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行终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湖市永发保安设备厂，住所地平湖市当湖街道邵家村。
负责人冯良娟，该厂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赵永法，男，汉族，1966年6月1日出生，住平湖市。系该厂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嘉兴市广场路1号。
法定代表人胡海峰，市长。
委托代理人阮煤、张凝，嘉兴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嘉兴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住所地嘉兴市祝家港66号。
法定代表人沈建法，局长。
委托代理人蔡惠兵、杨辉，嘉兴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工作人员。
平湖市永发保安设备厂（以下简称永发设备厂）诉嘉兴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嘉兴市政府）其他行政复议一案，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2日作出（2017）浙04行初16号行政判决。永发设备厂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8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发设备厂的负责人冯良娟及委托代理人赵永法，被上诉人嘉兴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阮煤、张凝，被上诉人嘉兴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以下简称嘉兴质监局）的副局长杨连青及委托代理人蔡惠兵、杨辉到庭参加诉讼。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准，本案依法延长了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兴市政府于2017年1月8日作出嘉政复字[2016]77号《行政复议不予受理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永发设备厂因不服平湖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以下简称平湖质监局）作出的《信息公开告知书》于2016年11月4日向嘉兴质监局申请行政复议。根据永发设备厂申请，嘉兴质监局决定于2016年12月30日举行行政复议听证会。嘉兴质监局于2016年12月24日收到永发设备厂寄回的行政复议听证通知书送达回证，相关当事人在送达回证上附遗言。因当事人行为过激，嘉兴质监局于同月27日作出《通知》，决定取消原定于2016年12月30日上午召开的行政复议听证会。永发设备厂对该通知不服，向本机关申请行政复议。本机关认为，嘉兴质监局对永发设备厂不服平湖质监局作出的《信息公开告知书》的行政复议申请，将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该行政复议决定直接影响永发设备厂的权利、义务，如对该行政复议决定不服，则可通过诉讼予以解决。本案中永发设备厂对行政复议听证会取消的《通知》不服，向本机关申请行政复议，该事项属于行政复议过程中的程序性事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规定的行政复议范围。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不予受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平湖质监局于2004年11月15日作出（平）质监罚字[2004]0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永发设备厂停止生产不合格产品，处罚款二十万元。2005年3月25日，平湖质监局向平湖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同年4月18日，平湖市人民法院作出（2005）平行审字第54号行政裁定，对平湖质监局作出的（平）质监罚字[2004]083号行政处罚决定准予强制执行。该事实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6）浙行申300号《行政裁定书》予以确认，并已执行完毕。2016年8月18日，永发设备厂向平湖质监局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获取“贵局作出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事实和法律依据”。2016年9月6日平湖质监局作出《信息公开告知书》。该告知书答复为“……你作为（平）质监罚字[2004]0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当事人，对该案的案卷材料应当依照法律、法规规定查阅，我局在此不予提供”。2016年11月4日，永发设备厂向嘉兴质监局申请行政复议，请求：1.确认被申请人平湖质监局作出的《信息公开告知书》违法；2.责令被申请人立即向申请人公开所需要的信息。嘉兴质监局认为第二项请求不明确，通知永发设备厂补正，永发设备厂通过补正后将第二项复议请求内容进行了细化。2016年11月21日，嘉兴质监局出具了浙（嘉）质监复受字[2016]4号《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永发设备厂在受理后又寄给嘉兴质监局一份《申请书》：1.要求嘉兴质监局向嘉兴市人大、检察院调查，并要求召开听证会；2.准予查阅被申请人提供的材料。2016年11月23日，赵永法（系永发设备厂职工、冯良娟前夫）在嘉兴质监局送达听证的回证上书写了下列内容：“遗言希望贵局依法行政，别再袒护违法分子了，我们对贵局特提出，请贵局切记别再狡辩了。我们的冤情请贵局高度负责任的重视，防止特发事件的发生。故本人向贵局声明。（本遗言一式三份），寄信人赵永法”、“请本证的送达人员代为转遗言：平湖质监局的造假处罚，我们已蒙冤十多年了，对我们的身心已造成无法补偿的损失了。故再次申明，希望必须近日依法解决，如再狡辩保护违法人员或寻找什么理由多（都）是走错误道路，会带来不愉快的事情。寄信人：赵永法2016年12月23日特向贵局提出”。