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3民终20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峰，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倩，女，汉族。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超，河南航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亚林，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马争，河南焦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谢峰、郑倩与被上诉人许亚林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6）豫0303民初2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峰、郑倩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判决认定：“谢峰2016年3月6日签字的欠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此认定是错误的，原因如下：1、该欠条所载内容为洛阳金骆驼投资担保公司业务经营中产生的费用及该费用在该公司股东之间如何承担的问题，该问题应当由公司全体股东召开会议进行决议，而不是仅由被上诉人与谢峰决定，被上诉人与谢峰之间的决定应属无效。2、该欠条所显示的是被上诉人代垫公司费用，首先应向公司报销，如果需要上诉人支付，应该是上诉人拖欠公司款项，由公司向上诉人迫偿，在公司及其他股东未参与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单独向上诉人要求获得补偿，不仅主体不符，还有侵吞公司资产之嫌。3、从欠条的内容、形式及被上诉人庭审上的表述，欠条所载费用均为公司经营费用问题，并且这些费用均发生在2013年之前，从那时至今公司已经过多次算账，这些费用未计算在内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国家规定的财务制度。4、公司经营过程产生的费用及承担，应当经公司股东会决议确定并公示，该欠条所载明的时间段内公司花费情况就不得而知，何来分担问题。庭审中被上诉人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这些费用的明细、凭证以及上诉人应该承担该费用的依据。5、在该欠条签字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退出公司后长达三年，拒绝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造成上诉人生活和经营行为诸多不便，给上诉人带来巨大损失，因此上诉人对此找被上诉人要求尽快办理手续，被上诉人在此情况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欠条（即一审证据）让上诉人签字，并承诺签完字后办理过户。上诉人在无奈情况下签了字，为了说明原因，上诉人才在该欠条后添加了“如有异议，双方另行算账”的内容。6、从欠条内容以及双方陈述明显显示，该欠条绝对不是因家庭生活而发生的借款，谢峰并没有将其中的任何一部分用于家庭生活，郑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7、本案是股东与公司之间、股东之间的权益纠纷，并不是普通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也明显不当。1、对于《欠条》所载内容，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明确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未核实《欠条》所载内容真实性，便认定《欠条》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罔顾上诉人在《欠条》上书写的“以上金额如有异议，双方共同商量解决”，错误认定事实，导致案件判决显失公平。2、根据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承诺函》所载内容，上诉人承诺的是上诉人担任总经理期间发生的业务，如果出现坏账，按股权比例承担。所谓坏账是指企业无法收回或收回的可能性极小的应收款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既没有举证证明《欠条》后附《清单》所列事项为上诉人在任期间业务产生的，也没有证据证明所列款项最终无法收回，同时，一审法院也未对《清单》所列款项是否是坏账进行调查核实，属于漏查事实。3、《欠条》后附《清单》所列内容大部分是银行代偿资金，即金骆驼公司代客户向银行承担担保责任而支付的款项，这些款项并未全部形成坏账，代偿后公司当然获得追偿权，追回的款项再向股东分配。而现金骆驼公司已于2015年1月8日作出声明上诉人不享受真正股东权利且2013年2月28日后出现的任何债务及法律风险与上诉人无关。如果上诉人承担这部分所谓的费用，同时又丧失了从公司取得追讨回款的权利，上诉人的利益就无法保障，甚至是被损害。由此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显然是在通过诉讼恶意损害上诉人的权利。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还原事实真相，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撤销原判决，判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亚林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欠款产生的原因：2007年3月，谢峰入股洛阳市西工区金骆驼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并参与经营。2013年2月谢峰提出退出公司股份，并作出承诺，对其在公司任总经理期间所发生的一切银保业务、投资业务等业务承担全部责任（时间截止于2013年2月28日以前），如果出现坏账，按股权比例承担。之后，有关2013年2月28日以前所开展的业务在贷款到期之后，出现了代偿、承担担保责任的情况，需要说明的是，这些业务虽然是在2013年2月28日以前做的，但是因贷款期限未到期等原因，实际发生履行代偿义务以及包括支付相关税费等均是在2013年2月28日之后一年或两年的时间。