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刑初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卢正花，女，1962年3月3日出生于浙江省东阳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东阳市。2016年1月28日因本案被东阳市公安局监视居住，同年3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5日经东阳市人民检察院决定被逮捕。现押于东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余锐奇，金华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以金检公一刑诉[2017]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卢正花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董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卢正花及其辩护人余锐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金华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卢正花系被害人李某1（殁年84岁）的大儿媳，因不满李某1多年来一直偏心小儿子李某3一家而对李某1心存怨气，又因李某1对卢正花的服侍不满意，卢正花遂产生了将其杀害的想法。2016年1月24日凌晨6时许，卢正花趁无人之际来到东阳市城东街道堂鹤村李某1居住的老房子，用木质“地拍”（注：东阳农村盖房子时拍泥地所用，与锤衣棒相似）击打李某1头部四下，致其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1系被他人用钝器击打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2016年1月27日，卢正花在东阳市徐巍线交叉路口与大货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随后被送往医院抢救，当日在东阳市中医院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或宣读了相关的证据，认为被告人卢正花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卢正花对起诉书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卢正花系初犯、偶犯，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系坦白，且被害人家属出具了谅解书对卢正花的杀人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庭对被告人卢正花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卢正花系被害人李某1（男，殁年84岁）的大儿媳妇。因不满李某1多年来一直偏心小儿子李某3一家，卢正花对李某1心存怨气。又因在照顾、服侍李某1过程中，李某1曾向村老年协会反映卢正花端给其的饭菜太差，卢正花更添怨气，逐渐产生将李某1杀害的想法。
2016年1月24日凌晨6时许，卢正花趁无人之际来到东阳市城东街道堂鹤村李某1居住的老房子，从房间内拿取了一根类似捶衣棒的木质条形“地拍”，击打躺在床上的李某1头部数下，致其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1系被他人用钝器击打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2016年1月27日，卢正花在东阳市徐巍线交叉路口与大货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随后被送往医院抢救，当日在东阳市中医院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李某1小儿子李某3的媳妇，平时都是其和卢正花轮流服侍公公李某1，烧好饭端给他吃。案发那一周正好轮到其服侍，李某1那段时间摔去了不能下床，都躺床上。23日晚，其烧了青菜河粉给李某1吃，走的时候还用一根绿色电线把李某1家的门环绕起来关上。24日早上7点30左右，其端着早饭到李某1家，发现门是关着的，两扇门的门环上还是用那根绿色电线绕着。其开门进去，房间里面电灯亮着，取暖器也是开着的，屋里没有翻动的痕迹，柜子门都是关着的。其发现李某1仰面躺在床上，左脚挂在床沿上，头露在被子外面，脸上都是血，额头凹进去，前额颅骨破碎，眼睛凸出来，人已经没有声音了。其赶紧打电话给丈夫李某3。后来家里人过来把李某1身体擦洗干净换了衣服。另证实，公公李某1平时没有和人结怨，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公公房中有洗衣服用的木槌，平时放在进门后右侧的柜子底下的。
2、证人李某4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李某1的大儿子，被告人卢正花是其妻子。2016年1月24日早上7时29分许，其接到李某3电话说父亲李某1死了，其就和两个儿子从安徽的工地赶回东阳家里，因其老婆卢正花平时对服侍其父李某1不是很上心，多次和其父吵架，其就怀疑卢正花杀害了其父。其回家后卢正花多次自言自语说到“案子破不出来就好”，还多次问其家外面的警察走没有。后来卢正花对其承认行凶工具是地拍，还说“东西都被我烧掉了，证据也都被我清理掉了，他们查不出的”。27日早上其想到卢正花杀害了父亲，很生气，就让卢正花去死，卢正花穿着雨衣骑电动车出去不久就撞车了。