2016年12月27日，嘉兴质监局向永发设备厂发出《通知》，内容为：“原定于2016年12月30日9：30分召开的就永发设备厂不服平湖质监局信息公开告知书行政复议一案听证会，因当事人过激行为，经本局研究，决定取消该听证会。”永发设备厂不服该《通知》，于2016年12月30日向嘉兴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1.确认被申请人2016年12月27日向申请人作出的《通知》行为违法，并依法撤销该《通知》；2.责令被申请人立即召开由申请人、第三人参加的听证会，并给申请人适当补偿。2017年1月8日，嘉兴市政府经审查作出的嘉政复字[2016]77号《行政复议不予受理决定书》，认为该事项属于行政复议过程中的程序性事项，不属于行政复议法规定的行政复议范围。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不予受理。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行政复议机构认为必要时，可以实地调查核实证据；对重大复杂的案件，申请人提出要求或者行政复议机构认为必要时，可以采取听证的方式审理”，因而召开听证会与实地调查一样，是行政复议机构在复议过程中根据审查案件的需要可以采取的办案方式，其作用在于确保查明案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合法性，并非是必经程序。是否召开听证会本身不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产生影响，故原告认为取消听证会侵害了其知情权、陈述申辩权的理由不成立。复议过程中相对人行使知情权、陈述申辩权的途径很多，并非仅凭听证得以实现，行政机关在复议中是否侵害了原告的上述权利，应当在审查其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合法性时加以判断。故被告嘉兴市政府以本案复议申请不属于行政复议范围，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不予受理原告的复议申请正确。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四十条第二款“行政复议机关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应当在五日内进行审查，对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不予受理，并书面告知申请人”、“本法行政复议期间有关‘五日’、‘七日’的规定是指工作日，不含节假日”的规定，被告嘉兴市政府于2016年12月30日收到复议申请，于2017年1月8日作出复议决定，扣除期间3日节假日，超过1日，存在瑕疵，但不影响其作出行政决定的合法性。本案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永发设备厂的诉讼请求。
永发设备厂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法。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30日收到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书》。嘉兴市邮政分公司南湖区站2017年1月9日才收到行政复议不予受理决定书的邮件。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在五日内进行审查，对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不予受理，并书面告知申请人”。扣除期间的3日节假日，已超过3日，并不是超过1日，违反上述规定。二、被上诉人认为嘉兴质监局作出的剥夺上诉人听证权的《通知》不属于行政复议范围，决定不予受理，于法无据。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六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申请行政复议:……（十一）认为行政机关的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本案中，嘉兴质监局作出的取消听证会的《通知》侵犯了上诉人的听证权，听证权和行政复议权都是国家法律赋予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一项基本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都应予以尊重和保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应当受理。三、嘉兴质监局认定上诉人在行政复议期间有过激言论，威胁了其安全，且指示其工作人员报警。嘉兴质监局无事生非，无中生有，其实质是最终达到行政不作为之目的。四、嘉兴质监局曲解“遗言”本意，将个人行为与企业行为混为一谈。“遗言”到底作何解释，需结合内容全面理解,其最终解释权在赵永法本人。《辞海》中确有“遗”通“留”之解，再结合“遗言”具体内客，是赵永法要求嘉兴质监局秉公行政，并在送达回证上留言，不值得大惊小怪。嘉兴质监局将“遗言”理解成“遗书”、“遗嘱”完全错误。此外，在“遗言”的末尾处均签上了“赵永法”三字，说明赵永法在送达回证上写“遗言”系个人行为，并非上诉人的企业行为。嘉兴质监局将赵永法的个人行为等同于企业行为，完全是张冠李戴。五、嘉兴质监局违背了诚实守信原则。《全面推进依法行政实施纲要》明确提出：“非因法定事由并经法定程序，行政机关不得撤销、变更已经生效的行政决定。”本案中，嘉兴质监局擅自取消听证会违反了信赖保护原则。嘉兴市政府明知却不予以纠正，显然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嘉兴市政府答辩称：一、答辩人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依据正确。2016年12月30日，上诉人永发设备厂不服嘉兴质监局作出的《通知》，向答辩人申请复议，要求确认该行为违法并予撤销。答辩人收到复议申请后，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所申请的事项不属于行政复议法规定的行政复议范围，遂于2017年1月8日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在5个工作日内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并送达上诉人。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嘉兴质监局依据行政复议法、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等规定对上诉人不服平湖质监局的信息公开告知书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该行政复议决定直接影响上诉人的权利、义务。