更重要的是，因需要代偿、承担担保责任业务笔数的增多，公司已经没有资金来履行代偿义务以及包括支付税款、经营费用等。为保证公司能够继续经营下去，此时不得不依靠股东的自有资金来为公司垫付各种费用（包括银行代偿资金、支付税款、经营费用等）。在此情况下，许亚林以其自有资金先替谢峰垫付了本应当由谢峰本人承担的各种费用。后经双方多次算账，最终，由谢峰本人于2016年3月6日向许亚林出具欠条，就欠款原因、数额、还款时间、违约责任等予以了详细说明。2、关于谢峰提到的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明确予以说明，未能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的原因并不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妨碍双方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之所以变更手续迟迟未能进行，是因为洛阳市出现众多担保公司纷纷陷入非法集资刑事案件的情况下，监管部门（工信局、金融办等）自2013年开始，规定有关担保公司的股东变更手续一律暂停，故谢峰的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才会一直末能办理。关于这一问题，法院完全可以到相关监管部门（工信局、金融办等）予以核实，而至于谢峰口口声声所称“被上诉人拒绝办理”不仅是缺乏证据，空口无凭，而且完全不属实。3、该欠条系谢峰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谢峰上诉称所谓的“被上诉人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欠条让其签字，上诉人在无奈情况下签了字，并为了说明原因，上诉人在该欠条后添加有内容”完全不属实。事实上，从欠条的文义能够明显发现，该欠条是谢峰是以本人的口吻向被上诉人许亚林出具的欠条，欠条中关于欠款的原因、数额、还款期限、违约责任等予以了详细说明。而最后添加的“以上金额如有异议，双方共同商量解决”这句话，是欠条的出具人谢峰向债权人许亚林作出的意思表示，许亚林在一审时已经就这一问题明确予以表态，即许亚林对于欠条中的数额没有异议，既然无异议，则双方就无需再进行算账。4、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已经明确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因此来讲，在上诉人未能向法庭提供证据来证实存在符合该司法解释但书条款的情况时，就应当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另一方面，从权利与义务对等的基本原则来讲，谢峰在公司享有的股权，其所得收益均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完全符合婚姻法第17条第2款中关于共同财产的认定原则，具体情况来讲，法院在诉讼财产保全过程中已经查封的财产，有一套价值800多万元的国宝花园别墅登记在郑倩名下，另外还有一套价值200多万元的国宝花园的房子登记在谢峰名下，除此之外，还有一辆价值100多万元的保时捷、一辆价值60多万元的途锐、一辆价值20多万元的雅阁均登记在谢峰名下，还有其它房产不再一一列举，仅就列举的财产来讲，其价值就将近1400万元，如此巨额的财产主要依靠的就是谢峰在金骆驼公司享有的股权收益，其妻子郑倩本人没有工作，根本无力购买价值800多万元的别墅，因此既然股权收益已经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则更应该认定谢峰的股权及收益为夫妻共同财产，而郑倩作为配偶，在享受夫妻共同财产权利的同时，就应当承担与该财产权利直接对应的义务，这才符合权利与义务相对应的基本原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许亚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谢峰、郑倩连带支付欠款2564557.6元并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责任按每月2%的标准承担，自2016年6月2日起直至欠款还清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谢峰、郑倩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洛阳金骆驼投资担保公司于2007年4月注册成立，许亚林、谢峰均为当时的股东，许亚林出资占注册资本的比例为43.33%，谢峰出资占注册资本的比例为10%。2012年4月12日，洛阳金骆驼投资担保公司名称变更为洛阳市西工区金骆驼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许亚林股份变更为40%，谢峰股份变更为26.6%。2013年5月29日，许亚林与谢峰签署《股权转让实际投入（收益）说明》，大致内容为：谢峰于2007年4月18日在金骆驼公司实际到位自有资金90万元，占股10%，2012年5月31日由部分分红资金转为20%股份，共计30%股份，公司自开业到2013年2月28日止共分红三次，合计539.8786万元，谢峰现将持有的30%股份转让给许亚林，经双方议价后许亚林实际出资接受金额为800万元。同日，谢峰出具《承诺函》一份，承诺：“本人在金骆驼公司任总经理期间所发生的一切银保业务、投资业务等业务承担全权责任（时间截止于2013年2月28日之前），如果出现坏账，按股权比例承担。2013年2月28日以后，所发生业务与谢峰无关。”2015年1月8日，金骆驼公司发表《声明》，主要声明内容为：1.我公司2013年2月28日之后所出现的任何债务风险与谢峰无关；2.我公司2013年2月28日之后所出现的任何法律风险与谢峰无关；3.谢峰作为挂名股东不享受真正股东权利。许亚林作为金骆驼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在该《声明》上签字。2016年3月6日，谢峰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本人（谢峰）曾任洛阳金骆驼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股东，根据股东应承担的责任，经双方算账，前期该公司股东许亚林，全额垫付了在业务经营中（包括银行代偿资金、支付税款、经营费用等）应该由本人（谢峰）承担支出的2564557.61元。本人（谢峰）近期资金紧张，经与许亚林友好协商，本人（谢峰）作出如下承诺：一、最迟在2016年6月2日之前归还由许亚林全额替本人（谢峰）垫付的2564557.61元。