3、证人李某5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李某1的孙子，被告人卢正花系其母亲。因母亲觉得爷爷长期偏袒小叔一家，在平时服侍爷爷过程中经常发生争吵，爷爷还曾到老年协会去告母亲的状，其母亲和爷爷的关系一直不好。当听说爷爷被害，其和父亲就怀疑是母亲卢正花所为。回到东阳家中后，其曾听到母亲念叨“巴不得案子破不出来”、“找死一样的，死掉了还不安枕，烦死”等话，并且母亲很抵触警察调查该案，其就更加确信是母亲卢正花杀害了爷爷。
4、证人李某6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李某1的孙子，被告人卢正花系其母亲。案发前几日，其父称过年要早点回去服侍爷爷李某1，其母卢正花就多次打电话来让其父不要回去，留在工地挣钱，并说她会服侍爷爷。24日早上，其听说爷爷去世后，想到平时母亲卢正花对服侍爷爷多有怨言，就怀疑是母亲所为。当晚，其听到母亲抱怨说都怪小叔要报案，并说希望案子破不出来。后来其也听父亲说曾听到母亲卢正花说希望案子破不了。其和父亲、哥哥都怀疑是母亲谋害了爷爷。
5、证人李某7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证实其系被害人李某1的小女儿。几年前父亲因摔伤行动不便，就由大嫂卢正花、弟媳妇李某2轮流烧饭服侍，其和大姐李茶娇平时去给父亲洗衣服。李某2端的饭菜好一点，卢正花端的饭菜差一点、量少一点。卢正花和父亲关系不怎么好，端饭过去都不说话。案发前一天下午其到父亲那里看到弟媳妇李某2在喂父亲吃饭，后来其离开回家。第二天早上七点过接到李某2电话说父亲出事了。其赶去看到父亲躺在床上，一只脚挂在床边，其他部位用被子盖着，头露在外面，额头被敲碎了都是血，枕头上、蚊帐上有大量血迹。屋内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其等大姐、大嫂过来后就一起把父亲身体擦洗干净并换了衣服，大姐还在父亲口里放了一勺白糖。另证实，其曾在父亲家里看到有“地拍”和“锤衣棒”。经辨认，其指认出本案被害人即其父李某1。
6、证人李某8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李某1的大女儿。案发当天早上7点39分其接到李某3电话说父亲不行了。其赶到父亲家看到父亲躺在床上，额头半边骨头没有了，身上盖着被子，枕头、被子上都有血迹。之后其和家里人一起给父亲换衣服，并按风俗在父亲嘴里放了一勺白糖。其父为人忠厚，与人无矛盾，也无财产，家里没有值钱的东西。另证实，近年来都是大嫂卢正花、弟媳李某2轮流给父亲送饭，因为卢正花平常端给父亲吃的太差，其妹妹李某7打过电话给大哥李某4告状，但伙食还是没有改善。父亲原来做木工的，曾做过“锤衣棒”和“地拍”放在家里。
7、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李某1的小儿子。2016年1月24日早上7:20左右，其接到妻子李某2电话说父亲可能不行了。其赶回家后看到父亲的衣服已经换下来了，其把父亲头上的布拉开，发现额头凹下去了，蚊帐上都是血，感觉是被人打的就报警了。
8、证人李某9的证言，证实被害人李某1系其堂叔。案发当天上午7点左右，其在自己房屋后面碰到李某2，李某2说她公公李某1可能死掉了，让其陪同去看一下。其进入死者的屋子后，看到死者仰天躺着，身上盖着深色被子，左脚挂在床沿上，右眼处有血迹，没有动静，应该是死了。其走出来去叫卢正花，卢正花听说后答复“这样的”，就去了死者家里。
9、证人李某10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害人李某1弟弟。案发当天早上7点多，李某2过来告诉其李某1死了，其来到李某1屋里，看到李某1仰面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红色被子，双手放在被子里面，左脚挂在床边，脸上有血，其当时就叫李某1的女儿等人把李某1衣裤换掉。后来听说李某1头上有一个洞，擦头的时候擦出了骨头。其认为事情不对，就说先不要动。另证实，李某1平时为人较好，不会与人争吵，村里人都知道他经济困难没有钱。李某1两个儿媳与他的关系一般，仅仅一日三餐端给他吃而已。其听李某1抱怨大儿媳卢正花给他吃的饭菜很差，其就拉着他去村老年协会告状，后来卢正花知道了，骂其到老年协会败坏她的名声。有次其去看李某1听到卢正花在骂李某1，说他对小儿子好一些，有东西都给小儿子。
10、证人李某11的证言，证实其系堂鹤村老年协会会长。2015年夏季的某一天，李某1的弟弟李某10端着一个只装有半碗青菜的碗来找他，说卢正花给李某1吃的伙食很差，都没有饭，只有一点青菜。其看后去批评了卢正花。后来听说因为李某10告状这件事，卢正花还去骂过李某10。
11、证人金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死者李某1隔壁邻居。李某1因摔了一跤，行动不大方便，日常由两个儿媳妇轮流来送饭。案发那天凌晨三点左右，其起床上厕所听到李某1房间里传出“哎呦、哎呦”的声音，因为平时也听李某1这么叫过，所以没有在意。
12、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李某1邻居。李某1因几年前摔伤腿，平时不怎么走动，吃饭由两个儿媳妇轮流端饭过来。李某1性格较好，没听说与村里人有矛盾。案发前天晚上其睡着了，没有听到异常的声音。
13、证人李某12的证言，证实其和被害人李某1系同村村民。从2015年开始，李某1日常都由两个儿媳妇轮流端饭过来吃，两个女儿来搞卫生，李某1家里条件比较差，平常与人无矛盾。
14、证人李某13的证言，证实其住在被害人李某1房子东面。23日晚上后半夜其听到家里的狗一直在叫，其他异常声音没有听到。早上起床后听说李某1死了。李某1在村里为人很好，没有跟人吵架过，他平时的饭由两个儿媳端过去，相对来说小儿媳稍微好一点。
