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湘行终61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祁东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祁东县洪桥镇永昌大道。
法定代表人：胡果雄，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刘峥嵘，该政府法制办副主任。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祁东新雁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祁东县新丰区综合市场。
法定代表人：肖德华，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衡阳县新雁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衡阳县关市乡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肖德华，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万春、郑照富，衡阳县新雁矿业有限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祁东县洪桥镇大竹村大竹小组。
负责人：何德国，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陈增元，湖南真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安保，该组村民家属。
原审被告：祁东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祁东县洪桥镇县正西路。
法定代表人：周皆民，该局局长。
原审被告：祁东县玉合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祁东县永昌大道***号。
上诉人祁东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县政府）、祁东新雁矿业有限公司、衡阳县新雁矿业有限公司（该两公司以下统称并简称为新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祁东县洪桥镇大竹村大竹小组（以下简称大竹小组）及原审被告祁东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县国土局）、祁东县玉合街道办事处征收土地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2日作出的（2016）湘04行初9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竹小组于2016年10月10日起诉称：2006年12月，县政府在未办理用地手续的情况下，对大竹小组的水田、旱土及林地征用给新雁公司使用，直到2014年8月19日才签订《征用（收）土地协议书》。2015年11月21日，大竹小组实际收到新雁公司预付土地征用款150000元。《征用（收）土地协议书》征用（收）方（甲方）署名是县政府（新雁矿业），并由新雁公司计算出被征用土地的各项补偿款总额为600636元，尚有应付款余额为450636元，经大竹小组多次向新雁公司催讨未果。2016年5月30日，大竹小组以新雁公司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其一次性足额支付该450636元土地征用补偿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经祁东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以《征用（收）土地协议书》的合同双方是县政府和大竹小组，大竹小组请求新雁公司支付土地补偿款，违反了合同义务相对性原则为由，驳回了大竹小组的诉讼请求。故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1、判决县政府与新雁公司连带承担一次性足额支付拖欠大竹小组的土地费450636元，并自2014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直至实际足额付清该款时为止的责任；2、由新雁公司承担祁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426民初752号案的受理费8060元，并由县政府及新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衡阳县新雁矿业有限公司系祁东新雁矿业有限公司的全额出资人，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肖德华。2006年，新雁公司铁矿生产需征用大竹小组部分土地，因大竹小组与衡阳县关市乡黄泥村（以下简称黄泥村）就相邻的山林权属尚有争议，新雁公司在征得大竹小组同意的情况下，采用未征先用的方式，利用胡鸭皂山作为其1号排土场，并向大竹小组预付征地款150000元。2007年9月27日，衡阳市人民政府召集祁东县和衡阳县相关职能部门就大竹小组与黄泥村山林权属纠纷召开专题会议，并以会议纪要的形式明确了争议的胡鸭皂山应属祁东县辖地。2008年4月5日，祁东县铁矿建设指挥部召开新雁铁矿建设有关事项协调会议，形成会议纪要。2014年8月19日，县政府作为甲方与乙方大竹小组补签了《征用（收）土地协议书》，征用大竹小组林地17803.8平方米，土地补偿费为467350元。该《征用（收）土地协议书》中，甲方由县国土局和祁东县洪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洪桥镇政府）签章，乙方由祁东县洪桥镇大竹村民委员会和大竹小组签章及村民代表签字。2014年7月10日，新雁公司出具《关于大竹村新雁排土场土地征用争议问题的情况说明》，内容：经新雁公司与大竹小组村民代表多次和县国土局到大竹排土场进行现场测量和核实，新雁矿业在大竹村征用的排土场，由于此前因祁东县与衡阳县土地权属争议，新雁矿业确实存在部分有林地未付清征地款的问题。经国土局测绘队核实，未征用林地面积17803.8平方米，原水田作旱土征用面积3104平方米应作水田补偿征地款。根据《新雁矿业补征差地计算表》及新雁公司于2015年10月27日在《费用报销单》上载明：经县国土局及政府工作组共同测绘并按现行征地补偿标准计算，未征先用土地款总额为600636元，扣除已预付150000元，差额为450636元。2016年6月12日，大竹小组向祁东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新雁公司支付尚欠的土地征用补偿费450636元，并从2014年9月1日起至该款付清时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2016年9月14日，祁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湘0426民初752号民事判决，认为涉案征用土地协议书，合同双方分别是县政府和大竹小组，大竹小组以该征用土地协议书为依据，要求新雁公司支付其土地补偿费，违反了合同义务的相对性原则，判决驳回大竹小组的诉讼请求。大竹小组不服，故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2014年底，祁东县对行政区域进行调整，洪桥镇政府被撤销，分设4个街道办，大竹小组属玉合街道办管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大竹小组的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定期限？2、县国土局、玉合街道办是否本案适格被告？3、新雁公司是否涉案土地征用补偿款的支付主体，应否与县政府连带支付尚欠土地征用补偿款及逾期利息？对上述争议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大竹小组的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定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本案中，2006年，新雁公司因铁矿生产，需征用大竹小组部分土地，鉴于大竹小组与黄泥村就相邻的山林权属尚存争议，新雁公司在征得大竹小组同意的情况下，采用“未征先用”的方式，利用胡鸭皂山作为该公司采集铁矿1号排土场，并向大竹小组预付土地款150000元。2007年9月27日，经衡阳市人民政府召集当事人及相关职能部门协调，明确胡鸭皂山应属祁东县辖地。2008年4月5日，祁东县铁矿建设指挥部就新雁公司铁矿建设征地补差问题召开协调会议。2014年8月19日，县政府作为甲方与乙方大竹小组补签《征用（收）土地协议书》。