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3刑终201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唐建刚，男，1954年2月10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汉族，初中文化，原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协兴分场管理员，住兴安县城区。因本案，于2014年12月22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12月31日被逮捕，2016年1月15日经兴安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2016年12月2日经兴安县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同日由兴安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彭德友，广西胜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方权，男，194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兴安县政法委退休干部，住兴安县，系上诉人唐建刚的亲属。
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审理兴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唐建刚犯滥伐林木罪一案，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兴刑初字第134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唐建刚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4日作出（2015）桂市刑一终字第175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6年5月5日，兴安县人民检察院以兴检刑变诉（2016）5号变更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人唐建刚犯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兴安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5日作出（2016）桂0325刑初19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唐建刚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桂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某出庭执行职务。上诉人唐建刚及其辩护人彭德友、王方权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9月15日，被告人唐建刚担任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协兴分场管理员时，将分场五林班的杉树作价27万元卖给曾某1，约定由分场负责办理砍伐手续。同年10月16日，摩天岭总场办好林木采伐许可证后，唐建刚通知曾某1可以砍伐。2012年底，曾某1雇人在五林班砍伐了部分指标杉树。2013年6月，唐建刚通知曾某1可以继续砍伐2012年办理的已过时限的林木采伐许可证未砍伐完的杉树，以及先砍伐将要申请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杉树，后曾某1雇人再次砍伐。在曾某1二次雇人砍伐期间，唐建刚均未到场或指派人员到场监督、指导。经鉴定，摩天岭总场协兴林场五林班被无证采伐面积76亩，林木蓄积量为251.6749立方米。
上述事实有相关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视听资料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唐建刚系国有企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即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协兴分场的负责人，负有管理公益林、防止国有林地被破坏和流失的职责，由于其严重不负责任，造成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应当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唐建刚犯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唐建刚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其于2010年退休后不再担任协兴分场场长，已不属于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其只是负责守场，没有相关的职权和职责；协兴分场的林木是分场职工的财产，所砍伐林木没有给国家造成损失；故其行为不构成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其行为亦不构成滥伐林木罪；综上，请求二审改判无罪。
