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再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士荣，男，195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章雨润，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国山，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美芬，女，196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蒋向雁，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功利，男，196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诉人杨士荣与被上诉人周功利、周美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再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7月18日对本案进行法庭询问。上诉人杨士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雨润、陈国山，被上诉人周美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向雁、被上诉人周功利到庭参加庭询。本案经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二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士荣上诉请求：1、撤销（2016）浙0681民再10号民事判决书第三判项并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周美芬与被上诉人周功利向上诉人就38万元欠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或依法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虽然两被上诉人曾两度结婚又离婚，但他们其实长期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居住在诸暨市金鹰山庄5幢1单元501室，包括离婚之后。两被上诉人属于假离婚，目的在于侵害上诉人等债权人的财产利益。2、由被上诉人周功利出面借款并出具借条，但借得款项实际由两被上诉人共同使用，两被上诉人财务混同。两被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诸暨市金鹰山庄5幢1单元501室，在两被上诉人离婚后尚未还清贷款。上诉人周美芬没有正当职业，没有经济能力按揭还房贷，实际用以支付房贷的钱款来源于被上诉人周功利，而被上诉人周功利则是从上诉人等债权人处借得相应款项。况且，两被上诉人的两名婚生女尚未独立生活，需要较大的经济开支，在被上诉人周美芬没有经济来源的情况下，都是由被上诉人周功利提供金钱用于家庭开支以及抚养小孩。再者，由被上诉人周功利出面借得的款项中有部分钱款由被上诉人周美芬收取，其中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的为3万元借款直接转账至周美芬银行账户。综上，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被上诉人周美芬理应对被上诉人周功利欠上诉人的借款本金以及相应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请求二审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周美芬答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涉案的借款均发生在两被上诉人第二次离婚后，借条是周功利一个人出具的，周美芬对借款不知情，与周美芬无关。2、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两被上诉人对借款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共同使用以及假离婚实质是为逃避债务的事实。3、上诉人以汇入周美芬银行卡内有3万元，来推断借款全部用于两被上诉人且存在财务混同的理由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周功利辩称：涉案借款系其个人借款，应由其个人承担偿还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士荣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原审被告周功利、周美芬归还借款人民币44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3月25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并由原审被告负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再审认定事实：原审被告周功利与周美芬于1996年4月15日登记结婚，于2009年11月24日登记离婚，后于2010年1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0年10月22日登记离婚。周美芬与他人于2015年9月17日登记结婚。
原审被告周功利与原审原告杨士荣系多年朋友关系。2011年2月1日至2014年3月25日期间，原审被告周功利因资金需要先后11次向原审原告借款人民币44万元，分别为2011年2月1日借款4万元，约定月利率1.2%；同年4月30日借款4万元，约定月利率1.3%；同年9月15日借款3万元，约定月利率1.3%；同年10月10日借款5万元，约定月利率1.3%；同年11月17日借款5万元，约定月利率1.5%；2011年12月13日借款3万元，约定月利率1.5%；2012年1月19日借款6万元，约定月利率1.5%；同年3月4日借款5万元，约定月利率1.5%；同年5月17日借款5万元，约定月利率1.5%；、2014年2月5日借款1万元，约定月利率1.5%；同年3月25日借款3万元，约定月利率1.5%，（该3万元汇入周美芬银行账户）。原审被告周功利出具借条11份，并约定六个月付一次利息。此后，原审被告周功利已付清上述借款计算至2015年3月24日止的约定利息，借款本金及此后利息未付。
原审原告杨士荣经催讨未果，于2015年6月向该院起诉要求原审被告归还借款44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原审中，该院于2015年6月18日裁定查封了以周美芬名义登记的坐落于诸暨市房屋。
原审中，该院于2015年7月2日将周功利、周美芬的诉讼材料一并送达给周功利，由周功利签收，并于同日组织调解。周功利向该院提交一份委托人为周美芬、被委托人为周功利的授权委托书（未载明代理权限）。原审原告杨士荣与原审被告周功利到庭参加调解，周功利还代表周美芬参加原审调解。经协商，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被告周功利、周美芬应共同归还原告杨士荣借款本金44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3月25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款定于2016年1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金11万元，2016年7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金11万元，2017年1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金11万元，2017年7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金11万元及以上全部利息。若被告周功利、周美芬有任何一期未按约支付，则原告可就剩余款项一并申请强制执行；二、原告杨士荣自愿放弃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00元，依法减半收取395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诉讼费6970元，由被告周功利、周美芬共同负担。原审法院出具（2015）绍诸商初字第2646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并将民事调解书分别送达给双方，其中被告周功利、周美芬处的民事调解书二份由周功利签收。
