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吉02民终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翟闯，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邴文丽，吉林鸿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树平，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世君，吉林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松花湖国际度假区开发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青山大街888号。
法定代表人：李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军，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翟闯因与被上诉人王树平、吉林省松花湖国际度假区开发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松花湖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7）吉0211民初1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翟闯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树平起诉。二、王树平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王树平本次诉讼应属重复诉讼。王树平就本案事实曾提起过诉讼，经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及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予以驳回，此次又以同一事实提起诉讼，属重复诉讼。二、一审判决翟闯承担责任依据不足。吉林市鸣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已被撤销，一审法院据此裁判，证据不足。
王树平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王树平此前诉讼因缺乏因果关系证据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本次诉讼王树平提供了相关证据，故不属重复起诉。（二）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6）吉0211民初943号民事判决认定：“王树平从翟闯后方下滑，虽进行了避让，但由于速度较快且未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与倒地的翟闯相撞，故翟闯与王树平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同等责任。”据此，对于王树平的损害，一审法院判决各承担50%责任，认定事实清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吉林市鸣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被撤销后，一审法院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事项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2015年8月25日在吉林市中心医院诊断韧带断裂与2015年2月3日其与翟闯相撞造成损伤有因果关系依据不足，请办案单位结合案情。”对此王树平提出异议，并申请通知具有专业知识的人和鉴定人出庭对鉴定意见进行了质询，程序合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松花湖公司辩称，松花湖公司不是本案的实际侵权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
王树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松花湖公司、翟闯赔偿王树平医疗费13763.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伤残精神赔偿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310224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400元、误工费（待司法鉴定确认）、护理费（待司法鉴定确认）；2.松花湖公司、翟闯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3日，翟闯、王树平同在松花湖公司经营的万科松花湖度假区滑雪场滑雪。11时许，使用单板滑雪的翟闯慢道横向滑行，速度较慢，大回转后在雪道前进方向左侧突然摔倒。从同雪道后面使用双板高速滑下的王树平在翟闯摔倒前虽进行了避让，但躲闪不及，瞬间与倒地的翟闯相撞。翟闯、王树平二人均受伤。事发后，滑雪场工作人员进行了救援。王树平被送至吉林市江湾创伤医院门诊治疗。经X线和CT检查，未见骨折征象，诊断为右膝关节软组织挫伤，建议休息，外用云南白药喷雾剂。当日在该院发生医疗费391.68元。2015年5月11日，王树平因右膝关节疼痛、活动受限再次来到吉林市江湾创伤医院门诊就医。医院初步诊断为右膝关节软组织挫伤，建议卧床休息，对症治疗，云南白药喷雾剂外用。2015年8月17日，王树平右膝部已消肿，但局部仍疼痛，活动受限，第三次到吉林市江湾创伤医院门诊就医。通过查体，王树平右膝麦氏征（+）、抽屉实验（+），诊断为右膝部挫伤，交叉韧带，内外侧半月板损伤？建议做MRI，决定是否手术治疗。王树平于2015年8月25日来到吉林市中心医院就医，并于8月28日进行MRI影像检查，诊断为右膝关节少量积液，后交叉韧带断裂，前交叉韧带损伤，内侧半月板损伤III级，外侧半月板前后角损伤II级。王树平在该院门诊支出774.68元。2015年10月21日，王树平回到户籍地北京治疗，入住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经诊断为右膝后十字韧带断裂，右膝内侧半月板损伤，后手术治疗。王树平于10月26日出院，共计住院5天，期间一级护理1天，二级护理3天，三级护理1天。出院医嘱建议：术后2周拆线，2周复查；休息1个月，依康复计划书及门诊复查进行康复。王树平个人支出住院费11463.1元。两周后，王树平于11月6日到该院拆线，支出门诊医疗费51.68元。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3日立案受理了王树平诉松花湖公司、翟闯健康权纠纷一案。诉讼过程中，王树平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经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8月23日出具吉鸣正（2016）临鉴字第CA2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树平右膝后交叉韧带断裂经关节镜下自体肌腱后交叉韧带重建手术治疗，右膝内侧半月板损伤经关节镜下内侧半月板成型手术治疗，评定为九级伤残；现无明确后续治疗项目，后续治疗费无法评定。”