因被征用土地仍未依法定程序批准，新雁公司亦未支付尚欠的土地征用补偿款，为此，大竹小组于2016年6月2日向祁东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院经审查认为被告新雁公司主体不适格，于2016年9月14日作出（2016）湘0426民初75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大竹小组的诉讼请求。大竹小组即于2016年10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据此，大竹小组虽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但并非其自身原因而耽误，根据前述法律之规定，该被耽误的时间不应计算在起诉期限内。因此，新雁公司提出大竹小组的起诉超过了法定期限的理由于法不符，不予采纳。二、关于县国土局、玉合街道办是否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涉案《征用（收）土地协议书》中，甲方为县政府，虽由县国土局、洪桥镇政府加盖公章，但县国土局系县政府的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洪桥镇政府隶属县政府的基层政府，2014年区域调整后被撤销，分设4个街道办，大竹小组属玉合街道办行政管辖，即玉合街道办是洪桥镇政府权利义务的承受人。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涉案《征用（收）土地协议书》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县政府承担，且祁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426民初752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与本案有关联，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因该判决认定合同双方分别是县政府和大竹小组，故县国土局、玉合街道办提出其均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理由于法有据，予以采纳。三、关于新雁公司是否涉案土地征用补偿款的支付主体，应否与县政府连带支付尚欠土地征用补偿款及逾期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以出让等有偿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建设单位，按照国务院规定的标准和办法，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土地有偿使用费和其他费用后，方可使用土地”。本案中，县政府在未依法定程序批准的情况下，征用大竹小组的土地，该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县政府作为《征用（收）土地协议书》的合同主体，对新雁公司尚欠的涉案土地征用补偿款应当承担支付责任；新雁公司作为涉案土地实际使用者，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应当支付土地征用补偿款。县政府提出大竹小组请求其连带支付尚欠土地征用补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新雁公司提出大竹小组不应向其主张权利，且其公司已停产，无须继续履行支付义务的理由于法不符，均不予采纳。因此，大竹小组主张县政府与新雁公司连带支付该公司尚欠的土地征用补偿款的理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大竹小组提出尚欠的土地征用补偿款，应自2014年9月1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经查，2014年8月19日，县政府与大竹小组签订的《征用（收）土地协议》中，约定应支付征用土地补偿款为467350元；2015年10月27日，新雁公司在《费用报销单》及《新雁矿业补征差地计算表》上载明：经县国土局及政府工作组共同测绘并按现行征地补偿标准计算，未征先用土地款总额为600636元，扣除已预付150000元，差额为450636元。该记载中，对尚欠款未约定付款日期，之后，大竹小组为该款的支付尚在诉讼中。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尚差土地征用补偿款为450636元。但大竹小组主张计算逾期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此外，大竹小组主张由新雁公司承担祁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4民初752号案的受理费8060元，经查，该判决确认案件受理费8060元，由大竹小组负担，亦为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故大竹小组的该诉讼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判决：一、祁东新雁矿业有限公司、衡阳县新雁矿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尚欠大竹小组土地征用补偿款450636元，县政府对该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二、驳回大竹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
县政府提出上诉称：县政府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是行政合同行为，县政府没有参与合同协商与签约。本案是未征先用的行为，县政府没有组织实施的依据，祁东县国土资源局才具有签订行政征收合同的职责。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新雁公司提出上诉称：1、土地征收主体不是新雁公司，应当是政府和相关行政部门。2、新雁公司已经停产，土地只使用一部分，根据合同情事变更，上诉人也无须继续履行支付义务。3、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大竹小组答辩称：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以出让等有偿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建设单位，按照国务院规定的标准和办法，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土地有偿使用费和其他费用后，方可使用土地”。本案中，2014年8月19日，县政府与大竹小组签订的《征用（收）土地协议》中，约定应支付征用土地补偿款为467350元。2015年10月27日，新雁公司在《费用报销单》及《新雁矿业补征差地计算表》上载明：经县国土局及政府工作组共同测绘并按现行征地补偿标准计算，未征先用土地款总额为600636元，扣除已预付150000元，差额为450636元。从本案的《征用（收）土地协议书》看，甲方为县政府，虽由县国土局、洪桥镇政府加盖公章，但县国土局系县政府的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洪桥镇政府隶属县政府的基层政府，2014年区域调整后被撤销，故《征用（收）土地协议书》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县政府承担。县政府上诉提出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本案县政府在未依法定程序批准的情况下，征用大竹小组的土地，该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但经县政府多次协调并同意的情况下，新雁公司于2006年因生产需要，采用了未征先用的方式，实际占用涉案土地，并预付150000元土地款，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新雁公司理应按约定支付余下土地征用补偿款，而县政府作为本案主体，对新雁公司尚欠的土地征用补偿款应当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原一审判决由新雁公司直接承担支付土地款并由县政府承担连带责任的处理并无不妥。新雁公司上诉提出其公司已停产，无须继续履行支付义务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于法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祁东县人民政府、祁东新雁矿业有限公司、衡阳县新雁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春梅
审判员 彭春玲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陈 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