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2民终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白石山林业局，住所地吉林省蛟河市。
法定代表人：李永斌，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选。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宝顺，男，1980年7月28日出生，住吉林省榆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元草，蛟河市法律援助中心志愿者。
原审被告：王海波，男，1977年4月24日出生，住吉林省蛟河市。
上诉人吉林省白石山林业局（以下简称白林局）因与被上诉人宋宝顺、原审被告王海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7）吉0281民初1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林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选、刘德全、被上诉人宋宝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元草、原审被告王海波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林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宋宝顺对白林局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宝石公司从未向王海波发包过宝石矿，一审庭审中王海波也对承包的事实明确予以否认。宝石公司在经营宝石矿期间，并非所有在矿区内工作的人员都是从事宝石公司的业务，有的是购买宝石矿的矿石自己加工开采，有的是利用宝石矿废弃的矿石自己加工开采，还有未经许可私自开采矿石等多种情况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白林局承担责任需要宋宝顺证明两个基本事实，一是王海波与宝石公司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二是宋宝顺受雇于王海波从事的工作属于宝石公司自身的业务。现王海波与白林局均对上述事实予以否认，宋宝顺又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仅根据宋宝顺受伤地点位于宝石公司经营的矿区范围内，就采取倒推的方法认定上述事实，确有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如果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宝石公司将部分宝石矿承包给王海波，宋宝顺受雇于王海波，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的事实，因宋宝顺受伤时具有劳动者主体资格，宝石公司将自己的业务承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王海波，宝石公司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而非与王海波连带承担雇主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明确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白林局与王海波连带承担雇主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3.宋宝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宋宝顺受伤时间为1998年7月3日，距宋宝顺提起此次诉讼已经过近二十年之久，在此期间，宋宝顺从未向白林局提出过赔偿损失的请求。白林局也从未接到过任何机关单位有关此事的通知。无论宋宝顺以何种法律关系请求白林局承担赔偿责任，诉讼时效均为一年。2002年9月宋宝顺提起诉讼，未将白林局列为当事人，在此之前的四年时间内，也没有任何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即使未过诉讼时效，那么在2003年12月23日，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裁定后，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又经过近十二年期间，直至2015年6月5日宋宝顺才再次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且第一次将白林局列为被告。宋宝顺主张因无力承担高额诉讼费用使案件没有进入诉讼程序。但该事实并非诉讼时效中止的法定事由。2003年12月23日到2015年6月5日的近十二年时间内，宋宝顺是否提出过诉讼费减免的请求等事实根本未予调查。一审法院仅根据宋宝顺提供的2015年两份人民法院裁定书即认定了在近二十年的时间里宋宝顺的告诉未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使诉讼时效制度形同虚设。
宋宝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1998年王海波承包宝石公司的宝石矿，并找来宋宝顺干活，宋宝顺在工作过程中受伤。宋宝顺受伤的地点系宝石公司矿区。一审时有当时共同干活的工人出庭作证，证明宋宝顺是受王海波雇佣。白林局称宝石公司并没有将宝石矿发包给王海波，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宋宝顺在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中有其申请工伤的相关材料，劳动仲裁部门对此不予受理，故2003年人民法院将该案案由定为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宝石公司将部分宝石矿发包给王海波，王海波雇佣宋宝顺从事雇佣活动，由于王海波属于自然人，王海波与宋宝顺之间系雇佣关系，宋宝顺在提供劳务时受伤，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3.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宋宝顺多年来一直在主张权利。除了几次诉讼外，还一直在与王海波及白林局负责同志沟通，协商解决受伤赔偿事宜，但一直没有得到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王海波述称，宋宝顺的各项损失数额应当按照事发当时的标准计算。
宋宝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白林局赔偿宋宝顺医疗费75,556.64元，护理费55,57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0元，误工费206,964.66元，终身护理费881,986元，残疾赔偿金448,215.4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4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9,049.79元，交通费1200元，必要的护理费7200元，鉴定费400元，长途电话费17.3元，总计1,908,567.07元。2.王海波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石公司成立于1992年10月13日，是由白林局组建，企业类型为国有经营单位（非法人），于2005年2月23日注销，其权利义务承继人为白林局。1998年春，在王海波承包经营宝石公司所属的部分矿场期间，王海波雇佣宋宝顺为其工作。1998年7月3日，宋宝顺在工作中被石头砸伤，宋宝顺伤后到吉林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42天，二级护理242天，其间王海波垫付医药费2万元。2002年3月14日，经蛟河市人民法院指定的法医进行验伤鉴定，宋宝顺的伤情构成二级伤残，护理为一人终身护理，后续治疗费2万元，宋宝顺支付鉴定费400元。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12月20日，宋宝顺因重度褥疮到榆树市新兴综合门诊部住院治疗186天，支付医疗费32,740元。2015年2月3日至2015年3月6日，宋宝顺因褥疮到榆树市医院住院治疗32天，支付医疗费12,597.64元，其中医疗保险报销7,043.09元。其间，宋宝顺外购药物支付219元。另查明，宋宝顺负有赡养义务的人为父亲宋西均（1955年9月20日出生）。另查明，1998年7月，在宋宝顺受伤时，王海波不具有承包矿场的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1.宋宝顺因此次伤害事故遭受的合理经济损失的数额；2.王海波、白林局应否承担赔偿责任；3.宋宝顺的请求权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对此，一、王海波应对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宋宝顺与王海波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宋宝顺在工作期间受伤，且王海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宋宝顺存在过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王海波应对宋宝顺的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王海波提出的宋宝顺受伤时与宋宝顺存在劳务关系的人是佟金祥的辩解，因王海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项辩解，故对王海波的该项辩解，不予支持。