为进行此次鉴定，王树平在吉林市北华大学附属医院发生门诊检查费150.73元，支付鉴定费700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2016）吉0211民初73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翟闯和王树平对本次滑雪事故的发生应付同等责任，松花湖公司未能够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法承担40%的补充责任，判决翟闯赔偿王树平2015年2月3日当天在吉林市江湾创伤医院发生的医疗费391.68元及交通费200元的50%即295.84元，松花湖公司对295.84元的40%为限，就翟闯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驳回王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王树平不服该判决，上诉本院，本院于2017年3月29日作出（2017）吉02民终85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一审判决判决除对2015年2月3日治疗费用予以确认外，其他费用未予确认并无不当，王树平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4月17日，王树平委托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损伤机制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7年4月21日出具（2017）法临鉴字第1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所提供的病历资料，应认为王树平右膝后交叉韧带断裂、右膝内侧半月板损伤为滑雪损伤所致。”王树平据此再次起诉。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翟闯对该鉴定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后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以鉴定程序存在问题，于2017年9月1日撤销了（2017）法临鉴字第127号鉴定意见书。经王树平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树平2015年8月25日在吉林市中心医院诊断韧带撕裂伤（陈旧性）时间与2015年2月3日其与翟闯相撞在吉林市创伤医院诊断的伤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7年11月3日出具吉博司鉴中心（2017）法临鉴字第1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树平伤后2小时到吉林市江湾创伤医院门诊就医，伤后6个月的时间内先后三次仅拍X线片，均未诊断交叉韧带裂伤。2015年8月25日在吉林市中心医院通过膝部MRI片才确诊为右膝前交叉韧带损伤。所以2015年8月25日在吉林市中心医院诊断韧带裂伤与2015年2月3日其与翟闯相撞形成损伤有因果关系依据不足。请办案单位结合案件。”为进行此项鉴定，王树平支出鉴定费1000元，鉴定检查费684.04元。因对鉴定结果有异议，王树平申请鉴定人出庭，支出鉴定人出庭费300元、交通费3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树平的告诉是否属于重复告诉的问题。王树平此前诉讼中因缺乏因果关系方面的证据，对其相关诉请予以驳回。本次诉讼，王树平初步提供了此方面的证据，包括鉴定意见书、就医手册等。且（2017）吉02民终855号民事判决书中也明确释明“王树平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故王树平本次提起诉讼并不属于重复告诉，依法受理并进行审理。二、关于王树平的诉请的各项赔偿项目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王树平提出的诉讼请求，基本是围绕除受伤当日就医的医疗费和交通费以外的损失，包括检查费用、住院费用、复查拆线的费用、为进行司法鉴定进行检查的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但上述损失需确定与2015年2月3日滑雪受伤具有因果关系，方能予以支持。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对2015年2月3日的伤与2015年8月王树平检查出的右膝后交叉韧带断裂等伤情的因果关系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机构认为“王树平伤后2小时到吉林市江湾创伤医院门诊就医，伤后6个月的时间内先后三次仅拍X线片，均未诊断交叉韧带裂伤。2015年8月25日在吉林市中心医院通过膝部MRI片才确诊为右膝前交叉韧带损伤。所以2015年8月25日在吉林市中心医院诊断韧带裂伤与2015年2月3日其与翟闯相撞形成损伤有因果关系依据不足。请办案单位结合案件。”对此王树平提出异议，并申请通知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和鉴定人出庭，对鉴定意见书进行了质询和质证。鉴定人表示由于无法排除王树平在事故当日至2015年8月诊断出右膝后交叉韧带断裂，至10月份王树平在北京做手术期间发生其他暴力致伤的情形，且受伤当天由于未能进行MRI检查，未诊断出韧带断裂的情形，故认为因果关系依据不足；而且鉴定机构认为是否发生其他暴力致伤的情形，应由法院审查判定，故在鉴定意见中写明“请办案单位结合案情”。庭审中，根据鉴定人的陈述可以得知，X线片是无法检查出交叉韧带断裂的病征的，只有使用MRI也就是核磁共振才可以检查出来。而且后交叉韧带断裂的损伤系遭受强大暴力所致。具有专门知识的人详细阐述了王树平几次就医的病情及检查情况，认为是符合损伤机制和客观成因的。鉴定人对此亦不否认。王树平的几次就诊具有连续性，就医记录中亦无其他受伤记载。如果要求王树平就其并未受到其他伤害予以证明，在逻辑上亦是荒谬的。现有证据能够形成完成的证据链条，王树平的病程亦符合客观规律，故应认定王树平后续的治疗等与2015年2月3日的滑雪受伤是具有因果关系的。但如王树平存在隐瞒事实的情形，将依法承担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王树平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和可获赔偿的项目如下：1.医疗费：12440.19元，包括：2015年8月25日吉林市中心医院门诊医疗费774.68元、2015年10月21日至10月26日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院医疗费11463.1元、2015年11月6日北京大学第三医院门诊医疗费51.68元（拆线）、2016年8月9月、10日北华大学附属医院鉴定检查费150.7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5天=500元。3.