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4民终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民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九江市浔阳区九龙街龙翔国贸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40061268508XB。
法定代表人：王翔，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少华，该公司法律事务部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连英，女，195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海根，男，1952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上诉人江西民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俞连英、熊海根民间借贷纠纷，不服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7）赣0403民初2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案号为（2018）赣04民终301号。因上诉人民生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俞连英、熊海根民间借贷纠纷，亦不服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7）赣0403民初2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案号为（2018）赣04民终124号。因该两案上诉人、被上诉人均相同，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上诉人二审上诉请求均相同，故本院对该两件上诉案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合并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民生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7）赣0403民初第2182、2187号民事判决，改判案涉部分合同（2016年借款收据）合法有效继续履行，案涉部分合同（2014年借款收据）已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错误，致使判决错误。1、混淆诉讼标的，脱离当事人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提起的是请求确认其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6%利率的民间借贷，其主张合同无效返还财产恢复15%利率原判决，依其请求，争议的是合同行为的效力。依照《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应当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并且本案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的限制与指向，使本案不存在确认之诉被违约之诉吸收的可能。原审自行加一个请求权进行审理，逻辑混乱，于法不合，违反了一审一由原则，违反了《合同法》第122条不能同时主张两个请求权的规定，违反了《民诉法司法解释》第228条“法庭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等焦点问题进行”的规定；2、“构成预期违约”错误。《合同法》第108的规定，构成预期违约是根本性违约，是重大的不履行行为。本案案涉部分合同（2016年借款收据）约定借款总期限是三年，上诉人虽然遇到困难，第一年度未偿付20%的数额，但这属履行瑕疵，完全不是根本违约，上诉人不仅没有明确表示或者以行为表明不履行义务，反倒是反复告诉出借人一定要还账并积极转让项目，做出了实际行动，且行动已有相应成效。银监会都有允许债务重组的贷款管理暂行办法，借贷活动都可参照办理。一审判决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构成预期违约”显然错误；3、将案涉的2014年借款收据一并审理也属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致使程序错误。2014年借款收据是另一个请求权，应另行起诉，另行立案。该2014年借款收据涉及当事人已放弃，即“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最起码也过了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但一审却不加区分一并判决，程序不公、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的确认之诉。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第55条、58条；《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本案没有上述诸法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案涉部分合同2016年借款借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所称的“单方面制定方案、强制性、违反基本原则”系歪曲事实。证据《致歉信》对被上诉人的诉请毫无证明力，而对下列事实绝对具有证明力：上诉人对降低利率等事项，均告知了被上诉人提出了商量。被上诉人选择了三年还清，就是双方当时已就案涉部分合同2016年借款收据达成了合意，这是否认不了的事实，本案证据案涉2016年借款收据和《致歉信》，完全是民事合法行为，合同行为有效，2016年借款收据有效应当继续履行。至于案涉的2014年借款收据应当另案处理，且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俞连英、熊海根答辩称，1、本案实属上诉人民生集团公司与被上诉人俞连英、熊海根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适当；2、上诉人辨称“未构成预期违约”错误。事实是上诉人在2015年8月17日、2015年12月19日、2016年3月13日三份还款承诺与计划书均未兑现。另有两份承诺2016年底偿还20%，至今未还，原承诺的2017年偿还30%资金又在哪里？这不是构成预期违约又是什么？3、上诉人所谓的2014年借款收据过了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利，纯属欺人之谈。借据虽然是2014年的，但其一，民生集团及法人王翔跟我们签署2015年8月17日的《还款承诺书》、2015年12月19日《还款计划书》、2016年3月13日《还款计划书》均有公章有法人签名，是不是真实体现？既是真实反映，又何来的超过时效？其二，我们自2015年4月至今一直在向民生集团追索债务，2016年12月至2017年元月16日期间，市信访局、金融办召集了债权人代表与民生的五次对话。那么，请问在政府领导和众多债权人面前所说的话是否算数，上诉人的诚信又体现在哪里？4、本案是已经胜诉的“三同”（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案件，上诉人属重复起诉，应裁定驳回。2017年下半年九江出现的18位债权人抱团共同起诉民生集团公司。但上诉人明知18个内容相同、债务人相同，发生地相同的胜诉案件，却抽取这一件案件上诉，是另有图谋，拖延强制执行时间，阻止标的兑现，以达到屡屡失信，妄图赖账的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俞连英、熊海根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返还两原告借款187万元，并按年利率15%向原告支付利息（其中159万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计息至借款还清日止，28万元自2016年1月1日起计息至借款还清日止）。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俞连英、熊海根系夫妻关系。被告因资金周转困难，多次向两原告借款。截至2014年1月1日，被告欠两原告借款本息合计159万元。当日，被告向两原告重新出具了江西民生集团有限公司内部借款收据四份，其中出具给原告俞连英的收据编号分别为1005735、1006031，金额分别为52万元、20万元；出具给原告熊海根的收据编号分别为1005729、1005731，金额分别为37万元和50万元。四份收据上面均注明年利息15%，并加盖了被告公司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王翔及收款人刘红萍个人印章。上述四笔借款，被告均按约定的年利息15%向原告支付利息至2014年12月31日，之后再未向原告支付利息。2016年1月5日，被告因投入大量资金兴建民生大千世界项目，但遭遇经济下行压力增大和房地产行业景气度下降的困难时期，致使其陷入经营困境，造成包括原告在内的一批向被告出借资金的人的借款利息和拟提取的借款本金无法兑现这一原因，被告法定代表人王翔以被告名义向社会公开发表了一封《致歉信》，也一并提出了《民生集团债务偿还方案》。