵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灵台村委）、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常州公司）与被上诉人蒋建芳、朱菊英、朱芳、朱华（以下简称蒋建芳等人）生命权纠纷一案，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了（2014）武前民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灵台村委、电信常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蒋建芳、朱菊英、朱芳、朱华诉称，2012年7月4日，死者朱国兴行至常州市武进区前黄镇灵台村的村道上时，由于前黄镇灵台村此段道路曾进行拓宽，因此原先道路两旁的电线杆经过道路拓宽后，其位置已处于道路中间段，当地村委未对此进行处理，电信公司也未及时将电线杆移至安全范围内，且当时路面有障碍物（土堆等）置于路旁，未依法设置应有的警示标识，以至于死者在行至此路段时，撞上路段中央的电线杆，发生车毁人亡的惨剧。因经协商未成，蒋建芳等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灵台村委与电信常州公司连带赔偿蒋建芳等人医疗费、施救费等损失共计601971.52元，诉讼费由灵台村委与电信常州公司承担。
灵台村委辩称，本案蒋建芳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朱国兴的死亡与该电线杆存在因果关系，朱国兴的死亡是由于其饮酒后操作不当所造成的，是一起单方事故，一切损失应有其自己承担，灵台村委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从派出所的笔录看，死者朱国兴存在饮酒驾驶的情节，本身是违法行为。此外，事发路面平整，电线杆也已存在多年，当时是中午，视线也很清晰，电线杆两侧的宽度足够电动车正常通过，蒋建芳等人也没有相应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事发路段电线杆的所有者和管理者是电信常州公司，灵台村委对此没有迁移、管理的义务。至于路旁的障碍物，并没有放置在村道上，不影响车辆的正常行驶，无需设置警示标志，该事实与本案无关。另外，蒋建芳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蒋建芳等四人的诉讼请求。
电信常州公司辩称，1、蒋建芳等人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事故发生在2012年7月4日，而蒋建芳等人起诉是2013年7月15日，已过一年的诉讼时效。2、本案事故的发生和电信常州公司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蒋建芳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朱国兴的死亡是由电线杆造成的，电信常州公司没有侵权行为，所以不承担责任。3、朱国兴的死亡是自身原因造成的，其酒后驾驶电动车，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对自己的死亡承担责任。4、本案电线杆虽为电信常州公司所有，但是本案事故发生并不是因电线杆造成，道路的拓宽是由灵台村委造成的，其拓宽道路时没有通知电信常州公司进行移杆。5、至于电线杆的设置是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与本起事故没有关系。综上，请求驳回蒋建芳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蒋建芳与死者朱国兴系夫妻关系，朱华、朱芳系朱国兴的女儿，朱菊英系朱国兴的母亲。2012年7月4日，朱国兴在家吃过中午饭后（吃饭时，朱国兴有饮酒），因有人反映其供给别人的鱼饲料有问题，朱国兴便骑了电动自行车过去看看，当骑行到灵台村道靠近灵台水闸附近时，不慎摔倒受伤。此后，灵达化工厂的员工孙亮、储华栋午饭后回家休息途经此地，看到朱国兴倒在地上，头部流血，储华栋回家后报了110。后朱国兴自己回到了其承包的渔塘的鱼舍中。下午1时20分许，蒋建芳到鱼舍后发现朱国兴侧卧在床，头部有血，身边有呕吐物，遂将其送到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经医治无效，朱国兴于2012年7月5日死亡，死因为脑外伤，用去医疗费2158.02元（包括救护车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朱国兴摔倒的地点是在灵台村委的村道靠近灵台水闸附近地段，该村道在2010年11月份拓宽成现状，为水泥路面，有两幅路面组成，事发路段附近，在拓宽前，电信常州公司在路旁竖有电线杆一根，后因道路拓宽，该根电线杆就处在了道路中间；此外，在事发路段附近，路边还堆着一堆垃圾。蒋建芳等人起诉后，电信常州公司已在2013年8月左右将路中间的电线杆移走。
原审法院还查明，2013年7月2日，蒋建芳等人曾具状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电信常州公司及常州市武进区前黄镇联庆村民委员会进行赔偿，后因事发村道位于灵台村委的区域范围内，故蒋建芳等人撤回了起诉，于2014年2月重新具状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灵台村委和电信常州公司进行赔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该权利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朱国兴酒后驾驶电动自行车上路行驶，未能靠右行驶，又疏于观察路面状况，致自己摔倒后因脑外伤经医治无效死亡，对此损害后果，朱国兴应承担主要责任；灵台村委作为事发道路的管理单位，在2010年11月将道路拓宽后，因道路拓宽使得原本位于路旁的电线杆处在了道路中间，在长达1年多的时间内未能及时通知电信常州公司将电线杆移走，又未能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导致该电线杆成为交通安全的隐患，现朱国兴在该电线杆附近摔倒受伤后死亡，不能排除朱国兴的损害后果与该安全隐患相关联，被告灵台村委作为道路的管理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电信常州公司作为本案中道路交通安全隐患的电线杆的产权单位，长时间疏于巡查，未能及时将已经处于路中间的电线杆移走，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至于灵台村委和电信常州公司辩称蒋建芳等人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因蒋建芳等人曾于2013年7月2日具状向法院提起过诉讼，要求电信常州公司等进行赔偿，后因部分主体错误，蒋建芳等人撤回了起诉，故现蒋建芳等人起诉并未过诉讼时效。本案中，蒋建芳等人因朱国兴死亡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等2158.02元，丧葬费22993.50元，死亡赔偿金526820元，合计551971.52元。至于蒋建芳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朱国兴负有主要责任，故不予支持。根据蒋建芳等人的损失大小，结合灵台村委和电信常州公司的过错程度，法院认为蒋建芳等人的损失以由灵台村委赔偿80000元，电信常州公司赔偿50000元为宜。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灵台村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建芳、朱菊英、朱芳、朱华因朱国兴死亡造成的损失80000元；二、电信常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建芳、朱菊英、朱芳、朱华因朱国兴死亡造成的损失50000元；三、驳回蒋建芳、朱菊英、朱芳、朱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20元，由蒋建芳、朱菊英、朱芳、朱华负担7705元，灵台村委负担1300元，电信常州公司负担815元。