二、白林局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之规定，除法律准许的情形外，采矿权不准许转包，宝石公司将其所属的部分矿场分包给不具有从业资质的王海波开采，违反了我国法律的有关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宝石公司应对王海波所受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国家政策调整，宝石公司被依法注销，其权利义务归于白林局，白林局应对宋宝顺的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白林局提出的宋宝顺的请求权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辩解，因宋宝顺自伤情确定后一直主张权利，其该项请求权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对白林局的该项辩解，不予支持。对于白林局提出的宝石公司没有将矿场分包给王海波，不应对王海波的雇工受伤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因王海波雇佣的宋宝顺确系在宝石公司所属的矿场工作期间受伤，且白林局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辩解，对白林局的该项辩解，不予支持。三、宋宝顺因此次伤害事故遭受的合理经济损失为1,139,504.55元。对于医疗费一项，因宋宝顺没有提供其在吉林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费凭证，无法证明其在吉林市中心医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支出情况，故对宋宝顺主张的在吉林市中心医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5万元（含未赔付3万元、王海波垫付2万元）在本案中不予支持，宋宝顺可另寻救济途径。对于宋宝顺在榆树市新兴综合门诊部住院期间支付的医疗费32,740元，在榆树市医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5,554.55元（全款医疗费12,597.64元-医疗保险报销7,043.09元），王海波虽认为费用过高，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上述医疗费予以确认。故宋宝顺因此次事故遭受的医疗费损失为58,294.55元（32,740元+5,554.55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对于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一项，宋宝顺在吉林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42天，在榆树市新兴综合门诊部住院治疗186天，在榆树市医院住院治疗32天，累积住院治疗460天，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为25,430元（242天×15元/天+218天×100元/天）。对于护理费一项，宋宝顺在吉林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42天，二级护理242天，其在该期间的护理费为3,945.73元（242天×350.55元/月÷21.5天/月）；宋宝顺的伤情经鉴定为终身护理，护理费为630,700元（31,535元/年×20年）。对于宋宝顺在榆树市新兴综合门诊部、榆树市医院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因该期间在护理期限鉴定结论后，在终身护理期间内，对该期间的护理费，不予支持。故护理费为634,546.73元。对于残疾赔偿金一项，宋宝顺在受伤时为农村居民，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203,871.06元（11,326.17元/年×20年×90%）。对于误工费一项，考虑到宋宝顺从受伤之日到鉴定定残之日间的时间间隔长达4年8个月11日，并参照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的相关规定，其误工期应为24个月，故误工费应为82,051.20元（113.96元/天×30天/月×24个月）。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此次事故造成宋宝顺双下肢截肢，构成二级伤残，在受伤后没有得到合理的赔付，并因重度褥疮多次入院治疗，且宋宝顺受伤时未满十八周岁，此次受伤给其精神上造成了严重的损害，精神损失抚慰金应以5万元为宜。对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宋宝顺虽没有提供购买凭证，但因其为肢体二级伤残，需要购买相应的辅助器具，应以5000元为宜。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一项，现宋宝顺负有赡养、扶养义务的对象为其父亲（农村居民），与宋宝顺一同负有赡养义务的人为宋宝顺的妹妹，宋宝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9,049.79元在合理范围内，应予支持。对于交通费、电话费、外购药物支出，应以双方均无异议的宋宝顺提供证据的费用为准，即交通费525.90元、电话费17.30元、外购药物支出219元。综上，宋宝顺因此次事故遭受的合理经济损失为1,139,504.5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判决：一、王海波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宋宝顺各项经济损失1,139,504.55元；二、白林局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宋宝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宋宝顺向本院提供了录音证据一份，因白林局对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能够证实宋宝顺在受伤后主张权利的过程，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白林局提出的宝石公司未将宝石矿发包给王海波，宋宝顺并非王海波雇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宋宝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供的证人宋振、张喜成证言均能证实宋宝顺是张喜成找来为王海波工作，由王海波向宋宝顺发放劳务报酬，宋宝顺受伤的地点是宝石公司经营的矿区，王海波、白林局均未否认宋宝顺的受伤地点，王海波亦承认宋宝顺系其找到宝石矿工作，宋宝顺提供的证据及王海波、白林局的自认能够证实宋宝顺受王海波雇佣，在从事矿石开采活动中受伤，宋宝顺已完成举证责任。王海波主张宋宝顺系佟金祥雇佣、白林局主张宝石公司未将矿区发包给王海波，对王海波和白林局的主张，应当由王海波和白林局承担举证责任，而非由举证能力较弱的宋宝顺来承担举证责任，白林局提出“宝石公司在经营宝石矿期间，在矿区区域内工作的人员有的是购买宝石矿的矿石自己加工开采，有的是利用宝石矿废弃的矿石自己加工开采，还有未经许可私自开采矿石等多种情况存在”，从其主张来看，宝石公司本身就存在对矿区管理混乱的问题，且白林局一直未能明确说明宋宝顺属于其主张的哪种情况，王海波也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系案外人佟金祥雇佣的宋宝顺，故一审判决对王海波及白林局的抗辩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白林局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王海波提供的法院的裁定书及电话录音能够证实其伤后一直在主张权利，其并未因主观原因怠于行使权利，故白林局的主张不成立。
关于白林局提出的适用法律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均在宋宝顺受伤后实施，一审法院适用两部法律确有不当，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王海波及白林局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不影响裁判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应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白林局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56元，由吉林省白石山林业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洁
代理审判员 荆媛媛
代理审判员 赵 靖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晓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