桂林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认为：原判认定唐建刚犯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3年6月，唐建刚在明知未办得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仍通知曾某1砍伐，其行为构成滥伐林木罪；综上，建议二审依法裁判。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5日，上诉人唐建刚等人代表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协兴分场与曾某1签订杉活立木买卖合同，将五林班的杉树以27万元的价格卖给曾某1，约定由分场负责办理采伐手续。同年10月16日，摩天岭林业总场办理好可采伐协兴分场五林班六小班林木出材量100立方米，采伐期限至12月30日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后，唐建刚即通知曾某1可以采伐。至2012年底，曾某1雇请工人砍伐了81.9422立方米杉树。2013年6月，唐建刚在未办得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通知曾某1继续采伐2012年办理的已过采伐时限的林木采伐许可证中未采伐完的杉树，以及先采伐将要申请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杉树，后曾某1雇请工人继续在五林班砍伐。经鉴定，曾某1无证采伐林木93.9036立方米，林木蓄积量为144.4671立方米。
上述事实，有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唐建刚的基本身份情况。
2、事业单位机构编制证证实，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系国有事业单位。
3、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关于王某2等同志聘任、解聘职的通知证实，2009年7月至2010年6月，唐建刚被聘为摩天岭林业总场协兴分场管理员。
4、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出具的证明和情况说明证实，2003年7月至2014年12月，唐建刚担任摩天岭林业总场协兴分场管理员，对外称场长。期间，2012年总场为唐建刚办理了退休手续，之后协兴分场改选时继续选举唐建刚为协兴分场管理员。
5、工资花名册证实，2014年7月至12月，唐建刚领取管理员工资的情况。
6、杉活立木买卖合同证实，2012年9月15日，唐建刚等人代表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协兴分场与曾某1签订合同，将协兴分场五林班的独角浸、黄瓜漕等山上的活立木以27万的价格卖给曾某1，由协兴分场负责办理采伐手续。
7、关于协兴分场五林班砍伐报告证实，2013年5月28日，协兴分场唐建刚、丁某、陈某等人请示砍伐五林班内林木的情况。
8、伐区调查设计说明证实，2012年9月11日，兴安县摩天岭林业总场安排设计员宾某、艾某对摩天岭林场协兴分场进行伐区调查设计，设计采伐面积为0.7公顷，出材量为100立方米。
9、申请书、林木采伐许可证证实，2012年10月15日，摩天岭林业总场向兴安县林业局申请采伐协兴分场5林班6.1小班的林木。2012年10月16日，广西壮族自治区林业局批准摩天岭林业总场于2012年10月16日至12月30日采伐协兴分场5林班6小班人工林，采伐面积为0.7公顷，采伐蓄积量为131立方米，出材量100立方米。
10、协议书、现金支出凭证、山某权证证实，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总场协兴分场周围界限情况。
11、关于协兴分场独角浸林木调查情况报告及通知证实，2013年6月24日，摩天岭总场生产股到协兴分场做设计时发现，2012年在独角浸设计采伐的林木有部分被砍伐，并有超范围砍伐的现象，当时还有人在生态林范围内砍伐，回来后向摩天岭林业总场汇报。同月26日，摩天岭林业总场通知协兴分场停止砍伐。
12、抓获经过证实，唐建刚于2014年12月22日被拘传到案。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曾某1的证言证实，2012年9月，其与协兴分场的唐建刚等人签订活立木买卖合同，以27万元购买摩天岭林业总场协兴分场五林班独角浸、黄瓜漕等山上的杉树，由协兴分场办理采伐许可证。2012年10月，唐建刚电话通知其采伐许可证已办好可以砍伐后，其雇请工人进山砍伐了部分指标杉树。2013年6月，唐建刚通知其砍伐2012年采伐许可证未砍伐完的杉树和正在做设计的杉树，其遂雇人进山砍伐。大约一个星期后，唐建刚对其讲砍的是公益林，办不到手续，要求停止砍伐。
2、证人曾某2的证言证实，2012年底，曾某1雇请其等人到协兴林场砍伐杉树。
3、证人丁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至2014年，唐建刚是协兴分场的场长，其是副场长，陈某是财务，协兴分场主要由唐建刚管理。2012年9月，唐建刚讲有一个姓曾的老板来买协兴分场五林班的树，之后就签订了买卖树木协议，曾老板交给唐建刚4万元押金。唐建刚写了一份申请砍伐蓄积量大概有350立方米的报告给摩天岭总场，但只批了100立方米的砍伐指标。后来摩天岭总场生产股的宾某、唐某、艾某等人到协兴分场五林班做了现场勘查设计时，其和陈某、唐建刚的妻子陪同，唐建刚没有到场。证人陈某的证言对上述事实予以佐证。
4、证人曾某3的证言证实，其是唐建刚的妻子，2012年9月，总场设计员宾某等人到协兴分场做砍伐设计时，指明了具体的砍伐界限，当时唐建刚没有到场，其回家后告诉了唐建刚。
5、证人艾某、宾某、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9月，摩天岭林业总场生产股在协兴分场做砍伐设计时，发现5林班基本都是公益林，只有6小班有一块是商品林编为6.1小班，并对此做了砍伐设计，面积约为0.7公顷，林木蓄积量为131立方米。设计员宾某将设计范围和砍伐界限以及五林班公益林的范围都告知了协兴分场陪同人员。2013年6月，生产股第二次去协兴分场五林班做砍伐设计时，发现有人在砍树，被砍倒的杉树不但超出了2012年对6.1小班的砍伐设计范围，而且还属公益林。因为还没做设计就先砍伐了，所以他们就没有继续做设计，要求协兴分场停止砍伐，之后向领导汇报。
6、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生产股股长，协兴分场是总场的二层机构，唐建刚是协兴分场管理员。唐建刚在没有弄清采伐范围和采伐证没有办下来的情况下，就通知买树老板先行砍伐杉树。
7、证人邓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场长助理，唐建刚担任兴分场场长，工资由摩天岭总场财务股发放。林木砍伐的一般程序是，分场长组织承包职工一起开会讨论，在会议通过后，写申请报告到总场审批，由总场安排生产股工作人员去做设计，要分场管理员和设计员一起上山确定设计砍伐范围，做好设计，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后，才能砍伐。