上诉人灵台村委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一、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无法确认朱国兴的死亡与道路上的电线杆及路边的垃圾存在因果关系。即朱国兴的死亡不是由于道路中间的电线杆造成的，该村道的所有者即灵台村委对此没有过错，不应该对朱国兴的死亡承担任何责任。第二、从被上诉人提供的派出所笔录来看，朱国兴存在酒后驾驶的违法行为。本案事发路段的村道已通行多年，且系水泥浇筑地面，道路宽畅平直，作为两轮电瓶车在正常情况下完全能够安全通行，安装在路旁的电线杆已经存在多年，从电线杆的位置来看，对正常通行的车辆不会造成危险。事故发生的原因和过错都在朱国兴本人，与电线杆和村道的设置是否合理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且交警也没有作出事故责任认定，朱国兴的死亡完全是由于其自身的饮酒、操作不当造成，是一起单方意外事故，故朱国兴应该承担一切后果，而不是承担主要责任。第三、蒋建芳等人曾于2013年7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但其中并未包含灵台村委，故蒋建芳等人对灵台村委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并不中断，其对灵台村委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对灵台村委的胜诉权。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作出判决。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也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中蒋建芳等人并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死者朱国兴的死亡是由灵台村委的过错造成的，应承担不利后果，而灵台村委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灵台村委不承担任何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电信常州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朱国兴的死亡与上诉人电信常州公司没有任何因果关系。首先，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朱国兴的死亡是因为其酒后驾驶电动车不慎摔伤所导致的，并不是因为撞在电线杆上而死亡的。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也提供了寨桥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和询问笔录，都无法证明朱国兴的死亡与电线杆有关，且派出所也没有相关的现场勘验照片和笔录来证明电线杆上有撞击的痕迹。其次，从法律关系来看，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来看，本案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被上诉人应当证明损害后果和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虽然未将电线杆及时移走，但该行为与朱国兴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朱国兴撞在电线杆上。因此，本案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其应当证明朱国兴的死亡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不是在没用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擅自臆断。第三，原审法院以“不能排除朱国兴的损害后果与该安全隐患相关联”为由就认定存在因果关系，并要求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完全是脱离事实和法律，不但免除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还等于直接认定朱国兴就是撞在电线杆上死亡的。这种不符合事实且没有任何逻辑的推断极易造成冤假错案。本案虽为民事案件，但法院仍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进行严密的逻辑推理，而不是以莫须有的推断来认定事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已查明朱国兴的死亡是因酒后驾驶电动车不慎摔伤所导致，就不应当再推定其死亡和上诉人之间有关。上诉人对于朱国兴没有侵权行为，与其死亡也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原审法院的推定没有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蒋建芳等人辩称，本案死者确系酒后驾驶电动车上路行驶，因疏于观察路面状况致使自己摔倒后因脑外伤医治无效死亡。对于此损害结果，上诉人灵台村委作为事发道路的管理单位，未能及时通知电信常州公司将电线杆移走，又未能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导致电线杆成为交通安全隐患，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上诉人电信常州公司作为本案道路交通隐患电线杆的产权单位，长时间疏于巡查，未能及时将已处于道路中间的电线杆移走，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中被上诉人已于2013年7月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已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蒋建芳等人在2013年7月2日起诉常州市武进区前黄镇联庆村民委员会，是基于其认为发生事故的村道位于常州市武进区前黄镇联庆村民委员会的错误认识，而非主观上放弃对灵台村委主张赔偿的权利。故蒋建芳等人主张赔偿的诉讼时效因2013年7月2日向法院起诉常州市武进区前黄镇联庆村民委员会而中断。被上诉人在发现诉讼主体错误后撤诉，并于2014年2月重新向原审法院起诉灵台村委及电信常州公司，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灵台村委认为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灵台村委与电信常州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灵台村委作为事发道路的管理单位，应当保证道路的通畅。但灵台村委在2010年11月将道路拓宽后，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未及时通知电信常州公司将已处于道路中间的电线杆移走，又未能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导致该电线杆成为交通安全的隐患。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朱国兴系撞上电线杆而死亡，但朱国兴在该电线杆附近摔倒受伤后死亡，不能排除该损害后果与该安全隐患存在因果关系，故灵台村委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电信常州公司作为本案中存在道路交通安全隐患的电线杆的产权单位，长时间疏于巡查，未能及时将已处于道路中间的电线杆移走，导致该电线杆对交通安全产生隐患，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的损失大小及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判决上诉人对本案事故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20元，由上诉人常州市武进区前黄镇灵台村民委员会、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各负担49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袁海燕
代理审判员 黄冬梅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