其中方案一：三年还清。按照第一年20%，第二年30%，第三年50%的比例分三年还清本息，2016年起按照年息6%执行。2016年1月1日，因被告尚欠原告另二笔借款本金未还（利息已付清至2015年12月31日），两原告将其持有的借款收据换成了被告2016年版的借款收据。其中被告出具给原告俞连英的收据编号为0001593，金额为15万元，出具给原告熊海根的收据编号为0001592，金额为13万元。二份收据上面均备注：1、凭此据退本金，结利息；2、借期：三年还清，第一年20%、第二年30%、第三年50%；3、年利息：陆%。并加盖了被告公司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王翔及收款人刘红萍个人印章。但二份借款收据出具后，被告未向两原告支付过借款利息。2016年3月13日，两原告与被告就被告尚欠两原告的全部借款本息的偿还及利息的支付标准等事宜进行协商后达成一致意见，被告为此向原告出具了一份还款计划书，载明：我公司借熊海根、俞连英两同志款项还款步骤如下：一、2015年年度利息（按实际金额计算）于2016年3月18日前给付。二、2016年4月10日还款20万元并按年6%的利率计付2016年元旦起算的实际天数利息。三、余款150万元左右（以查账为准），自2016年5月起，每月15日偿还10万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2016年元旦起算的实际天数利息，直至还清。四、熊海根、俞连英两同志现持有的借款收据换成我公司2016年版的借款收据。五、熊海根、俞连英两同志不宜对外扩散本还款计划，如有扩散，本还款计划无法落实，责任由其本人承担。六、以本还款计划为准，此前的还款计划书收回作废。七、如未按上述计划办到，熊海根、俞连英两同志要求及时归还全部借款。还款计划书出具后，因被告未按还款计划书履行，原告故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俞连英、熊海根与被告间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原告的诉请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之一：原告俞连英、熊海根是否已向被告提供了借款收据上载明数额的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根据两原告提供的转账凭证、证人梅某出庭作证的证言，结合两原告与被告间就借款的交付习惯等事实，可认定借贷事实已发生，原告俞连英、熊海根已向被告提供了借款收据上载明数额的款项。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之二：原告俞连英、熊海根能否主张被告提前返还全部借款？原告俞连英、熊海根主张的借款利息应适用何种支付标准？原审法院认为，2016年3月13日，原告俞连英、熊海根与被告已就被告尚欠两原告的全部借款本息的偿还及利息的支付标准等事宜进行协商后达成一致意见，被告为此向原告出具了一份还款计划书，两原告接收了该份还款计划书，应视为双方对于借款的偿还期限及利息的支付标准重新进行了约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2016年3月13日的还款计划书约定：一、2015年年度利息（按实际金额计算）于2016年3月18日前给付；二、2016年4月10日还款20万元并按年6%的利率计付2016年元旦起算的实际天数利息；三、余款150万元左右（以查账为准），自2016年5月起，每月15日偿还10万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2016年元旦起算的实际天数利息，直至还清。被告在还款计划书出具后，未按还款计划书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已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构成了预期违约，原告俞连英、熊海根有权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告俞连英、熊海根要求被告返还两原告全部借款187万元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支持。按照2016年3月13日的还款计划书的约定，自2016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故对原告俞连英、熊海根要求被告按年利率15%支付利息的诉请，自2016年1月1日起应调整为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江西民生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俞连英、熊海根借款本金187万元，并按年利率15%向原告俞连英、熊海根支付其中借款159万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借款利息238500元，按年利率6%向原告俞连英、熊海根支付借款187万元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日止的借款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469元（15413元+17056元），减半收取16234.5元，由被告江西民生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案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民生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如下：一、本案的案由。上诉人民生集团公司认为被上诉人俞连英、熊海根要求确认2016年的借据所确定的年利率6%的约定无效，仍应按照2014年借据所确定的年利率为15%计息，故被上诉人的诉请是确认2016年借据利率约定无效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经查，俞连英、熊海根一审诉请法院要求判令民生集团公司还本付息（按照年息15%的标准），其诉讼标的为民间借贷纠纷，为给付之诉。至于案涉2014、2016年借据的效力，是确认俞连英、熊海根给付之诉能否得到支持的先决问题，但确认合同效力在本案中并不是一个独立的诉讼标的。故上诉人民生集团公司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2014年的借据在本案中是否系一个独立的诉讼请求。民生集团公司认为本案系对2016年借据中关于6%利息约定是否有效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故俞连英、熊海根要求判令对2014年的借据还本付息是一个独立的诉请，应当另案起诉。经查，俞连英、熊海根一审诉请的还本付息金额，包含了2014年、2016年的借款借据的金额，本案纠纷为民间借贷的给付之诉，俞连英、熊海根将2014年、2016年的借据合并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无须将2014年、2016年的借据分开审理。故对民生集团公司关于2014年借据应当另案起诉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三、2014年的借据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经查，民生集团公司向俞连英、熊海根出具的2014年借据，载明有借款金额、借款利率，但未约定还款期限，故俞连英、熊海根可以随时向民生集团公司主张还款，且民生集团公司于2015年、2016年前后三次向俞连英、熊海根出具还款计划书，亦证明俞连英、熊海根一直在向民生集团公司主张权利。故民生集团公司上诉认为2014年的借款借据已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四、上诉人民生集团公司是否构成逾期违约，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经查，2016年3月13日，俞连英、熊海根与民生集团公司就尚欠的全部借款本息的偿还及利息的支付标准等事宜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民生集团公司出具了一份《还款计划书》。民生集团公司在还款计划书出具后，未按还款计划书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构成了预期违约，俞连英、熊海根有权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民生集团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其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按照2014年借款借据和《还款计划书》中关于借款利率的不同约定，以2016年1月1日为界，确认不同的利率标准计付利息，符合当事人的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民生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413元由上诉人江西民生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游 勇
审判员 单伶俐
审判员 张洪清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 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