8、证人文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摩天岭林业总场的财务，2012年，唐建刚退休后被返聘为协兴分场的管理员，唐建刚退休工资是县劳保所发放的，摩天岭林业总场又另外向他每月发放了500元的管理员工资。
9、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2009年至2014年，唐建刚被聘为协兴林场管理员，每月领取管理员工资。唐建刚在总场设计员设计砍伐林木范围时没有去现场，在采伐设计好后唐建刚通知他人砍树时没有讲清砍伐范围，后造成超范围，超数量采伐，同时又采伐了国有公益林。
10、证人荣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副场长，唐建刚退休后被返聘继续担任协兴分场场长。
11、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林木采伐许可证不能办理延期手续。
三、鉴定意见
1、木材检验报告证实，涉案被砍伐的杉木共3446根，材积为175.8458立方米，其中漠川乡协兴独角浸、耳子山、黄瓜浸（渠道上）杉木样品为1613根，材积为81.9422立方米；漠川乡协兴独角浸、耳子山、黄瓜浸（渠道下）杉木样品为1833根，材积为93.9036立方米。
2、桂林市林业设计院出具的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协兴分场独角浸、耳子山、黄瓜浸等地采伐林木蓄积量计算说明证实，根据兴安县兴林木材检验有限公司出具的木材检验报告，计算出材木样品为1833根，材积为93.9036立方米，林木蓄积量为144.4671立方米。
四、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协兴分场独角浸、耳子山、黄瓜浸等地被采伐林木的现场情况。
五、被告人唐建刚的供述证实，2009年至2014年，其担任协兴分场的场长。2012年9月，协兴分场与曾某1签订协议，以27万元的价格将五林班的杉树卖给曾某1。2012年，批了出材量100立方米的指标后，其电话通知曾某1可以砍伐，后曾某1告诉其2012年只砍了约80立方米左右的杉树，剩下的第二年再砍。2013年6月，其在没有取得2013年砍伐指标，也没有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就告诉曾某1进山砍树。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唐建刚行为的性质问题。
经查，在案证据证实，兴安县国有摩天岭林业总场属于国有事业单位，唐建刚从2003年开始担任该单位二层机构协兴分场的管理员，退休后被返聘继续担任。2012年9月，唐建刚等人代表协兴分场与曾某1签订出售杉树合同，并收取押金，后向总场申请砍伐指标。可见，唐建刚具有管理国有财产的主体身份和职权、职责，其属于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协兴分场将林木出售给曾某1后，唐建刚没有到场参与砍伐设计，在办得林木采伐许可证后，即电话通知曾某1采伐，没有明确告知曾某1采伐许可范围，也未亲自或指派分场其他人员到现场监督，导致曾某1超许可范围砍伐了生态林，其行为属于失职，但给国家造成的经济损失没有达到追诉标准，依法不构成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
2013年6月，唐建刚在明知摩天岭林业总场尚未依照程序指派工作人员做砍伐设计，更未经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并核发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即通知曾某1继续采伐2012年办理的已过采伐时限的林木采伐许可证中未采伐完的杉树，以及先采伐将要申请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杉树，使曾某1无证采伐林木蓄积量144.4671立方米。唐建刚的行为属于滥伐林木。
本院认为，上诉人唐建刚在未经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并核发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任意采伐本单位所有的林木，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滥伐林木罪。原判定罪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唐建刚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行为不构成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提出其行为不构成滥伐林木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桂林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唐建刚滥伐林木数额巨大，依法应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但根据上诉不加刑原则，本院对唐建刚量刑不再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五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6）桂0325刑初19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唐建刚犯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二、上诉人唐建刚犯滥伐林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2月2日起至2017年5月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阳
审判员 涂光照
审判员 刘劲阳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王 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