15、证人李某14的证言，证实三、四年前，其曾因琐事和李某1吵架，打了李某1一个巴掌，后来被李某1的儿子李某3打回去好几个巴掌。从2016年1月17日开始，其就到东阳市山川路2号雅苑物业当门卫。1月23日，其回堂鹤村拿米，下午15时左右回到雅苑物业门卫处上班，一直到第二天早上6点才下班。
16、证人卢某1的证言，证实其系被告人卢正花的妹妹。其家族中没有精神病史。卢正花自从1997年造房子时从一楼平台摔下来后，就经常自言自语，不听别人说话。除此之外卢正花没有反常的精神状态，也没有暴力倾向。
17、证人杜某、张某、卢某2的证言，证实三人和被告人卢正花系同村，平时是一个生产队的，经常一起做小工。卢正花平时经常自顾自讲话，好像听力不好，听不到边上人的话，其他没有反常的精神状态，也没有暴力倾向。杜某另证实，李某4的妹妹有时打电话告状说卢正花对公公不好，李某4会打电话骂卢正花。
18、案发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东阳市城东街道堂鹤村被害人李某1家。侦查人员在现场提取血迹、绿色电线、灰尘手印、木屑等备检。
19、被告人卢正花家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侦查人员对被告人卢正花家一楼的客厅、厨房、楼梯间、猪圈、厕所，二楼的三个房间以及上述地点的物品均进行检查，重点检查了厨房的灶台、灶眼等位置，均未发现可疑物品。
20、提取笔录，证实2016年1月24日侦查人员提取被告人卢正花血液样品一份备检。
21、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所送检的被害人李某1左、右手五指指甲棉签擦拭，被害人李某1房间内取暖器开关棉签擦拭，被害人李某1房间门上栓的绿色电线两游离末端擦取血迹，被害人李某1房间门锁把手血迹，被害人李某1房间脸盆内黄色手套表面血迹，被害人李某1房间谷仓上血迹，被害人李某1房间大门东侧、西侧门把手表面棉签擦拭，房间床上血泊、房间东侧墙壁上喷溅血迹、床上毛毯提取的四处木屑上擦取血迹，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上述血迹、斑迹均为被害人李某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2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李某1系被他人用钝器多次击打头面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23、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卢正花案发时无精神病，作案动机明确，作案手段与常人无异，应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卢正花归案后对作案现场进行辨认，其指认①东阳市城东街道堂鹤村李某1家即为案发现场；②李某1住处进门右侧衣柜底下即为其取作案工具地拍的位置；③案发当天李某1头朝东、脚朝西睡在床上，其站在靠床东侧床头处的位置拿地拍敲打李某1；④李某1房子东南侧的池塘边水泥踏板处即为其清洗带血地拍的地方，堂鹤村东面乾康桥下的水泥踏板处即为其清洗带血地拍的另一个地方；⑤堂鹤村永兴路南8号其自家的厨房灶台即为烧毁地拍的地点；⑥李某1家的门锁悬挂处即为其将电线绕回的位置。
25、谅解书，证实案发后，被害人李某1的子女李某3、李某8、李某7出具谅解书，对被告人卢正花的行为表示谅解。
26、接警单，证实2016年1月24日上午11时许，东阳市公安局110接警中心接到李某3电话报警称其父亲李某1头部有伤已死亡，怀疑是遇害。
27、道路监控视频，证实2016年1月27日卢正花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
28、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照片，证实2016年1月27日卢正花骑电瓶车在嵊义线与徐巍线交叉路口快车道与一大货车相撞。
29、门诊病历，证实2016年1月27日卢正花遇车祸受伤后送至东阳市中医院抢救，经手术后病情逐步稳定，于2016年3月22日出院。
30、车祸现场辨认笔录，证实卢正花经辨认，指认出东阳市城东街道李宅技校前面的三叉路口（嵊义线与徐巍线交叉路口）即其发生车祸的地方。
31、被告人卢正花的供述与辩解在卷，其所供用“地拍”故意杀害被害人李某1的内容与上述证据证实的情况相符。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卢正花持木质条形“地拍”击打他人头部，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卢正花的犯罪行为造成的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但鉴于被告人卢正花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且案发后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卢正花也表示谅解，故依法可对被告人卢正花予以从轻处罚。其辩护人就此所提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犯，严厉打击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分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卢正花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郑晓鸣
审 判 员 周 轶
审 判 员 赵 荔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项蓓蕾
附：
（2017）浙07刑初2号刑事判决书
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