如对该行政复议决定不服，则可通过诉讼予以解决。上诉人对行政复议听证会取消的《通知》不服，向答辩人申请行政复议，因为该事项属行政复议过程中的程序性事项，故不属于行政复议法规定的行政复议范围。另答辩人于2016年12月30日收到上诉人《行政复议申请书》，于2017年1月8日作出复议决定，并于同月9日送达上诉人，扣除期间3日元旦假日（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1月2日）以及2日双休日（2017年1月7日至1月8日），答辩人已经在5个工作日内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并送达上诉人，符合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嘉兴质监局答辩称：一、行政复议案件的听证程序并非是必经程序，答辩人因故取消听证并不影响上诉人的合法权利。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行政复议机构认为必要时，可以实地调查核实证据；对重大、复杂的案件，申请人提出要求或者行政复议机构认为必要时，可以采取听证的方式审理。”召开听证会与实地调查一样，是行政复议机构在复议过程中根据审查案件的需要可以采取的办案方式之一，但并非是必经程序。是否召开听证会本身并不对上诉人的权利、义务产生影响，上诉人不服平湖质监局的信息公开告知书的行政复议案件并不复杂，答辩人同意上诉人的听证申请，也是基于尊重上诉人的角度考虑。行政机关在复议中是否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应当在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时加以审查。答辩人已于2017年1月16日作出了浙（嘉）质监复决字[2016]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邮寄送达上诉人。上诉人已就该行政复议决定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故上诉人就该复议事项的合法权利并未受到影响。二、上诉人的“过激言行”事实清楚，答辩人的应对措施正当合理。2016年12月24日，答辩人收到上诉人寄回的听证通知书的送达回证，上诉人的相关当事人在送达回证上附“遗言”。“遗言”通常情况下就是指“临终的话”，其近义词有“绝笔”、“遗书”、“遗嘱”、“遗愿”等。上诉人在送达回证上书写的“遗言”即“防止特（突）发事件的发生”、“会带来不愉快的事情”等内容，明显具有“过激”、“威胁”的成分，且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前夫（赵永发）在2016年12月20日来答辩人处查阅（复制）平湖质监局提交的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时就有过类似“过激”言行。基于上诉人的这一行为，答辩人出于保护其有关工作人员和听证双方当事人安全的角度，为防不测，应当采取正当措施，防止突发事件的发生。答辩人取消听证会正当合理。三、被上诉人的复议决定正确，于法有据。如前所述，是否召开听证会是行政复议机构在复议过程中根据审查案件的需要可以采取的办案方式之一，并非必经程序，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也未受到影响，上诉人的复议申请并不属于行政复议范围。嘉兴市政府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不予受理上诉人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被上诉人嘉兴市政府于2017年1月8日作出的嘉政复字[2016]77号行政复议不予受理决定是否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是否合法的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经审查，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永发设备厂对被上诉人嘉兴质监局在相关行政复议案件中作出的取消听证会的《通知》不服，向被上诉人嘉兴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该通知行为属于行政复议过程中的程序性行为，并非行政复议决定，对上诉人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不属于行政复议法第六条所规定的行政复议的受案范围。嘉兴市政府据此不予受理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提出嘉兴市政府作出被诉行政复议不予受理决定超过法定期限3日，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和第四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不符合行政复议法规定的行政复议申请，复议机关应当在收到行政复议申请之日起五个工作日（不含节假日）内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人。嘉兴市政府于2016年12月30日收到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于2017年1月8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1月8日，前后共9日，扣除元旦、双休日的3日（即2016年12月31日至2017年1月2日），实际用时6个工作日。故一审法院认定嘉兴市政府作出不予受理决定超过1日正确。鉴于被诉不予受理决定结论正确，上述程序瑕疵对上诉人的实体权益不产生实际影响，一审法院在指正问题的同时，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及的嘉兴质监局取消听证会是否合法以及上诉人的职工赵永法在涉案《通知》的送达回证上签署“遗言”的性质问题，均非本案审查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平湖市永发保安设备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惟菁
审 判 员 车勇进
代理审判员 马良骥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韦若莎