如到期不能归还上述欠款，愿承担每月20‰的违约责任。二、追加张波为该笔欠款的担保责任人，……。（该第二项内容被删除划掉）以上金额如有异议双方共同商量解决（本句话系手写添加）。欠款人：谢峰，身份证号：，2016年3月6日。”因谢峰未按上述《欠条》约定向许亚林支付所欠款项，许亚林诉至法院。庭审中，许亚林提交书面清单，列举了《欠条》中的2564557.61元包含的六大项的具体项目。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2016年3月6日的《欠条》，谢峰对真实性并不否认，该《欠条》上有谢峰的签名，《欠条》所载内容应当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通过该《欠条》记载的内容，可以明确看出谢峰认可应当向许亚林归还其任股东期间许亚林替其垫付的银行代偿资金、支付税款、经营费用等2564557.61元，以及违约应承担的责任，谢峰应当按《欠条》向原告偿还该款项并支付违约金。谢峰称该《欠条》系原告提前准备好让被告在上面签字，其对内容并未认可，遂在最后添加“以上金额如有异议双方共同商量解决”，谢峰对其该主张并未举证证明，现从《欠条》文义来讲的话，谢峰以其本人的口吻出具欠条，并且已经明确表达了欠款的金额及还款期限，许亚林并未对欠款金额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双方就欠款金额已经达成一致，故此也无须再进行算账。另外，从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股权转让实际投入（收益）说明》、谢峰出具《承诺函》以及金骆驼公司的《声明》综合来看，能够说明欠款形成的原因及经过，谢峰承诺其退股后对于2013年2月28日之前出现的坏账按股权比例承担责任与金骆驼公司声明谢峰2013年2月28日之后不再承担公司任何债务风险及法律风险并不矛盾，谢峰就其任股东期间所应承担的代偿资金、税款、经营费用等与许亚林进行算账并出具《欠条》也无不合理之处，故此，对于谢峰的意见，不予采信。被告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债务系个人债务或者夫妻双方约定财产归各自所有，郑倩作为谢峰的妻子，对于谢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应当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被告谢峰、郑倩应当向许亚林支付欠款2564557.6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月利率2%自2016年6月2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谢峰、郑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许亚林支付欠款2564557.61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月利率2%自2016年6月2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如谢峰、郑倩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732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2320元，由谢峰、郑倩负担（原告已先行垫付，待执行时一并清结）。
二审期间，谢峰申请证人雷鏐悱作证称，雷鏐悱代表谢峰曾和金骆驼公司财务人员就需要谢峰承担的费用进行过对账。当时双方存在部分争议未达成共识，争议内容主要是有几个谢峰经手的银保业务，反担保方还提供有房产，是否完全形成坏账造成损失还不能完全确定。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谢峰2016年3月给许亚林出具的欠条其前因是2013年5月谢峰退出金骆驼公司后，谢峰给金骆驼公司出具的承诺函，该承诺函载明谢峰对其在金骆驼公司任职期间所发生的一切业务承担全权责任，如果出现坏账，按股权比例承担。如此才会有2016年谢峰与金骆驼公司许亚林双方经对账后出具的欠条，这个过程清晰，不存在受胁迫等问题，谢峰上诉认为该欠条不是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谢峰给许亚林出具的欠条是否有效及双方是否应重新算账的问题，本院认为，在谢峰给许亚林出具的欠条上明确注明了应有谢峰承担支出的2564557.61元，前期已由股东许亚林全额垫付。故谢峰给许亚林出具的欠条已形成谢峰与许亚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该欠条内容不违背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谢峰与许亚林之间的债权债务客观真实，有效。在该欠条的尾部谢峰虽签有“以上金额如有异议，双方共同商量解决”的字样，但并不意味着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不够明确需重新算账确定。因为在谢峰出具欠条之前，双方的财务人员已就许亚林先期垫付的2564557.61元明细进行过核对，双方存在争议的只是有部分坏账，谢峰一方认为反担保人有房产，还有可能抵消一部分公司的损失。那么谢峰如有证据认为该2564557.61元损失中，许亚林已通过其他途径挽回有相应损失，谢峰可以就挽回损失的数额在本案债权债务数额中按双方以前约定再行折算后冲抵。但谢峰以此为由要求重新算账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郑倩对本案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债权债务形成的前提是谢峰在退股时领取了其作为股东应当收取的收益，谢峰作为个人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入股投资收益，应当视为夫妻的共同收入。另外，谢峰、郑倩双方及各自名下拥有高额资产，郑倩也不能明确说明其名下资产的确切来源。故郑倩上诉认为本案的债务不应认定是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16元，由上诉人谢峰、郑倩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庆刚
审判员 于 磊
审判员 邢 蕾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邵羽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