伤残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王树平的住所地在北京市，现其要求按照北京市的相关标准来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则残疾赔偿金为57275元/年×20年×20%=229100元。4.误工费：王树平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就误工时间提出鉴定申请，故仅按照现有证据予以确认。王树平在受伤后多次就医，医嘱建议休息或卧床休息，其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院5天，出院时医嘱休息一个月。根据其受伤部位、伤情及医嘱等因素，误工时间酌情支持60天。由于王树平并未针对误工损失标准或收入情况、职业等提交证据，依法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现按照吉林省各行业平均工资的最低标准予以支持，则误工费为125.66元/天×60天=7539.6元。5.护理费:王树平未在指定的期限内就护理级别和时间提出鉴定申请，故仅按照现有证据予以确认。王树平住院期间一级护理1天，二级护理3天，则护理费为（1天×2+3天）×125.66元/天=628.3元。6.鉴定费：700元。进行因果关系鉴定支出的检查费、鉴定费和鉴定人出庭费等由王树平自行承担。7.交通费：鉴于王树平多次就医、住院、出院必然产生交通费用，酌情支持500元。上述款项合计251408.09元。另，根据王树平的伤残程度，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4000元。三、关于赔偿主体及责任份额的问题。根据（2016）吉0211民初732号民事判决书和（2017）吉02民终85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赔偿责任，翟闯和王树平对本次滑雪事故的发生应负同等责任，翟闯对王树平的损失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251408.09×50%+4000=129704.04元。松花湖公司未能够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法承担40%的补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翟闯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王树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29704.04元；二、松花湖公司以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赔偿总额129704.04元的40%为限，就翟闯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王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28元，减半收取计3214元，由王树平负担1995元，由翟闯负担1219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质证。
翟闯提交证据：证据一、（2016）吉0211民初732号民事判决书及（2017）吉02民终85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王树平曾在丰满区法院提起诉讼且被判决驳回，此次系重复告诉；证据二、照片1张，证明2015年2月3日之后，2015年12月在吉林市松花湖滑雪场王树平还能滑雪。证明现在的伤和上次滑雪无关。
王树平质证称，对证据一，因为没有因果关系鉴定，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属于重复告诉。对证据二，王树平于2015年10月21日在北京做手术，手术后身体已经恢复，且照片来源、时间均不确定，不能证明王树平受伤与翟闯相撞没有关联，不属于新证据。
松花湖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同意上诉人提出的关于王树平此次告诉系重复告诉的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属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故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予以采信。证据二无法证明翟闯欲证明问题，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诉讼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王树平曾于2016年以翟闯、松花湖公司为被告向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由为健康权纠纷，诉讼请求为要求翟闯、松花湖公司支付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丰满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3日立案，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2016）吉0211民初732号民事判决，王树平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3月29日作出（2017）吉02民终855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决。2017年5月5日，王树平以发现新证据为由再次向丰满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次诉讼与前诉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略有变化、诉讼请求相同、案由相同，已构成重复诉讼，应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实体审理并作出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翟闯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7）吉0211民初16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树平起诉。
被上诉人王树平实际交纳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995元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2894元，退还上诉人翟闯。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博轩
审判员 石 刚
审判员 张 英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彭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