另查明，1.原审被告周功利于2015年7月2日向该院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中委托人栏“周美芬”的签名系由周功利签署，并非周美芬本人签署。2.原审调解书生效进入执行程序后，原审被告周功利已于2015年底和2016年3月经该院执行部门分别支付给原审原告杨士荣各3万元。再审中，杨士荣、周功利一致同意该6万元款项作为归还2011年2月1日的借款4万元及2011年4月30日的借款2万元。原审原告杨士荣因此调整本案诉讼请求标的为借款本金38万元及相应利息。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2015）绍诸商初字第2646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应予撤销；二、周美芬是否应承担共同偿还涉案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关于焦点一，经查，因周功利与周美芬已于2010年10月22日登记离婚，原审案件调解时，周功利与周美芬已无婚姻关系。周美芬未授权周功利参加调解，原审被告周功利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中委托人栏“周美芬”的签名系由周功利签署，并非周美芬本人签署。杨士荣辩称周功利受周美芬委托参加调解，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故原审调解协议周功利的签字不能代表周美芬，且原审调解协议在未查明涉案借款性质的情况下，确定由周美芬承担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原审调解违反自愿合法原则，应予撤销。关于焦点二，杨士荣要求周美芬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的请求权基础为1.周功利与周美芬系夫妻关系，涉案借款性质为夫妻共同债务；2.涉案借款中2014年3月25日借款3万元系汇入周美芬银行卡，周美芬出借银行卡给周功利使用应承担共同偿还本息的民事责任。经查，涉案借款均发生于周功利、周美芬离婚后，在杨士荣未提供证据证明周美芬与周功利共同借款、共同使用的情况下，上述请求权基础1不成立，故杨士荣该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上述请求权基础2，本案中，杨士荣将3万元借款汇入周美芬账户，现周功利认可杨士荣汇入周美芬账户的3万元为其个人借款，故周功利对该3万元借款应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明确，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该批复意在规范金融管理秩序，对账户出借人的民事责任仅表述为“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未明确出借人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本案中，周美芬虽提供账户给周功利使用，但对涉案借款并不知情，周美芬对涉案借款未如期归还并无过错，周功利未如期还款与周美芬账户使用之间也无因果关系，杨士荣并无证据证明周美芬以此获得非法利益。因此，杨士荣基于请求权基础2要求周美芬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的主张，亦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基于以上分析，该院认为，周美芬不应承担共同偿还涉案借款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该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因周功利未按约支付利息及未及时归还借款致纠纷产生，杨士荣诉请要求周功利归还借款38万元及支付自2015年3月25日起按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规定，判决：1、撤销该院（2015）绍诸商初字第2646号民事调解书；2、原审被告周功利归还原审原告杨士荣借款人民币38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3月25日起其中10万元按月利率1.3%计算，其余28万元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3、驳回原审原告杨士荣要求原审被告周美芬共同偿还上述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诉讼费用10920元，由原审被告周功利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杨士荣申请证人周某、杨某1、杨某2、杨某3出庭作证，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周功利与周美芬于2010年10月22日离婚后，仍然共同生活居住在诸暨市金鹰山庄5幢1单元501室；提供被上诉人周功利向张某、方某出具的借条各一份并申请证人方某，张某出庭作证，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周功利以“夫妻”名义向上诉人举债的款项用于两被上诉人同居期间的共同生产经营活动。
被上诉人周美芬、周功利未提供新证据，并对上诉人提供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依法传唤6位证人到庭，6位证人均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证人周某、杨某2、杨某3陈述：不是经常见到周功利到周美芬处，杨某3还陈述到：两人住不住在一起不知道。证人杨某1陈述：二次见到周功利和周美芬一家四人过年到本村周岳根家拜年，他们一家人过来，认为两人仍是夫妻关系。证人方某、张某陈述：有款项通过杨士荣转借给周功利与周美芬。
二审期间上诉人还申请本院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调取周美芬于2010年10月1日至2015年10月1日在该行的银行账户往来明细。取证目的：两被上诉人在离婚后同居生活期间经济混同的情况。
本院对上诉人杨士荣提供的证据认证：从上述6位证人出庭所作证词内容分析，不能达到上诉人所要证明的两被上诉人在离婚后同居生活、经济混同的证明目的。
因上诉人杨士荣申请调查取证的内容与本案争议事实无直接关联性，故对上诉人的这一申请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周美芬应否对涉案借款本息与周功利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分析意见如下：
第一，涉案借款形成于2011年2月1日至2014年3月25日被上诉人周功利、周美芬第二次离婚后，借条系周功利一个人出具，周美芬并没有在借条上签字。而上诉人杨士荣无充分证据证明周美芬与周功利对涉案借款有共同举债的合意、第二次离婚后仍同居生活及共同使用借款的事实。故原审认定涉案借款为周功利个人债务并无不当。
第二，我国实行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涉案借款虽为周功利个人债务，但2014年3月25日借款30000元系由上诉人杨士荣汇入周美芬开立银行卡账户，应当据此认定该款项由周美芬实际控制和支配。周美芬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道银行卡账户的重要性并妥善保管以及对管理不善产生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周美芬与周功利离婚三年半之久，仍未收回自己的银行卡，出借给周功利使用，该出借银行账户行为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关于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的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出借银行帐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帐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银行帐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上述规定既有实体意义上责令出借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亦有程序上责令出借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前述最高院批复明确“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这赋予法官可结合个案实际情况发挥主观能动性进行符合立法目的解释。本案中，周美芬虽辩称对该笔款项汇入并不知情，但其作为该银行账户的所有人，理应对自己的过错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周美芬应对杨士荣汇入自己银行账户的30000元本金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并未明确出借人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进而判定周美芬无需承担民事责任，对法条的理解有误，应予纠正。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再1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再1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周功利归还上诉人杨士荣借款人民币38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3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其中10万元按月利率1.3%计算，其余28万元按月利率1.5%计算，自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被上诉人周美芬应对上述借款中的30000元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被上诉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上诉人杨士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诉讼费用10920元，由被上诉人周功利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上诉人杨士荣负担7275元，被上诉人周功利负担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建荣
审判员 孙志萍
审判员 王普庆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范艳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